耳新卷一
至孝。父母葬邑之九仙岩,去鹅湖百里许,每岁祭扫必步趋。老年艰于步,始率徒代之。先一夜,必设茶果致恭敬燕其徒。寻持香数枝,拜而授焉。其徒既祭归,又设茶果,如初恭敬,拜而酬其劳。孺慕之情,至老益笃如此。师尝游武夷,过接笋崖,先时有同削发师兄弟,曾舍身于此,距师来游时十年许矣。徒众以告,师因泣之恸,遂不复游诸胜。次日修佛事其处。师长跪,持幡招魂,哭之尽哀。随观者甚众。时有建宁李氏兄弟,阋墙者四十年。虽同居,筑墙间其中堂,示无复合理,感师所为。不觉相持而泣。遂复好如初。闽人咸啧啧师之默化云。
译极其孝顺。父母安葬在县城的九仙岩,距离鹅湖大约百里,每年祭扫必定步行前往。年老时行走艰难,才开始带领弟子代为祭扫。出发的前一夜,必定摆设茶点果品,怀着恭敬之心宴请弟子。随即拿着几枝香,拜谢后交给他们。弟子们祭扫归来后,又摆设茶点果品,像当初一样恭敬,拜谢以酬谢他们的辛劳。对父母的怀念之情,到老更加深厚,就是这样的。师父曾经游览武夷山,经过接笋崖,先前有剃度出家的师兄弟,曾在此舍身,距离师父来游览时大约十年了。弟子们将此事告知,师父因此痛哭流涕,于是不再游览其他名胜。第二天在那裡举行佛事。师父长跪,手持幡旗招魂,哭得极其哀痛。跟随观看的人很多。当时有建宁李氏兄弟,因家庭纠纷不和长达四十年。虽然同住一屋,却在厅堂中间筑墙隔开,表示不再和解,被师父的行为所感动。不知不觉互相搀扶着哭泣。于是和好如初。福建人都啧啧赞叹师父潜移默化的教化。
余以甲子秋,始识建武杨因之。其人恬静寡营,雅好著述。余每过其邸中,见其罗列古书,咿唔不休。夜则张灯以读,若不知有烦暑者然。试事竣,余数数相过从,方咿唔如故。心窃异之。既榜,放各阻风章江。因之过余舟相慰藉。是久,余复寻其舟与谈。则张灯咿唔,不与往昔。余微窥其神情。夷然自适。远同斗生之无愠,始益愧且异之。与订交。吾豫章即多才,然近日率膻于名,粗识古书,便尔大言夸人。谓世多空腹,咸莫己若,至功名之际,益不能自持矣。如吾因之者,真读书,真有道人哉,因之著述甚多而雅,不欲出,惟笔史行于世。
○蔼吉
龚渊孟。与余书。称缪当时之慧而劲。又文起之介而裁,姚孟长之庄而密,魏仲雪之澹而真,顾仲恭之深而亮。钱受之之宽而奇,何季穆之精而练,王季和之峭而悍,俱一面之雄。瞿元初,陆孟凫、许子洽、黄子羽,综其才性,各负偏长。龚名立本,常熟人。慷慨有大志,对之令人有贾太傅之思。
无锡友人,马君常名世奇。文中伏龙,一时韵领。每科房书有选,天下士至奉为斗极。
张鲁叟目闻子将,即其人如青霞白云,韵格自别。
建昌之新城,近日极为多才。有余友涂子期伯昌。涂不疑大隽,杨之因思本。子期冰心蕙质,其天才迈出,无所不可。因之沉默嗜古,尤擅四六。不疑有“不交天下士,枉读古人书”之句,脍炙人口。诵其诗,可想见其人。
邹逸少以尊公武舆传求赞,爰缀数语曰:“余以戊午得偕邹子逸少游,即其人劲骨干霄,品业兼擅,非钟川岳之淑气者不能,天其不独以张邹氏乎?及观冯侯所为邹文学传,何先后之掩映也,乃家学渊源,端不可诬。”始信留夷之国,定多异香。黄河之蜿蜒,必有其发源之自也!世咸以文学公不得志于时,为天之报施善人者,有所未尽,呜呼!啬于厥躬,必大昌于厥后,况以钟川岳淑气如吾友逸少者为之子哉!
○经国
郑中丞毅未第时,读书山寺中。有啄木鸟,日来窗间啄树。公恶其声,因以板蔽所啄隙。鸟至,将口于地画数下,板忽坠,公异之。欲仿其画迹。侯鸟去,以灰铺树底,仍板遮之。鸟果从灰上口画,板复坠。公熟其画,乃如前加板,以指仿鸟迹画数作,板仍堕地。后公以中丞剿寇,攻一城,久不下,还忆其画法。遂轻骑造城门,以手画门上,门忽自开,大军随进,因获全功。公为余邑人,举成化间进士。微时有日者推其命云:“分茅岭上埋铜柱,古往今来一马援。”叩之。不言其故。及公提兵征蛮洞,登一峻岭,见有铁柱,题曰:“分茅岭,汉伏波,将军马援识。”忽悟曰:“吾功名止此矣。”因别立一铜柱记之。振旅以归,随卒。
黄少卿清,弋阳人。起家小吏。以清勤累。官嘉兴同知。初视塘工海盐吏抱旧案来。自洪武迄万历初积若山。公阅一夜,尽其短长。明晨即呼吏持去,凡上下以旧案质者,举口诵出,纤悉无遗,年月日都不爽。筑塘时与匠作同甘苦,课督有法,塘成所全活人命甚多,至今彼中人怀之。公初试事抚院,张中丞时彻令主文奏。忽一日报驾上差人至。时世庙于中外大臣多不测之威。张惧及已,色沮甚。公直前曰:“故事凡有密旨,必先令密报所司未必为公。公宜复出堂从事。若使者从中门入,是从公发,设香案跪堂下听制。如从旁门入,是必会本院为他事者也。”出视为械郭希贤来,张神色始定,得不失仪。退而问曰:“适所云何据。”答曰:“载在会典。”张服其博雅过人。
周季侯令,仁和究心民隐,县有神君之称。尝出行忽怪风起,吹所张盖,卷落纱帽,翅回。县执盖人请罪,曰:“小人因张清风,遂至冒触,甘受责。”周沉思良久,曰:“我不尔罪。”乃嘱能干捕差二人各予二金。令往拘张清风。且诫曰:“出三日不能拘至,勿复来见也。”周德信素著,捕差不敢再请,然莫解所从拘。延至三日,两人商曰:“捕风捉影,世安有此理?然明府赏
译我在甲子年秋季,才结识建武的杨因之。他为人恬静少欲,雅好著书立说。我每次到他府上,看见他罗列着古书,不停地诵读。夜里便点灯读书,好像不知道有烦热的暑气一样。我科举考试结束后,多次与他交往,他仍然像以前一样诵读。我心里暗自觉得他与众不同。放榜后,我们各自因风受阻于章江。因之到我的船上安慰我。过了很久,我又寻找他的船与他交谈。只见他点灯诵读,与以往不同。我稍微窥探他的神情,安然自适。远远地如同斗生那样不恼怒,我开始更加惭愧且惊奇。于是与他结为朋友。我们豫章地区本来人才众多,但近来大多沉迷于名声,稍微认识一些古书,就夸夸其谈向人炫耀。说世上多是不学无术之人,都觉得自己不如自己,到了追求功名的时候,更加不能自我克制了。像我的因之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读书、真正有道的人啊。因之著述很多且高雅,不想发表,只有《笔史》流传于世。
○蔼吉
龚渊孟给我写信,称赞缪当时的聪慧而刚劲,又称赞文起的耿介而有节制,姚孟长的庄重而严密,魏仲雪的淡泊而真诚,顾仲恭的深沉而明朗,钱受之的宽厚而奇特,何季穆的精微而熟练,王季和的峻峭而强悍,都是一面之雄。瞿元初、陆孟凫、许子洽、黄子羽,综合他们的才性,各有偏长的优点。龚名立本,是常熟人。慷慨有大志,对他令人产生对贾谊的思念。
无锡友人,马君常名世奇。文章中的伏龙,一时引领风韵。每次科考房书有被选中的,天下士人甚至奉为北斗北极星。
张鲁叟目闻子将,就是这个人,如青霞白云,韵格自然不同。
建昌的新城,近日极为多才。有我的朋友涂子期伯昌。涂不疑大隽,杨之因思本。子期冰心蕙质,他的天才超群,无所不能。因之沉默嗜古,尤其擅长四六文。不疑有“不交天下士,枉读古人书”的诗句,脍炙人口。诵读他的诗,可以想见他的为人。
邹逸少因为尊父邹武舆的传记请求作赞,于是连缀几句说:“我在戊午年得以与邹子逸少交游,看他刚劲的骨气直冲云霄,品德学业兼擅,不是钟爱山川岳渎的淑气的人不能做到,上天难道只让邹氏显赫吗?等到观看冯侯所写的邹文学传,为何前后如此掩映,原来是家学渊源,确实不可诬蔑。”开始相信留夷之国,一定多有异香。黄河的蜿蜒,一定有它的发源地!世人都认为文学公在时运上不得志,是上天报答善人的方式,有所未尽,唉!对自己吝啬,必定在后代大昌,何况像我的朋友逸少这样钟爱山川岳渎淑气的人作为他的儿子呢!
○经国
郑中丞郑毅未中进士时,在山寺中读书。有啄木鸟,每天来窗间啄树。郑毅厌恶它的声音,于是用木板遮住被啄的缝隙。鸟来了,用嘴在地上画了几下,木板忽然掉落,郑毅对此感到惊奇。想要模仿它的画迹。等鸟离开后,用灰铺在树下,仍然用木板遮住。鸟果然从灰上画嘴,木板再次掉落。郑毅熟悉了它的画迹,于是像以前一样加上木板,用手指模仿鸟迹画了几下,木板仍然掉在地上。后来郑毅以中丞身份剿灭寇贼,攻打一座城,久久不能攻下,回忆起他的画法。于是轻装骑马到城门,用手在门上画,门忽然自己打开,大军随之进入,因此获得全胜。郑毅是我们同乡,考中成化年间进士。微贱时有占卜的人推算他的命运说:“分茅岭上埋铜柱,古往今来一马援。”问他,不说原因。等到郑毅率领军队征讨蛮洞,登上一座峻岭,看见有铁柱,题曰:“分茅岭,汉伏波,将军马援识。”忽然醒悟说:“我的功名到此为止了。”于是另外立一根铜柱记录。整顿军队归来,随即去世。
黄少卿黄清,弋阳人。出身小吏。因为清廉勤勉累次升迁。官至嘉兴同知。初次视察塘工,海盐吏抱着旧案卷来。从洪武到万历初年堆积如山。黄清一夜阅毕,尽知长短。明晨即叫吏拿着离开,凡是上下用旧案卷质问的,全都口诵而出,细微详尽无遗漏,年月日都不差错。筑塘时与工匠同甘共苦,督促有法,塘成所保全活命的人很多,至今那里的人怀念他。黄清初次处理事务,抚院张中丞时彻命令他主理文书奏章。忽然一天报驾上差人到。当时世宗皇帝对中外大臣多有不测之威。张中丞害怕波及自己,神色沮丧得很。黄清径直上前说:“旧例凡有密旨,必先令密报所司,未必是为了你。你应当复出堂处理事务。如果使者从中门进入,是从公发出,设香案跪在堂下听制。如果从旁门进入,一定是会同本院处理其他事务的。”出去看是械送郭希贤来,张中丞神色才安定,得以不失礼仪。退下后问说:“刚才所说有什么依据。”回答说:“记载在会典中。”张中丞佩服他博雅过人。
周季侯任令,在仁和潜心体察民间疾苦,县中有神君之称。曾经出行忽然怪风起,吹起所张的伞盖,卷落纱帽,翅回。县中执伞的人请罪,说:“小人因为张清风,于是冒犯,甘愿受责。”周沉思良久,说:“我不怪罪你。”于是嘱咐能干的捕差二人各给二金。令他们去拘捕张清风。并且告诫说:“出三日不能拘到,不要再来见我。”周德信素来著名,捕差不敢再请求,然而不解从哪里拘捕。延至三日,两人商量说:“捕风捉影,世上哪有此理?然而明府赏
罚诚,今日再不能拘,何以复?”其一人曰:“但沽酒,少宽解,更作计耳。”乃相与登酒楼。楼上饮酒数处,对席中有谈某笃疾,诸医无效,将不起。一人曰:“若请张青峰去,必有生理。”二差因细问张青峰状,答曰:“其人能回生起死,见居某处。”二差随潜往其家,值张远出未归,因拘其妻至县。周一见,正色询之,曰:“汝夫平日作甚欺心事?”妇曰:“渠本非吾夫。吾夫因病请渠调治,渠见妾姿容,怀不良意,潜投毒于中,致夫身死,寻复谋娶妾身。妾初堕计不知,一日渠酒后自吐真情。尔时妾即欲寻死,又私念无人为伸冤,隐忍偷生至此。今幸遇天台,夫冤庶伸有日。但渠今为某氏延去,若待其归来,闻此必潜逃矣。须就某处拘之,罪人可得也。”周命前差如言往,未几拘至。一询果服,遂抵死。时一县咸称快焉。
译“惩罚必须真诚,今天如果再不能拘捕他,以后怎么再抓?”其中一人说:“先去买酒,稍微宽慰一下,再作打算。”于是两人一起登上酒楼。楼上饮酒的地方有几处,对面席间有人谈论某人生了重病,各位医生都治不好,快要死了。一人说:“如果请张青峰去,一定能有活下来的希望。”两个差役于是详细询问张青峰的情况,回答说:“这个人能起死回生,现在住在某处。”两个差役随即悄悄前往他家,正值张青峰出远门未归,于是拘捕他的妻子到县衙。周一见一见她,严肃地询问说:“你丈夫平时做了什么事?”妇人说:“他本来不是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因为生病请他调治,他见妾容貌美丽,怀有不良意图,暗中在药中投毒,导致丈夫身死,随后又图谋娶妾。妾起初落入圈套不知道,有一天他酒后自己吐露了真情。那时妾就想寻死,又私下想没有人为我伸冤,便隐忍偷生至今。如今幸好遇到青天大老爷,丈夫的冤屈大概不久就能伸张。只是他现在被某家请去,如果等他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潜逃。必须去某处拘捕他,才能抓到罪人。”周一见命令前面的差役按照她的话前往,不久就将张青峰拘捕到案。一经审问果然认罪,于是判处死刑。当时全县的人都称快。
卢子占观象,赣县人,文而善吏,工诗歌,又娴为悬腕真草隶。时旁及弓马戈剑之技。每舞大刀罢,辄能作小楷,为人饶胆干过,不可辄止。交游最广,居恒一挥千金,略无德色。尝督天津郡营,北多荒地,卢为屯田以数万计。善谈兵,如聚米为山,卢形在目,令人色壮舌卷。又善治宾客。有三夷国使臣至,当事以卢主之。卢依《周礼》稍缘饰之,无不如仪。三夷使大喜,出异楮宝砚赋诗而别。
余闻之父老云,李明府鸿莅余邑时,极加意保民,秩满当迁。适潘中使以开矿至。潘随从数百人,殊恣横,明府特裁挫之。潘初至,欲以上司自处,俾有司参拜,明府往见。从中道舁上慷慨而前,潘慑之,与讲宾主礼。他日潘往视矿场,明府令导者从小径往,崎岖逼窄,至不能为步。潘往返疲甚,兴为稍减。明府乃密报当事,极陈开封禁之害。当事疏请,遂撤回中使。然明府亦因此罢官去。夫矿场连三省,封禁若开,利不必归朝廷也,徒为吮血磨牙辈饱其欲耳。而殃被一时,祸贻无极,明府以一官争之。卒赖中止。所谓民到于今受其赐者也。明府吴县,人万历乙未进士。
●耳新卷二
○正气
建业僧于淮水得一石像,俨然大士也。取归置一龛,以大士崇奉之。夜见梦,曰:“吾本翁氏,为黄侍中观妻,侍中殉国难,吾以不辱节,并二女投淮河身死,泪血渍石,遂成此像,今以大士崇奉我,令我踧踖不安耳,盍正之?”明晨,僧具以梦告人,始知像乃黄侍中夫人翁氏也。友人陈士业,以丁卯游南都,曾见其像,语余如此。
李仲达亡前一日,有手书诫子,曰:“付逊之儿手笔,吾直言贾祸,自分一死以报朝廷。不复与汝相见,故书数言以告汝。汝长成之日,佩为韦弦,即吾不死之日也。汝生于官舍,祖父母拱笔视汝,内外亲戚以贵公子待汝,衣鲜食甘。嗔喜任意,骄养既惯,不肯服布旧之衣,不肯食粗粝之食,若长而弗改,必至穷饿,此宜俭以惜福,一也。汝少所习见,游宦赫奕,未见吾童生秀才时,低眉下人,及祖父母艰难支持之日也,又未见吾今日囚服逮京狱中,幽囚痛苦之状也,汝不当胆以思,岂复有人心者哉?人不可上,物不可凌,此宜谦以守身,二也。祖父母爱汝,汝狎而忘敬。汝母训汝,汝傲而弗亲。今吾不测,汝代吾为子,可不仰体祖父母之心乎?至于汝母更倚何人?汝若不孝,神明殛之矣。此宜孝以事亲,三也。吾居官爱名节,未尝贪取肥家。今家中所存基业,皆祖父母苦苦积累,且吾此番销费大半。吾向有誓愿,兄弟三分不必多取一亩一粒。汝视伯如父,视寡婶如母,即有祖父母之命,毫不可多取以负我志,此宜公以承家四也。汝既鲜兄弟,止一庶妹,当待以同胞。倘嫁以中等贫家,须与庄田百亩,至庶妹母奉事吾有年。当足其衣食,拨与赡田,收租以给之。内外出入,谨其防闲,此桑梓之义,五也。汝资性不钝,吾失于教训,读书已迟,汝念吾辛苦。励志勤学倘有上进之日,即先归养。若上进无望,须做一读书秀才。将吾所存诸稿简籍,好好铨次,此文章一派,六也。吾苦生不得尽养,他日伺祖父母百岁后,葬我于墓侧,不得远离。”
侯给谏震旸,性骨鲠。乙丑入都门。子峒曾以会试随侍,僦寓数椽,已逾三月。忽魏珰性遗帖致意勿复取值。惊问之,知此舍新属忠贤矣。给谏艴然不应,亟移居会馆中。忠贤繇是恨之,寻罢归。
浙江巡抚首建逆祠,请文于樊学宪良枢。樊称疾不出者两月,乃更请于顾辅。樊闻始出衡文他郡。又阅数月,祠成。各官趋谒,或讽樊宜往,乃称旧疾更作。即日挂冠归。
耿副使如杞,以不拜逆祠被逮。登槛车,满城官吏士民哭声震野,送至百里外。
高中丞攀龙,以纠劾权奸,被削回籍,杜门著书。忽闻缇绮至,焚香沐浴,手写疏一通,整衣冠,望阙拜毕,自投于园池。遗疏云:“臣虽削籍,旧属大臣。大臣不可辱,辱大臣则辱国矣。谨北面稽首,以效
译卢子占善于观察天象,是赣县人,文采斐然且擅长行政事务,精通诗歌创作,又熟练书写悬腕真书、草书和隶书。当时还兼习弓马戈剑等武艺。每次舞罢大刀,随即就能写小楷,为人胆识过人,行事果断,不可轻易阻止。他交游极广,平时挥金如土,却毫无骄矜之色。他曾督理天津郡的军营,北方多荒地,卢子占开垦屯田数以万计。他善于谈论兵法,如同聚米成山,卢子占的形象历历在目,令人精神振奋、舌卷惊叹。他又善于接待宾客。曾有三位夷国使臣到来,主管官员让卢子占主持接待。卢子占依据《周礼》稍加修饰,无不合乎礼仪。三位夷使大喜,拿出异域的纸张和宝砚赋诗告别。
我听说父老们说,李明府李鸿来到我们县时,极力保护百姓,任期届满应当升迁。恰逢潘中使因开矿而来。潘的随从数百人,非常骄横,李明府特意压制他们。潘刚到时,想以上司自居,让地方官员参拜,李明府前去见他。从半路上抬着轿子慷慨前行,潘被震慑,与他讲宾主之礼。后来潘去视察矿场,李明府让向导从小路走,道路崎岖狭窄,以至于无法迈步。潘往返疲惫不堪,兴致稍减。李明府于是秘密上报主管官员,极力陈述开封禁矿的危害。主管官员上疏请求,于是撤回中使。然而李明府也因此被罢官离去。矿场连接三省,如果开封禁,利益未必归于朝廷,只是让那些吮血磨牙之徒满足欲望罢了。而灾祸波及一时,祸患遗留无穷,李明府以一官之力抗争。最终依赖此事中止。所谓百姓至今受其恩赐,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李明府是吴县人,万历乙未年进士。
●耳新卷二
○正气
建业的僧人在淮河中得到一尊石像,俨然是一位大士。取回安置在一个龛中,以大士的规格崇奉。夜里梦见大士说:“我本是翁氏,是黄侍中的妻子,侍中为国难殉职,我因不辱节操,带着两个女儿投淮河而死,泪血浸渍石头,于是成了这尊像,现在以大士的规格崇奉我,让我惶恐不安,何不改正?”第二天早晨,僧人将梦中的话全部告诉别人,才知道像乃是黄侍中的夫人翁氏。友人陈士业,在丁卯年游历南都,曾见过这尊像,如此告诉我。
李仲达死前一天,有手书告诫儿子,说:“交给逊之儿的手笔,我因直言招祸,自己料定一死以报答朝廷。不再与你相见,所以写几句话告诉你。你长大成人之日,把它当作韦弦(警示之物),就是我未死之日。你出生在官舍,祖父母拱手看着你,内外亲戚把你当作贵公子对待,穿鲜艳的衣服,吃甘甜的食物。喜怒任意,骄纵惯了,不肯穿布衣旧衣,不肯吃粗粝的食物,如果长大后不改正,必定陷入穷困饥饿,这应当节俭以惜福,这是第一点。你小时候所习见的,是游宦显赫,没见到我童生秀才时,低眉顺眼待人,以及祖父母艰难维持的日子,也没见到我今天穿着囚服被逮入京狱,幽禁痛苦的状况,你不应当因此思考,难道还有人心吗?人不可凌驾于他人之上,物不可欺凌,这应当谦逊以守身,这是第二点。祖父母爱你,你亲近而忘记尊敬。你母亲训导你,你傲慢而不亲近。如今我遭遇不测,你代替我尽孝,能不仰体祖父母的心意吗?至于你母亲更依靠谁?你如果不孝,神明会惩罚你。这应当孝顺以侍奉双亲,这是第三点。我居官爱惜名节,未曾贪取以肥家。现在家中所存的基业,都是祖父母苦苦积累,而且我这次花费大半。我向来有誓愿,兄弟三分不必多取一亩一粒。你把伯父当作父亲,把寡婶当作母亲,即使有祖父母的命令,也毫不可多取以违背我的志向,这应当公正以承家,这是第四点。你既然缺少兄弟,只有一个庶妹,应当待她如同同胞。如果嫁给中等贫家,须给予庄田百亩,至于庶妹的母亲侍奉我多年。应当满足她的衣食,拨给赡田,收租供给她。内外出入,谨慎防范,这是桑梓之义,这是第五点。你资质不钝,我失于教训,读书已迟,你念我辛苦。励志勤学,如果有上进之日,就先回乡奉养。如果上进无望,须做一个读书秀才。将我存留的各种稿本典籍,好好编排,这是文章一派,这是第六点。我苦于生前不能尽养,日后等祖父母百岁之后,葬我在墓侧,不得远离。”
侯给谏侯震旸,性格刚直。乙丑年进入京城。儿子侯峒曾因会试随侍,租住几间房屋,已超过三个月。忽然魏珰魏忠贤派人送帖致意,不要再收房租。惊问之下,知道这房子新归忠贤所有。给谏愤怒不应,急忙搬居会馆中。忠贤因此恨他,不久被罢官归乡。
浙江巡抚首先建立逆祠,向樊学宪樊良枢请求撰写文章。樊称病不出两个月,于是改向顾辅请求。樊听说后才出来到其他郡评阅文章。又过了几个月,祠建成。各官前往拜谒,有人劝樊应当去,于是称旧病复发。当天挂冠辞官归乡。
耿副使耿如杞,因不拜逆祠被逮捕。登上囚车,满城官吏士民哭声震野,送到百里之外。
高中丞高攀龙,因纠劾权奸,被削职回籍,闭门著书。忽然听说缇骑到来,焚香沐浴,手写奏疏一通,整理衣冠,面向朝廷拜毕,自投于园池。遗疏说:“臣虽被削籍,旧属大臣。大臣不可辱,辱大臣则辱国矣。谨北面稽首,以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