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新卷三
载下如见其人者，此真得风雅之宗者也。操觚之士，人自矜一隋珠，竞抉幽元以赴其所欲至。而有至不至者，则世趋使然耳。是故汉诗所谓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吾录其瑜之瑜。魏诗瑕者什之二三，瑜者什居八九，吾舍其瑜以成其瑜。晋诗瑕瑜参焉，为之存其瑜不得不汰其瑕。宋齐梁陈隋北朝诗，瑜一而瑕百，则亦稍示存羊，以备一代之体制而已。昔人评肉胜竹，竹胜丝，以其渐近自然。夫惟知自然之解者，始可与言古诗也。”夫《唐诗》序曰：“五言古诗之衰，自刘宋始。至隋，而滥觞极矣。唐稍振之，而排偶之习未尽脱去，即其佳者，仅足板晋，视汉魏滋远矣。七言古诗，唐多作者，高达夫遂为冠军。太白天才腾逸，咳唾成珠，绝句之美，冠绝三唐。少陵工诗律体，所自云性癖耽佳，语必惊人，大而非夸也，乃绝句非其长。王右丞、岑嘉州之七言律，足称比玉。至七言绝句，太白而外，亦屈指二君。他如王龙标、贾舍人之作，逸致翩翩哉。选唐诗者，无虑数十家，率不免意为去取。至如寒暑之异候，而东西之易面而驰，吾宁必人厌作者意乎！立乎中央不言，而四时之气咸备，则兹选所谓极难耳。”《明诗》序曰：“明诗必首称济南。济南有诸家之长，而不必尽其长也。五言古诗，何仲默骎骎魏晋间作者，于鳞则居然汉风哉，吾无能名其所至已。七言古诗气格稍逊于唐。盖雁行少陵者有之，并驱高达夫目所未睹，即信阳济南难之，况其他乎！五七言、排律、六言诗，要不乏人。七言绝尤多佳句。五言律体。博言而不精。吾所取者，高岱诸什。犹有开元大历之遗。五言绝句，篇章寥寥，盖诸家易之，反得难焉。至七言律诗，则触目见琳琅珠玉，政如王谢子弟，优者龙凤。劣者虎豹，洋洋乎盛世之音哉。要以此道无兼诣。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彼之不能为此，犹此之不能为彼也。囊括古今，兼总声振，其在继起者乎！其在继起者乎！”
译如果读者能从中看到那些人的风貌，这才是真正掌握了风雅的精髓。执笔写作的文人，每个人都自夸拥有隋侯珠那样的珍宝，竞相挖掘幽深玄妙的意境以达成自己想要的境界。然而有的能达到，有的不能达到，这是因为世俗风气使然罢了。所以汉代的诗歌所谓威仪庄重，是不可挑剔的。我选取其中美好的部分。魏代的诗歌，瑕疵占十分之二三，美好占十分之八九，我舍弃那些瑕疵以成就其美好。晋代的诗歌，瑕疵与美好参半，为了保留其美好，不得不剔除其瑕疵。宋、齐、梁、陈、隋及北朝的诗歌，美好仅占十分之一，瑕疵占十分之九，那么也只是稍微展示一点留存下来的精华，以完备一个时代的体制罢了。古人评论说肉乐胜过竹乐，竹乐胜过丝乐，因为它们逐渐接近自然。只有懂得自然真谛的人，才可以和他谈论古诗。
《唐诗》序言说：“五言古诗的衰败，从刘宋开始。到了隋代，弊端已经极其严重了。唐代稍微振兴了一下，但排比对偶的习气没有完全摆脱，即使是其中的佳作，也仅能勉强比得上晋代，与汉魏相比更加遥远了。七言古诗，唐代有很多作者，高适于是成为冠军。李白天才奔放超逸，随口吟诵便成珠玉，绝句之美，冠绝初、盛、中三唐。杜甫擅长诗律体，他自己说性格癖好沉迷于佳句，语言必定惊人，这并非夸大，而是确实如此，但绝句并非他的长处。王维、岑参的七言律诗，足以称为比玉。至于七言绝句，除了李白之外，也只有这两位可以屈指称道。其他如王昌龄、贾至的作品，飘逸的情致翩翩动人。选编唐诗的人，不下几十家，大都不免带着主观意图进行取舍。至于像寒暑气候的不同，东西方向的易位而驰，我难道一定要让人厌恶作者的本意吗！立于中央不言语，而四季的气息都具备，那么这次选编可以说是极其困难了。”
《明诗》序言说：“明代诗歌必定首先称道李攀龙（济南）。李攀龙有各家的长处，但不一定穷尽各家的长处。五言古诗，何景明（仲默）的风格接近魏晋间的作者，李攀龙（于鳞）则俨然具有汉代的风貌，我已经无法形容他所达到的高度了。七言古诗的气韵格调稍逊于唐代。大概追随杜甫的人有，但与高适并驾齐驱的人未曾见过，即使是信阳侯、李攀龙都难以做到，何况其他人呢！五七言古诗、排律、六言诗，总之不乏人才。七言绝句尤其多佳句。五言律诗，广博但不精纯。我所选取的，是高岱等人的作品。还保留着开元、大历时期的遗风。五言绝句，篇章寥寥无几，大概是各家轻视它，反而变得难写了。至于七言律诗，则满眼都是琳琅珠玉，正如王、谢家族的子弟，优秀的如龙凤，劣等的如虎豹，浩浩荡荡真是盛世之音啊。总之，在这条道路上没有全能的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不能做这个，就像这个不能做那个一样。囊括古今，兼总声律，大概在于后来者吧！大概在于后来者吧！”
刘诚意“春兴”诗：“会稽南镇夏王封，蔽日腾空紫翠重。阴洞烟霞辉草木，古祠风雨出蛟龙。玄夷此日归何处，玉简他年岂再逢。安得普天休战伐，不令竹箭困输供。”雄伟悲壮，方之杜少陵“秋兴”。工力悉敌。
李侍御应昇，直言敢谏，屡疏论劾权奸，申救建言。诸人逆珰怒褫夺而归。及诏狱起驾帖，至奋身就道，登舟倚鸟，每得句，击节自赏，无悲愁悒郁之色。途次诗不能尽述，述其尤者十三首以传。其《郡中别徐元修》曰：“相逢胍胍共悟伤，讶我无情似木肠，有客冲冠歌楚调，不将儿女泪沾裳。”其二曰：“南州高士旧知闻，如水交情义拂云，他日清朝好秉笔，党人碑后勒遗文。”《丹阳道中》曰：“已作冥鸿计，谁知是僇民，雷霆惊下土，风雨泣孤臣，忧患思贤圣，艰难累老亲，生还何敢望，解网颂汤仁。”其二曰：“圣德方虚已，愚忠敢沥丹，惭无一字补，空复数行弹，臣罪应难赦，君恩本自宽，凄凄杨柳色，谁为问南冠。”《大兄同行因忆五弟》曰：“劳人车马日追随，’一发余生不可期，回首转嗟鸿雁影，断肠初信鹡鸰诗。白云渺渺迷归梦，春草萋萋泣路岐，寄语儿曹问笔砚，好将犁犊听黄鹂。”《述怀》曰：“便成囚伍向长安，满目尘埃道路难。父老惊心呼日月，儿童洗眼认衣冠。文章十载虚名误，封事千言罪案殚。寄语高堂愁苦忆，朝来清泪饱供餐。”邹县道中，闻有问予名而下泪者，口占一首，曰：“身名到此卑张俭，时势于今笑孔融。却怪登车揽辔者，为予洒泪问苍穹。”《邹县道中有感》曰：“春申好士秖虚名，势利遗风古道轻。不见弹冠旧胶漆，驱车相避隔林行。”《书驿亭壁方寿州》诗后曰：“君怜幼子呱呱泣，我为高堂步步思。最是临风凄切处，壁间俱是断肠诗。”《景州道中感怀》曰：“细数知交在，逍遥各一方。魏齐方睥睨，阮籍一猖狂。形影悲相吊，音书梦已荒。古人不可作，搔首问苍苍。”《宿村店》曰：“日暮停车尘满衣，喧哗土语是还非。秖怜归梦三千里，不及呢喃燕子飞。”《良乡呈大兄》曰：“长途连袂若为欢，咫尺京华不忍看。此去幽囚肠百转，总余清泪对谁弹。”其二曰：“北地风沙到始知，那堪病骨苦支持。从今用晦艰难甚，莫遣离忧减客肌。”诸作读之，字字酸楚，何减屈平离骚也。
亡友汪恭仲■〈木路〉，贵溪人。尝有南屏三子诗，清新俊逸，不愧作者。因录之，以传同好。三子者，铅山费文孙云仍，玉山董求母思王。及余不佞也。其咏文孙者曰：“文孙何翩翩，负气凌霄汉。披睹兰芳蕙，掞藻云霞灿。当窗振逸响，时名酒淆乱。识曲伪伤怀，咄嗟谁独悍。慷慨忆同心，深衷托任诞。长啸若为狂，沉醉一似玩。荣名等浊醪，斗酒十千换。愿为晨风飞，凌虚翔浩瀚。豪爽不自持，徙倚增累叹。此意知者稀，长夜何时旦。”咏余者曰：“阿龙故自超，婉婉扬眉宇。世多啖名人，之子心独苦。天地亦寥落，而乃厉高羽。辞赋逼西京，先秦以为许。悠悠千载事，流俗非所伍。长佩岌高冠，朝兰夕宿莽。嗟哉薄世人，披榛久无睹。中心怅有求，著述常扃户。斯文良未丧，吾道维其主。清商一曲奏，凌厉空千古。”咏求母者曰：“董生起怀玉，龆龄籍名士。十六人都门，香名满燕市。高视薄云霄，俯瞰当途子。掞藻江河倾，结撰云霞起。斗酒日百篇，灵怪效筵几。杂糅谓不芳，缤纷滋兰芷。馨香满怀袖，琅玕袭其里。徘徊吾党间，鸿轩亦凤止。识察信修姱，局促悲下里。良宴具陈欢，时名谁复尔。”
武林友人朱子元，名天璧，年少而才隽，提衡执苑价重汝南之评。诗取裁于古。不愧作者，尝寄赠余一律云：“蒹葭白露望洪州，如置元龙百尺楼。尘下清言来紫气，箧中质草渺丹邱。共怜湖海千秋骨，独富文章万石舟。谁道文高天必忌，卧龙飞即是通侯。”此诗置王右丞韦苏州间，真堪伯仲也。
○懿好
箫颖士家佣杜亮，慕主博奥，至甘箠楚而不去赵。至
译刘基（诚意伯）的《春兴》诗写道：“会稽南镇是夏禹所封，山势高耸遮天，紫翠之色重重叠叠。幽深的洞窟中烟霞辉映草木，古老的祠庙里风雨激荡出蛟龙。玄夷氏如今归向何处，玉简在将来岂能再次相逢。怎样才能使天下停止战争，不让竹箭困于贡赋的供应。”这首诗雄伟悲壮，与杜甫的《秋兴》相比，功力不相上下。
李侍御李应昇，直言敢谏，多次上疏弹劾权奸，申辩救免并建言献策。那些逆党宦官愤怒地剥夺他的官职，使他归乡。等到诏狱兴起，驾帖下达，他奋身踏上道路，登上船只，倚靠船舷，每当吟得佳句，便击节自赏，没有悲愁抑郁的神色。旅途中的诗无法全部叙述，选取其中特别优秀的十三首来流传。他的《郡中别徐元修》说：“相逢时默默相对共感悲伤，惊讶我无情无义像木石之肠，有客怒发冲冠高唱楚地曲调，不把儿女情长的泪水沾湿衣裳。”第二首说：“南方的高士旧日闻名，如水般的交情义气直冲云霄，他日朝廷清明时正好执笔，在党人碑后刻下遗留的文章。”《丹阳道中》说：“已经作了像冥鸿一样远飞的打算，谁知竟是受刑戮的百姓，雷霆震惊下土，风雨使孤臣哭泣，忧患中思念贤圣，艰难中连累老亲，活着回来怎敢奢望，解除罗网歌颂商汤的仁德。”第二首说：“圣德正虚怀若谷，愚忠敢沥血进言，惭愧没有一字补益，空自多次弹劾，臣子的罪过应难赦免，君王的恩德本自宽厚，凄凄杨柳色，谁为询问南冠囚徒。”《大兄同行因忆五弟》说：“劳苦之人车马日日追随，一丝余生不可期待，回首更叹鸿雁身影，断肠初信鹡鸰诗。白云渺渺迷乱归梦，春草萋萋泣别路歧，寄语儿曹问笔砚，好将犁牛听黄鹂。”《述怀》说：“便成囚徒前往长安，满目尘埃道路艰难。父老惊心呼日月，儿童洗眼认衣冠。文章十载虚名误，封事千言罪案尽。寄语高堂愁苦忆，朝来清泪饱供餐。”在邹县道中，听说有人问我的名字而流泪，口占一首，说：“身名到此卑微如张俭，时势于今可笑孔融。却怪那些登车揽辔的人，为我洒泪问苍穹。”《邹县道中有感》说：“春申君好士只是虚名，势利遗风轻视古道。不见弹冠相庆的旧日胶漆之交，驱车相避隔着树林行走。”《书驿亭壁方寿州诗后》说：“你怜惜幼子呱呱哭泣，我为高堂步步思虑。最是临风凄切处，壁间俱是断肠诗。”《景州道中感怀》说：“细数知交尚在，逍遥各在一方。魏齐正怒目而视，阮籍一味猖狂。形影悲伤相吊，音书梦境已荒。古人不可复作，搔首问苍天。”《宿村店》说：“日暮停车尘土满衣，喧哗土语是真是非。只怜归梦三千里，不及呢喃燕子飞。”《良乡呈大兄》说：“长途携手如何欢乐，咫尺京华不忍观看。此去幽囚肠百转，总余清泪对谁弹。”第二首说：“北地风沙到了才知，那堪病骨苦苦支持。从今韬晦艰难甚，莫遣离忧减客肌。”这些作品读来，字字酸楚，何减屈原《离骚》。
亡友汪恭仲路，贵溪人。曾作《南屏三子诗》，清新俊逸，不愧为作者。因此录下，以传同好。三子者，铅山费文孙云仍，玉山董求母思王，以及我不才。咏文孙者说：“文孙何翩翩，负气凌霄汉。披睹兰芳蕙，掞藻云霞灿。当窗振逸响，时名酒淆乱。识曲伪伤怀，咄嗟谁独悍。慷慨忆同心，深衷托任诞。长啸若为狂，沉醉一似玩。荣名等浊醪，斗酒十千换。愿为晨风飞，凌虚翔浩瀚。豪爽不自持，徙倚增累叹。此意知者稀，长夜何时旦。”咏我者说：“阿龙故自超，婉婉扬眉宇。世多啖名人，之子心独苦。天地亦寥落，而乃厉高羽。辞赋逼西京，先秦以为许。悠悠千载事，流俗非所伍。长佩岌高冠，朝兰夕宿莽。嗟哉薄世人，披榛久无睹。中心怅有求，著述常扃户。斯文良未丧，吾道维其主。清商一曲奏，凌厉空千古。”咏求母者说：“董生起怀玉，龆龄籍名士。十六人都门，香名满燕市。高视薄云霄，俯瞰当途子。掞藻江河倾，结撰云霞起。斗酒日百篇，灵怪效筵几。杂糅谓不芳，缤纷滋兰芷。馨香满怀袖，琅玕袭其里。徘徊吾党间，鸿轩亦凤止。识察信修姱，局促悲下里。良宴具陈欢，时名谁复尔。”
武林友人朱子元，名天璧，年少而才隽，提衡执苑价重汝南之评。诗取裁于古。不愧作者，曾寄赠我一律云：“蒹葭白露望洪州，如置元龙百尺楼。尘下清言来紫气，箧中质草渺丹邱。共怜湖海千秋骨，独富文章万石舟。谁道文高天必忌，卧龙飞即是通侯。”此诗置于王右丞韦苏州之间，真堪伯仲也。
○懿好
萧颖士家佣杜亮，慕主博奥，至甘箠楚而不去赵。至
年十四，随车，问嵇康姓名。卒，走数百里从学。此二子真功曹中散知己也。今世即有萧之博学，嵇之高韵，人且不必识，安知慕乎！
译十四岁那年，他跟随车驾，询问嵇康的姓名。嵇康死后，他奔走数百里去追随学习。这两个孩子真是功曹和中散的知己啊。当今世上即使有萧统那样的博学、嵇康那样的高雅风韵，人们尚且不一定能认识，又怎么知道会仰慕呢！
王侍郎廷极重黄少卿清。少卿参军利州卫。王家南充，相距凡数日程。念黄孑身万里外，每岁除遣长公续之，次公屏之，以次陪岁。至灯后始别去。
杨大中丞琏被逮时，士民仗义叩官旂欲夺之。德安城外集至数万，府道开谕不散。杨带刑叩头，乞父老勿噪，恐累族诛。然后风解，各州县为私祷生还者至数百数。士民送之就道者以万计。下至菜佣乞儿等。咸争持一钱，以助赎谴官旂亦感泣。为出资设醮祷于关帝庙。河南迳过州邑，无不为之请祷。自备资粮，送至黄河者以千计。
魏忠贤既败，诸臣死忠者，并得昭雪，特加赠荫。高攀龙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周起元兵部侍郎，周顺昌大常寺卿，杨琏左都御史，吴裕中太仆寺卿，万燝光禄寺卿，周宗建、黄尊素、李应昇、夏之令、俱太仆寺卿。缪昌期、正詹事，仍各荫一子。左光斗右副都御史。魏大中太常寺卿。周朝瑞、袁化中、刘铎、顾大章俱太仆寺少卿。高司马，杨左都俱与祭二坛，造坟安葬。周兵侍左副都、俱与祭一坛。吴太仆、万光禄、周太仆、黄太仆、李太仆、夏太仆、缪詹事、魏太常、周太仆、袁太仆、周太常、俱照品祭葬。刘太仆、顾太仆、亦设一祭。海内闻而快之。
○惠济
信郡南濒大河，为入闽通道。先是止有三十六浮桥，以通往来。每岁春夏间，大水泛涨，民病于涉。至辛酉蒋郡尊莅郡，慨然念之。乃请明通上人造石桥焉。因题之曰：钟灵桥。至民间私称，则曰蒋公桥，或曰明通桥而已。蒋公名如奇，宜兴人。在郡清操冰洁。多惠政，士民怀之。明通持住兴安之岑山洞，以普济为佛事，尤善于造桥。出入策一蹇驴，已乘则驴踊跃病走。他人欲乘，则颠翻使不得骑。
喻鹏南昌人。上长安谒选时，梦数万人乞救，隐隐如在水中央，莫知其解。时灵璧岁。苦河溢，荡析民居，漂没者千人。漕河使者忧之，疏请耑设主簿。驻灵璧之双沟独理河务，自万历癸酉至丁丑。因河溢，五年内五易其官，悉坐以法。喻莅任初，祷于河神，乃既厥心以利导。自是河水宁谥者三载。当道特疏荐加衔。县丞仍督河务，又三载，宁谥如前，当道复荐之。迁萧县知县，仍督河务。寻以内艰归。归之日，辄梦数万人作叩首谢状，其即向者乞救于长安道者乎。灵璧人竖碑建祠祀之。
姚京兆思仁，秀水人。万历已酉患热病，五日不苏。魂忽离体，信步而行。见城郭车马人物，一如人世，惟阴霭无光，气象惨淡。至一宫阙前，多罪人桎梏遂闯入宫门，历阶而上。鬼卒列阶左右。姚上堂至殿，见阎王冕而登座，长揖不拜，王起举手相揖。姚因请为己较勘善恶，王命主者持簿勘之。姚名下所注恶即一念之动皆书。姚曰：“此未尝为何为书。”王曰：“未为名为过，已为即为罪，不可解矣。”幸子生平醇谨无大过恶，及阅善簿其大者，如题山左之水灾，救河南之开矿，奏疏一一具录至。己亥岁，畿南大荒，姚上疏请米三十万赈济，列为大善。姚为王曰：“此疏仁仅具名，疏稿乃贺灿然笔也，善当归贺。”王曰：“疏出君名，万一得罪，贺当之乎？归君为是。”姚索贺籍。王曰：“贺无子，今与一子，足报之矣。”即举手相别。姚遂苏。次日起居如常。贺久艰于子，至来岁果举一子。
●耳新卷四
○神应
余不慧，不谙相地。乙丑岁，欲买山葬孟儒兄。寻得林家源坞塘山地，余斋戒叩关帝祠，祈签以决。得五十九签，诗曰：“事端百出虑虽长，莫听人言自主张。一著先机君记取，粉粉闹里更思量。”余茫然不晓所指。因再恳祈直示。得第二签。诗曰：“盈虚消息总天时，自此君当百事宜。若问前程归缩地，更须方寸好修为。”余私喜有缩地字，是必有地也。归而捐赀买之。比迁穴相地家，或主癸丁，或主壬丙，余未能决。内弟方立之直前曰：“宜质之灵前以定。”因焚香拜祝，拈得壬丙，始悟签诗。方寸好修为。方寸者，为方十一也。盖内弟行十一。藉其一言以决。
译王侍郎廷极非常敬重黄少卿清。黄少卿在利州卫参军任职。王家在南充，两地相距有数天的路程。考虑到黄少卿孑然一身远在万里之外，每年除夕，王廷极就派长子王续之、次子王屏之，依次轮流陪伴黄少卿过年。直到元宵节过后，才分别离去。
杨大中丞琏被逮捕时，士人和百姓仗义执言，围住官府的旗帜想要劫夺他。德安城外聚集了数万人，府、道官员开导劝谕也不散去。杨琏带着刑具磕头，请求父老乡亲不要喧哗，恐怕连累家族被诛杀。之后众人才渐渐散去，各州县私下为他祈祷生还的有数百人。士民送他上路的人数以万计。下至菜贩、乞丐等人，都争相拿出一文钱，来帮助赎回他。连押解他的官差也感动得流泪，出资设坛在关帝庙祈祷。河南沿途经过的州县，没有不替他祈祷的。自备资粮送他到黄河的数以千计。
魏忠贤败亡后，那些为忠义而死的臣子，都得以昭雪，特别加赠官职和荫庇子孙。高攀龙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周起元赠兵部侍郎，周顺昌赠太常寺卿，杨琏赠左都御史，吴裕中赠太仆寺卿，万燝赠光禄寺卿，周宗建、黄尊素、李应昇、夏之令都赠太仆寺卿。缪昌期赠詹事，魏大中赠太常寺卿，仍各自荫庇一个儿子。左光斗赠右副都御史。周朝瑞、袁化中、刘铎、顾大章都赠太仆寺少卿。高攀龙、杨琏、左光斗都享受两坛祭祀，建坟安葬。周起元、左光斗都享受一坛祭祀。吴裕中、万燝、周宗建、黄尊素、李应昇、夏之令、缪昌期、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都按照品级祭祀安葬。刘铎、顾大章也设一坛祭祀。天下人听说后都感到痛快。
○惠济
信郡南面濒临大河，是进入福建的通道。以前只有三十六座浮桥，用来通行往来。每年春夏之间，大水泛滥上涨，百姓苦于涉水。到了辛酉年，蒋郡守到任，感慨地想到这件事。于是请求明通上人建造石桥。因此题名为：钟灵桥。至于民间私下称呼，则叫蒋公桥，或者叫明通桥罢了。蒋公名如奇，是宜兴人。在郡守任上清廉高洁如冰。多有惠民的政事，士民怀念他。明通上人主持兴安的岑山洞，以普济众生为佛事，尤其擅长造桥。他出入时骑着一头跛脚的驴，自己骑时驴子跳跃奔跑；别人想骑，就会翻倒使人无法骑乘。
喻鹏是南昌人。上长安参加选官时，梦见数万人请求救助，隐隐约约好像在水中央，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时灵璧县遭遇水灾，河水泛滥，冲毁民居，淹死的人有一千多。漕河使者为此担忧，上疏请求专门设置主簿，驻扎在灵璧的双沟专门管理河务，从万历癸酉年到丁丑年。因为河水泛滥，五年内五次更换官员，都依法治罪。喻鹏刚上任，向河神祈祷，于是诚心以利导治水。从此河水安宁了三年。当地官员特意上疏推荐，加授衔级。县丞仍然督管河务，又过了三年，安宁如前，当地官员再次推荐他。他升任萧县知县，仍然督管河务。不久因母丧回家。回家那天，就梦见数万人作磕头谢恩的样子，这大概就是之前在长安道上请求救助的人吧。灵璧人立碑建祠祭祀他。
姚京兆思仁，是秀水人。万历己酉年患热病，五天没有苏醒。魂魄忽然离开身体，信步而行。看见城郭车马人物，和人世一样，只是阴暗无光，气象惨淡。走到一座宫阙前，许多罪人戴着枷锁，于是闯入宫门，沿着台阶而上。鬼卒列在台阶左右。姚思仁上堂到殿前，看见阎王戴着冕冠坐在座位上，长揖而不拜，阎王起身举手回礼。姚思仁于是请求为自己核查善恶，阎王命令主管的人拿着簿册核查。姚思仁名下所注的恶行，哪怕是一念之动都记载下来。姚思仁说：“这并没有做成，为什么记载？”阎王说：“没有做成叫做过错，已经做成就是罪过，这是不可辩解的。”幸好你生平醇厚谨慎，没有大的过错恶行。等到查阅善行簿册，大的善行，如题奏山东的水灾，拯救河南的开矿，奏疏一一详细记录。到己亥年，京城以南大荒，姚思仁上疏请求三十万石米赈济，列为大善。姚思仁对阎王说：“这道奏疏我只是署名，奏疏草稿是贺灿然写的，善行应该归贺灿然。”阎王说：“奏疏出自你的名义，万一获罪，贺灿然能承担吗？归你才是对的。”姚思仁索要贺灿然的籍册。阎王说：“贺灿然没有儿子，现在给他一个儿子，足以报答他了。”随即举手告别。姚思仁于是苏醒。第二天起居如常。贺灿然长久以来难以得子，到第二年果然生了一个儿子。
●耳新卷四
○神应
我不聪明，不懂看风水。乙丑年，想买山地安葬孟儒兄。寻得林家源坞塘的山地，我斋戒后到关帝祠叩拜，求签决定。得到第五十九签，诗曰：“事端百出虑虽长，莫听人言自主张。一著先机君记取，粉粉闹里更思量。”我茫然不知道所指。于是再次恳求直接启示。得到第二签，诗曰：“盈虚消息总天时，自此君当百事宜。若问前程归缩地，更须方寸好修为。”我私下高兴有“缩地”二字，这一定是有风水宝地。回家后出资买下。等到迁葬时请相地的人，有的主张癸丁向，有的主张壬丙向，我不能决定。内弟方立之径直上前说：“应该向神灵请示来决定。”于是焚香拜祝，拈得壬丙，这才领悟签诗“方寸好修为”的意思。方寸，就是方十一。因为内弟排行第十一。借他的一句话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