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新卷五
●耳新卷五
○梵胜
唐时有罗新国僧,慕大义禅师名,自其国来访。至鹅湖义师已寂,叹曰:“本为法来,师亡,法亦何在?”遂舍身投崖。越数日,异香满谷,乳泉流出。其徒觅之,乃端坐崖下,怀中一偈,云:“三千里外礼师颜,师已归真塔已关。鬼神哭泣嗟无主,青山惟见水潺潺。”遂以沉香固之,祀于义师傍。至今塑像鹅湖云。
邹极缮写华严经,至半部,忽香案前见一比邱。邹问:“汝何人敢擅至此?”答曰:“吾乃华严侍者。感君至诚,特来研墨耳。”邹命取袍简礼谢。遂不见。
白云岩僧贮蜂三年不出蜜。养公偶至,见而问曰:“蜂蓄几何年?收几何蜜?”僧曰:“三年无半点。”养公乃嘱蜂曰:“蜡可燃灯,蜜可供佛,代尔忏悔,无妨少出。”是年,出蜜不下五六十斤。自是生生不绝。
养公以弟子无异延至博山,一日偕众登诸峰览胜。忽一猿冲突至,渡木穿松,向人如欲撄攫状,僧众惶遽,无异亦为动以。时师方兀坐松下,猿竟奔其顶,俄跳坐于肩上,为师摘帽简虱,徐复整戴之。师了无动容。良久,猿跳下跪于其前,听师说法。师顾诸子,曰:“弟大众亦知猿之怖汝辈,而曷以不怖我乎?”众默然。师曰:“亦解我之无机心故耳。”
香林上人,居闽杭之上通寺。戒行精严,时露灵异。初至开山,水源浅薄,不足供山中用。师因枯坐泉侧,废寝食者七日。忽一长蛇盘绕其旁。师嘱曰:“汝为龙,曷悯大众使水源出乎?”嘱能,蛇屈曲蹒跚,若唯唯听命,遂不见。是夕,泉忽涌出,自是汲取不竭。繇寺左旋层崖梯级而上,另构一静室,留一僧供焚扫。晨钟暮鼓,时有虎来叩门,僧奔避不敢往。师遂独往,果遇虎。叱曰:“若亦具灵根,不当随我礼佛耶?”虎闻言低首而去,因不复至。寺旁有桃树,临崖百尺。一日师偶曳杖往。值桃实甚盛,见樵夫牧竖冒险摘取以食。师恻然指树而言曰:“若亦安用繁其实,将恐误生命不小。自今以往,愿且开花,无结实耳。”明年果应其言。至今桃花烂漫,都不结实。闽人相传为香林三异云。
大尚上人,为鹅湖高座弟子。戒行清高。尝云:“人作善事如佛装金。”
明通禅师归寂前三日。即绝粒至期。谓弟子曰:“吾将西归,可为我拂卧具。”诸弟子犹默然立。师乃自起拂拭,趺坐其中。徐曰:“项门热甚。”因起帽随整戴之。闭目半晌,复瞪目,曰:“期至矣,可念佛。”遂寂。时乙丑三月二十日也。师卓锡岑山,苦心实行,所造桥梁甚多。自钟灵桥外,有岑港桥,余邑之灵溪桥,弋阳之晚港桥,西港桥,山川桥,铅山之汪泥渡桥。凡诸所造桥,工费不赀。而人咸以师之故,乐助好施。凡一粟一金,出入皆师手自衡量,以故工钜而费毫无滥。一时缙绅及诸名流咸钦其道风,愿为把臂云。
鹅湖养大师示寂时,喜鹊绕集方丈,悲鸣竟夕。临寂拈偈,云:“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虚空。临行一句相分付,须识羲轮半夜红。”拈讫端坐而逝。时丁卯三月二十八日也。年八十有一。寂后顶煗三日,神色如生,香气绕室。四众感异,礼拜者以数万计。
有老僧自峨眉来,云见山中一施主斋僧。有一僧携犬来,欲化斋四枚。”施主曰:“一人二斋足矣。何得过取。”僧曰:“犬不食乎?”施主弗从。僧曰:“平日好施,今何吝耶?”有一火者曰:“我有二枚与之。”僧受之。曰:“尔立,我犬背载尔去。”僧遂先上,睨火者曰:“可速上。”二人立犬背,飘然而去,不知所之。
郡城南十余里,有曰接岩,为唐宋故刹,颓废者不知几许年矣。丁卯岁,僧成学特重兴焉。岩旷敞可容数千人,筑垣堵居佛者,仅基之半。以布施之缘未广,尚虚其半以有待。至己巳春夏间,虚址处忽时时作声,或如雷吼,或如铳发,逾两三月方已。庚午春复然。或云:“岩当再兴之兆。”
○同声
晋安徐振声,与同里吴叔厚、林世和相友。徐、林
译●耳新卷五
○梵胜
唐朝时,有位罗新国的僧人,仰慕大义禅师的名声,从本国前来拜访。到达鹅湖时,义师已经圆寂,他感叹道:“我本为求法而来,师父已逝,法又在哪里呢?”于是舍身跳下悬崖。过了几天,山谷中充满奇异的香气,流出乳白色的泉水。他的徒弟寻找他,发现他端坐在崖下,怀中有一首偈语,写道:“三千里外礼拜师父容颜,师父已归真,塔门已关。鬼神哭泣感叹没有主人,青山只见流水潺潺。”于是用沉香木加固他的遗体,安葬在大义禅师身旁。至今鹅湖还塑有他的像。
邹极抄写《华严经》,写到一半时,忽然在香案前看见一位比丘。邹极问:“你是谁,敢擅自到这里?”回答说:“我是华严侍者。感念你的至诚,特地来为你研墨。”邹极命人取来袍服和简册行礼致谢。随后比丘就不见了。
白云岩的僧人养蜂三年,蜂却不产蜜。养公偶然来到,看见后问道:“蜂养了多少年?收了多少蜜?”僧人说:“三年没有半点蜜。”养公于是嘱咐蜜蜂说:“蜂蜡可以点燃灯烛,蜂蜜可以供奉佛陀,我代你们忏悔,不妨稍微产些蜜。”这一年,产蜜不下五六十斤。从此以后,年年不断。
养公将弟子无异延请至博山,一天与众人登上各峰观赏胜景。忽然一只猿猴冲撞而来,跨越树木,穿过松林,对着人好像要抓攫的样子,僧众惊慌失措,无异也被惊动。当时养公正端坐在松下,猿猴竟奔到他头顶,随即跳坐在他肩上,为他摘帽捉虱,然后慢慢帮他重新戴好帽子。养公毫无动容。过了很久,猿猴跳下跪在他面前,听他说法。养公看着众弟子,说:“各位大众也知道猿猴害怕你们,为什么不怕我呢?”众人沉默不语。养公说:“也是明白我没有机心罢了。”
香林上人,居住在闽杭的上通寺。戒行精严,时常显露灵异。刚来开山时,水源浅薄,不足以供山中使用。师父因此在泉水旁枯坐,废寝忘食七天。忽然一条长蛇盘绕在他身旁。师父嘱咐说:“你是龙,何不怜悯大众,让水源涌出呢?”嘱咐完后,蛇屈曲蹒跚,好像唯唯听命,随后就不见了。当晚,泉水忽然涌出,从此汲取不竭。从寺庙左侧盘旋着层层崖壁阶梯而上,另外建了一间静室,留一名僧人供奉清扫。晨钟暮鼓时,常有老虎来敲门,僧人奔逃躲避不敢前往。师父于是独自前往,果然遇到老虎。斥责说:“你也具备灵根,不应当跟随我礼佛吗?”老虎听后低头离去,从此不再来。寺庙旁有棵桃树,临近悬崖百尺。一天师父偶然拄杖前往。正值桃子结得很多,看见樵夫牧童冒险摘取来吃。师父怜悯地指着树说:“你何必结这么多果实,恐怕会误伤不少生命。从今以后,希望你只开花,不结果实。”第二年果然应验了他的话。至今桃花烂漫,都不结果实。福建人相传这是香林的三件异事。
大尚上人,是鹅湖高座的弟子。戒行清高。曾经说:“人做善事就像给佛装金。”
明通禅师圆寂前三天。就断绝饮食直到期限。对弟子说:“我将西归,可以为我拂拭卧具。”众弟子还默默站立。师父于是自己起来拂拭,盘腿坐在其中。慢慢说:“脖子后面很热。”于是起来摘帽重新戴好。闭目半晌,又睁大眼睛,说:“期限到了,可以念佛。”随即圆寂。当时是乙丑年三月二十日。师父在岑山卓锡,苦心修行,所造的桥梁很多。除了钟灵桥外,有岑港桥,余邑的灵溪桥,弋阳的晚港桥,西港桥,山川桥,铅山的汪泥渡桥。凡是所造的桥,工费不计其数。而人们都因为师父的缘故,乐于捐助施舍。凡是一粒米、一金钱,出入都由师父亲手衡量,因此工程巨大而费用毫无浪费。当时的缙绅及诸名流都钦敬他的道风,愿意与他结交。
鹅湖养大师圆寂时,喜鹊环绕聚集在方丈室,悲鸣整夜。临圆寂时拈起偈语,说:“八十余年幻梦中,铁牛耕破太虚空。临行一句相分付,须识羲轮半夜红。”拈完端坐而逝。当时是丁卯年三月二十八日。享年八十一岁。圆寂后头顶温暖三天,神色如生,香气绕室。四众感念奇异,礼拜者数以万计。
有位老僧从峨眉来,说看见山中一位施主斋僧。有一位僧人带着狗来,想要化缘四枚斋饭。施主说:“一人两枚斋饭足够了。为何过多索取。”僧人说:“狗不吃吗?”施主不答应。僧人说:“平日好施舍,现在为何吝啬呢?”有一位火者说:“我有两枚给他。”僧人接受了。说:“你站着,我的狗背载你去。”僧人于是先上去,斜眼看着火者说:“可以快点上去。”两人站在狗背上,飘然而去,不知去向。
郡城南十余里,有叫接岩的地方,是唐宋的旧寺庙,颓废不知多少年了。丁卯年,僧人成学特地重新振兴它。岩地空旷宽敞可容纳数千人,筑墙居住僧人的,只有地基的一半。因为布施的缘分未广,还空出一半以等待。到己巳年春夏间,空地处忽然时时发出声音,有时像雷吼,有时像枪声,过了两三个月才停止。庚午年春天又如此。有人说:“这是岩寺将要再次振兴的征兆。”
○同声
晋安徐振声,与同乡吴叔厚、林世和相交为友。徐、林
余以戊申秋,始交费文孙云仍,至丁巳冬,凡十年而文孙卒。以已酉冬,交汪恭仲■〈木路〉,至丙辰冬,凡八年,而恭仲卒。以乙卯春,友程辅嗣康棐,至癸亥秋凡九年,而辅嗣卒。以乙卯秋,友郁仪王孙谋玮。至甲子夏,凡十年而郁仪卒。且蚤岁失怙,大兄孟儒抚爱特至,相依依者二十五年。今岁五月中,吾兄又忽舍我去矣。西川之恸匪远,枤杜之惨弥新。一日余闲步花间,悽然含泪,念之欲绝,不觉成句。云:“有泪应成血,无言不痛心。”时甲子仲冬日也。
弋阳朱道征,与黄昆来敦同声之好,未尝远离。黄以应选,举贡入京。朱送之郡城,相与洒泣而别。近日市交成习,意气日微。媚官长而不惮跋涉者,比比矣。至为友而远于将之,余不多见也。朱名万祚,黄名仲焜,俱与余善。
○知遇
荐绅先生无热肠者,苦门墙之过峻,不肯奖借后来。而号为怜才者,又多滥与无别,见似人者而喜。余意欲合李少府、谢宣城为一人。果其英迈不凡,不妨破格相遇,目为小友。苟非其类,直自卧百尺楼待之。不至,借少年以丛神。庶真才得以著称,而赝品无繇缘附。国家人材,终赖之矣。
余明府桂萼邑之上泸人,为孝感令。首拔夏主政时亨于蚤岁。夏食贫,居无一廛。余特为择配,更捐俸为置田宅焉。夏特肆力于学。未几,余迁巴州守去,寻卒。越廿余载,夏始举于乡,入都门,遍迹余同乡人,访其宦后事,或告以乏嗣。且家世渐替,即悲感不已。夏联举进士。乃述余所以牧孝感、巴州善政,致诸当事,得两祀名宦。又以余继子与其弟之子力请于学使者,得补邑诸生时,谓余公知人能待人以国士。夏公不负所知,能为国士之报。
丁已春,比部曹远生先生以恤刑莅郡。事竣,余持《清言》谒之。一见深相赏识,欢若平生。次日,即为余《清言》序。已而,时时进余相慰问。作书与友人论天下名士,品题精核,不下汝南月旦,而余亦在评次中。过蒙奖借,复捐俸钱为余刻书。临别深用相勖,情溢乎辞,盖知己之感,常耿耿余衷云。先生名征庸,浙之平湖人,品望清真,文锋茂峻,而恂恂有以自下,好善若不足,居然有古大臣风。
○矜奇
张幼于献翼,好为奇诡之行。吴中相国慕其名,特造访焉。至门,一苍头延之中堂,云:“相公少坐,主人当即出矣。”有顷,一老人昂藏飘举,须髯如银,携短筇从揩前过,旁若无人。逾时不见幼于出,相国讶之。苍头云:“适间从阶前过者,即吾主人也,相国问何故不相见?”答曰:“主人谓相公第欲识其面,今已令识之矣。不烦见也,竟不出。”幼于置有五色须,每出行携之满袖中,不数步辄更带焉,其诡异如此。
张幼于每喜著红衣,又特妙于乐舞。因著舞经,家有舞童一班,皆亲为教演。成者舞时,非其臭味,不欲令见也。又每日令家人悬数牌门首,如官司放告牌样,或书张幼于卖浆,或书张幼于卖舞,或书张幼于卖侠,或书张幼于卖痴,见者捧腹不已。
祁孝廉衍鲁,东莞人。有山水之癖。少时尝裹粮游武夷,客久途穷,为文以乞食。其文楚楚可观。余髫岁偶一见,极爱赏之,今不复能记云。
怀玉喻希连自称痴仙。一生不用网巾裹发,惟日令家人为画,网巾于首,率以为常。余尝延至家作画,见其蓬鬓角巾,绝不修容。止向人终日谈仙鬼,亹亹不休。遇俗客辄谩骂。时于众坐中低首不语,若有所思状。已复数数点首,嬉笑不止,莫喻其故也。所著有老庄楞严心经解,及咏怀诗数种,自成一家。言而名以画掩。
○谐艳
临川傅平叔占衡,弱冠而风气隽上,尝戏为啖评,不减晋人排调,特录之,以资雅噱。评曰:涂若水,如深渊大泽,初无虚满。刘文伯,如膏霖入亩,徐疾相更。吴兑奇,如武后宣淫,但恨其少。又如刘雍,嗜痂不恤他人流血。李至昆,如无当之管,万石难盈。刘武叔,如初习苍鹰,一往迅击。周子会,如饥马竞刍,蹄啮
译我在戊申年秋季,开始与费文孙交往,到了丁巳年冬天,共十年,文孙去世。在己酉年冬天,我与汪恭仲结交,到了丙辰年冬天,共八年,恭仲去世。在乙卯年春天,我与程辅嗣结为朋友,到了癸亥年秋季,共九年,辅嗣去世。在乙卯年秋季,我与郁仪结为朋友,到了甲子年夏季,共十年,郁仪去世。况且我早年丧父,大哥孟儒对我抚爱特别深厚,我们相互依恋了二十五年。今年五月间,我的兄长又忽然离我而去。西川的悲痛不久远,枤杜的惨痛更加新鲜。一天我闲暇时在花间散步,凄然含泪,思念到极点,不觉写成诗句:“有泪应成血,无言不痛心。”当时是甲子年仲冬时节。
弋阳的朱道征,与黄昆来敦厚地保持着同声相应的情谊,不曾远离。黄因为应选,以举贡身份进京。朱送他到郡城,一起洒泪告别。近来市井交往成为习俗,意气日渐微薄。讨好长官而不怕奔波的人,到处都是。至于为了朋友而远离将行的人,我不多见。朱名万祚,黄名仲焜,都与我交好。
○知遇
荐绅先生中没有热心肠的人,苦于门墙过于高峻,不肯奖掖提携后来者。而号称怜惜人才的人,又大多滥予而无区别,见到像人才的人就高兴。我的意思想要把李少府、谢宣城合为一人。如果确实英迈不凡,不妨破格相待,视为小友。如果不是这类人,就自己躺在百尺楼上等待。不来,就借少年人来聚集精神。这样真正的人才得以著称,而赝品没有途径依附。国家的人才,最终依赖于此。
我明府桂萼是邑之上泸人,担任孝感县令。首先在早年提拔了夏主政时亨。夏家境贫寒,居住没有一席之地。我特意为他选择配偶,又捐出俸禄为他置办田宅。夏特别致力于学问。不久,我调任巴州守离去,随即去世。过了二十多年,夏才在乡试中举,进入京城,遍访我的同乡人,打听我宦游后的事,有人告诉他我没有子嗣。而且家世逐渐衰微,于是悲伤感慨不已。夏接连考中进士。于是叙述我在孝感、巴州任职时的善政,告知有关部门,得以在两处祭祀名宦。又让我的继子与他的弟弟的儿子极力向学使者请求,得以补为邑诸生。当时说桂萼公知人善任,能以国士待人。夏公不负所知,能报以国士之恩。
丁巳年春天,比部曹远生先生因为恤刑来到郡中。事情结束后,我拿着《清言》去拜见他。一见之下深相赏识,欢乐得像老朋友一样。第二天,就为我的《清言》作序。不久,时常进见慰问我。写信与友人谈论天下名士,品评精当严谨,不亚于汝南月旦评,而我也在评次之中。承蒙奖借,又捐出俸禄为我刻书。临别时深深相劝勉,情意溢于言辞,大概是知己之感,常常耿耿于怀。先生名征庸,浙江平湖人,品望清真,文锋茂峻,而谦逊自下,好善若不足,居然有古大臣的风范。
○矜奇
张幼于献翼,喜欢做奇诡的行为。吴中的相国仰慕他的名声,特意去拜访他。到了门口,一个苍头延请他到中堂,说:“相公稍坐,主人当即出来。”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昂藏飘举,须髯如银,拿着短杖从台阶前走过,旁若无人。过了许久不见幼于出来,相国惊讶。苍头说:“刚才从台阶前走过的,就是我的主人,相国问为什么不相见?”回答说:“主人说相公只想认识他的面貌,现在已让他认识了。不烦相见,竟然不出。”幼于备有五色须,每次出行都放在袖中,走不了几步就更换佩戴,其诡异如此。
张幼于每次喜欢穿红衣,又特别擅长乐舞。因此著有《舞经》,家中有一班舞童,都亲自教演。成者跳舞时,不是同好的人,不想让他们看见。又每天让家人在门口悬挂几块牌子,像官府放告牌的样子,有的写张幼于卖浆,有的写张幼于卖舞,有的写张幼于卖侠,有的写张幼于卖痴,看见的人捧腹大笑不止。
祁孝廉衍鲁,东莞人。有山水之癖。年轻时曾经带着干粮游武夷山,客居久了路途穷困,写文章乞食。他的文章楚楚可观。我小时候偶然一见,极爱赏之,现在不能再记起。
怀玉喻希连自称痴仙。一生不用网巾裹发,只每天让家人为他画网巾于头上,率以为常。我曾经请他到家作画,见他蓬鬓角巾,绝不修容。只整天对人谈仙鬼,滔滔不绝。遇到俗客就谩骂。有时在众人坐席中低首不语,若有所思的样子。后来又频频点头,嬉笑不止,没有人明白他的缘故。所著有老庄楞严心经解,及咏怀诗数种,自成一家。言论以画掩。
○谐艳
临川傅平叔占衡,弱冠时风气隽上,曾经戏作啖评,不减晋人排调,特意录下,以资雅噱。评曰:涂若水,如深渊大泽,初无虚满。刘文伯,如膏霖入亩,徐疾相更。吴兑奇,如武后宣淫,但恨其少。又如刘雍,嗜痂不恤他人流血。李至昆,如无当之管,万石难盈。刘武叔,如初习苍鹰,一往迅击。周子会,如饥马竞刍,蹄啮
不驯,又如席间斗犬,直令四座缩足。涂伯子,如勇卒趋焚,头额无恙。张入和,如人面疮,日食四两肉,虽费用不多,而求取可厌。周开甫,如辉庖翟阍,恒处惠后,又如怯卒无级收骨而已。李荩卿,如千里马驶,有足无尘,又如羊角风起,钜野为墟,又如措大啖蔗,欲滓成粉。席弼可,如腹脐似口,不能容受,又如进兵咸阳,但阻函谷。
译不驯,就像宴席间斗殴的狗,简直让在座的人缩起脚来。涂伯子,如同勇猛的士兵奔赴火场,头额却安然无恙。张入和,如同人脸上的疮,每天吃四两肉,虽然花费不多,但索取令人厌恶。周开甫,如同厨师和守门人,总是处于受恩惠之后,又像怯懦的士兵,没有等级,只配收殓尸骨罢了。李荩卿,如同千里马奔驰,有脚却不起尘土,又像羊角风刮起,广阔的田野变成废墟,又像穷书生吃甘蔗,想把渣滓都嚼成粉末。席弼可,如同肚脐像嘴巴,不能容纳食物,又像进军咸阳,只被函谷关阻挡。
石城县一学博,好于文移掉弄书句。尝以事召诸生,有名俨名侃名軏名为光及姓熊名兆祯者未赴。即朱书责之云:“王子侃,侃侃如也。王子俨,望之俨然。熊子兆祯,其真惟熊惟罴者乎?陈子軏,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曾子为光,未得萤火之光,先学滔天之势。此五人者,得无有伍子胥之意乎!”闻者绝倒。
杭城妓王琐,字余青。年十四婉媚绰约,娴诗歌尺牍。好驰马及谈侠。余友程静致豪爽士也,与余青交欢甚。或数日不相见,余青即贻短笺招之往。余游武林,静致曾出其笺见示。偶记其一二,录之以传好事者。笺曰:“昨日下雨,又今日下雨,老天闷人。足下斋头攻书,曾知下雨?曾知闷人?知下雨必知闷人,知闷人不妨过来走走。”又曰:“连日泠泠,足下独居冷不?无事过我冷斋说几句冷话。万勿以我为冷人,”又曰:“数日不面,想君笔墨之间。自有余青琐琐。王郎谅应久忘之乎?”其致妍而韵冷,多类此。亦今之薛涛也。
●耳新卷六
○陈风
宜黄独重七夕,四门各祀一神,至期分门迎赛。先东门,次北门,次南门。前导则彩旗十里,次马上杂剧。皆白皙少年,或伶人为之。间以铁仗,仗高十数尺,以四五岁稚子缀其上。或鱼龙角触之戏,无不巧妙绝伦。最后威仪驺从,一如王者,间以大旗,皆裂五色帛为之。近神处有银丝灯笼,看马曲柄伞香案之属。神戴黄金盔,蟒袍玉带。轿仿王府制。柱盖刻蟠龙,饰以黄金。用八人舁之。周游四门,委蛇竟日,各门争出,奇巧相尚,劣则加罚。至晚张灯结彩,游人骈肩错趾,赏玩达旦。四方奇货,一时云集。西门迎赛亦然,独在中秋灯亦如之。
新城八月,朔至既望。箫鼓满城,城中灯火彻旦。朱门蓬户,无不悬灯。游人饮宴踏歌竟夕方散。鞦韆至十余座,人家以画饼相遗。佳者一饼至千钱。
南州中元节,小儿聚瓦石作七层塔,巧致可观。每长街一望许则堆一塔。夜则张灯七盏,自十三至十六,凡三日夜始毁去。
赤溪在新城南五里,桃花夹岸近万株,下临江水。开时观者如猬。市酒家结茅花下以供游人。
潮惠有大侠,每瞷富豪家子弟出,即掠去。乃出帖通衢,令以多金赎取。必厌其所欲,始听归,谓之勒赎。初掠去时,糊其目,有数人掖而行。行许久,导至一所,入间皆纡回深巷。又里许,令开目,则巍然殿宇。上有冕者端坐,仪卫如王者状。掖者令前伏谒。日廪饩之,甚厚。将赎还时,令谒辞晃者。复与之燕,皆异馔罗列。燕毕辞出。复糊其目,掖至出帖处,乃令自取道归。
○纪土
云贵之界有八十里无人烟。处环山谷蹊径,皆桃花。虎豹犀象出没其间,人莫敢擅经。有猱能制诸兽。欲过其地堵必呼为乡导。猱识人言,召而与之约。用命生不用命死。令其护送,酬以食物,毋相负。遇猛兽,猱即跃至兽制之。巨兽毕集,猱一啼,则皆散去。竟其路,猱始还。中途欲炊煮,有坑窖火,不用新炭。
郴州与宁县有汤泉数处,水自地涌出。无间寒暑,其热如沸。里人晨起,俱盥洗其处。凡衣著垢腻者,投之不浣自净。荫田百余亩。鱼池数十,其水皆温,鱼极易肥。出水处以酒真之即热。
云南安宁州温地中有碧玉,方广四寸,高二尺许,有根。凡浴者坐其上。
闽之宁化县。有图潭,盈百顷,灌千亩。田深清彻底,作葡萄色。水溢出处有芦苇蔽之。箭许,始流为涧,蔓衍汇入大江。石城友人熊休甫申曾游此。自谓水观之第一也。
兴宁兜率岩,其中俱白石,温润如玉,奇形怪状,不可殚举。有莲花石观音、骑龙峰、罗汉峰、虎石、麒麟石、石柱、石座、石钟、石鼓、石木鱼。其音逼真,而清亮过之。僧人即以此代钟鼓,朝暮考撞有数十洞。纡回曲折。其深无底,游人须秉火以观。第三洞有石盘阻口,水深数尺,内有盘龙石,长七尺余,鳞角如生,秋冬可入。石上留题甚多,相传有一人深入数十洞,得铜翦
译石城县有一位学博,喜欢在公文往来中玩弄词句。曾经因为一件事召见各位生员,有名唤俨、名唤侃、名唤軏、名唤为光以及姓熊名兆祯的五人没有前往。学博便用朱笔责备他们,写道:“王子侃,真是‘侃侃如也’。王子俨,真是‘望之俨然’。熊子兆祯,难道真是‘惟熊惟罴’吗?陈子軏,小车没有軏,那靠什么行走呢?曾子为光,没得到萤火般的光亮,先学会了滔天的气势。这五个人,莫非有伍子胥那种(含恨)的意思吗!”听到这话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杭州妓女王琐,字余青。十四岁时就婉转妩媚、体态柔美,精通诗歌和书信。喜欢骑马和谈论侠义之事。我的朋友程静致是个豪爽的人,与余青交往甚密。有时几天不见面,余青就会赠送短笺邀请他过去。我游历武林时,静致曾拿出她的信笺给我看。偶然记下其中一两条,记录下来传给好事之人。信笺上写道:“昨日下雨,今天又下雨,老天让人烦闷。您在书斋里攻读,知道下雨吗?知道让人烦闷吗?知道下雨必然知道烦闷,知道烦闷不妨过来走走。”又写道:“连日寒冷,您独自居住冷不冷?没事来我这冷清的斋舍说几句冷话。千万不要把我当作冷漠的人。”又写道:“几天没见面,想必您在笔墨之间,自有余青的琐碎身影。王郎大概早就忘记了吧?”她的风格艳丽而韵味清冷,大多像这样。也是当今的薛涛啊。
●耳新卷六
○陈风
宜黄县特别重视七夕,四门各祭祀一位神,到了日期分门迎神赛会。先是东门,其次是北门,再次是南门。前面引导的是十里彩旗,接着是马上的杂剧表演。都是白皙的少年,或者由伶人来扮演。中间穿插铁仗表演,仗高十几尺,上面挂着四五岁的幼童。或者有鱼龙角抵之类的戏,没有不巧妙绝伦的。最后是威严的仪仗随从,就像王者一样,中间插着大旗,都是用五色帛撕裂制成的。靠近神像的地方有银丝灯笼,看马曲柄伞、香案之类。神像戴着黄金盔,穿着蟒袍玉带。轿子仿照王府的规制。柱子和盖子上雕刻蟠龙,装饰以黄金。由八人抬着。周游四门,蜿蜒曲折整整一天,各门争相出色,以奇巧互相竞争,劣等的就加以惩罚。到了晚上张灯结彩,游人摩肩接踵,赏玩直到天亮。各地的奇珍异货,一时间云集于此。西门迎神赛会也是这样,只是在中秋节,灯也像这样。
新城八月,从初一到十六。箫鼓声充满全城,城中的灯火通宵达旦。无论是朱门大户还是蓬门小户,无不悬挂灯笼。游人饮酒作乐、踏歌起舞,直到傍晚才散去。秋千多达十余座,人家互相赠送画饼。好的画饼一个值一千钱。
南州中元节,小孩聚集瓦石做成七层塔,精巧别致,值得一看。每条长街大约一里远的地方就堆一座塔。夜晚点燃七盏灯,从十三到十六,经过三个日夜才拆除。
赤溪在新城南面五里,桃花夹岸近万株,下面临近江水。花开时观看的人像刺猬一样密集。卖酒的人在花下搭茅棚来供应游人。
潮州、惠州有大侠,每当窥探到富豪家的子弟外出,就劫持他们。然后在通衢大道上张贴告示,让富豪用重金赎回。必须满足他们的欲望,才允许回家,这叫勒赎。刚被劫持时,蒙住他们的眼睛,有几个人搀扶着走。走了很久,引导到一个地方,进入的都是曲折深巷。又走了一里多路,让他们睁开眼睛,只见巍峨的殿宇。上面戴着冠冕的人端坐着,仪仗护卫像王者一样。搀扶的人让他们上前伏拜。每天供给的粮食很丰厚。将要赎回时,让他们拜辞戴冠冕的人。又和他们宴饮,各种珍馐罗列。宴饮完毕辞别出来。再次蒙住他们的眼睛,搀扶到贴告示的地方,才让他们自己找路回家。
○纪土
云贵边界有八十里没有人烟。环绕山谷的小路,都是桃花。虎豹犀象出没其中,人不敢擅自经过。有一种猿猴能制服各种野兽。想要经过那里必须呼叫它作为向导。猿猴懂人话,召唤它并与它约定。听从命令就活,不听从就死。让它护送,用食物酬谢,不要辜负它。遇到猛兽,猿猴就跳到野兽身上制服它。巨兽全部聚集,猿猴一叫,就都散去了。走完全程,猿猴才返回。中途想要做饭,有坑窖火,不需要新炭。
郴州与宁县有几处温泉,水从地下涌出。不管寒暑,热度像沸腾一样。乡里人早晨起来,都在这里洗漱。凡是衣服沾有污垢油腻的,投入水中不用洗涤就干净了。灌溉田地百余亩。几十个鱼池,水都是温的,鱼很容易长肥。出水的地方用酒浇上去就热了。
云南安宁州温地中有碧玉,方圆四寸,高二尺左右,有根。凡是洗澡的人坐在上面。
福建宁化县。有图潭,面积百余顷,灌溉千亩田地。水深清澈见底,呈葡萄色。水溢出的地方有芦苇遮蔽。大约一箭之地,才开始流淌成涧,蔓延汇入大江。石城朋友熊休甫申曾经游历这里。自认为是看水的第一胜地。
兴宁兜率岩,里面都是白石,温润如玉,奇形怪状,无法尽数列举。有莲花石观音、骑龙峰、罗汉峰、虎石、麒麟石、石柱、石座、石钟、石鼓、石木鱼。声音逼真,而且清亮超过实物。僧人就以此代替钟鼓,早晚敲击。有几十个洞穴。曲折蜿蜒。深不见底,游人必须拿着火把观看。第三洞有石盘阻挡洞口,水深几尺,里面有盘龙石,长七尺多,鳞角像活的一样,秋冬可以进入。石头上留题很多,相传有一人深入几十个洞穴,得到铜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