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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耳新七

耳新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4–27 段

短尺以出,不同时制。

  ○正缪

译用短尺来测量,不能同时制作。

○纠正谬误

“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此《史记》称夷齐谏武王伐商语也。按书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诸侯五月而葬,岂有十三年而文王犹未葬者乎?大抵史迁之叙商周间事。多摭拾齐东语而不必核。如卫武公,睿圣也,甚至谓其篡父兄自立。其背谬不经多如此。孟子不欲尽信书,而今人乃尽信史乎?

  鹅湖去铅山县北十九里,东晋时有双鹅,育子成群而去故名。至唐大义禅师植锡山中,群鹅复还故处。俗传龚学攵养鹅者非,巅中有荷,又一名荷湖。

  世咸谓兔无雄,非也。木兰歌“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又邑之西乡人,往岁曾猎得一雄兔。

  韩太史敬云,峰顶不作语录,用遏狂禅,盖脱筌破解,烦言奚益?善易者故不言易也。余久持此解,乃太史实获我心。尝忆往岁有膻名僧每向余谭宗,又自夸其能出世。余哂而应曰求田问舍。终日仆仆,希谒达官,出世不还入世耶!僧赧而退。此辈名心未破,稍有所窥,揭揭然若建鼓而求亡子,试闻太史语,真足喝棒也。

  放生之说不独禅家,吾儒亦有之。下车泣罪,大禺子放生也。开三面之网,成汤之放生也。钓不网,弋不射宿,宣尼之放生也,此皆仁心为质,随触而见若。有意以出之,便与本体无涉矣。今之俗禅不达禅理,谓多买鱼鸟放生便可证佛。捕者希重值,益肆渔猎,不适以滋物之扰乎?何如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至仁无仁之为得也。北使李谐之对梁武曰:“不敢亦不放,斯真善放生矣。”

  ○异述

  琼州有粟米泉,是苏长公所浚。其水秤之,较他泉水特重,味复清美,时有粟米从孔中涌出,故名。

  万历初年,上于内府得云长公家训书。遗失一板,命寺人求之。时有一老商专收废书,得其一板藏之,已四十余年。至是以应,得赏百金。

  秦进士廷丞嗜学,每困场屋。因感愤,欲取平日所读书悉焚之。方简书,书忽作吼声,遂不复焚,攻苦如故。明年举于乡,又明年成进士。

  天启乙丑,闱中得华太史琪芳文方置几案,忽有声如风筝从卷中起。亟展读之,大加赏叹。遂举南宫第一。是科文趋险极矣,而华独酝籍渊博,不愧正始之音。固知斯文有在也。

  处州刘一介少年得火疾。遂弃家至一山中,缘竹径而入者百二十里许,绿阴无间,刘隐居于此。自题曰:“绿天深处,五里一亭,十里一室,无不幽胜。”不入城市者六十年,亲友莫可踪迹。太守任冲华访之,觅三日始得见。相与作世外谭。厚赠之,刘概不受。太守留连数日,因泣而别。

  海南有鬼,兽种人形,黧色,长不满三尺,解人言,不食烟火。入山能取琪南异香,及诸宝,海南人多购而畜之。欲购者必先令其相,果有分得宝。鬼抱膝肯首,约指相随几年,不则摇手而退。人得之,择日始放,置小锯斧与之,啖以果食,尽饱,携锯斧去。或经年,或数月,或旬日,以取果之多寡,为去时之久近。反则导主人往其处,奇香异宝,无所不有。携归,价不啻千万。约满,更依他人,留之不得。

  桂侍御荣,性耽山水。微时读书灵山至德宫。一日散步里许,忽至一所。见竹篱茅舍,清幽迥别。急归邀僧同玩。及往,旧路已迷,杳不可觅。因怅怅而还。

  昔有客投河北逆旅,室中纸糊甚密。俄一女子过前,言烟来。伏地者再。夜久,果有烟。因忆女子言,得不死。明日,白宫捕设谋者而娶女子以去。尝闻失火之家,须匍伏而遁,不则难出于烟。又有衔水以御之者。

  姑苏要离墓,其形如阜,不及城堞者仅尺许耳。相传初甚低,其后,岁高一岁。至万历间,好事者为之竖碑墓上。墓隆起,竟高于城。一时城外,往往白昼杀人,咸怪异之,因仆碑乃止。

  南州一小民生子,背有一大佛字。

  詹文学在所亲处看设斋,偶见一童子,身著青衣,欲走入纸灶内。众止之,曰:“是将化资钱毋?”入不顾,径徐行其中去。随见之无所得。

译“父亲死了不埋葬,就急着动武,这能叫孝顺吗?”这是《史记》中记载伯夷、叔齐劝谏周武王讨伐商朝时的话。查考《尚书》,记载周文王在位第十三年春天,在孟津大会诸侯,诸侯在五月就安葬了文王,难道会有文王死后第十三年还未安葬的情况吗?大概司马迁叙述商周之间的事,多采录齐地东方的传闻而不一定核实。比如卫武公,是睿智圣明的君主,甚至有人说他篡夺父兄之位自立。其违背常理、荒谬不经之处大多如此。孟子说不应完全相信书本,而现代人却完全相信史书吗?

鹅湖距离铅山县北边十九里,东晋时有两只鹅,养育了一群小鹅后离开,因此得名。到了唐代,大义禅师在山中安住,群鹅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俗传龚姓人家养鹅的说法是错误的,湖中有荷花,所以又名荷湖。

世人都说兔子没有雄性,这是不对的。《木兰辞》中说:“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又,我们县西乡的人,往年曾猎获过一只雄兔。

韩太史韩敬说,在山顶不写语录,用来遏制狂禅,因为摆脱了筌蹄(比喻达到目的的手段)的束缚,烦琐的言论有什么益处呢?善于研究《易经》的人本来就不谈论《易经》。我长久以来持有这种见解,于是太史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曾记得往年有一位名声很大的僧人,常向我谈论禅宗宗旨,又自夸他能出世。我讥笑并回答说:“求田问舍,终日奔波,希望拜见达官贵人,出世难道不是又入世了吗!”僧人羞愧而退。这类人名利之心未破,稍有领悟,就张扬炫耀,如同敲着大鼓寻找丢失的孩子,试着听听太史的话,真足以起到棒喝的作用。

放生的说法不仅禅家有,我们儒家也有。下车为罪犯哭泣,是大禹放生的表现;打开三面网,是成汤放生的表现;钓鱼不用网,射鸟不射归巢的,是孔子放生的表现,这些都是以仁心为本质,随感而现。如果有意去做,就与本体无关了。现在的俗禅不通禅理,认为多买鱼鸟放生就可以证得佛果。捕捉者希望得到高价,更加肆意渔猎,岂不是反而增加了生物的困扰吗?不如让海阔任鱼跃,天空任鸟飞,至仁而不刻意表现仁,这才是得道的。北使李谐回答梁武帝说:“不敢杀也不放生,这才是真正善于放生。”

○异述

琼州有粟米泉,是苏轼所疏浚。那水称量起来,比其他泉水特别重,味道又清美,时常有粟米从孔中涌出,因此得名。

万历初年,皇上在内府得到关羽的家训书。遗失了一板,命令宦官去寻找。当时有一个老商人专门收集废书,得到那一板收藏着,已经四十多年了。于是以此应命,得到百金的赏赐。

秦进士秦廷丞喜爱学习,每次科举考试都落第。因感慨愤懑,想把平时所读的书全部烧掉。刚要动手,书忽然发出吼声,于是不再烧,依然刻苦攻读。第二年考中举人,又第二年考中进士。

天启乙丑年,考场中得到华太史华琪芳的文章,刚放在几案上,忽然有声音像风筝从卷中升起。急忙展开阅读,大为赞赏感叹。于是考中殿试第一。这一科的文章趋向险怪到了极点,而华琪芳独自蕴藉渊博,不愧为正始之音。本来就知道斯文自有其在。

处州刘一介年轻时得了火疾。于是弃家到一座山中,沿着竹林小径走了约一百二十里,绿荫密合没有间隙,刘一介隐居在这里。自题道:“绿天深处,五里一亭,十里一室,无不幽胜。”六十年不进入城市,亲友无法找到踪迹。太守任冲华拜访他,寻找了三天才见到。一起谈论世外之事。厚赠他,刘一介一概不接受。太守留恋数日,于是哭着告别。

海南有鬼,是兽类品种但人形,肤色黑,身高不满三尺,懂人话,不吃烟火。进山能取来琪南异香,以及各种宝物,海南人多购买并豢养它们。想购买的人必须先让鬼相看,如果有缘分得到宝物。鬼抱膝点头,约定跟随几年,否则摇手而退。人得到它,选择吉日才放它去,给它小锯斧,用果食喂它,让它吃饱,带着锯斧离开。有的经过一年,有的经过数月,有的经过十天,根据取回果实的多少,决定去时的久近。回来就引导主人去那个地方,奇香异宝,无所不有。带回来,价值不下千万。约定期满,再依附别人,留也留不住。

桂侍御史桂荣,性格沉迷山水。微贱时读书于灵山至德宫。一天散步约一里,忽然来到一处。看见竹篱茅舍,清幽迥异。急忙回去邀请僧人一同游玩。等到前往,旧路已经迷失,渺茫不可寻觅。于是怅怅而还。

从前有客人投宿河北的旅店,房间中纸糊得很严密。不久一个女子走过来,说烟来了。趴在地上两次。夜深,果然有烟。于是想起女子的话,得以不死。第二天,官府逮捕设谋者并娶走女子离开。曾听说失火的人家,必须匍匐逃跑,否则难以从烟中出来。又有含口水来抵御的。

姑苏要离墓,其形状像土丘,离城墙仅差一尺左右。相传起初很低,后来,每年高出一岁。到万历年间,好事者在墓上竖立石碑。墓隆起,竟然高于城墙。一时城外,往往白天杀人,都感到怪异,于是推倒石碑才停止。

南州一个小民生了儿子,背上有一个大佛字。

詹文学在亲戚处看设斋,偶然看见一个童子,身穿青衣,想走进纸灶内。众人制止他,说:“这是要化缘钱吗?”进去不顾,径直慢慢走进去。随后寻找没有所得。

考书,是日为青衣童子临世。

  毕大参谋,其尊人好善,老而艰于子。一夕,梦入古庙中祈嗣。见有三佛在上,因泣拜于地。三佛怜之。左右佛交推其中佛,中佛遂起身下。忽然惊悟弥十月,大参公生。绝无胎发。是夕,其尊人复梦入古庙,见三佛中缺一。叩其故,左右佛曰:“贤嗣是也。”后公登嘉靖戊戌进士,留边四十日,盔甲不解,及解下发髡尽,讶之。致政家居,有劫寇取公,绑缚之。欲加箠楚,忽若有人从众中夺以出。自是得疾。一日,有老僧携杖,从大门直进,竟达寝室。以杖叩公曰:“汝尚执恋此,不忆却归路耶?”时其家咸目之,已而不见。公是日遂终。

译查考史书,这一天是青衣童子降生人世的日子。

毕大参谋,他的父亲喜好行善,年老却难以得子。一天晚上,梦见进入古庙中祈求子嗣。看见有三尊佛在上,于是哭着跪拜在地。三尊佛怜悯他。左右两尊佛互相推让中间的那尊佛,中间的佛于是起身下来。忽然惊醒,过了十个月,毕大参谋出生。完全没有胎发。那天晚上,他的父亲又梦见进入古庙,看见三尊佛中缺了一尊。询问缘故,左右两尊佛说:“那是你的贤子。”后来毕公考中嘉靖戊戌年进士,在边疆驻守四十天,盔甲不曾脱下,等到脱下后头发全部掉光,对此感到惊讶。辞官居家,有强盗劫持毕公,将他捆绑起来。想要施加鞭打,忽然好像有人从众人中将他夺出。从此得了病。一天,有位老僧拿着手杖,从大门径直走进,竟然直达卧室。用手杖敲击毕公说:“你还执着留恋于此,不记得回去的路了吗?”当时他家里的人都看着他,已经看不见老僧了。毕公在这一天于是去世。

贵溪吴氏生一儿,聪颖异人,数岁能诗。父母弄以竹马,有客呼曰:“红孩儿骑马游街。”即应声曰:“赤帝子斩蛇当道。”后因与群儿嬉堕水中几死,急援之出,良久乃苏。嗣是遂茫无所知,竟为耕夫终世。

  ○时令

  历家谓闰月为天纵。朱郁仪闰三月,饮龙沙诗且极天纵娱,相将倾桂醑。

  乙丑元旦前三日,放春为腊月之二十七日。自是日至正月八日,天无纤翳。次日阴晴相半。又次日之夜始雨。杜工部诗:“元日到人日,未有不阴时。”则此景盖少陵所未值也。余询之故老,亦咸谓一仅见云。

  每岁三月十五六,俗相戒,为马和尚渡江、必有大风败舟。

  ○今文

  顾端木璅论云:昔之文盛未极也,而甚难;今之文盛极矣,而反甚易,何以故?夫射不难稽天而难贯虱。御不难驰陆而难蚁封。昔之作者,微心静气,参对圣贤,以寻丝毫血脉之所在,而又外束于功令,不敢以奇想骇句入而跳诸格。当是时,虽有经才、绝学、绝识,冥然无所用,故其为道也难。今之作者,内倾膈臆,外穷法象,无端无崖,不首不尾,可子可史,可论策,可诗赋,可语录,可禅,可玄,可小说,人各因其性之所近,而纵谈其所自得,胆决而气悍,足蹈而手舞,内无传注束缚之患,而外无功令桎梏之忧,故其为道也?似难而实易,且不宁惟是。昔之读书者,自六经而外,多读《左传》、《国策》、《史记》、《汉书》、汉唐宋诸大家,及《通鉴纲目》、性理诸书,累年莫能究,而其用之于文也,澹澹然无用古之迹,故用力多而见功迟。今之读书者,止读《阴符》、《考工》、《山海经》、《越绝书》、《春秋繁露》、《关尹子》、《鹖冠子》、《太玄》、《易林》等书,卷帙不繁,而用之文文也。斑斑驳驳,奇奇怪怪,故用力少而见功速,此今昔文难易之故也。顾子真知言哉?顾名言正,昆山人。

  子史谈事。在数千百年以前,而能使数千百年以后之人读之灿若指掌。今四子家言,童而习之,阅近日制举文,并其题亦茫然不可识矣。所谓青天白日,故兴妖雾,使对面不见者也。乃作者自谓子史而竞为之。观者亦误以为子史而竞收之。生心之害莫知所底。吾为兹惧也。

  士人称明经殊不易,闽中颜孝廉以五经得隽,人艳称之。今细阅其所为二十三篇,风气遒上,不愧作者。虽间出奇师,而纪律自在,至各经艺一一细心合旨,多所发明,即专经家未或过斯,真一时经海也。若以徒己意解书,谬悠诡谲,夸多斗捷,宁不为颜君东家施乎?

  ●耳新卷七

  ○志怪

  熊休甫所居前有二池,万历戊午夏间,日正中,忽有物沉香色,圆滚如球,从树杪乘风跃起,堕前池中。池水为沸。少顷,复跃起,堕于近池。视前池沸声更噪。其堕处翻涛如雪,池水顿黄。久之奋跃,从门旁东角冲举而去,不知所向。

  大内有一琴,欲为其某操,书拈梁上,风飒然至,则琴自响,声中律吕。

  邑济下徐姓,鸭产一卵,有状元二字。逾时状字消没,元字甚分明。徐亲友咸见之。

  己巳冬,所知徐姓家方作炊,忽有豕奔入灶内。寻以额颠起铁锅,从锅顶出。灶门狭而豕甚大,又出入烈焰中,毛都无焦烂。或以为非祥兆,其家亦竟安然无事。

  永丰县清湖徐廿九家彘产四豚。初生一豕,次生亦豕,其三产一物。耳目手足居然作人形,最后复生一豕。其家惊怪,不敢育,遂溺之。又郡西隅某氏彘产豚,一头八足四耳二尾,其家因投之涧中。人咸见之。此俱庚午二月间事。

  甲子冬梧叶街,有人瓜圃产一瓜,其形特异,眉目口耳毕具,宛若弥猴状。时复唧唧作声。怪而剖之,有蛇自孔中逸出。其人因以瓜悬市上,戒人勿食。

  戴文六者,家居邑之土江。忽一日衣什等物皆不见,遍觅得之墙外所畜鸡鸭,尽置于厕。戴父子二人辄收辄出,数日不宁。其儿妇年十四五,见搬衣物者乃一犬也。其犬能言,自称犬将军,为索酒食。他

译贵溪吴家生了一个儿子,聪明过人,几岁时就能作诗。父母用竹马逗他玩,有客人喊道:“红孩儿骑马游街。”他立刻应声答道:“赤帝子斩蛇当道。”后来,他因为和一群孩子嬉戏,掉进水里差点淹死,急忙把他救出来,过了很久才苏醒。从此以后,他就茫然无知,最终作为一个农夫度过了一生。

○时令

历法家称闰月为上天恩赐。朱郁仪在闰三月,饮龙沙诗且极尽天恩之乐趣,一同倾倒桂酒。

乙丑年元旦前三天,放春是腊月的二十七日。从这天到正月八日,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第二天阴晴各半。又过了一天的夜晚才开始下雨。杜甫的诗说:“从元旦到人日,没有不阴天的。”那么这种景象大概是杜甫未曾遇到的。我询问老辈人,也都说这是仅见一次。

每年三月十五、十六,民间互相告诫,说是马和尚渡江,必定有大风导致船只倾覆。

○今文

顾端木璅论说:以前的文章兴盛但未达极致,却很难;现在的文章兴盛到了极致,反而很容易,为什么呢?射箭不难射中高天,难的是射中虱子;驾车不难在陆地上奔驰,难的是在蚁穴边缘行驶。以前的作者,心思细微,气息平静,参悟圣贤之道,寻找丝毫血脉所在,而且在外被功令束缚,不敢以奇特的想法和惊世的句子跳脱出格式。当时,即使有经世之才、绝学、绝识,也无处施展,所以他们的道路艰难。现在的作者,内心倾吐胸臆,外在穷尽法象,没有开端和边际,没有开头和结尾,可以是子书,可以是史书,可以是论策,可以是诗赋,可以是语录,可以是禅宗,可以是玄学,可以是小说,人们各自根据本性所亲近的,纵谈自己所得,胆识果断而气势强悍,手舞足蹈,内心没有传注束缚的忧患,外面没有功令桎梏的忧虑,所以他们的道路看似艰难实则容易,而且不仅如此。以前的读书人,除了六经之外,大多读《左传》、《国策》、《史记》、《汉书》、汉唐宋诸大家,以及《通鉴纲目》、性理诸书,多年不能穷尽,而用在文章上,却平淡无奇,没有用古的痕迹,所以用力多而见效慢。现在的读书人,只读《阴符》、《考工》、《山海经》、《越绝书》、《春秋繁露》、《关尹子》、《鹖冠子》、《太玄》、《易林》等书,卷帙不繁,而用在文章上,斑斑驳驳,奇奇怪怪,所以用力少而见效快,这就是今昔文章难易的原因。顾子真是知言啊!顾名言正,昆山人。

子史谈论事情。在数千百年以前,却能让数千百年以后的人读起来如同指掌般清晰。现在四子家的言论,从小学习,阅读近代的科举文章,连题目都茫然不可识别。所谓青天白日,却兴起妖雾,使得对面都看不见。于是作者自以为是子史而竞相写作。观看者也误以为是子史而竞相收录。生心之害不知底止。我为此感到恐惧。

士人称颂明经殊不容易,闽中颜孝廉凭借五经考中,人们艳羡称颂。现在仔细阅读他所写的二十三篇文章,风气遒劲向上,不愧为作者。虽然偶尔出奇招,但纪律自在,至于各经艺一一细心符合旨意,多有发明,即使是专攻一经的人也未尝超过他,真是一时的经海。如果以徒然的己意解释书籍,谬悠诡谲,夸多斗捷,难道不成为颜君东家的施吗?

●耳新卷七

○志怪

熊休甫住所前有两个池塘,万历戊午年夏天,日正当中,忽然有物体呈沉香色,圆滚如球,从树梢乘风跃起,掉进前面的池塘。池水沸腾。过了一会儿,又跃起,掉进附近的池塘。看前面的池塘沸腾声更嘈杂。它掉落的地方翻涛如雪,池水顿时变黄。很久之后奋跃,从门旁东角冲举而去,不知去向。

大内有一张琴,想要弹奏某首曲子,书拈梁上,风飒然吹来,琴就自动响起,声音符合律吕。

邑济下徐姓人家,鸭子产下一个蛋,上面有“状元”二字。过了一会儿,“状”字消失,“元”字非常清晰。徐家的亲友都看见了。

己巳年冬天,我所认识的徐姓人家正在做饭,忽然有一头猪跑进灶内。不久用额头顶起铁锅,从锅顶出来。灶门狭窄而猪很大,又在烈焰中出入,毛都没有焦烂。有人认为这不是吉兆,他家也竟然安然无事。

永丰县清湖徐廿九家猪生了四只小猪。先生一只猪,次生也是猪,第三产下一个物体。耳目手足竟然像人形,最后又生一只猪。他家惊怪,不敢养育,于是淹死了它。又郡西隅某氏猪生小猪,一头八足四耳二尾,他家因此扔进涧中。人们都看见了。这都是庚午年二月间的事。

甲子年冬天梧叶街,有人瓜圃产下一个瓜,形状特异,眉目口耳俱全,宛若猕猴状。时而唧唧作响。奇怪地剖开它,有一条蛇从孔中逃出。那人因此把瓜挂在市场上,告诫人们不要食用。

戴文六,家住在邑之土江。忽然有一天衣物等物都不见了,遍寻在墙外所养的鸡鸭,都放在厕所里。戴父子二人刚收拾好又出来,数日不得安宁。他的儿媳年十四五,看见搬衣物的是一个狗。那狗能说话,自称犬将军,索要酒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