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吟杂録卷六
之。不知亦忌古字。正书与小篆不同,犹小篆与大篆不同也。略言一二,可知矣。如「维」字,石鼓文作「佳」,大篆也;峄山碑作「维」,小篆也。今作小篆,自然不用「佳」字。如「华」字,本「花」叶字,今为律诗,乃有重押二韵处,岂可用「华」字耶?自应作「花」也。
译这。不知道“忌古字”的道理。正书与小篆不同,就像小篆与大篆不同一样。略说一两点,就可以明白了。比如“维”字,石鼓文写作“佳”,这是大篆;峄山碑写作“维”,这是小篆。现在使用小篆,自然就不该用“佳”字。比如“华”字,本来是“花”叶的字,现在写律诗,如果有需要押两个相同韵脚的地方,怎么能用“华”字呢?自然应当写作“花”字。
经史古书多有古字,自应按本写之。若自作书,正用《干禄字书》为得。
今人譌字有不可行者,切忌之。如「然」字,本「火然」、「泉达」之「然」也,借作「然诺」字,取声不取义也。今去火作「肰」,是何说?「肰」自是「犬肉」字,无「然诺」义也。贯穿本「穿」字,读作去声。「串」本是「贯」字,诗云「串夷」是也。今俗误读作「穿」,鸟正书皆作「四防」,从大篆也。今人作「二防」,从小篆,古人殊不然。惟王右军《遗敎经》有一字作「▯」,与「▯」、「雁」字相乱,又难用也。字有篆书有而「▯」书无者,「▯」有而篆无者,小篆有而大篆无者。周伯琦作《六书正譌》,大愦愦。
唐人碑板刻手亦有工拙,然胜于宋人。
佳」佳丽字也,「佳」鸟短尾也。近时人作「佳丽」字,尽误,不习二王,下笔便错,此名言也。
汉书·东方朔传》来来先生分书“枣”字作“重来”,今人改作“束”字,误也。见沈括《笔谈》。
俗人读书不多,好以意改古书。如邑人五川杨仪,号为多读书名士也。得其万卷楼所藏书,雌黄处皆不足据,他人可知矣。
顔鲁公书磊落嵬峩,自是台阁中物。米元章不喜顔正书,至今人直以为怪矣。
吾衍子行作《学古编》,多误人语。此公无学,浅而自信太甚,轻于持论,其书不足据也。
子字分书,横画不飞倚;人直笔不向左挑起。人字加三撇,是古升字。
汉▯分韵,以汉人石刻校之,多不合,不足据也。不如汉▯字源。
延陵十字碑,李阳冰所祖,不必仲尼,要非后人所能作。吾子行不解大篆。
张迁碑昜作易,误也。古碑如此,亦不可用,亦不可不知。黄长睿疑智果书不真,此不习南朝书法也。
欧阳公不信《遗教经》,东坡殊不以为然。
宋人蔡君谟书最佳,今人不重,只縁不学古耳。
平生喜教人刻印章,用汉法者施于名字、藏书印。用元人斋堂楼阁,唐人有法诗句作印,起于近代,用文三桥法。一两字大印,苏尔宣所作,多用古人碑额上字为得体,亦一长也,不可以其人而忽之。字多者,板拙不堪观。宋人间用古篆作印,元人尤多变态其式,有用古钟鼎、琴様、花叶之类,今人皆不行。瓢印颇有用者,亦随时可耳。唐人名印有学汉法者,皆圆润工致。宋人多劲古,元人或失之野,今皆以为汉印失之矣。余所见如此,更与博雅者商之。
今人不解宋元学古印,皆以为汉印,顾氏《印薮》中往往有之。
书法无他秘,只有用笔与结字耳。用笔近日尚有传,结字古法尽矣。变古法须有胜古人处,都不知古人,却言不取古法,直是不成书耳。
千字文,自是梁人文字。法帖中有汉章帝书误也。欧公名重千古,而不知此何耶?
米元章论古人真伪好恶,自是一家议论,抑扬过当,殊不足据,初学切忌读此等书。
余见欧阳信本行书真迹,及《皇甫君碑》,始悟《定武兰亭》全是欧法,姜白石不知也。
毛斧季以东坡、子昂二真迹见示。坡书防画学顔鲁公,体势学李北海,风卷云舒,逼之若将飞动。赵殊精工,直逼右军,然气骨自不及宋人,不堪竝观也。坡书真有怒猊抉石、渴骥奔泉之态,徐季海世有真迹,不知视此何如耳。
坡公少年书《维摩经》小楷,直逼季海;见老泉一书,亦学徐浩。
作书须自家主张,然不是不学古人,须看真迹,然不是不学碑刻。
山谷称东坡学徐季海、苏斜川,却云不然。我信山谷:唐人用法谨严,晋人用法潇洒,然未有无法者,意即是法。
本领者,将军也;心意者,副将也。本领极要紧,心意附本领而生。
邑人严道普,名泽,家藏有右军《二谢帖》。有王能民者,妄人也,曰:“谁见右军执笔作此字?”余曰:“能作此字即右军矣。”使右军不能作此字,我亦不重右军。
古人文字少,多假借。文义两通处,则有疑。后人多作别字以别之。至有本字为借义所专,本字却用别体者,听字俗以为聴,体字俗以为体,串字俗以为穿【去声】此不可用。
祝字有去
译经史古书中多有古字,自然应当按照原本的样子书写。如果是自己著书,正好使用《干禄字书》是得当的。
现在的人写错字有不可行的,一定要切忌。比如“然”字,本是“火然”、“泉达”的“然”,借用作“然诺”的字,是取音不取义的。现在去掉火字旁写成“肰”,这是什么说法?“肰”字本来就是“犬肉”的意思,没有“然诺”的含义。贯穿的“贯”本字是“穿”,读作去声。“串”字本是“贯”字,《诗经》中“串夷”就是证明。现在俗人误读作“穿”,鸟正书都写成“四防”,是遵循大篆。现在的人写成“二防”,是遵循小篆,古人完全不是这样。只有王右军《遗教经》中有一个字写成“〇”,与“〇”、“雁”字相混淆,又难以使用。有的字篆书有而“〇”书没有,有的“〇”书有而篆书没有,有的小篆有而大篆没有。周伯琦作《六书正譌》,大错特错。
唐代碑刻的刻工也有高低之分,但胜过宋人。
“佳”是佳丽的意思,“佳”是鸟短尾的意思。近来的人写“佳丽”的字,全都错了,不学习二王(王羲之、王献之),下笔就错,这是名言。
《汉书·东方朔传》中“来来先生分书‘枣’字作‘重来’”,现在的人改成“束”字,是错误的。见沈括《笔谈》。
俗人读书不多,喜欢凭主观臆断修改古书。比如同乡五川杨仪,号称是多读书的名士。得到他万卷楼所藏的书籍,涂改之处都不可凭据,其他人可想而知了。
颜鲁公书法磊落雄伟,自然是台阁中的作品。米元章不喜欢颜真卿的正书,到现在人们还认为奇怪呢。
吾衍子行作《学古编》,多误导人的话。这个人没有学问,浅薄而过于自信,轻率地发表议论,他的书不可凭据。
“子”字分书,横画不飞动倾斜;“人”字直笔不向左挑起。“人”字加三撇,是古“升”字。
汉〇分韵,用汉人石刻来校勘,多不相合,不可凭据。不如汉〇字源。
延陵十字碑,是李阳冰所祖述的,不必是仲尼所作,但绝不是后人所能作的。吾子行不懂大篆。
张迁碑中“昜”作“易”,是错误的。古碑如此,也不可用,但也不可不知道。黄长睿怀疑智果书不真,这是不熟悉南朝书法的缘故。
欧阳公不相信《遗教经》,东坡非常不以为然。
宋人蔡君谟书法最佳,现在的人不重视,只因为不学习古法罢了。
平生喜欢教人刻印章,用汉法的施于名字、藏书印。用元人斋堂楼阁,唐人有法诗句作印,起于近代,用文三桥法。一两字大印,苏尔宣所作,多用古人碑额上的字为得体,也是一个长处,不可以因为这个人而忽视他。字多的,板滞拙劣不堪观看。宋人偶尔用古篆作印,元人尤其多变化其样式,有用古钟鼎、琴样、花叶之类的,现在的人都不采用。瓢印颇有采用的,也随时代可以罢了。唐人名印有学习汉法的,都圆润工致。宋人多劲健古朴,元人或失之粗野,现在都认为是汉印失传了。我所见如此,再与博雅之士商讨。
现在的人不理解宋元学古印,都认为是汉印,顾氏《印薮》中往往有这种情况。
书法没有其他秘诀,只有用笔与结字罢了。用笔近日尚有传承,结字古法已经尽失。改变古法必须有胜过古人的地方,都不了解古人,却说不要取法古法,简直是不成书法罢了。
千字文,自然是梁人的文字。法帖中有汉章帝书是错误的。欧公名重千古,而不知道这个,为什么呢?
米元章论古人真伪好恶,自是一家议论,褒贬过分,非常不可凭据,初学者切忌读这类书。
我见到欧阳信本行书真迹,以及《皇甫君碑》,才领悟《定武兰亭》全是欧法,姜白石不知道。
毛斧季把东坡、子昂二真迹给我看。坡书防画学颜鲁公,体势学李北海,风卷云舒,逼近它好像将要飞动。赵字特别精工,直逼右军,但气骨自然不及宋人,不堪并列观看。坡书真有怒猊抉石、渴骥奔泉的姿态,徐季海世有真迹,不知道看这个如何。
坡公少年时书《维摩经》小楷,直逼季海;见老泉一书,也学徐浩。
作书须有自家主张,但不是不学古人,须看真迹,但不是不学碑刻。
山谷称东坡学徐季海、苏斜川,却说不是这样。我信山谷:唐人用法谨严,晋人用法潇洒,但从来没有无法的,意即是法。
本领者,是将军;心意者,是副将。本领极要紧,心意依附本领而生。
同乡严道普,名泽,家藏有右军《二谢帖》。有个叫王能民的,是狂妄的人,说:“谁见右军执笔作此字?”我说:“能作此字即右军了。”如果右军不能作此字,我也不重视右军。
古人文字少,多假借。文义两通处,则有疑。后人多作别字以区别之。至有本字为借义所专,本字却用别体者,听字俗以为聴,体字俗以为体,串字俗以为穿【去声】此不可用。
祝字有去
声,后人别作呪诅字,王弇州不知作文字,不可不讲字学。
秦权上字,秦之▯书,乃篆之捷也。与今正书不同,然非分书也。盖▯书本如此,后渐变为今正书耳。欧公以此似今八分,遂呼汉人分书为▯。既知其不同,且疑薛尚功摹之失体误也。今人作正书,是钟王法,然钟王古字亦多与今不同。世传六朝、唐初碑上字,分▯相杂,疑当时正书如此。至唐中叶已后,始变如今法,后人纯学钟王也。
译“声”字,后人另外造作“呪诅”的“呪”字,王弇州不懂造字的道理,不能不研究文字学。
秦代权器上的字,是秦代的〇书,乃是篆书的快捷写法。它与现在的正书不同,但并不是分书。大概〇书本来就是这样,后来逐渐演变为现在的正书罢了。欧阳修认为它像现在的八分书,于是把汉人的分书称为〇书。既然知道它们不同,又怀疑薛尚功摹写时失体有误。
现在的人写正书,遵循钟繇、王羲之的法度,然而钟、王的古字也有很多与现在不同。世人传说的六朝、唐初碑刻上的字,分书与〇书混杂,怀疑当时的正书就是这样。到了唐代中叶以后,才开始变化成如今的法度,后人纯粹学习钟繇、王羲之罢了。
读宋人书,其称述前人者,当审思之。至于讥刺古人,往往不近理,不可苟信。或疑此说,应之曰:「欧公不信《易·系辞》,王临川不信《春秋》,此亦可信邪?」大略读书,不应先看宋人议论。
韩吏部变今文为古文,欧阳公变古文为今文。
史迁极重仲尼,史谈乃重老子,父子异论。
宋人云:「太史公敢乱道,却好;班孟坚不敢乱道,却不好。迁史只是游侠、货殖二篇,为孟坚所讥耳。谓之乱道可乎?不知孟坚如何云不好。如唐子西,真乱道也。」
先君云:「读书须从上读下,先看后人书,于古人好处便不相入。」
虞舜完廪,浚井,二妃敎以龙工、鸟工,见于书传者非一处。宋儒以为无此事,今《列女传》刻本已刋去之,宋儒所芟也,此犹可说也。至吴夫差,亡国之君,奢侈之迹遍于吴中,史记载其无道,此何足疑?今《孟子》注疏引《史记》“勾践进西施,夫差幸之,市人欲见者投金钱一文”,今史无此文,盖亦宋儒所去也。宋人不通理,大略如此。古书所存无几,如《史记》者,后人岂知其不全乎?
有古诗,不妨有律诗;有古文,不妨有四六。欧阳公作《尹师鲁墓志》,不言杨镏之失,达识也。
文章无定例,只在合宜。王荆公论仲尼不应作世家,只是不知变例,以死板法为例,文章便无意。只是不曽学《春秋》。
今人读《史记》,只是读太史公文集耳,不曽读史。
沈存中笔谈,论律诗偏正格甚详,但不知所本,盖相传如此。唐人絶句不粘者为折腰体,河岳英灵集序中有“粘缀”字,韩偓香奁云“聨缀体”,盖唐人之法,疑始沈宋也。朱子言礼,称郑康成,后儒不从也,却用陈澔注礼记。程子极信诗小序,后儒不从也,从朱子。二程朱子格言,微论可敬者多矣,后人所引用都是他不稳当处,好处都没,却可慨。儒家语録多有意是而文不妥者,只为他不做文字,读者不知,往往信差了,误人。
史记》叙事如水之傅器,方圆深浅,皆自然相应。宋人论文,有照映、波澜、起伏等语,若着一字于胸中,便看不得《史记》。
近日顾朗仲讳云鸿名儒也。读《史记》,每题一字,用重圈别之,以为文字之贯。至《郦食其传》,题一“懦”字,便贯不去。真西山《文章正宗》,谢叠山《文章轨范》,唐人论文,絶无此等议论。
近代王、李之文,归震川痛排之。王、李妄庸,处人都不解。只是被他倒了六经架子,言不本于圣人,妄也;不知理义,庸也。
钝吟杂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钝吟杂録卷七
常熟冯班撰
诫子帖【附社约】
鲁公书如正人君子,冠佩而立,望之俨然,即之也温。米元章以为恶俗妄也,欺人之谈也。
顔书要画中有筋,其用笔与徐季海父子相同。多宝塔是少年时书防画皆有法,不知者学之,正如布算相似。须要看他墨酣意足处与朱巨川诰参看最得。
书至成时,神奇变化,出没不穷。若功夫浅,得少为足,便退落。如严天池,二三十嵗时好,后来便可厌,只为从前功夫不多也。大略初学时,多可观,后来不学,便不成书耳。
宋人作书多取新意,然意须从本领中来。米老少时如集字,晚年行法,亦不离杨少师、顔鲁公也。本领精熟,则心意自能变化。
字有二法,一曰用笔。汝用笔疎硬,而骨枯,非法也。看禇书便知,血脉处极细,而有笔意也。二曰布置,左右向背,上下承盖,半阔半细,半髙半低,分间架在布白处。汝豪无法,但直写而无意,不成字也。可勉之。布置用笔,千古来讲之者多矣。赵子昂专言此,汝可寻思。
汝有▯秘塔否?我要紧用,不然汝智永千文在否?凡学书人,千文少不得,此是右军旧法,得此便有根本。如二王法帖,只是影子,惟架子尚在,可观耳。书有二要:一曰用笔,非真迹不可;二曰结字,只消看碑。要知结字之妙,明朝人书一字看不得,看了误人。事行书从二王起,便是头路。真行用羲之法,以小王发其笔性。草书全用小王,大草书用羲之法。
译阅读宋人的著作,他们称述前人的地方,应当审慎思考。至于讥刺古人,往往不合情理,不可轻信。有人怀疑这种说法,我回答说:“欧阳修不信《易·系辞》,王安石不信《春秋》,这就可以相信吗?”大致来说,读书不应先看宋人的议论。
韩愈将当时的文风变为古文,欧阳修将古文变为当时的文风。
司马迁极度推崇孔子,其父司马谈却推崇老子,父子见解不同。
宋人说:“太史公敢于乱道,却好;班固不敢乱道,却不好。司马迁的史书只是《游侠列传》、《货殖列传》两篇,被班固讥讽罢了。这能说是乱道吗?不知道班固为什么说不好。像唐庚那样,才是真正的乱道。”
先父说:“读书必须从上往下读,先看后人的书,对于古人的优点就无法领会。”
虞舜修补粮仓、疏通水井,二妃教导他龙工、鸟工,在书传中不止一处记载。宋儒认为没有这些事,如今《列女传》的刻本已将其删去,这是宋儒删削的,这还可以说通。至于吴王夫差,作为亡国之君,奢侈的痕迹遍布吴地,史书记载他的无道,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如今《孟子》注疏引用《史记》“勾践进献西施,夫差宠幸她,市人想见她的投一文钱”,如今《史记》中没有这段文字,大概也是宋儒删去的。宋人不通事理,大致如此。古书留存下来的不多,像《史记》这样的书,后人难道知道它不完整吗?
有古诗,不妨有律诗;有古文,不妨有四六文。欧阳修撰写《尹师鲁墓志铭》,不提及杨镏的过失,这是通达的见识。
文章没有固定的格式,只在于适宜。王安石议论孔子不应列入世家,只是不懂得变通,把死板的法则当作定例,文章便没有意趣。只是未曾学习《春秋》。
今人读《史记》,只是读太史公的文集罢了,未曾读史。
沈括《梦溪笔谈》论述律诗的偏正格很详细,但不知道依据什么,大概是相传如此。唐人绝句中不粘对者称为折腰体,《河岳英灵集序》中有“粘缀”二字,韩偓《香奁集》称“联缀体”,大概是唐人的法则,怀疑始于沈佺期、宋之问。朱熹论礼,推崇郑康成,后世儒者不遵从,却采用陈澔的《礼记集说》。程子极度相信《诗》小序,后世儒者不遵从,却遵从朱熹。二程、朱熹的格言,值得敬重的细微议论很多,后人所引用的都是他们不稳当的地方,好处都没有,却令人感慨。儒家语录多有意对而文不妥当的,只因为他们不写文章,读者不知道,往往信错了,误导他人。
《史记》叙事如水之随器,方圆深浅,都自然相应。宋人论文,有照映、波澜、起伏等语,若心中存着这些字,便看不进《史记》。
近日顾朗仲讳云鸿,是名儒。读《史记》,每题一字,用重圈分别,以为文章的贯穿。到了《郦食其传》,题一“懦”字,便贯穿不了。真德秀《文章正宗》,谢枋得《文章轨范》,唐人论文,绝无此类议论。
近代王世贞、李攀龙的文章,归有光极力排斥。王、李妄庸,处世都不懂。只是他们推倒了六经的架子,言论不本于圣人,是妄;不知理义,是庸。
钝吟杂录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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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吟杂录卷七
常熟冯班撰
诫子帖【附社约】
颜真卿的书法如正人君子,戴着冠冕佩着玉饰站立,远看严肃,近接温和。米芾认为这是恶俗,这是妄言,是欺人之谈。
颜书要点在于笔画中有筋骨,其用笔与徐浩父子相同。《多宝塔碑》是少年时的书法,点画皆有法度,不知者学它,正如布算相似。须要看他墨酣意足之处,与《朱巨川告身》参看最得要领。
书法达到成熟时,神奇变化,出没不穷。如果功夫浅,得少为足,便会退步。如严天池,二三十岁时好,后来便令人厌倦,只因为从前功夫不多。大致初学时,多可观,后来不学,便不成书法。
宋人作书多取新意,但意须从本领中来。米芾年轻时如集字,晚年行法,也不离杨凝式、颜真卿。本领精熟,则心意自能变化。
字有二法,一曰用笔。你用笔疏硬,而骨枯,不是法度。看褚遂良的书法便知,血脉处极细,而有笔意。二曰布置,左右向背,上下承盖,半阔半细,半高半低,分间架在布白处。你毫无法度,只是直写而无意,不成字。可勉励自己。布置用笔,千古来讲之者多矣。赵孟頫专言此,你可寻思。
你有《灵飞经》吗?我要紧用,不然你智永《千文》在吗?凡学书人,《千文》少不得,这是王羲之旧法,得此便有根本。如二王法帖,只是影子,惟架子尚在,可观耳。书法有二要:一曰用笔,非真迹不可;二曰结字,只消看碑。要知结字之妙,明朝人书一字看不得,看了误人。事行书从二王起,便是头路。真行用王羲之法,以王献之发其笔性。草书全用王献之,大草书用王羲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