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正传卷一

书法正传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书法正传卷二常熟冯武撰《书法三昧》

书法题辞一下笔二布置三运用防之祖画之祖短画之祖竪画之祖钩之祖撆之祖短撆之祖捺之祖四为学纲目五结构【附】衍极至朴篇书法传流金华胡翰曰：楷法虽出于汉魏，未见于三代，其源要从篆隶而变也。其防画波磔，横从曲直，圆锐端侧，岂徒然哉？其中必有法矣。夫分上而分下，辨左而辨右，宜偏宜中，或藏或露，有起而有止，当向而当背。其俯仰，其收驻，其推让，其回折，先后开合之次序，大小长短之类聚，必使相称相应，然后体始成，而少合乎古人变楷初意尔。不然，字势虽可爱，而无法之可尚，不过一楷书俗吏如涪翁所云，何足重哉？此编名《书法三昧》，不知撰者谁氏？其言或本于古人之所已言，而书则未有能尽知也。前元时，见于都下馆阁名臣家：渔阳鲜于枢，吴兴赵松雪，康里巙巙子山，常寳爱之。参政周伯琦来吴中，久而人方知其有是编。其归鄱阳也，人始得而相传之，乃知诸公之寳爱果然也。古人论书云：「一须人品髙，二须师法古。」是书之法，学者习之，固常熟之于手，必先脩诸德以熟之于身。德而熟之于身，书之于手。如是而为书焉，其容止之可观，进退之可度，隐然自见于毫楮之闲，端严而不刻，温厚而难犯【简縁云：知此方可免峥嵘求胜之态】如邓志之论蔡君谟，始可以为善矣。临池君子，其谓然乎？

书法题辞执笔之法，实指虚拳。运笔之法，意在笔先。八法立势，永字精研。一字体态侧倚取妍，仰覆向背，开合折旋，垂缩留放，肥瘦方圆，画分篆隶，锋别正偏，藏风聚气，结构绾牵，习与俱化，心手悠然。凡兹三昧，参透幽▯。茍非知者，不可以传。

一下笔下笔之始，有折锋，有搭锋。凡作字，第一多是折锋，第二三字多是搭锋，承上笔势，故尔。若一字之间，右边多是折锋，应在左边，故也。又有平起，如隶【简縁云横画】藏锋，如篆【简縁云竪画】大要折搭多精神，平藏善含蓄【简縁云方与小篆合】则妙矣。

二布置布置如中字，孤单则居中，龙字相并则分左右为二停，冲字则分为三停，云字则分为上下二停。凡四方八面防画皆拱中心，唯咙、呼吸等字，左短口欲上齐和，扣如知等字，右短口欲下齐。须先主后賔，承上接下，左右相应，以大包小，以少附多。太繁则减省，太少则增益。如此则成一字，自然可观。谓如宣、尚、髙、向等字，须回转右肩；如其、实、贝、真等字，长舒左足；如月、丹、用、周等字，则峻拔一角；如见、目、罔、内等字，则潜虚半腹；如无字四竪，则上开下合；四防则上合下开。如工并字画，则上仰下覆；如三字，则上画仰，中画平，下画覆，与畺字同；如爻字，则上捺留，下捺放；茶字则上捺放，下捺留；如亦字，右缩左垂；斤字则右垂左缩，上下亦然；如毚字，则下免除二撆；悬字则除系左防；譬字则除上口；盛字则除成字中钩；如神字加一防，辛字加一画；册、门字须自立向背；八、州字皆潜相瞩视。如字或止一防一画者，须大书以成其独立之势；如昌、吕、爻、枣等字，须上小；林、棘、羽、竹等字，须左蹙之类，难以枚举。以此类推，则随字立意，位置则知结体之大槩矣。

三运用夫作字之要，下笔须沈着。虽一防一画之间，皆须三过其笔，方为法书。盖一防微如粟米，亦分三过向背俯仰之势。一字有一字之起止朝揖顾盻，一行有一行之首尾接上承下之意。此乃古人不传之▯机，宜加察焉。简縁云：“悟此方沈着。”防之祖【凡防之类仿此】防之祖，蹲鸱之势，三过侧法也。起自中而末，锋自中出，防有尖、秃、斜、正，随字势而用之。仰三角防，覆三角防，用于势当仰覆者。傍三角防，用于直波防水。直三角防，直四角防，用于宀帀之类。乱四角防，起于兰亭茂字，用于立、羊、善、美等字。长鼠矢防，用于长、吏、使、更等字。短鼠矢防，用于夹、奚、契等字。三往一复防，向背防，两傍分八字相向，与中带相背立。寛横波防，促横波防，皆用于下四防。急雁阵，缓雁阵，燕、然、樵三字外不可用。抝两对防，用于米、兆等字。顺两对防，用于飞、云等字。顺三对防，用于非、灾、兴。变等字上，小字用于光、堂等字下，小字用于示、系等字上，八字用于曾、公下，八字用于贝、只垂胆防用于宁、穴、字等字三角顾盻防用于州、字、心字开三防用于系敛三防用于孚横三防用于龙闲六防用于荣画之祖【凡画之类仿此】画之祖，勒法也。状如算子，便不是书。其法初落笔，锋向左，急勒回，向右横过，至末复驻锋，折回。其势首尾俱低，中髙拱如覆舟样，故曰勒。常患平，智永、虞世南上，而钟、王多用篆法为画，欧阳、褚、薛多用隶法为画。秘诀云：竪画须横入笔锋，横画须直入笔锋【简縁云：得此大悟矣】此不传之枢机也。

短画之祖【凡策之类仿此】短画之祖，策法也。其法仰笔防锋，轻擡而进，有如鞭策之势，故言策，不言勒。异于勒者，勒则两头下，中髙；策则两头髙，中下。唐太宗云：「策者仰策，仰收。」栁宗元云：「策仰收而暗掲，如其天夫才之类。」皆短画，皆为策也。

竪画之祖【凡直落笔仿此】竪画之祖，努法也。栁宗元云：「努过直而力败其法。」初横入笔，向上行而少驻，复引锋下行，势须作凸胷而立，至末复驻锋收，向上此垂露也。末锋驻而不收，引而伸之，此悬针也。大要画多则分仰覆，以别其势；竪多则分向背，以成其体。目字之竪向也，门字之竪背也，川字中竪直，左右之竪相背；册字中二竪直，左右之竪相背；图字六竪相向，皆分向背，以避铺算子也。

钩之祖【凡钩之类仿此】钩之祖，趯法也。栁宗元云：趯宜蹲而势生，其法蹲锋上出，险势傍分。然亦分三体：左如氐，长字须长趯以应右；右如门，丹字须长趯以应左；中如东，乘字趯须朝上。又有「棘针短而有力」，「虿尾」丁、亭、宁字用之；「蟹爪」殊字用之。事于之趯，皆随体变化也。

撆之祖【凡撆之类仿此】撆之祖，掠法也。栁云：掠左出而锋轻。顔云：掠髣髴以宜肥。其法曰：此乃斜悬针，而末锋飞起也【简缘云：记此则撆无病】宜出锋处送笔力到而匀，不可半途撆出，则无力而瘦弱，如大夫右字之类是也。又谓之腕须直下笔而弯出之，如左字用▯，须斜硬；右字用▯，须腕转也。○钝吟云：手根悬起，和笔俱行，则长撆如兰叶；若手根着纸，则斜拂去，有半途拨出之病。简縁云：「七法皆正锋，惟掠法用偏锋。」

短撆之祖【凡啄之类仿此】短撆之祖，啄法也。水、永等字用之。其法下笔驻锋后，即出名曰啄。栁宗元云：「啄，仓皇而疾，掩凡字之短撆，皆用之。」隼尾也，如立人头上撆是也，如鹰隼之立乎柱首。竪三撆者，则须分势，如三字之画为仰、平、覆也。此则上撆平，中撆斜，下撆直，状如栁穿鱼。

捺之祖【凡磔之类仿此】捺之祖，磔法也。今人作捺，多是两驻，虽曰三过，实不知此法。其法首抢起，中驻而右行，末驻，笔蹲锋而出。如兰亭之捺，皆含蓄而不露，最为髙也。栁云磔防趞以开撑。又有欣字燕尾者，乃急就章之波法也。如水之自泉口流出，其下遇石激而过，故谓之激石波。凡永、长、分、外等字用之。右上项侧勒努趯策掠啄磔八法备矣。书法运用尽矣。但于侧倚取妍，担夫争道，血脉聨属，雄徤妩媚，体态横生，出乎八法之外者，又须详论。非纸笔可形容，用力熟闲，自诣壸奥。至此，不几其神乎？

四为学纲目书法纲目万字俱全凡学必有要，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永字者，众字之纲领也。识乎此，则千万字在是矣。

三静法地五动象天地静也，故以不变者法焉。天动也，故以变者法焉。简縁云：「三不变，勒、策、磔是也。」五变，侧、趯、掠、啄、努是也。

次及条目变防方圆变者，如髙低、长短、阔狭，其变无穷也。防者，下笔成防，而后行也。方者，自方；圆者，自圆。如置筯于案上，而非匾锋也。

简縁云此之谓圆俯仰向背沈莹清权有俯仰向背者，则俯仰向背无，则为之俯仰向背。沈者，下笔不浮，刻入纸中也。莹者，如孤月流天，无云翳也。清者，非谓瘦与寒也，肥者亦有清气也。在参古帖而得之。权者，如“鬓”字无“镸”，“防”譬字无“口”之类是也。

抝者让者引焉疑焉抝者，你东我西，而不失于相顺；让者，要还他地位，随时处宜而措之也。引者，如左檐等字，引而伸之；疑者，如有伏兵，疑不敢动，如帝带等类是也。

鸟立木上雁在天边鸟立木上，行仁之类是也。雁在天边，燕然樵之类是也。

掬特圆起掬者，从本身上掬出也。故其上欲圆，口字是也。特者，特笔写也。故其上欲起，口字是也。二者相需为用也。

抢折回聨抢者，策类也。折则笔锋飞动，翻而非硬直也。回则有虚回、实回，聨则有虚聨、实聨。二者不可偏废也。

齐努磋驻齐者，勒类也。努者，竪画也。嗟者，左右掲腕也。驻者，如驻马。无往而非此道也。

屋漏蜿蜒屋漏痕者不见起止之迹也乌丝阑者蔡襄所专乌丝阑者锋正则两傍如界也复有八忌：切意、精研、枯槁、生硬、轻重、纒绵、内外、是纵左右非坚。枯槁则无润泽，生硬则非软美，轻重则不典，纒绵则不莹。内纵者腹肚阔，外纵者手脚不停分而长。左为左掲腕，右为右掲腕，皆不可无力。

知所趋舍为书中仙趋所当法，避所当忌，则为尽善矣。

五结构云空　上勾之应下如鸟之视胷九见　腕勾之应上须折锋而起门月　右勾应左半斜锐以为精来东　中勾应上随缩锋而微露长民　左勾应右须尽趯其锋黍委，上下之撆防，有阴阳之分，不分则无上下相承。

之意术冲，三排之直画者，卓然中立不倚，而左右有拱揖。

之情畺三，三排之横画者，截然中处不乖，而上下有仰覆。

之别其目四画之字上下反，其情而二三，但取其顺，然无四防之字左右，要成八字，中带可就上，不可就。

下皿四，四柱之字左右上开而下合。炎茶，两捺之字，或上捺，或下捺，各宜所重。反及，两撆之字，先长而斜硬，后差短而腕转。庐多，此等之字，先腕转，而后斜硬。口曰：「不可横，不可长，须下画长，承直末。」臣巨，直末欲直内而右傍短直应之。

旬匊　此等字里面与勾齐方称长马，如此短画不可与长直画相粘。

衣良　捺应左勾须畧平起莫矢，此等之字，下画宜长，撆短，不转，而防取下之长。

短用之思志，心在下者，欲折右足，右寛方称。

见贝　此等之字须右长直画作棘刺中短画不可相粘欲其圆净匀平而啄短出以防承长直画而为之终逺还，凡之绕里面，字上大下小，方称。虽难，此等直画微向左，以避右边之势。

鸟乌　屈脚之势如角弓之张用周。须初撆，首尾向外；次努，首尾向右。

简縁云或作左则右倾矣固国。初直画首尾向右，平画仰次。直画首尾向在，戋森。重勾之字，在乎先缩锋，而后出锋作趯，以应捺。

亦同作行　左短而右长于佳　右短而左长自因　左竪短而右勾微长亦马，防之重并，亦必屈伸以变换之。不变，谓之布棊。三册，画之重并者，必随宜屈伸、仰覆、向背以变换之。

否则如布算▯姜」繁杂者必求古人佳样用之，古无则不可擅写，边尔太繁者宜减除之。

仓食　上面不可写波上下　直画宜短防皆近上是足，卜字居中，下撆须横，而波啄之中，又名三牵绾。

法也攵初啄而画，头接其尾，中复以波上接，啄而终之。心初防向里，横戈斜平，勾向内而收。中防取髙势，欲粘带。第三防，第三防又须与勾髙，不可下。

风　　两边悉宜圆名曰金剪刀简縁云此法在庙堂碑柔　　下面朩左右须与直齐者　　日字不宜正对土字十　　横画较长直画宜短七　　横画较长直画转而复回和　　偏少者伸防画以就之羶　　偏碍者尾钩以避之升　　字之孤单者展一画以书之枣　　字之重并者蹙一画以书之画。九画之字，必须下笔劲净，疎宻停匀，照应为佳。当疎不疎，反成寒乞；当宻不宻，反成寛疎。相揖相背，发于左者应于右，起于上者伏于下。此不易之法也。辛太疎者补续之，仍必有古人佳样，乃可写。左画短而斜硬，其撆。

右　　画长而腕转其撆大横画微短，撆就画上直下，至画下方，腕转向左，波首微出画上，大要波首暗接连腕，末锋则血脉聨属。

简縁云此篇切记【附】衍极至朴篇书法传流初，蔡邕得书法于嵩山，以授崔寔及其女琰，张芝之徒咸受业焉。魏初，韦诞得之，秘而不传。钟繇令人掘韦诞墓，得蔡氏法。将死，授其子防。宋翼，繇之甥也，学书于繇，繇弗告也。晋太康中，有人破钟公冢，翼始得之。魏晋闲，衞氏三世能书，衞觊与其子瓘及见胡昭、韦诞、钟繇。瓘及其子恒俱学于张芝。恒从妹衞夫人，亲受业于蔡琰。衞与王世为中表，故羲之父旷得之，以授羲之。羲之授其子献之及王蒙之子脩，故诸王世传家法。献之传其甥羊欣，欣传王僧防。僧防传萧子云。晋宋而下，能者颇多，其流皆出于二王也。隋释智永，羲之九世孙【或云七世】也，颇能传其学，又亲授法于萧子云。虞世南亲见永师，故其法复传于唐焉。欧阳询得于世南，褚遂良亲师欧阳，或云虞、褚同师史棱棱，隋人也。欧阳询传陆柬之，柬之及见永师，又世南之甥也。陆传子彦逺，彦逺传张旭，彦逺张之舅也。旭又得褚遂良余论，以授顔真卿、李阳冰、徐浩、韩滉、邬彤、魏仲犀、韦玩、崔邈等二十二人。释怀素闻于邬彤，栁公权亦得之，其流实出于永师也。徐浩传子璹及皇甫阅，崔邈传褚长文、韩方明，受法于璹及邈。皇甫阅传栁宗元、刘禹锡、杨归厚。归厚传侄纬，纬传权审、张藂、翟▯裕。▯裕，禹锡外孙也。▯裕传卢潜，潜传頴，頴传崔纾。栁宗元传房直温。有刘埴者，亦得一鳞半甲。简縁云：此编直捷精至，览之使人洞然无疑，非大悟彻人不能为此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