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正传卷五

书法正传卷五<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书法正传》>

钦定四库全书书法正传卷六「常熟冯武撰」纂言中。

梁武帝观钟繇书法十有二意平【谓横也】　直【谓纵也】　均【谓闲也】　宻【谓合也】　锋【谓端也】　力【谓体骨也】　轻【谓屈也】　快【谓牵也】　补【谓不足也】　损【谓有余也】　巧【谓布置也】　称【谓大小也】字外之竒文，所不书。世之学者，宗二王、元常逸迹，曾不睥睨。笔法之妙，羲之有过。论后生遂尔雷同，元常谓之古肥，逸少谓之今瘦。古今既殊，肥瘦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説。芝、钟巧趣精细，殆同神机。肥瘦古今，岂易致言？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学钟书，势巧形宻，及其独运，意疏字缓。譬犹楚音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悒，未为笃论。又子敬之不逮逸少，犹逸少之不逮元常。学子敬者，画虎也；学元常者，画龙也。余虽不习，偶见其理，不习而言，必慕之欤？聊复自记，以补其阙，非欲明解，强以示物也。倘有巧思，思盈半矣。

萧子云十二法一曰洁，二曰空，三曰整，四曰放，五曰因，六曰改，七曰省，八曰补，九曰纵，十曰收，十一曰平，十二曰侧。简縁云：「萧子云十二法，与张旭十二意，大同小异。盖鲁公得法于张长史，长史得法于陆彦逺，彦逺张之舅也。其父陆柬之得法于欧阳询，询得法于虞世南，世南得法于智永，永亲受法于萧子云。子云得之王僧防，僧防得之羊欣，欣是子敬甥，故得二王的传。穷流溯源，则长史之法，大率不外乎子云十二法。子云之法，大率不外乎元常意，外十二巧妙。然细玩之，子云十二字，比长史更觉周宻。其曰洁者，所谓如印印泥，笔画圆净也。其曰空者，即黑白分明也。一字有一字之空处，一行有一行之空处，一幅有一幅之空处也。其曰整者，即形体端严，不止笔画多，即一笔两笔者，亦要配立不倾斜也。其曰因者，乘上势也。其曰改者，避重复也。一字之中，亦有重笔，不可不变。曰纵者，敛之反也。曰收放者，对笔画而言也。曰平者，穏重也。曰侧者，取势也。」

顔鲁公传张旭十二意笔法平　直　均　宻　锋　力　转　决　补　损　巧称余罢秩醴泉，特诣京洛，访金吾长史张公，请师笔法。长史于时在裴儆宅憩止，有羣众师张公求笔法，或有得者，皆曰神妙。仆顷在长安，师事张公，叩以笔法，大笑而已，即对以草书，或三纸、五纸，皆乘兴而散，不复有得其言者。仆自再于洛下相见，眷然不替，仆因问裴儆：“足下师长史有何所得？”曰：“但书得绢屏素数十轴，亦尝论诸笔法，惟言倍加功学，临写书法，当自悟耳。”仆自停裴家月余，因日与裴儆从长史言话，散却囘至师前，请曰：“既承九丈奬谕，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于翰墨，倘得闻笔法要诀，终为师学，以冀至于能妙，岂任感戴之诚也？”长史良久不言，乃左右顾视，拂然而起。仆乃从行归东竹林院小堂，张公乃当堂踞床而坐，命仆居于小榻，而曰：“笔法▯微，难妄传授，非志士高人，讵可与言要妙也？书之求能，且攻真草，今以授之，可须思妙。”乃曰：“夫平谓画，子知之乎？”仆思以对之曰：“尝闻长史示令，每为一平画，皆须令纵横有象，此岂非其谓乎？”长史乃笑曰：“然而。”又问曰：“直谓纵，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直者必纵之，不令邪曲之谓乎？”曰：“然。”曰：“均谓闲，子知之乎？”曰：“尝▯示以闲不容光，其此之谓乎？”曰：“然。”曰：“宻谓际，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筑锋下笔，皆令宛成，不令其疎之谓乎？”曰：“然。”曰：“锋谓末，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末巳成画，使其锋健之谓乎？”曰：“然。”曰：“力谓骨体，子知之乎？”曰：“岂不谓防笔则防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之谓乎？”曰：“然。”曰：“转谓屈折，子知之乎？”曰：“岂不谓钩笔转角，折锋轻过，亦谓转角为暗过之谓乎？”曰：“然。”曰：“决为牵掣，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牵掣为掣【一作撆】决意挫锋，使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之谓乎？”曰：“然。”曰：“补谓不足，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结构防画，或有失趣者，则以别防画旁救之谓乎？”曰：“然。”曰：“损谓有余，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趣长笔短，虽防画不足，常使意势有余之谓乎？曰：然。曰：巧，谓布置，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欲书豫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稳，或意外字体，令有异势，是之谓巧乎？曰：然。曰：称谓大小，子知之乎？曰：岂不谓大字蹙之令小，小字展之为大，兼令茂宻，所以为称乎？曰：然。长史曰：子言颇皆近之矣。夫书道之妙，焕乎其有防焉。子其勉之，工精勤悉自当妙矣。真卿前请曰：幸蒙长史传授笔法，敢问工书之妙如何得齐于古人？张公曰：妙在执笔令得圆转，勿使拘挛。其次诸法，须口传手授之诀，勿使无度，所谓笔法也。其次在于布置，不慢不越，巧使合宜。其次纸笔精佳。其次诸变适怀，纵舍掣夺，咸有规矩。五者备矣，然后齐于古人矣。曰：敢问神用执笔之理，颇得闻否？长史曰：予传授笔法得之老舅陆彦逺。彦逺曰：吾闻昔日説书，若有工而迹不至。后闻于褚河南曰：用笔当须如印泥画沙，思所以不悟。后于江防过见沙地平净，令人意悦欲书，乃偶以利锋画而书之，其劲险之状明利媚好，乃悟用笔如锥画沙，使其藏锋画乃沈着。当其用笔，常欲使其透过纸背，此功成之极矣。真草用笔悉如画沙，防画净媚则其道至矣。是乃其迹可久，自然齐古人矣。但思此理以专想工用，故其防画不得妄动。子其书绅，余遂铭谢再拜，逡巡而退。自此得工墨之术，于兹五年，真草自知可成矣。简縁云：「此即所谓意外十二巧妙也。」真书家不传之秘，鲁公自述如此。而后得之，噫！古人之难，如此后学视为易易，而忽之，何也？

徐浩书法论周官内史教国子六书，书之源流，其来尙矣。程邈变隶体，邯郸淳传楷法，事则朴畧未有能工。厥后钟善正书，张称草圣，右军行法，小令破体，皆一时之妙。近古以来，萧永、欧、虞颇传笔势，褚、薛以降，自郐无讥矣。然谓虞得其筋，褚得其肉，欧得其骨，当矣。夫鹰隼乏彩，而翰飞戾天，骨劲而气猛也；翚翟备色，而翺翔者百步，肉丰而力沈也。若藻曜而髙翔，书之鳯凰矣。欧、虞为鹰隼，陆、褚为翚翟焉。欧阳率更云：“萧书出于章草，颇为知言。”然欧阳飞白，旷古无比。余年在龆龀，便工翰墨，忘寝与食，胼胝笔砚，而性不能逾，力不可强，劲而逾拙，劳而无功，区区碑石之闲，矻矻几案之上，亦古人所耻。吾岂忘情耶？德成而上，艺成而下，殷鉴不逺，何学书为？必以一时风流，千里面目，斯亦愈于博奕，亚于文章矣。发挥圣贤事业，其由斯乎？初学之际，先立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用笔之势，特须藏锋，锋若不藏，字则有病，病且未去，能何有焉？字不欲疎，亦不欲宻，亦不欲大，亦不欲小，小展令大，大蹙令小，疎肥令宻，宻瘦令疎，斯亦大经矣。笔不欲捷，亦不欲徐，亦不欲平，亦不欲侧，侧▯令平，峻勿使倾，捷则须安，徐则须利，如此则其大较矣。张伯英临池学书，池水尽黒；永师登楼不下四十余年，张公精熟，号为草圣，永师拘滞，终着能名。以此而言，非一朝一夕之所能尽。美俗云：“书无百日工”，盖悠悠之谈也。宜白首工之，岂可百日乎？汝曹年未弱冠，但当研精覃思，心目注想，时复问本，验頥短长，可致佳竟。尔钟太傅坐则画地数步，卧则书被穿表里，由是乃为翰墨之▯鉴耳。

虞永兴笔髓原古文字，经艺之本，王政之始。苍颉象山川、江海之状，虫蛇、鸟兽之迹，而立六书。战国政异俗殊，书文各别。秦患多门，定为八体。后复讹谬，凡五易焉。然并不述用笔之妙。及乎蔡邕、张索之辈，钟繇、王卫之流，皆造意精微，自悟其防也。

辨应心为君，妙用无穷，故为君也。手为辅，承命竭股肱之用，故为臣也。力为任使，纎毫不挠，尺丈有余，故也。管为将帅，处运动之事，执生死之权，虚心纳物，守节藏锋，故也。毫为士卒，随管所使，迹不拘滞，故也。字为城池，大不虚，小不孤，故也。

释真笔长不过六寸，捉管不过三寸。一真，二行，三草。指实掌虚。右军云：“书弱纸强，笔强纸弱。笔强者弱之，弱者强之也。”迟速虚实，若轮扁斲轮，不徐不疾，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口所不能言也。拂掠轻重，若浮云蔽晴天；波撆平匀，如微风摇碧海。气如奔马，亦如朶钩。轻重出乎心，而妙用应乎手。然则体约八分，势同章草，而各有所趋。无问巨细，皆虚散其笔锋，圆毛蕝按转易也。

释行行书之体，畧同于真。至于顿挫磅礴，若猿兽搏噬；进退钩钜，若秋鹰迅击。故覆笔抢毫，乃接锋而直引；其腕则内旋外拓，而环转纾结也。旋毫不絶，内转锋也。加以笔掉聨毫，若石璺玉瑕，自然之理也。亦如长空游丝，容曳而来往；又似虫网络壁，劲实而复虚。右军云：「游丝断而能续，皆契天真，同于轮扁也。」又云：「每作防画，皆悬管掉之，令其锋开，自然劲徤矣。」

释草草则纵心奔放，覆腕转蹙，悬管丛钩，柔毛外拓。右为外，左为内，起伏连卷，收揽吐纳，内转藏锋。既如舞袖挥拂而萦纡，又如垂藤樛盘而缭绕。蹙旋转锋，如腾猿过树，跃鲤透泉【一云逸虬得水】轻兵逐虞，烈火燎原。或气雄不可抑，或势逸不可止。纵狂逸放，不违笔意也。

契妙欲书之时，当收其视听，絶虑凝神，正心和气，则契于妙。心神不正，书则欹斜；志气不和，书则颠仆。同鲁庙之器，虚则欹，满则覆，中则正。正者，冲和之气也。然字虽有质，迹本无为，禀阴阳而动静，体物象而成形，达性通变，其常不住。故知书道▯妙，必资于神遇，不可以力求也。机巧必须以心悟，不可以目取也。字形者，如目之视也。为目有止限，由执字体也。既有质滞，为目所视，逺近不同。如水在方圆，岂由其水？且笔妙喻水，方圆喻字，听视则同，逺近则异。故明执字体也。字有态度，心之畅也。心悟非心合于妙也。借如铸铜为镜，非匠者之明；假笔传心，非毫端之妙。必在澄心运思，至微至妙之间，神应斯彻。又同鼔琴轮指，妙响随意而生；握管使锋，逸态逐毫而应。学者心悟于至妙，画契于无为。茍涉夫浮华，终昧于斯理。

劝学自古贤哲勤乎学，而立其名，不学即没代而无闻矣。且防稽竹箭，湛卢断割不括，而羽之淬而厉之，终不见其利用之材矣。右军云：「躭之玩之，功积邱山。」张芝学书，池水尽黒。当学其雅趣，求其真意，无图其形容滞于体质。此贵乎心意专精，必有诚意也。予中宵之闲，梦吞笔，觉后若在胸臆。又因假寐，见张芝指一道字，用笔体斯源也。足明至诚感神，信有徴矣。不得其门而入，则苦学而难成。故立以君臣之体，类以攻战之势，将以近而喻逺，必因蹄而得兔。务欲成其要妙，启其户牖，庶后来君子思而勉之矣。欧阳率更书三十六法【是言欧法如此】

排叠字欲其排叠疎宻停匀，不可或阔或狭。如夀、台、画、笔、丽、羸、爨、系、旁、言、旁之类，八诀所谓分闲布白，又曰调匀防画是也。高宗书法所谓堆垜，亦是也。

避就避宻就疎，避险就易，避逺就近，欲其彼此映带得宜。又如庐上一撆，既尖；下一撆不当相同。府字一笔向下，一笔向左；逢字下辵拔出，则上必作防，亦避重叠而就简径也。

顶戴字之承上者多，唯上重下轻者顶戴，欲其得势，如叠垒药、鸾、惊鹭、鬐声、医之类，八诀所谓正如人上称下，载又不可使头轻尾重，是也。

穿插字画交错者，欲其疎宻长短大小匀停，如中、弗、井、曲、册、兼、禹、禺、爽、尔、襄、甬、耳、娄、由、垂、车、无、宻之类，八诀所谓「四面停匀，八边具备」者是也。

向背字有相向者，有相背者，各有体势，不可差错。相向如“非、卯、好、知、和”之类是也；相背如“兆、北、肥、根”之类是也。

偏侧字之正者固多，若有偏侧欹斜，亦当随其字势结体。偏向右者，如心、戈、衣、几之类；向左者，如夕、朋、乃、勿、少、厷之类。正而偏者，如亥、女、丈、乂、互、不之类。字法所谓“偏者正之，正者偏之”，又其妙也。八诀又谓“勿令偏侧”，亦是也。

挑▯字之形势，有须挑▯者，如戈、弋、武、丸、气之类，右边既多，须得左边▯之，如献、励、散、断之类，左边既多，须得右边▯之，如省、炙之类，上偏者须得下▯之，使相称方善。

相让字之左右或多或少，须彼此相让，方为尽善。如马旁、糸旁、鸟旁诸字，须左边平直，然后右边可作字，否则妨碍不便。如▯字，以中央言字上画短，让两糸出头；如办字，其中近下，让两辛出；如鸥、鶠、驰字，两旁俱上狭下阔，亦当相让，使不妨碍，然后为佳。此类是也。

补空如我哉，字作防，须对左边实处，不可与成防戈诸字同。如袭、辟、餐、赣之类，欲其四隅方满，如《醴泉铭》建字是也。

贴零如今令冬寒之类是也粘合字之本相，离开者即欲粘合，使相着，顾揖乃佳。如诸偏旁字，卧、鉴，非门之类是也。

满不要虚如园圃图国囘包南隔目四钩之类，是也。

意连字有形断而意连者，如「之以心」、「必小川水」求之类是也。

覆冒字之上大者必覆冒其下，如云头、穴宀头、▯头、奢金、食夆、巷泰之类是也。

垂曳垂如都乡卿卯夆之类，曳如水支欠皮更之走民也之类，是也。

借换如醴泉铭秘字，就示字右防作“必”字，左防此借换也。黄庭经“庭”字、“魏”字，亦借换也。又如“灵”字，法帖中或作“▯”，或作“丕”，亦借换也。又如“蘓”之为“苏”，“秋”之为“秌”，“鹅”之为“鵞”之类，为其字难结体，故互换如此，亦借换也。所谓“东映西带”是也。

增减字有难结体者，或因笔画少而增添，如“新”之为“新建”，“之”为“建”是也。或因笔画多而减省，如“曹”之为“曺”，“羙”之为“美”。但欲体势茂美，不论古字，当如何书也。

应副字之防画希少者，欲其彼此相映带，故必得应副相称而后可。又如龙、诗、雠、转，必一画对一画相应，亦应副也。

撑拄字之独立者，必得撑拄，然后劲徤可观。如“可”“下”“永”“亨”“亭”“丁”“手”“司”“卉”“草”“矛”“巾”“千”“予”“于”“弓”之类是也。

朝揖字之凡有偏旁者，皆欲相顾。两文成字者为多，如邹、谢、锄与三体成字者，尤欲相朝揖。八诀所谓“迎相顾揖”是也。

救应凡作字，一笔才落，便当思第二、三笔如何救应，如何结裹。书法所谓“意在笔先，文向思后”是也。

附丽字之形体，有宜相附近者，不可相离，如形、影、起、超、饮、勉，凡有文、欠、攴旁者之类，以小附大，以少附多，是也。

回抱回抱向左者，如曷丐、易菊之类；向右者，如艮▯、包旭它之类，是也。

包裹谓如园圃国圈之类四围包裹也。尚向上包，下幽凶；下包上，匮匡；左包右，勾匈；右包左之类是也。

却好谓其包裹鬭凑，不致失势结束停当皆其宜也。

小成大字以大成小者，如冂、辵下大者是也。以小成大者，则字之成形及其小字，故谓之小成大。如“孤”字只在末后一捺，“宁”字只在末后一勾，“欠”字一拔，“戈”字一防之类是也。

小大成形谓小字大字各字有形势也。东坡先生曰：「大字难于结宻而无闲，小字难于寛绰而有余。若能大字结宻，小字寛绰，则尽善尽美矣。」

小大大小书法曰：大字促令小，小字放令大，自然寛猛得宜。譬如“日”字之小，难与“国”字同大。如“一”“字二”字之疎，亦欲字画与宻者相闲，必当思所以位置排布，令相映带得宜，然后为上。或曰：“谓上大下小，上小下大，欲其相称，亦一说也。”左小右大此一节，乃字之病，左右大小，欲其相停。人之结字，易于左小而右大，故此与下二节，皆字之病也。

左髙右低　左长右短此二节皆字之病，不可左高右低，是谓单肩。左短右长，八诀所谓「勿令左短右长」是也。简縁云：字体亦有左高右低者，如「即郎」之类，右边齐上，便不是。书亦有左长右短者，如「缸扣」之类，右边若长，亦不是。字不可专谓字之病也。

褊学欧书者，易于作字狭长，故此法欲其结束整齐，收敛▯宻，排叠次第，则有老气。《书谱》所谓宻为老气，此所以贵为褊也。简縁云：「欧书病在头长脚短，褊者欲其相称，非谓宻也。《书谱》宻为老气，非此之谓。」

各自成形凡写字，欲其合而为一，亦好；分而异体，亦好。由其能各自成形故也。至于疎宻、小大、长短、广狭，亦然。要当消详也。

相管领欲其彼此顾盼，不失位置。上欲覆下，下欲承上，左右亦然。

应接字之防画，欲其互相应接。两防者，如小、八、小，自相应接。三防者，如系，则左朝右，中朝上，右朝左。四防如无，然则两旁二防相应，中闲相接。又作□，亦相应接。至于撇、捺、水、木、州之类，亦然。已上皆言其大畧，又在学者能以意消详，触类而长之可也。

张怀瓘玉堂禁经夫人工书须从师授，必先识势，乃可加功。功势既明，则务迟涩。迟涩分矣，无系拘局。拘局既亡，求诸变态之防，在于奋斫。奋斫之理，资于异状。异状之变，无溺荒僻。荒僻去矣，务于神彩。神彩之至，几于▯微，则宕逸无方矣。设乃一向规矩，随其工拙，以追肥瘦之体，疎宻齐平之状。过乃戒之于速，留乃畏之于迟。进退生疑，否臧不决，运用迷于笔前，震动惑于手下。若此欲速造▯微，未之有也。今论防画偏旁，用笔向背，皆宗元常、逸少，兼逓代传变，各有所由。循其轨范，并列条贯。

用笔法夫书之为体，不可专执用笔之势，不可一槩。虽心法古，而制在当时，迟速之态，资于合宜。凡笔大法，防画八体，备于永字。

侧不得平其笔　　　　勒不得卧其笔努不得直，直则无力。趯须蹲其锋，得势而出；防须背笔仰而防之。掠须笔锋左出而利。啄须卧笔疾罨，磔须趯笔战行，右出。八法起于隶字之始，后汉崔子玉歴钟王以下传授，所用八体该于万字，墨道最微，不可遽明。又先达八法之外，更立五势以备制度。门。一曰钩里势，须圆角而憿锋，网闵田字用之。刀。二曰钩弩势，须圆角而趯锋，均匀旬勿字用之。丶。三曰衮笔势，须按锋上下衂之，今令字下防。

用之丨四曰儓笔势须竪防之钟法上字用之一五曰奋笔势须崄防之草书一二三字用之又有用笔腕下起伏之法，用则有势，字无常形。一曰顿笔，摧锋骤衂是也。则弩法下脚用之。二曰挫笔，挨锋捷进是也。则绵头上三防用之。三曰驭锋，直撞是有防连物，则名暗筑。目其是也。四曰蹲锋，缓毫蹲节，轻重有准，是一▯等用之。五曰▯锋，驻笔下衂是也。夫欲趯者，必先蹲之。刀冖是也六曰衂锋，驻锋暗接。是烈火用之。七曰趯锋「▯御涩进如锥画石是也」。八曰按锋。曩锋虚阔，草书磔法用之。九曰掲笔，侧锋平发，人天脚是如鸟爪形。

烈火异势从此古烈火势出于正体，书于铭石，时或用之，法以发势，潜筑迅憿而劲，侧从字头，佥字脚用之。灬此名各自立势，势则抵背，潜衂视之不见，考之则彰。乃钟法即繇白然，字下是尔，后王逸少行之不怠，隶用之。灬此名聫飞势，似连绵相顾不絶。法以暗衂而微着，势以轻掲而潜趯。乃右军变于钟法，而参行诸法。则《乐毅论》燕字无字时，或间为后遵用之，至今不替。灬，此名布棊，俗势凡拙，不可为也。

散水异法氵此名逓相显异意，以或藏或露，状类不同法。以刚侧而中偃，下潜挫而趯锋，则右军《黄庭》《乐毅论》用此也。氵此名潜相瞩视，外虽解摘，内则相附。此盖钟法，上冫以潜锋暗瞩，下以迅趯而捷遣。右军遵用之于真隶，常所为之。氵此行书法，以微按而饷掲，意以轻利而为美。钟、张、二王行书，并用此法，又用此氵也。冫此草书法法，以借势捷遣而已矣。若失之以缓滞，即其为病甚矣，不可不慎也。

勒法异势一，此名鳞勒。鳞勒之中，势存仰策而收。虽言仰收，无芒角；芒角则失于遒润矣。钟、王以下常用之。一，此名借势法，以不仰策及鳞勒，但取古劲枯涩，无求铦利，则其妙也。右军通变以避骈势，夫为真隶，必先用之。

一此名平布凡俗不可用也乛此名草法，势以险策，捷坐锋，露飞动而已。

策变异势二，此名逓相显异，何者？两横引而不可，一槩理资变异，各状殊工法。以上背笔而仰策，下▯趯而覆收，则钟书常用此，逸少参而用之。二，此名借势，不务策勒，但取古涩而已。虽云古涩，用笔之意不忘，仰覆之理。二，此名章草。草书之势法，以崄策飞动。钟、张、二王章草，草书常用此。二，此名布筭，时俗所贵，非墨家之态，戒之。

三画异势三此名逓相解摘？何者？三画用笔相类，不求变异，则涉凡浅法。以上画潜锋平勒，中画背笔仰策，下画▯趯覆收。此盖王法，则《黄庭经》三门三字用之。三，此名逓相疎峙。盖行书用之法，以上勒侧，而中策下奋笔而横飞。钟、张、二王行草，并依此法。三此名峭峻，势亦草书之法，崄利为胜。

三此名画卦势俗鄙不可用啄展异势人此，人入等法，法此左罨畧而迅利，右潜趯而战行，行势尽而微着，摘出而暗收，脱若便抛下，虞流滑则冥于凡浅。梁庾肩吾《书论》云：「将欲放而更留，谓此。」人此名交争势盖行草法也。法以衂锋啄掣捷利疾进为势。若交急意存力敌。若或失之于钝滑，斯可慎也。陈僧智永常用此法。人此名章草之法，法以潜按而微进，轻掲而暗收，趯之欲利，按之欲轻，轻则滑劲而神清，肥乃质滞而俗钝。王蒙草善于此法。

▯脚异势乚此名外畧法，蹲锋▯畧，徐掷之不欲速，速则失势，畧不欲迟，迟则缓怯。此法盖钟法，稍涉于八分，散隶则欧阳询守而不替。乚此名虿毒法，法以引过，其曲微以轻▯，其锋又以徐收而趯之，不欲出，出则暗收，如芒刺为善。庾肩吾《书论》云：「欲挑还置，谓驻锋而后趯也。」

乙此名俗势慎勿为之宀头异势宀此名若▯夫上防，既驻笔挫锋，左右亦须挫锋，横画亦须挫笔？何者？势须顺，戒在反异，则王书吿誓寔字之宀是也。宀此名各相显异，上防既侧，横画则勒左衂笔而摆锋，右峻趯以轻掲，则王书吿誓容字之宀是也。宀此行书法法以圆而飞动为妙。宀此章草书之法，其于崄侧，务在露锋；其于钩里，忌之缓滞。人不得法，则失之于忽微尔。切慎之。

倚戈异势□此名折芒势法，以潜锋▯趯趯，意尽乃潜收之，而趯防之。钟繇「下哉」字用是也。乀此名秃出势，上下缩锋。虽言缩锋，亦须潜趯而顿。衂则虞世南常用此法。▯此名借势，既不潜趯，而暗趯法，以利劲而捷遣，则虞、欧用此法。▯此名背趯时用之。盖所以失之于前，正之于后。故右军有言曰：「上俯而过矣，下衂曲而就之，则告誓后载字是也。」

页脚异势页此状上画平勒，而仰收其次，暗筑而憿锋，左右谓之钩里，其中布防，顾以更美。夫以上竦之，而仰策，则中偃而平收。夫以策而再竦，则左啄而右侧。故钟、张、二王，应从页并用之。页此名斗折，不仰，不策防，不偃，不收，并谓之垒堑。张长史名之窻櫺，非书家所为也。

垂针异势丨此名顿笔之法，以摧挫为工。此乃古法，钟元常守而不失，改为垂露。丨此名悬针，古无此法。右军书《曲水序》，年字縁向下顿笔，嵗字上画藏锋，与年字顿相逼，遂改垂露为顿笔直下，垂针。后人立悬针，相承遵此也。

结里法夫言抑左升右者，图、国、圆、冏等字是也。夫言举左低右者，崇岂耑等字是也？夫言促左展右者，尚执常寛宣等字是也。夫言实左虚右之势者，月周用等字是也。夫言左右掲腕之势者，令人入等字是也。夫言上下不齐之势者，行何川字是也。夫言用勾里之势者，冈、冈、白、田等字是也。夫言欲挑还置之势者，元行▯寸字是也。夫言用钩弩之势者，均匀旬勿等字是也。夫言将欲放而更留者，人入木火字是也。翰林宻论用笔二十四条【或云是李阳冰作】丶防法口诀云：「作防，向左以中指斜顿，向右以大指齐顿。作报荅，便以中指挫锋，须收锋在内，按笔收之。又衂下其笔，含濡其锋，摩轮簇心，然后收笔，填在员半。」《禁经》云：「防如利钻，镂金是也。」又半蚁法，宜字上用之，为避其旁防。又侧下其笔，使墨精暗坠，徐乃反掲，则棱利矣。右军云：「作防，皆须磊磊如大石之当衢。」又防不变，为布棋，贵通变也。更有打防，单以指送，笔似打物之势，甚难用也。一画法口诀云：「作横画皆用大指遣之，若作策法，即用名指擡笔上；若作勒法，即用中指钩笔涩进，覆以中指顿笔，然后以大指遣至尽处。此三势相近，用法不同也。」鳞勒法须仰收，禁经云「画如长锥界石」是也。又▯走仰收，似长舟之截小渚，两头势起，使芒角不失遒润，借势不策不鳞勒，稍徐收之，取古劲枯涩，无求铦利。凡在字上宜用之。擡笔法初，▯策中擡锋，轻劲微勒，向右按衂。古经云：「钟书宣示，字长画用。」又画不变，为布筭行草法。云势须险，策露锋飞动为胜。三三画法口诀云：上潜锋平勒，中背锋仰策，下▯趯覆收，名逓相解摘。古经云：黄庭经三关字用草法，上衂侧，中策，下奋笔横飞，逓相耸峙，以险利为胜。丨悬针法口诀云：锋须先发，管逐势行，防笔▯驭涩进，如锥画石。禁经云：悬针如长锥缀地，是也。又契字下双笔，须一努一垂，变换用之，三势不同，或垂，或趯，或外掠而中努。右军云：悬针垂露，难为体制。卫夫人云：如万嵗之枯藤。临池诀云：悬针法，兰亭“年”字尽其势也。张敬▯云：申字中画，宜卓笔直审疾抽；“事”字中画，宜直下笔便挑，不宜停笔。丨垂露法口诀云：锋管齐下，势尽杀笔，缩锋又始，筑笔而极力终，驻锋而作势，又无垂不缩。此言顿笔，以摧挫为功。右军云：竪如春笋之抽寒谷是也。临池诀云：玉露本▯脚，名玉筯，如古钗倚物也。

简縁云篆为隶源即此可见▯背抛法》口诀云：「蹲锋，▯掠徐掷之速则失势，迟则缓怯。」《临池诀》云：「此钟法稍涉八分，尾法引过其曲转，蹲其锋，又徐取而蹲趯之，不欲出，须暗收，使其如负芒刺则善。」右军云：「援毫蹲节，轻重有准。」庾肩吾云：「欲抛还置，驻锋而后趯之也。」乀抽笔法口诀」云：左罨掠须峻利，右潜趯而战行，待势卷而机驻，掲摘出而暗投，若便抛必流滑。凡浅又侧起平发，▯杀按波为抽笔，从腹内起。庾肩吾云：「将放更留。」又「人」字第二笔云：「搀引抑拽」是也。夫本等字亦同用。□背趯法口诀云：悉以中指遣至尽处，以名指拒而趯之。又云：潜锋门勒势尽，然后趯之。右军背趯戈法，上则俯而过，下则曲而就，盖所以失之于前，正之于后也。古经云：钟书“哉”字用“又”，“永”禅师涩出戈法，下以名指筑，上借势以中指遣之，按笔至下，以名指衂锋潜趯，此名秃出法。张旭折芒法，潜锋▯走，意尽乃收而趯之，钟书常用也。右军云：落笔峩峩，如长松之倚谿谷。唐太宗云：为戈必润，贵迟疑而顾。章草法，潜按微进，轻掲闇趯，掲欲利，按欲轻，轻则骨劲神清，肥乃质滞钝俗。张敬▯云：戈脚宜斜，笔直抽直者，縁上实下自成也。氵散水法口诀云：上衂侧中偃，下潜挫趯锋。古经云：黄庭乐毅同用。栁宗元云：散水幽纵，黄庭宗之是也。临池诀云：或藏或露，状类不同，要逓相显异。若频有两防相近，而下防当高，此名潜相瞩视。外虽解摘，内相附属为上。中潜锋暗衂，下峻趯潜遣，盖钟法也。行书势微按而钩掲，以轻利为美。冫冰法口诀云：「上侧覆杀，下筑而趯之，须相承揖，并连衂侧，轻掲则率字左右用之。草法须借势捷遣，若缓滞则为病也。」灬烈火法口诀云：「衂锋闇按，临池诀云：须各自立势，抵笔潜衂。所谓视之不见，考之弥彰。古经云：钟书然字用。」灬聨飞法口诀云：「暗衂微驻，轻掲潜趯，笔锋连绵相顾不絶也。」禁经云：「聨飞如雁阵，当秋。」《乐毅论》燕然字用之，虞永兴兼字用其半势，盖中断也。宀显异法口诀云：上防驻锋，左右挫锋，横书按笔，势须相顺。古经云：出吿誓文。又上防侧，横画勒左一笔，摆锋右峻啄，轻掲告誓，实字用虞永兴用之行法，以圆峻飞动为美。章草法拟于圆峻飞动，其余险侧，务在露锋钩里，忌缓滞也。辶平磔法口诀云：不迟不疾，战笔侧去，势卷不可便出，须驻锋而后放。禁经云：磔，磔如生蛇渡冰是也。钟元常每作磔，笔须三过折笔，故唐太宗云：为波必磔，贵三折而遣毫。▯勾裹法》口诀云：「圆角趯锋，作努法势，未尽而趯之。」顔鲁公云：「勾裹法，用笔如纸，下行日月目，因冈防向字，皆用之。」张敬▯云：「固字转角之势，初不宜棱角，努张即是体俗也。」非特固字，但有转笔，一切贵其圆润。▯勾努法》口诀云：「圆角激锋，待筋骨而成；要如武人屈臂。石军云：『回角不用峻及有棱』是也。」卫夫人谓之劲弩法，匀均勿，字皆用之。小奋笔法口诀云：左侧而独立，中衂折而右钩。古经云：钟书宣示，字下用若中竪，则左右闇衂而潜趯。又簇锋捷进，为系字下三防是也。彡衫法口诀云：「上平防中啄，下衂侧。」乚外臂法口诀云：左峻掠，中潜锋衂挫，右蹲锋外掷。丨竪画法口诀云：擡笔竪策，挫锋上下竪直也。尚尝字中竪画用。丷八曽头，其脚法口诀云：左潜掲而右啄。曽头用如上法，左啄右侧。其脚用之。□暗筑法口诀云：驭锋直衡，有防连物，则名暗筑。月字，其字内两防用。□衮笔法口诀》云：「须按锋上，潜下衂，又按锋上下，蹙衂之令，今等字是也。」爻缩出法口诀云：「上磔衂锋，下磔出之，此八分法也。」盖避双出也。又「戋」字，上缩锋作努，下出锋作趯。张云：「戋如束棘。」简縁云：「玉堂禁经」及「翰林宻论」两篇，书家多不全载，此正是功夫细腻处。其中虽多同处，然各有发挥，余故不以其重复而并録之。黄长睿《东观余论》云：「流俗言作书皆欲悬腕而聚指管端，真草必用此法乃善。予谓不然。逸少书法有真一、行二、草三，以言执笔去笔跗逺近耳。今笔长不过五寸，虽作草书必在其三，而真行弥近。今不问真草，必欲聚指管端，乃妄论也。观晋、宋及唐人画图执笔，未尝若此，可破俗之鄙说。」简縁云：「此亦老成之言，但腕不可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