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泉集卷之十二

译题华山仙掌图 太华山峰，古称名岳；元气与黑色大地扶舆之气孕育出磅礴形势。山根向西，与嵩山、泰山相接而雄伟；万丈苍翠山崖倚靠着寥廓天空。山势斜倾如半月，仙掌横指而光明；侧面悬挂着银河，碧色从空中倾落。山峰摩天，险峻如张开的屏风；培塿般的群山耸立，犹如良霍[疑]。天子巡行四方，几次亲临；荒废的祠庙与古老的屋宇，棱角高达千寻。断桥远远横带着荒洲水渚，寂静无声；老树低垂，连接着深远的川源。浮云仿佛隔断暮日的钟鼓声，铁索高悬，隐没在遥远的烟雾中。其间有仙人王子乔，虎豹作为关隘，石头作为门户。我朝按望秩祭祀，当值盛世太平，特意派遣羽人通达精诚。面对瑶坛瞻仰拜谒，却不敢登临；回到金门后，奔驰传达圣上的情意。雄伟的辞章和精妙的刻石照耀千古，秦汉时代徒然夸耀封禅梁父。山灵、川后降下吉祥，宗庙社稷安定昌隆，牢固如天府。巨灵神劈开山石，使河流通行；明星、玉女掌持丹丘。黄河盘旋的漩涡从天边涌出，白帝的金精四周闪耀光彩。车箱、箭括通向天路，我想借此向上天传达心语。拟招请马、卫二仙，驾鹿升行；翠崖丹谷究竟在何处。手里携着九节杖，笑着拍击洪崖的肩膀；饿了就餐食落雁般的霞光，渴了就饮用玉井中的莲花。若遇见紫衣朱鬓的仙人，便借我茅龙，使我飞行往返。白首壶仙惊叹画作绝妙，聂属[疑]留下的遗迹哪里会磨灭。清冷之风一息之间行九万里，何必醉卧在峨眉山月下。七言绝句 题为《方壶神仙意》。厌弃用脂粉玷污秋日的容颜，[“诤洗风姻”疑有文字讹误]一两座山峰。要想知道仙家无滋味的境界，就应全都抛开尘世污垢，坐在长松之下。西宇真人《枯木》。夕阳映照着渡口，水天相接；落叶和寒鸦散落在古道之中。挥笔写来，秋声似乎无穷无尽；那钓竿又将在何处迎着西风竖立？《云壑幽居》。青翠的山崖、丹红的山谷和千亩云气，只映衬着幽居中一座小屋。[“小碉束”疑有文字讹误]听说晴日窗前是展开书卷的地方，藤花如飞雨，更多添了秋风。《方壶仙岩竹叶》。乘野船归来，饱览了种种胜景奇观；袖中藏着苍玉，记下当时的情景。仙家大多居住在空青之中，只把两三枝竹叶示给人间。[“人问”疑为“人间”，“两半枝”疑有讹误]《望仙亭》。仙人弟子随处追寻灵仙的踪迹，回首眺望鸾车，已经越过了重重山岭。[“鸾飕”疑有文字讹误]不要说灵仙没有可寻之处，江南这里就是最高的山峰。[“灵搓”疑有文字讹误]《炼丹岩》。铅汞炼尽之后总归成为金砂；长满苔藓的岩石肩头，就是我的家。远远望着白云环绕的窗牖，尤其想以大还丹使灵芽长存。[“大还”疑指“大还丹”]《霄洞》。空嵌的石洞中云气流走，灵草玄芝不知生长了多少年。[“云姻”疑有文字讹误]坐在那里听风雷在脚下发生，竟怀疑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天空。《龙潭》。绝壁下的灵泉环抱着石矶，一泓寒冷碧清的水护着苔藓。[“绝织”“灵漱”疑有文字讹误]垫龙曾潜藏在山麓之下，曾侍奉云中神灵，兴云作雨后归来。[“垫龙”“云胶”疑有文字讹误]《学士阁》。华美的厅堂从前曾产生玉堂仙，文采和辞章的光辉照耀着紫玄。散作人间价值万斛的珍珠；飞鲸留下的遐想，震动千年。[“人问”疑为“人间”，“飞鲸”语义存疑]《礼斗坛》。卓然耸立在空青中的第一高峰，踏着飞行的禹步，便如乘风而行。[“飞呈瑜步”疑有文字讹误]抚摸山峰，却不知天有多高、路有多远；举目顾盼，仿佛在夜气中纵览天枢。[“纵枢”疑有文字讹误]《玉庭馆》。万仞高山的丹光照耀着车载之珠，敞开的庭院中安闲地坐着，如同面对玉芙蓉。[“玉芙桨”疑为“玉芙蓉”]世人徒然礼拜通明之境，鸾鸟和鸿鹄盘旋在空中，听着步虚声。《摘星阁》。高阁凌驾云霄，冠绝翠微；星槎只载着五铢衣。[“星搓”疑为“星槎”]秋日洗净长空，银河不留痕迹；入夜后，瑶笙声中仙鹤归来。《望灵山》。山峰如玉削成的芙蓉，照耀着瞻明之境；水晶般的灵苗生长着，充满仙灵之气。[“水晶苗”术语含义存疑]什么时候才能学着剪取昊松之水，割下莲峰的一片青翠？[“昊松水”疑有文字讹误]《月中桂》。金粟桂在秋日散发香气，伸到半空的月梢；欣喜地把清幽的月影分入冰壶。[“冰销”疑有文字讹误]此身仿佛置身清虚之府，不必等到云鬓仙女降临鹊桥。

译《云野图》。放眼望去，尘世劳苦尽在广漠水滨之外；半空中笙声与鹤鸣，在寂静中传来。一旦领会无弦之意，就不只是松巢总被白云笼罩了。[“松巢”语义存疑]《下棋峰》。幸而登上高崖，会合于泉峰；石坛上云雾向东西两面弥漫。仙家下棋不同于商山四皓的对弈，全都在《河图》的倍数之中。[“倍数”语义存疑]《洗目池》。极目望尽群峰，只有遍地草木；鹤袍即使污破，也岂是凡俗尘埃所能玷污的？[“褊”疑有文字讹误]最好取一滴清水洗除尘垢劫难，只用天瓢中的半杯水。词。《沁园春·登真》。混沌幽暗的鸿蒙，起始于先天无极之初。等到阴阳分判、乾坤定位，动静循环运行，真宰居于其中。一点灵明照耀天地，一旦达到古朴圆融的境界，便无所谓智愚。尘世因缘断绝，看碧潭如镜般清澈，月光照亮心中明珠。八方四面都被照彻，没有边隅；深夜长久如此，冰壶中的玉液如酥。正是铅汞相投，坎离交媾，火龙与水虎运行，素钥吹嘘。[“白雪凝舆”疑有文字讹误]白雪凝聚，黄芽充满丹鼎；雷声震动昆仑山，彻达太虚。功成之后，等待胎息圆满、元神变化，一同奔赴天衢。《水调歌头·法海》。先天无形无象开始之时，父母尚未出生之前，一点真性独自显露，光明自古以来贯通灵源。即使闭藏于阴阳之中而自行运转，颠倒五行、聚拢五行，浩然之气也滋养三田。发动作用、显现杀机之处，雷电震动无边。它既不是心，也不是法，更不是禅。这些幽微奥妙，即使千金也不向世人传授。不要把符图和口诀认错，直接领悟玄关宗祖，便能使自己的神全备。瓦砾和莎草，也能济世而自得超然。[“呎诀”疑为“口诀”，“自已”疑为“自己”]《风入松·问学》。十年来伴着灯影在夜里相亲，寒暑交替不断催促。短窗前几度停下犀管，读完残缺的书册，真正懂得其中滋味的又有谁？帘外积雪很深，寒风紧急，梅花却使诗兴格外旺盛。千经万史足以施展经纶，学业和志向更加深广。追问天根月窟，考察古今文章之事，其中有多少迷失的渡口。收敛虚灵之性，使之明莹彻底；手杖所到之处，都如阳春一般。[“志弥纶”语义存疑]《无俗念·参究》。尘湖峰下，结庐于云中松巢，子时一动，便忘却昏晓。浮世的衰荣有无数事情，不过一笑，都是浪中柜木、浮萍般的梦。[“浪柜萍梦”疑有文字讹误]翠竹黄花，水声悦耳，这种滋味又有多少人知道？湛然明澈，色与空全都自然明白。天光云影来回徘徊，映写出长空的颜色，仿佛一面澄清的水池。春去秋来，内心自在，把一片野性的情怀交给鱼鸟。海阔江平，月明风细，清越的声籁传到遥远之处。于是便应飞步登上沧淇，在天边朗声吟咏。《水调歌头·内工》。至高的道无法用言语说明，只能寂静地守持规中。幽深恍惚之气周流不息，一团黑气运转于元宫。采取金精木液，以真土在体内擒制铅汞，顷刻之间显现神功。推测爻象，符应其数；[“呜弃钥”疑有文字讹误]，震动如雷风。颠倒坎离，火气飞腾于碧海，炼就真空。太乙含藏真性而有形，玉鼎中流动的珠液凝结，神妙变化与玄理相通。归去蓬瀛的道路上，任凭经历旷远劫数，游玩于鸿蒙之中。《满庭芳·山居》。折断乌藤杖，便去寻找茅屋；谁知道所剩的只是残山剩水。凿池种树，任凭梅竹环绕。芳草闲花铺满地面，烟霞笼罩，长满苔藓的小径通向柴门。没有人来到这里，只有春风秋月，以及松菊陪伴着幽静的水声。粗茶淡饭，随分过日子；不求荣华，也不怕屈辱。和林中的猿、谷中的鸟一起，早晚都欢喜。扫尽情欲尘垢和罪业污秽，披衣而坐，以真息涵养还丹。在这优游之处，只有一张琴和一只鹤相伴，霜露也不能使容颜衰老。《苏武慢·消闲》。悟透幻境，寻求真道，参究了好几年，自己发誓要顿然超越生灭。风中抄录，雪夜编纂，夜读经书，早晨吟诵，探究古今贤哲。道的妙理与禅宗，万种差别归于一个本源；既已勘破，又何必分别？这堂堂无所阻碍的境界，是真空，并不随太阴圆缺而变化。可笑的是，竹椅薄团，松窗桂牖，迈步之间便与高洁相同。既与尘世相违，就以水云为伴，高卧在故园的风雪中。骏马貂裘、翠袖红螺，不过是过眼的浮华闲谈。赶快回头便是岸，帘帷透进光来，照见本性如天、心境如月。《满江红·阅世》。回想从前少年时，曾经游乐的地方，如今全都不是旧日景象。听着海潮增涨、潮水退落，[“锜绣”疑有文字讹误]，四座城池的春天仿佛永远长存。歌舞楼头厌恶日暮，管弦宴席中也对沉醉后的清醒感到恼怒。看眼前荣枯变化经历了多少光阴，忧愁难以整理。梦魂醒来，尘世忧虑一齐涌上；徒然叹息，也只能空自警醒。感慨兰桡荻阁，水寒烟冷。[“姻玲”疑有文字讹误]江湖之中没有缘分，心绪断绝；天心之月照到澄澈水潭，映出月影。想到浮生，已经看破悲欢，江面波涛也归于宁静。《醉江月·江湖》。曾经随着钓鱼船，拨弄秋日江波，看尽江湖的浩瀚苍茫。两岸白苹之外的洲渚上，露水清冷，芦花飘落，枫叶凋零。半夜潮声响起，中天月色照临，更传来梅花落曲的号角声。推开船篷试问，故人到处都显得萧条。划船经过牧浦和渔村，夕阳映照城边，归鸦鸣叫，散落在空旷之处。[“呜褊数”疑有文字讹误]绿酒与黄花处在烟雨之中，几度梦回故园的林壑。残塔迎着高风，海门显得山小，春尽时垂杨环绕城郭。归来林下，抖落衣尘，抬头远望寥廓天空。《望梅花·疱交》。浮世没有边际，尘世牵累已经勘破，虚幻的荣华又能维持多久？亿劫以来的冤亲、千生以来的契约交识，情义都薄得像一片云。徒然惭愧，凭奸巧机关逞强称雄，只是白白增加业障。用尽深谋诡计，奔逐竞争于是非、名利之间。造物主并无偏私，只是自己的灵台昏昧；苦海沉沦，像烈火一样炽盛。彻底抛弃一切，在野水疏林之间断绝行踪，面对明月微风。《解红·了悟》。本来真性的本体就是虚空，遍界圆明自然显现。情欲尘垢遮蔽心珠，使它暗淡；沉溺于重重深渊之中，灵光却并不昏昧，一点辉煌的元真本来并不遥远。扫去浮云，万象便没有遮蔽，天心得以显现。野花与啼鸟之间舒展自在，春天看着沧海变为桑田，几经清浅。衰败与荣盛交替消长，尽是愁山苦海，漂泊流浪而难以转回。猛然醒悟，才知乾坤总是精妙玄奥。松竹旁边，寂寞地细细体味真源；曹溪路口没有遮阴的树，既不是法，也不是禅。直到坎中一阳生发，光芒腾起如波涛翻卷。谁能领会，静静饮下刀圭，排遣浮动的忧虑？看不见形体，听不见声音，言语也无法辨别。这种落魄而逍遥的生活实在令人羡慕，白云堆里容得下痴憨和疲倦。与寒泉、枯木相伴，隐居在隐约的壶天之中。《风入松》。在江城久病，饮酒也难以尽兴；稀疏的鬓发令人惊讶，早晨还要插簪。暑气消退，已经觉得秋光遍布；远离红尘，斜日照回归途。[“回胶”疑有文字讹误]蕙帐仍勉强留宿一夜，清霜还浸湿了春衫。秦淮潮水退定，碧色如蓝；归燕停息，呢喃低语。白云帷帐中寒意来得特别早，又有谁来问候，寄来鸦字鱼缄？早晚船桨声会传来归返，村南正有黄花和白酒。《岘泉集》卷之十二完。＃１：原本误将词牌写作《水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