岘泉集卷之四
说传书太素说子列子之言日: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未见气,太初气之始,太始形之始,太素质之始,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浑沦者,万物相浑沦而未相离也。夫气,形质之始,阴阳未分而体浑沦,分则窍凿而混沌死,浑沦者离矣。然三者常包括终始环互柄伏,外若离而须臾不违於消息问者,去浑沦未尝远也。盖气行乎天地者,为风雨霜露,山川溪谷;具乎人与物,为四体百骸。虽飞潜动植,一本万殊,皆囿於形质者也。未见气之始,固莫得而测,其备於质者,可得而穷焉。天之苍苍,太虚澄彻,其正色也。而晦冥变化起於倏忽,苍苍之色遂翳然,非晦冥变化,不能尽其在天者矣。人禀气质之正,其情炽欲滥,则刚柔#1善恶着,是漓其淳,杂其粹,涅其洁,若质之素则最最乎混矣。然非刚柔善恶,亦不能尽其在人者矣。物皆然,动静往复,均不啬焉。故物之质者,非文饰不华。味之真者,非盐蘗不调。音之澹者,非律吕不和。此物性之必然也。人之所以必惩欲复初,而后淳者不漓,粹者不杂,洁者不涅,其清明之体昭昭焉具矣。是足以见吾刚柔善恶,犹天之晦冥倏忽,其本质之素未始有动静者焉。虽然,世或持其说以自修,特养素而未能游乎太素,非游乎太素,其能见质之始乎。抑质者常,华者弊,质者汨人,华者悦人。志夫道者,必去华以返质。能返乎质,则虑精神明,表裹贞白,万物浑沦,而不离。是非见其始哉。君州武当山五龙宫高士练太素,学博而行端,居吾山二十余年,持践克笃,常静处一室,不与世接。昔先君常礼之,及予袭教,凡吾道家言多所资究焉。是岂不能游乎太素,而独若然哉。今秋欲还,余固留不可,因谓曰:古今名山川,必仙真所居,皆所柄息,亦何限乎是归也。然予闻是山奇秀冠天下,岂无若安期、羡门者,潜逸其问。太素其将征会焉,以廓其浑沦,而返乎瞑津之初,外乎形气之囿,尚何求乎质之始欤。於其行并合其说,练喜请书以识别。纯一子说吁江张彦宏氏,家世着德望。余去春谒西山、华盖,道吁而还,始识之。爱其姿纯笃,因语焉,知求吾道言尤切,尝以纯一子自号。值还,未暇论也。今春来游吾山,余同弟彦玑与之游龙井、观尘湖、琵琶、云台、藐姑诸峰之秀,濯狂澜,坐盘石,若与天游,莫知其人问世也。彦宏因请曰:尝告以纯一子之号,今获侍兹游,敢请发其义。余指水而与之言曰:水,静物也,深源穷壑,泓澄一掬。及发其窟怒,腾跃百折,下走不知其几千百里,大而江海,小而溪谷,触石则怒,激风则呜。虽遇棘而塞,遭秽而浊,鱼龙宅其深,林木翳其幽,风雨晦其润,无能御滞之。昼夜不息,须臾莫可遏者,其势之所遇然也。於其体之挣明,非棘能塞,非秽能浊,无不容而无不烛者,元气行之。道之所谓法者,本诸气。水行天地问,犹气行乎身。动静往来,一呼吸之顷,盈虚消息具焉。人心制乎气,本净且明,,其虚灵昭昭,若泓澄焉。惟其徇欲而蔽,感物而动,稍不加持治之功,其役於外者,颠仆交错,犹水之窟怒腾跃,势不可御。其气散而为思虑情欲,若塞而浊者宜矣。是故圣贤训之,防闲其心,正以觉其误,复其流,使求犹水之所遭者使然。其净明未尝捆焉,而昭昭者存,而谓之道行,而谓之法。则周流六虚,与天地并行而不违者,发而为风雨雷霆,若固有之。何哉?盖河洛二五之数,与雷霆三五之道,万有生息,一是本焉。是以养之为至和,施之为至神,孚以荡磨,通以诚殷,则妙用之契,若返掌矣。特有幽冥鬼神之异,彼所鲜言,吾兼用之也。夫是必纯而后能一,一则性命之道备矣,尚何法云哉。故观物之性,则知己之性,能尽己之性,则知天矣。知夫天,则在我之天即彼天也。感通之道,孰得而二焉。故内修之士,多佯狂使酒,谈笑怒骂,皆可役风致雷,顾岂苟然哉。彦宏既备究法奥纯一之功,熟习而尝验者也,尚何言乎。且余闻其上世有闻道而超脱者,其好尚之笃,岂非宿习也哉。彦宏勉之。吁为侍宸王真君之邑里,尚振其遗传以启将来,是所望焉。因请志之,遂笔於碉上。
译说传书 《太素说》列子说:“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时还没有显现气,太初是气的开始,太始是形的开始,太素是质的开始。气、形、质都具备而尚未相互分离,所以称为浑沦。浑沦,就是万物相互混合而尚未彼此分离。气,是形和质的开始,阴阳尚未分化时,整体处于浑沦状态;一旦分化,窍穴开凿而混沌死亡,浑沦也就离散了。然而这三者始终互相包容,首尾环绕,彼此隐伏;表面上像是分离,实际上片刻也没有违背于消长变化之间,距离浑沦并不曾遥远。气运行于天地之间,就成为风雨霜露、山川溪谷;具备于人与万物,就成为四肢百骸。无论飞禽、潜物、活动之物、草木之物,虽然根本相同而表现各异,都受制于形质。气的开始尚未显现,本来就无法测度;但它具备于形质之中,则可以穷究。天空苍苍,太虚澄澈,这是天空的正色。然而昏暗和变化突然发生,苍苍之色于是被遮蔽;如果没有昏暗和变化,就不能完全显出天的存在。人承受正当的气质,如果情欲炽盛、欲望泛滥,刚柔善恶就会显著,于是淳厚被冲淡,精粹被混杂,洁净被染污,仿佛质朴的本体已经十分混浊。然而如果没有刚柔善恶,也不能完全显出人的存在。” 万物都是这样,运动与静止、往来与复返,都不会停止。因此,事物的质朴,如果没有文饰,就不显得华美;味道的真实,如果没有盐和苦菜,就不会调和;声音的淡远,如果没有律吕,就不能和谐。这是物性的必然。人之所以必须克制欲望、恢复本初状态,是为了使淳厚不被冲淡、精粹不被混杂、洁净不被染污,使清明的本体明显地具备于自身。由此足以看出,我们的刚柔善恶,就像天空的昏暗突然出现一样;但其本质的质朴从未真正发生动静变化。即使如此,世上有人持守这种说法来自我修养,也不过是涵养质朴,而还不能遨游于太素;不能遨游于太素,难道能够看见质的开端吗?质朴是恒常的,华饰是衰败的;质朴使人得到安定,华饰使人得到愉悦。立志于道的人,必须去掉华饰而返还质朴。能够返还质朴,那么思虑和精神就会明澈,内外都坚贞纯白,万物浑沦而不分离。这不就是看见了事物的开端吗?君州武当山五龙宫有位高士练太素,学问博大而品行端正,在我山中居住二十多年,持守实践十分笃实,常常静居一室,不与世俗交接。从前先君常常礼敬他,等我承继师教后,道家言论中凡是需要考究的地方,大多从他那里得到资助。这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够遨游太素,而只是独自如此吗?今年秋天他想要回去,我本来想挽留,却无法挽留,于是对他说:古今的名山大川,必定有仙真居住,都是他们栖息之所;又哪里仅仅限于这次归去呢?” 然而我听说这座山的奇异秀美冠绝天下,难道没有像安期、羡门那样的人,潜藏隐逸其中吗?太素将要在这里验证、会合,使浑沦得以廓清,返还到幽冥深远的本初状态,超出形气的拘限;这样看来,还需要再寻求质的开端吗?他将要出行时,我把他的学说合在一起,请练太素写下此文作为赠别纪念。《纯一子说》吁江张彦宏氏,家世以德行和声望著称。我去年春天拜谒西山、华盖,经过吁江返回,才开始认识他。我喜爱他姿态纯厚笃实,于是同他交谈,知道他求取我道门学说的心意尤其恳切,曾以“纯一子”自号。当时我正要回去,没有来得及详细谈论。今年春天他来游览我的山,我和弟弟彦玑同他游览龙井、观尘湖、琵琶、云台、藐姑诸峰的秀美之处,冲洗于狂澜之中,坐在盘石上,仿佛同天一起遨游,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俗世。彦宏于是请求说:您曾告诉我“纯一子”这个称号的含义,如今我有幸侍从您游览,敢请您阐发它的意义。我指着水对他说:水是静止的事物,来自深远的源头和穷尽的山谷,一泓清澈不过一捧之多。等到它从源穴中发出,怒涌腾跃、曲折奔流,向下不知流过几千几百里;大的汇成江海,小的成为溪谷,碰到岩石便激怒咆哮,受到风吹便发出声响。即使遇到荆棘而被阻塞,遭遇污秽而变得浑浊,鱼龙居住在深处,林木遮蔽幽处,风雨使水面昏暗,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使它停滞。它昼夜不停,片刻也不能遏止,这是因为它所遇到的形势如此。至于它本体的清明,并不是荆棘能够堵塞、污秽能够污染的;它无所不容、无所不照,是元气在其中运行。道家所说的法,本于气。水运行于天地之间,就像气运行于人的身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动与静相互往来,不过是一呼一吸的时间,其中盈虚消长的道理全都具备了。人的心受气所制,本来纯净而明澈;它虚灵而光明,仿佛深水澄澈。只是由于追逐欲望而受蒙蔽,受到外物感触而妄动,稍不加以持守治理的功夫,它役使于外物的情状便会颠倒错乱,就像水势窟怒腾跃,无法驾驭。这样一来,气便散为思虑情欲,像水被堵塞而变得浑浊,实在是必然的。因此圣贤教导人防护、闲静其心,用正道使它觉察错误,使它恢复原本的流行;这正如水所遭遇的情势使它如此。它的清净明亮从未被捆缚,光明也始终存在,这就叫道在运行,也叫法。于是它周流于六虚,同天地运行而不相违;发出来便成为风雨雷霆,仿佛本来就有这些作用。为什么呢?因为河图洛书中二五的数理,以及雷霆三五的道理,万物的生长和消息,全都以此为根本。所以用来涵养,便达到至和;施行出来,便达到至神。以诚信反复磨炼,以诚恳使之通达,那么妙用的契合,似乎反掌之间就能实现。只是幽冥鬼神有其特殊之处,是他们很少谈到的;我则兼而使用。凡此必先纯一,之后才能专一;达到专一,性命之道就完备了,还谈什么方法呢?所以观察万物的本性,便能知道自己的本性;能够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便能知道天。知道了天,就会明白在我身上的天与彼天本来就是同一个天。感应相通的道理,哪里能分成两个呢?所以内修之士往往佯装狂放、借酒自遣,谈笑怒骂都可以役使风而招来雷,难道会是随便如此吗?彦宏已经全面探究法的奥妙和纯一的功夫,并且熟习而亲自验证过了,我还需要说什么呢?况且我听说他的上世曾有闻道而超脱的人,他这种笃实的爱好和崇尚,难道不是宿世习染吗?彦宏,应当努力。唉,身为侍宸王真君的乡里人,希望你能振兴并传承他的遗绪,以启发后人,这就是我的期望。因此应请而记下此事,于是写在碉上。
志学说学之大本,存乎性命,道德而已矣。夫心统性情,而性禀天命之所赋也。四时五行、庶类万化,莫不出乎命。四端五典、万物万事,莫不具乎性。然而万殊一本,其理未尝不一焉。是以率之之谓道,修之之谓教,而必学而后知也。其始乎孝悌忠信,成乎升降酬醉,无时而不学也。经之谓学,肇於说命,日学於古训乃有获,念终始典於学,此圣人之学也。圣贤知全乎天理之公,则清明纯粹之体具。愚不肖惟溺乎人欲之私,晦浊邪僻之偏。固学之者,求去其蔽,而复乎本有之善而已耳。故必究夫尽性致命、明善诚身之道焉。是以礼义为之品节防范,以言行为之涵养省察,然必隆师亲友而后得,则持敬以居之,由义以行之,久之入乎耳,着乎心,无入而不自得焉。今夫造父善御,羿善射,师旷之律,捶之弓,奚仲之车,杜之乘,虽工仗之小,且犹志壳而后中焉。蚓学也,圣贤之事乎。夫子既圣矣,而不自圣,犹日:吾十有五而志於学。当是时,以及千万世,岂有过圣矣乎。而犹志乎学哉。其设也,在唐虞曰成均,殷日太学,又日瞽宗。周之太学为东郊,小学为虞庠,此汉唐所以发之也。而唐虞之君皆圣矣,亦未始不师焉。若尧学於君畴,舜学於务成昭,禹学於西王国,汤学於成子伯,文王学於时子思,武王学於郭叔,此性之身之,亦有发焉-。夫子亦尝问礼於老氏,访乐於苌弘,问氏於刻子。而孟轲学於子思之门,荀卿学於邹衍,此儒之所相传也。但之为董韩,继之为濂洛,卒求乎中正仁义之归,而确乎其返身之谓也。得乎六经之膏腴者,粹中阀外,足以参赞发育,而形诸至和者,着而为之文,经纬错综,托以载夫道焉。是故衡璜瑭璃之仪,彝鼎笕篡之制,有不待饰,而知其为清庙之器也。岂徒若怀窃鼓铸之流,夸浮文伪,惟雕虫刻镂以争妍取怜之是效也。苟不能达乎正大高明之域,‘徒竞於青宇鬼顼之趋,若之何而谓之学哉。必造其指,而底於成也。视向之得夫师友者,不啻言之於堕括,陶之於涎坛,不劳力而有矣。盖得诸己者,道之精微,学之渊密,充实光辉而日益其视。锦绣纂组,不足谓之华,茵鼎圭绶,不足谓之荣。是虽丝缕菽粟之薄,萧曹杯水之陋,不改其乐也乎。抑亦一毫不足累其中而然哉。然而麒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然其所至虽有疾徐之异,在乎息与不息哉。斯其圣人志而不厌也欤。余犹子某,纯敏嗜学,尝以伯氏某,扁其进修之所日志学,请一言申其义。余之於学也,探蹊而未入于闽者也,其能有以启之乎。某尚勉之,使其习之至行之着,余将见其所成,立诅可量哉。是为说以俟。
紫虚元君传元君姓魏氏,讳华存,字贤安,任城人。晋司徒舒之女也,魏齐王嘉平三年辛未生。天质卓异,少读老庄言,即慕道,嗜闲居独处。年二十有四,父母强适南阳刘文,字幼彦。生二子璞、遐。幼彦为汲郡修武令。二子粗立,乃斋心别柄,绝饮食,反修初服。太康九年戊申十二月十又六日夜半,感太极真人、青童道君、扶桑旸谷神王、景林真人、清虚真人来降。谓元君曰:闻子密纬真气,太帝君劫我授子神真之道。遂出太上宝文《八素隐书》、《大洞真经》、《高仙羽玄》等书三十一卷,授元君日:是书昔授之西城总真君,今以付子。且语以存思、指归之诀乃去。元君时年三十有七。咸和九年甲午、清虚青童君复降,与药二剂,使旋服之,克期会洛阳宫。是月七日夜半,太乙遣台车来迎,元君用藏景之道,托形神剑而化,享年八十有三。遂往阳洛山。明日青童君、太极四真人、清虚王君再降,会元君於隐洞云台,众真各标至训,三日而去。元君积诵玉书,颜如少女。於是西王母、南极元君来迎,〔登〕晨诣上清宫玉阙,玉宸大道君、太微天帝、金阙后圣君,各致命授以玉札金文,位为紫虚元君,领南岳上真司命,秩比仙公,使治天台、大霍山洞台之中,主下教学仙者。次司命神仙,请隶属南岳。诸真乃与元君俱诣天台、大霍山洞台,道过句曲金坛,茅君叔申燕会二日夕,乃共适霍山矣。兴定二年乙丑六月二十三日,元君与众真降句曲金坛杨羲家,华阳之传始此,是为上清第一代宗师。宋元佑问,进封高元宸照紫虚至道元君云。
译《志学说》学习的根本,在于性命,不过是道德罢了。心统摄性与情,而性是承受天命所赋予的本质。四时、五行以及众类万物的变化,没有不是出于命的;四端、五典以及万物万事,没有不是具备于性的。然而万种差异同出于一个根本,其道理从未不是一致的。因此,顺着它去做叫作道,修治它叫作教,而必须经过学习之后才能认识它。学习开始于孝、悌、忠、信,成就于升降酬酢,没有一时一刻可以不学习。经典所说的学习,起始于《说命》:每天学习古训才会有所得;始终念念不忘以学习为常法,这就是圣人的学习。圣贤知道天理的公正而完整,因此具备清明纯粹的本体;愚昧不肖的人只沉溺于人欲的私心,因此形成昏暗、浑浊、邪僻的偏失。学习的人本来只是要去掉蒙蔽,恢复本来具有的善罢了。所以必须探究尽性致命、明善诚身的道理。因此以礼义作为品节和防范,以言语行为作为涵养和省察;但还必须尊重老师、亲近朋友才能有所获得。于是持守敬意以安居,依循义理而实行,久而久之,便进入耳中、落实于心,无论做什么都能自得。如今造父善于驾车,后羿善于射箭,师旷精通音律,捶善于制弓,奚仲善于造车,杜善于驾车;即使是技艺中较小的事情,也还要专心致志,然后才能成功。这难道只是学习技艺吗?圣贤的事业也是如此。孔子已经成为圣人,却不以圣人自居,仍说:‘我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在那个时代,直到千万世之后,难道还有超过圣人的人吗?然而他仍然以学习为志向。他们设置学校,唐虞时叫成均,殷代叫太学,又叫瞽宗;周代的太学设在东郊,小学叫虞庠,这就是汉唐所承继的制度。唐虞的君主都已经是圣人,也从未不向老师学习。尧向君畴学习,舜向务成昭学习,禹向西王国学习,汤向成子伯学习,文王向时子思学习,武王向郭叔学习;这是性与身都得到修养,也有所发明。孔子也曾向老子问礼,向苌弘访求音乐,向刻子请教姓名之学。孟轲在子思门下学习,荀卿向邹衍学习,这是儒学相互传授的传统。后来有董仲舒、韩愈,继而有濂洛诸儒,最终都求归于中正仁义,确实就是返求自身的意思。得到六经精华的人,内心纯粹、外表端正,足以参与赞助万物的发育,并以至和表现出来;显著地形成文章,纵横交错,借以承载大道。因此,衡璜瑭璃的仪制、彝鼎笕篡的制度,即使不加装饰,也能知道它们是清庙中的礼器。难道只是像那些怀抱窃铸之术的人一样,夸耀浮华虚伪,只以雕虫刻镂来争奇斗艳、博取怜爱为能事吗?如果不能达到正大高明的境界,只去追逐青宇鬼顼之类的趋向,又怎么能称为学习呢?必须探究它的旨趣,达到成就。与从前得到师友教导相比,这简直就像谈论堕括、陶冶于涎坛一样,不费力气便可以获得。因为从自己身上得到的,是道的精微、学的深密,充实而光辉,见识也日益增长。锦绣纂组,不足以称为华美;茵鼎圭绶,不足以称为荣耀。即使只有丝缕菽粟之微薄、萧曹杯水之简陋,也不会改变其中的快乐,难道不正是因为内心丝毫不被外物牵累吗?然而千里马奋力一跃,也不能超过十步;劣马走十天,功效却在于不停止。它们到达的地方虽然有快慢不同,关键不就在于停息还是不停息吗?这就是圣人立志学习而不厌倦的道理吧。我有个侄子某人,天性纯厚聪敏,喜爱学习,曾请他的长兄某人为他日常进修的处所题名为‘志学’,请我说几句话来申明其中的意义。我的学习,不过是探寻路径而尚未进入门径,哪里能够启发他呢?某人还要努力,使学习达到纯熟、实践有所显著;我将看到他的成就,那将是不可估量的。因此写下这篇说,等待着看其成效。《紫虚元君传》元君姓魏,名华存,字贤安,是任城人。她是晋代司徒魏舒的女儿,于晋魏齐王嘉平三年辛未出生。她天资卓异,年少时读《老子》《庄子》,便仰慕大道,喜爱闲居独处。二十四岁时,父母强迫她嫁给南阳人刘文,字幼彦。生了两个儿子,名璞、遐。幼彦任汲郡修武令。两个儿子大致成人后,她便斋戒净心,辞别家人,断绝饮食,重新穿起最初的道服。太康九年戊申十二月十六日夜半,太极真人、青童道君、扶桑旸谷神王、景林真人、清虚真人感应而降临,对元君说:‘听说你秘密运炼真气,太帝君劫令我们传授你神真之道。’于是取出太上宝文《八素隐书》《大洞真经》《高仙羽玄》等书三十一卷,授予元君说:‘这些书从前传给西城总真君,如今交付给你。’又把存思和指归的口诀告诉她,才离去。元君当时三十七岁。咸和九年甲午,清虚青童君再次降临,给她两剂药,让她随即服下,约定日期在洛阳宫相会。这月初七夜半,太乙派台车来迎接,元君施行藏景之道,寄托形神于剑而化去,享年八十三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于是前往阳洛山。第二天,青童君、太极四真人、清虚王君再次降临,在隐洞云台与元君相会,众位真人各自宣示最高训诫,三天后离去。元君长期诵读玉书,容貌仍像少女。于是西王母、南极元君前来迎接,她登晨前往上清宫玉阙;玉宸大道君、太微天帝、金阙后圣君,各自传达敕命,授给她玉札金文,封她为紫虚元君,掌管南岳上真司命,品秩比同仙公,使她治理天台、大霍山洞台之中,主管下界教导求学成仙的人。次司命神仙请求隶属南岳。众真人于是与元君一同前往天台、大霍山洞台,途中经过句曲金坛,茅君叔申设宴相会两天两夜,然后共同前往霍山。兴定二年乙丑六月二十三日,元君与众真人降临句曲金坛杨羲家,上清华阳一派的传授由此开始;她就是上清第一代宗师。宋元祐年间,加封为高元宸照紫虚至道元君。
金野庵传金蓬头,永嘉人也。名志阳,号野庵,因蓬首中作一髻,世呼蓬头。云生故姓家,乡井德之。幼果敢,有大志不羁。甫长,知慕道弃世虑,遂师全真李月溪。月溪,白紫清徒也。一见器之,命游燕、赵、齐、楚求正焉。及参先德李真常,益有省。行经袁州,遇守城校尉颠军子,状貌伟素,日不与世接,夜宿神祠问,蓬头异而师之。既久,语益有得。时紫山邹廷佐慕道,建长春观礼之。未几,命其徒刘志玄典观事,乃游武夷、龙虎二山。时龙虎主先天观者傅师正,馆于蓬莱庵,庵墟征君、圣井、藐姑诸峰之会。蓬头攀陆崖壑,倡鹿豕、藉云雾,视以为常。问夜坐盘石,蛇虎值於前,辄愕而遁去。因得夷旷地,命其徒李全正、赵真纯,筑天瑞庵于峰顶。时四方闻其道着,无远近有疾患辄叩之,以所供果服之无不验,由是礼者日集。尝天旱叩龙井,召龙出语,龙出听,瑜时渐小,跃入袖中,乃警以愒,龙腾奋入水,未顷天雨。元统癸酉,复隐武夷山,居紫清之止止庵。浙束元帅李太平闻而礼之,谓日:命严则君治,心清则虑寡。李益敬叹。及叛贼李志甫寇漳州,国朝以其地同知昊公知寇道,命为先锋平之,其子仲良愿师事之,不许。随果夷灭。众神服或倦请谒者众,谋药死之,即预知,命徒凿窍地中,果服出之,今名吐丹井云。至元正月一日,同辈桂心渊,世称桂风子,坐解于庐山,旋闻之。於四月十日,命徒书愒,坐逝。越十三日,面俯若栗,肢体温软犹生。其徒座于庵侧之古梅下。生前至元丙子五月四日。高弟则劳衍素、郭处常、李西来、殷破纳、方方壶,皆以道法闻世云。芒苗子日:古之烈夫义士,必苦行洁身,以成其志,故其视裂肌肤,摧筋力,若所固然,是以其卓绝特立,足以垂示千载。若金蓬头是也。然欲立名於世,且必是而后可,况其超脱幻化者哉。求能若此,而於道无成焉,未有也。惜能是者,代亦几人哉。
译《金野庵传》金蓬头是永嘉人,名志阳,号野庵。因为蓬乱的头发中结成一个发髻,世人便称他为蓬头。他出身云生故姓之家,乡里人都感念他的德行。他从小果敢,有远大志向而不受拘束。刚成年便知道仰慕大道、抛弃世俗牵累,于是拜全真道士李月溪为师。月溪是白紫清的弟子,一见便器重他,命他游历燕、赵、齐、楚寻求正道。等到参谒前代德高之士李真常,所得省悟更加深厚。经过袁州时,遇到守城校尉颠军子;此人相貌魁伟朴素,白天不与世人交往,夜间住在神祠中。蓬头感到奇异,便拜他为师。相处久了,言谈中所得更加丰富。当时紫山邹廷佐仰慕大道,建长春观礼请他。不久,他命弟子刘志玄主持观中事务,便游历武夷山、龙虎山二山。当时龙虎山先天观的主持是傅师正,蓬头住在蓬莱庵;庵在墟征君、圣井、藐姑诸峰会合之处。蓬头攀登陆行的山崖沟壑,与鹿豕为伴、以云雾为居,把这些视为平常。有一天夜里,他坐在盘石上,蛇虎来到面前,都惊惧逃去。后来得到一处平坦开阔之地,便命弟子李全正、赵真纯在峰顶修筑天瑞庵。当时四方听说他的道术显著,无论远近有人患病便来求治;用供奉的果物给病人服下,没有不应验的,因此每日来礼拜的人不断聚集。有一次天旱,他叩击龙井,召龙出来说话。龙出来听命,身体逐渐缩小,跃入他的衣袖;他便用呵斥和恐吓警告它,龙奋力腾起投入水中,不一会儿天就下雨了。元统癸酉年,他又隐居武夷山,住在紫清的止止庵。浙东元帅李太平听说后前来礼敬他,说:‘命令严明,君主就能治理;内心清净,思虑就会减少。’李太平更加敬佩感叹。到叛贼李志甫侵扰漳州时,朝廷任命该地同知吴公了解敌情,命他作先锋平定叛乱;吴公的儿子仲良愿意拜金蓬头为师,他没有答应。后来叛贼果然被消灭。众人佩服他的神异,有些人因疲倦而来求见者太多,便谋划用药毒死他;他预先知道,命弟子在地下凿洞,果然把服下的药吐出,因此如今称为吐丹井。至元正月初一,他的同道桂心渊,世称桂风子,在庐山坐解;他很快听说此事。四月十日,他命弟子写下偈语,端坐而逝。过了十三天,他的面容俯伏如栗,肢体仍温暖柔软,仿佛还活着。弟子把他安置在庵旁的古梅树下。他生前的日期是至元丙子五月初四。高足弟子有劳衍素、郭处常、李西来、殷破纳、方方壶,都因道法而闻名于世。芒苗子说:古代的烈夫义士,必定苦行洁身,以成就自己的志向,所以他们把撕裂肌肤、摧折筋力看作理所当然;因此他们卓异而独立,足以流传示范于千年之后。金蓬头就是这样的人。然而想要在世上树立名声,尚且必须做到这样才可以,何况是超脱形骸、变化飞升的人呢?寻求能够如此修行却在道上毫无成就的人,从来没有。可惜能够做到这样的人,每一代又有几人呢?
赵原阳传赵原阳,名宜真,吉之安福人也。其先家浚仪,宋燕王德昭十三世孙某,仕元为安福令,因家焉。原阳幼颖敏,知读书,即善习诵,博通经史百家言,长习进士业。未几试于京,以病不果赴。久不愈,夜梦神人曰:汝吾道人,何望世贵。父遂命从道,已而笃嗜恬淡。学益进。初师郡之有道者,日曾尘外,嗣诸法要,问有缺文,必考述尽详。复师吉之泰宇观张天全,别号铁玄张,师龙虎山金野庵,得金液内外丹诀。后复师南昌李玄一,玄一荐之师蒲衣冯先生,冯亦师野庵。云尝游白鹤山永兴观,乃西晋匡仙故迹,遂居。问以所授致雷雨、度精爽,皆有异感,闻者越千里走从之会。壬辰兵兴,挟弟子西游吴蜀,暨还游武当,谒龙虎,访汉天师遗迹。时天师冲虚公深嘉礼之,欲留不可,宫之学者多师焉。还至赣之雩都紫阳观,因居焉。凡道门旨奥,皆缀辑成书。或为诗歌以自警,犹以医济人,且绝交处,寡言笑,闻者愿礼不获。其高行伟操,为时所推慕,从游者益众。岁壬戌正月朔,谢众日:吾将逝矣,自今日始,钥静关,慎无有干。迨五月三日夏至,启关,祝弟子善自立,漱浴更衣趺坐。适县导诏至乐呜,即书愒,掷笔而化,雷电骤作,白昼晦冥。明日,官庶瞻敬者群至,门命游燕、赵、齐、楚求正焉。及参先德李真常,益有省。行经袁州,遇守城校尉颠军子,状貌伟素,日不与世接,夜宿神祠问,蓬头异而师之。既久,语益有得。时紫山邹廷佐慕道,建长春观礼之。未几,命其徒刘志玄典观事,乃游武夷、龙虎二山。时龙虎主先天观者傅师正,馆于蓬莱庵,庵墟征君、圣井、藐姑诸峰之会。蓬头攀陆崖壑,倡鹿豕、藉云雾,视以为常。问夜坐盘石,蛇虎值於前,辄愕而遁去。因得夷旷地,命其徒李全正、赵真纯,筑天瑞庵于峰顶。时四方闻其道着,无远近有疾患辄叩之,以所供果服之无不验,由是礼者日集。尝天旱叩龙井,召龙出语,龙出听,瑜时渐小,跃入袖中,乃警以愒,龙腾奋入水,未顷天雨。元统癸酉,复隐武夷山,居紫清之止止庵。浙束元帅李太平闻而礼之,谓日:命严则君治,心清则虑寡。李益敬叹。及叛贼李志甫寇漳州,国朝以其地同知昊公知寇道,命为先锋平之,其子仲良愿师事之,不许。随果夷灭。众神服或倦请谒者众,谋药死之,即预知,命徒凿窍地中,果服出之,今名吐丹井云。至元正月一日,同辈桂心渊,世称桂风子,坐解于庐山,旋闻之。於四月十日,命徒书愒,坐逝。越十三日,面俯若栗,肢体温软犹生。其徒座于庵侧之古梅下。生前至元丙子五月四日。高弟则劳衍素、郭处常、李西来、殷破纳、方方壶,皆以道法闻世云。芒苗子日:古之烈夫义士,必苦行洁身,以成其志,故其视裂肌肤,摧筋力,若所固然,是以其卓绝特立,足以垂示千载。若金蓬头是也。然欲立名於世,且必是而后可,况其超脱幻化者哉。求能若此,而於道无成焉,未有也。惜能是者,代亦几人哉。
译《赵原阳传》赵原阳,名宜真,是吉州安福人。他的祖先世居浚仪,宋燕王德昭的第十三世孙某人,元代出仕任安福令,于是便在这里定居。原阳从小聪颖敏捷,懂得读书后就善于熟习诵读,广泛通晓经史和诸子百家的著作,长大后学习进士业。不久到京城应试,却因病未能成行。病久不愈,夜里梦见神人说:‘你是我的道人,何必企望世俗的显贵?’父亲于是命他出家从道,后来他深深喜爱恬淡生活,学业更加进步。起初拜郡中有道之士曾尘外为师,承继各种法要;遇到有缺文,必定考订阐述,详尽无遗。又拜吉州泰宇观张天全为师;张天全别号铁玄张,曾拜龙虎山金野庵为师,原阳从他那里得到金液内外丹诀。后来又拜南昌李玄一为师,李玄一推荐他拜蒲衣冯先生为师,冯先生也曾拜金野庵为师。据说他曾游白鹤山永兴观,那里是西晋匡仙的遗迹,于是便居住下来。有人请他施用所传之法招致雷雨、度脱精爽,都有奇异感应;听说的人不远千里赶来跟随聚会。壬辰年战事兴起,他带着弟子向西游历吴蜀;回来后游武当山,拜谒龙虎山,寻访汉天师遗迹。当时天师冲虚公非常赞赏并礼敬他,想留住他却不能;宫中的学者多拜他为师。返回至赣州雩都紫阳观,便居住在那里。凡是道门深奥的旨意,他都辑录编纂成书;有时作诗歌来自我警戒,也像以医术救济世人;并且断绝交游,少说少笑,听闻其名而愿来礼拜的人常常不能如愿。他的高尚品行和伟大操守为当时人所推重仰慕,跟随游学的人越来越多。壬戌年正月初一,他向众人告别说:‘我将要离去了,从今天开始闭门静修,谨慎不要有人来扰。’到了五月初三夏至,他开门出来,嘱咐弟子善自立身,漱洗沐浴、更换衣服,盘腿而坐。恰好县中传达诏令到来,音乐鸣奏,他立即写下偈语,掷笔而化;雷电突然发生,白天变得昏暗。第二天,官员和百姓前来瞻仰敬礼的人群聚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后来得到一处平坦开阔之地,命弟子李全正、赵真纯在峰顶修筑天瑞庵。当时四方听说他的道术显著,无论远近有人患病便来求治;服用供奉的果物,没有不应验的,因此每日来礼拜的人不断聚集。有一次天旱,他叩击龙井,召龙出来说话。龙出来听命,身体逐渐缩小,跃入衣袖;他便用呵斥和恐吓警告它,龙奋力腾起投入水中,不久天就下雨了。元统癸酉年,他又隐居武夷山,住在紫清的止止庵。浙东元帅李太平听说后礼敬他,说:‘命令严明,君主就能治理;内心清净,思虑就会减少。’李太平更加敬佩感叹。到叛贼李志甫侵扰漳州时,朝廷任命该地同知吴公了解敌情,命他作先锋平定叛乱;他的儿子仲良愿意拜金蓬头为师,他没有答应。后来叛贼果然被消灭。众人佩服他的神异,有些人因疲倦而来求见者太多,便谋划用药毒死他;他预先知道,命弟子在地下凿洞,果然把服下的药吐出,如今称为吐丹井。至元正月初一,同道桂心渊,世称桂风子,在庐山坐解;他很快听说此事。四月十日,他命弟子写下偈语,端坐而逝。过了十三天,面容俯伏如栗,肢体仍温暖柔软,仿佛还活着。弟子把他安置在庵旁的古梅树下。他生前的日期是至元丙子五月初四。高足弟子有劳衍素、郭处常、李西来、殷破纳、方方壶,都因道法而闻名于世。芒苗子说:古代的烈夫义士,必定苦行洁身,以成就自己的志向,所以他们把撕裂肌肤、摧折筋力看作理所当然;因此他们卓异而独立,足以流传示范于千年之后。金蓬头就是这样的人。然而想要在世上树立名声,尚且必须做到这样才可以,何况是超脱形骸、变化飞升的人呢?寻求能够如此修行却在道上毫无成就的人,从来没有。可惜能够做到这样的人,每一代又有几人呢?
赵原阳传赵原阳,名宜真,吉之安福人也。其先家浚仪,宋燕王德昭十三世孙某,仕元为安福令,因家焉。原阳幼颖敏,知读书,即善习诵,博通经史百家言,长习进士业。未几试于京,以病不果赴。久不愈,夜梦神人曰:汝吾道人,何望世贵。父遂命从道,已而笃嗜恬淡。学益进。初师郡之有道者,日曾尘外,嗣诸法要,问有缺文,必考述尽详。复师吉之泰宇观张天全,别号铁玄张,师龙虎山金野庵,得金液内外丹诀。后复师南昌李玄一,玄一荐之师蒲衣冯先生,冯亦师野庵。云尝游白鹤山永兴观,乃西晋匡仙故迹,遂居。问以所授致雷雨、度精爽,皆有异感,闻者越千里走从之会。壬辰兵兴,挟弟子西游吴蜀,暨还游武当,谒龙虎,访汉天师遗迹。时天师冲虚公深嘉礼之,欲留不可,宫之学者多师焉。还至赣之雩都紫阳观,因居焉。凡道门旨奥,皆缀辑成书。或为诗歌以自警,犹以医济人,且绝交处,寡言笑,闻者愿礼不获。其高行伟操,为时所推慕,从游者益众。岁壬戌正月朔,谢众日:吾将逝矣,自今日始,钥静关,慎无有干。迨五月三日夏至,启关,祝弟子善自立,漱浴更衣趺坐。适县导诏至乐呜,即书愒,掷笔而化,雷电骤作,白昼晦冥。明日,官庶瞻敬者群至,门人哀,德渊辈请以棺殓,肢体若生。既毕,汗出周浃。越三日,座观后之凤冈。久之草净,乌不巢。其徒则曹希呜、刘若渊,犹入室焉。有诗词若干篇已行世,凡奥密言论,则见诸法要云。赞日:玄门之书千万言,内圣外王之道既备,其神仙长生语,特日虚静恬淡,寂寞无为,可谓易知易行矣。故代之出世拔俗者,必苦行峻节以自持,信非志见卓异所不能造,又孰可一以眇漠病之也乎。若原阳,言足范世,道足启后,曷可无以纪欤。然其昭昭不可泯者,亦何俟信乎是耶。
译《赵原阳传》赵原阳,名宜真,是吉州安福人。他的祖先世居浚仪,宋燕王德昭的第十三世孙某人,元代出仕任安福令,于是便在这里定居。原阳从小聪颖敏捷,懂得读书后就善于熟习诵读,广泛通晓经史和诸子百家的著作,长大后学习进士业。不久到京城应试,却因病未能成行。病久不愈,夜里梦见神人说:‘你是我的道人,何必企望世俗的显贵?’父亲于是命他出家从道,后来他深深喜爱恬淡生活,学业更加进步。起初拜郡中有道之士曾尘外为师,承继各种法要;遇到有缺文,必定考订阐述,详尽无遗。又拜吉州泰宇观张天全为师;张天全别号铁玄张,曾拜龙虎山金野庵为师,原阳从他那里得到金液内外丹诀。后来又拜南昌李玄一为师,李玄一推荐他拜蒲衣冯先生为师,冯先生也曾拜金野庵为师。据说他曾游白鹤山永兴观,那里是西晋匡仙的遗迹,于是便居住下来。有人请他施用所传之法招致雷雨、度脱精爽,都有奇异感应;听说的人不远千里赶来跟随聚会。壬辰年战事兴起,他带着弟子向西游历吴蜀;回来后游武当山,拜谒龙虎山,寻访汉天师遗迹。当时天师冲虚公非常赞赏并礼敬他,想留住他却不能;宫中的学者多拜他为师。返回至赣州雩都紫阳观,便居住在那里。凡是道门深奥的旨意,他都辑录编纂成书;有时作诗歌来自我警戒,也像以医术救济世人;并且断绝交游,少说少笑,听闻其名而愿来礼拜的人常常不能如愿。他的高尚品行和伟大操守为当时人所推重仰慕,跟随游学的人越来越多。壬戌年正月初一,他向众人告别说:‘我将要离去了,从今天开始闭门静修,谨慎不要有人来扰。’到了五月初三夏至,他开门出来,嘱咐弟子善自立身,漱洗沐浴、更换衣服,盘腿而坐。恰好县中传达诏令到来,音乐鸣奏,他立即写下偈语,掷笔而化;雷电突然发生,白天变得昏暗。第二天,官员和百姓前来瞻仰敬礼的人群聚集。门人悲哀,德渊等人请求用棺材收殓他,肢体仍像活着一样。入殓完毕后,汗水流遍全身。过了三天,把他安葬在观后的凤冈。过了很久,那里草木洁净,乌鸦也不在上面筑巢。他的弟子有曹希呜、刘若渊,仍然得以入室承学。他有若干篇诗词已经流传于世;至于各种奥秘深密的言论,则见于法要。赞词说:玄门的书籍虽有千万言,内圣外王的道理已经完备;其中关于神仙长生的说法,归根结底只是虚静恬淡、寂寞无为,可以说是容易知道、容易实行了。因此,各个时代那些超脱尘俗的人,必定以苦行和高尚节操自我持守;确实不是志向和见识卓异的人不能达到,又怎么能一概以渺漠空虚来责难它呢?像原阳这样,言论足以作为世人的规范,道术足以启迪后人,怎么可以不为他记载呢?然而他那光明显著、不可磨灭的德行,又何必等待什么凭证来证明呢?
与倪孟冲论火候书日者承过访山舍,高论竟日,足洗枯寂鄙野之怀,甚慰甚慰。念欲少淹一宿,山雨夜话,亦见林泉真味,何御风长遗,飘飘然不可追及耶,遽增怏怏耳。继辱示高制,洗心玩味,涵泳之久,诚有默识心通者矣。吾友之学可谓博赡宏远矣,又岂仆之足尽窥尽闻也哉。然而正欲探迹幽微,钻砺隐奥者。迩者罹不测之祸,赞谀浸长,浇伪竞起,一时倾危覆夺之势,若火之焚,水之溺,莫可得而避也。惟容之以默,委之以愚,引咎自责而已,尚复何辨哉。当是时,求能卓然不改,以礼节相扶,未之见一人焉。何薄於道义,趋於流俗者皆然。抑世岂无若冯罐朱勃之才者,亦固械口结舌,熟视而不发一言乎。乃为濡足之故,不救溺人可乎。幸赖高明在上,藉祖宗之遗泽,获全而归,而外疾且久,人情世态,雷动川涌,何一变至有若是之甚,其亦可叹也矣。是以处赛困之中,将以省心克己,戒谨恐惧,修德以俟天命。此古人之处荣辱得丧,安於所遇而已。虽爱者戚戚而悲,憎者欣欣而喜,举不足动其心,干其守也。故其居屯艰险阻,乃所以验进道之力也。是以文王囚而作《易》,宣圣厄而修《春秋》,下而学业文章,未有若班、马、杨、贾、韩、柳、欧、苏者,亦常困於放逐贬窜。而其学不废而德愈修者,所谓不遇盘根错节,不足以别利器者,此也。岂欲文其过,以欺后世哉。蚓仆以慎而取咎,思患而预防之,乃所以致患也。此非命与数而何然。而传曰:惟彼谱人投之豺虎,豺虎不食投之有北,有北不受投之有昊。今斯见之矣,其独无愧乎中者。虽屈於今,未必伸於后也。幸复苟安泉石,日与木石居,樵牧游,其去野人几希,乃得肆志於性命道德之言。视彼碌碌炎冻之辈,奸回谲诈,肩摩足蹼,若蝇聚蚁负之逐膻鲤。然群议党计,朝遗夕违,亦独何心哉。又孰知处进退存亡之道者,惟义是从耳。虽死生穷达之所不论,尚何奔竞悦媚之下者哉。且人受命於天者,必有定在焉。岂以一人之私,可得而拒哉。此固非世之所能知,而亦古今之通患也。而仆之潜心力究於吾友之言,深有取焉。而学之未逮,切有疑者,独火候之传。凡参讨数十载,往来方外之士靡不讨论,鲜有契者。其言之荒唐谬悠者,悉归於虚,则以卦爻晷刻之设,特其规式耳,循而不必泥也。其言之幽深微密者,悉详於实,则以符候斤两之数,皆其法则也,守而不可违也。则二者孰善焉。若夫乾坤坎离、金精木液、火龙水虎、水中之金、火中之木,返还颠倒之妙,鼎炉药物之谕,皆尝闻其盘矣。独百日立基,十月胎圆,脱胎神化之机,火符下手之工,卒未之决其疑也。而坎离之真阴真阳,升降遗来,周流不息,即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也。由太极而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演而为六十四卦,六十四演而为三百八十四爻,循环无端,遗来无穷,虽天地之大,万物之众,有不能逃焉。此人身一息之呼吸,而与天地之道合,而人所以能盗天地之机也。以是观之,则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一日百刻也。一月总计三千刻,十月总计三万刻,三万刻之中,以夺天之三万年之数。一刻之工夫,自有一年之节候,所以三万刻可夺三万年之数。故一年十二月,总有三万六千之数,是以三万刻,刻刻要调和。或有一刻差违,则药材消耗,火候亏缺。火数盛则燥,水铢多则滥。火之燥,水之滥,不可不调匀。是故钻年归月,钻、日归时,十二时中,只一时也。其问晦朔弦望,沐浴刑德,盈虚进退,不可不知也。有日: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枢,随日随时则斤两,毫发差殊不作丹,由来庚甲申明令,以时易日法神功。其火候之有记,而圣人传药不传火之言,信矣。而又日:冬至不在子,大药不计斤,真火本无候,卯酉时虚比,个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漫役情。则符候之谓,信虚言哉。此必始於有为,终无为也。若天地一年一周,日月星辰一月一周,人身大药一昼夜一周。一日之内,阳生於子,极於巳,阴生於午,极於亥,阳始於复,阴始於娠。一月之内,朔始於屯蒙,晦终於既未。自巽至坤,皆未生之卦,故知来者逆。自震至乾,皆已生之卦,故数往者顺。则一年二十四气,七十二候,所谓一月一还为一转,一年九转九还,同仙师之言详且至矣。考亭朱子则谓火候之法,乃以三百八十四爻为一周天之数,以一爻直一日而爻多日少,则去其乾坤坎离四卦凡二十四爻,以应二十四黑。黑至而渐加焉,况一日之问,已周三百六十之数,而其一黑所加仅得一爻,重轻不相权。
译《与倪孟冲论火候书》前些日子承蒙你来访山舍,纵论一整天,足以洗涤我枯寂鄙陋的胸怀,实在十分欣慰。原想着请你稍留一宿,在山雨之夜谈话,也可领略林泉的真实意味,哪里料到你却御风长去,飘飘然再也追赶不上,顿时增添了惆怅。后来又承蒙你寄来高作,我洗心静意地玩味,涵泳日久,确实有了默然领会、心中相通之处。你的学问可以说博大丰富、宏阔深远,又哪里是我能够完全窥见、完全听闻的呢?然而我正想探究幽微,钻研隐奥。近来遭逢意外灾祸,阿谀赞美日渐增多,浇薄虚伪竞相兴起,一时之间倾覆危亡的势头,就像被火焚烧、被水淹没,无法躲避。只能以沉默容受,以愚拙自处,引咎自责罢了,还能再争辩什么呢?那时,想找一个卓然不改、用礼节相互扶持的人,一个也没有见到。对道义如此淡薄、趋附流俗的人都是这样。世上难道没有像冯罐、朱勃那样的人才吗?难道也都闭口不言、袖手旁观吗?难道因为自己脚被水沾湿,就可以不去救溺水的人吗?幸亏仰赖高明者在上,又借助祖宗遗下的恩泽,才得以保全返回;而外在的疾病又拖延很久,人情世态像雷震江涌一样变化,何以一变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叹息。因此我身处困厄之中,准备省察内心、约束自己,戒慎恐惧,修养德行来等待天命。这就是古人面对荣辱、得失时的态度,只安于自己所遭遇的处境罢了。即使爱我的人忧愁悲伤,憎恨我的人欣喜高兴,这些都不足以动摇我的内心、妨害我的操守。所以处在困顿艰险之中,正好可以检验自己进道的力量。文王被囚而作《易》,宣圣困厄而修《春秋》;至于后世的学业文章,像班固、司马迁、扬雄、贾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也都曾困于放逐贬谪,而学业没有废弃、德行反而更加修养。这正是所谓不遇到盘根错节,就不足以辨别利器。难道他们是想文饰自己的过错来欺骗后世吗?我却因为谨慎而招来罪咎,因为思虑祸患、预先防备,反而导致了祸患。这不是命运和气数又是什么呢?但传文说:‘那群人把他投给豺虎,豺虎不吃,又把他投到北方,北方不接受,又把他投给上天。’如今这件事已经亲眼见到了,难道独独内心无愧吗?即使今天受委屈,未必不能在后世伸展。幸而又能暂且安居泉石之间,每天与木石相伴,同樵夫牧人游处,和野人相差无几,于是能够尽情谈论性命道德。回头看那些忙忙碌碌、争逐荣利的人,奸邪反复、诡诈百出,肩相摩、足相碰,像苍蝇聚集、蚂蚁负物一样追逐腥膻。然而众人聚集议论、结党谋划,早晨遗弃的主张,晚上又违背,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又有谁知道进退存亡的道理呢?只是遵从义罢了。即使不去谈论死生、困穷和显达,又何必屈从于奔竞和谄媚呢?况且人从天那里所承受的命,必定有确定的所在,难道凭一个人的私意就能拒绝它吗?这本来不是世俗所能知道的,也是古今共同的祸患。我潜心竭力研究你所说的话,深深有所取法。只是学习还没有达到,切实感到疑惑的,唯独是火候的传授。我参究讨论了几十年,往来的方外之士没有不谈论的,却很少有真正契合的。他们说得荒唐疏远的,全都归于虚无,认为卦爻、时刻的设置只是规式,依循即可而不必拘泥;他们说得幽深精微的,又全都落实于实,认为符候、斤两的数目都是法则,必须遵守而不可违背。那么这两种说法究竟哪一种正确呢?至于乾坤、坎离、金精、木液、火龙、水虎、水中之金、火中之木、返还颠倒的妙理,以及鼎炉药物的比喻,我都曾听闻其大略。只是百日立基、十月胎圆、脱胎神化的机理,以及开始运用火符的功夫,我最终还没有解决其中的疑惑。坎离中的真阴真阳升降往来、周流不息,就是五行归于一阴阳,阴阳归于一太极。太极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八卦演化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演化为三百八十四爻,循环没有尽头,往来没有穷尽;即使天地广大、万物众多,也没有能够逃脱其中的。因此,人的一息呼吸能够与天地之道相合,人也就能盗取天地的玄机。由此看来,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三十日,一日有百刻。一月总计三千刻,十月总计三万刻,在三万刻之中,可以夺取上天三万年的数目。一刻的功夫,自有一年的节候,所以三万刻能够夺取三万年之数。因此一年十二月总共有三万六千之数,所以三万刻必须刻刻调和。若有一刻差错,药材便会消耗,火候便会亏缺。火数太盛就会燥,水铢太多就会泛滥。火的燥烈和水的泛滥,不能不调匀。因此,要以年推归于月,以月推归于日,以日推归于时;十二时之中,只取一时。其中晦朔、弦望、沐浴、刑德、盈虚、进退,都不能不知道。有人说:‘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枢;随着日、随着时来确定斤两,哪怕毫发有差异也不能成丹;历来都以庚甲申明法令,以时换日而施展神功。’ 火候虽然有记载,而圣人所说‘传药不传火’的话,确实可信。又说:‘冬至不在子时,大药不计斤,真火本来没有固定火候,卯酉时只是虚比;其中得意便不要再寻求卦象,若穷究群爻,只会徒然劳心。’那么所谓符候,难道真是虚言吗?这必定是开始有为,最终归于无为。天地一年运行一周,日月星辰一月运行一周,人体大药一昼夜运行一周。一日之内,阳气生于子时,盛极于巳时;阴气生于午时,盛极于亥时;阳始于复卦,阴始于姤卦。一月之内,朔日开始于屯蒙,晦日终于既未。从巽到坤,都是尚未生成的卦,所以知道未来要逆数;从震到乾,都是已经生成的卦,所以数过去要顺数。这样,一年有二十四气、七十二候;所谓一月一回,算作一转,一年九转九回,同仙师所说的道理详尽而周全。朱熹则说,火候之法是以三百八十四爻作为一周天的数目,一爻对应一日;但卦爻多而日数少,所以除去乾、坤、坎、离四卦,共二十四爻,以应二十四气。气候到来后逐渐增加;何况一日之间已经周行三百六十之数,而一气所增加的仅仅一爻,轻重并不相称。
准其策数之法,盖月以十二卦分之,卦得二日有半,各以本卦之爻,行本卦之策。其策多少,阳即注意运行,即放意冥寂。十二卦周即为一月之工,十二月周即为一岁之运,反复循环,无有余欠。是则大易之妙,岂不与大丹允合也哉。以此抽添进退,必有消息增臧之异。岂若沉空滞寂之偏,即禅宗所谓黑山下鬼窟者,盖以默坐於阴趣故也。殊与吾命宗之旨,大有径庭矣。惟吾友皓首穷研,遍历湖海,必素会玄微,幸有以启之,使仆齿日向暮,苟获有尺寸之进,以俟其成,其能忘所自哉。此非山林契合之久,鹑衣恶食,与世相绝者共论之。岂夸耀当世,苟媚声利之辈之足语是哉。然亦察非其人,言不及是,庶不失於知言也。高文谨用返壁拱,俟一发驽钝,幸甚幸甚!岘泉集卷之四竟#1原本脱『柔』字,据文义补。岘泉集卷之五耆山无为天师张宇初撰铭箴读
书室铭有序余年未冠,知嗜学有志。儒先君子之言,凡诗书六艺之文,悉尝记诵之。甫长,自揆於文章家未之尽究,凡通都大邑,以学行着於时,谓之先生长者,又从之游。於是经史子氏之书,逮老释之文,皮置日众,然后会其指归,反身而诚,乃知皆备於我也。於道德性命之说,自孔,.孟而下,周、程、张、邵失吕焉。文辞篇章之习,左氏而下,班、马、韩、柳、欧、苏焉。越周、程诸子而古。学,则不足谓之学。违斑、马诸儒而言文,则不足谓之文。是以非载道之文,虽工不取焉。古之谓学也为己,岂岐而二哉。由是而充之,上沂坟典经传不远矣。其不探本索源,而足谓之学哉。岂徒筑组葩藻之习,以为取利禄之具而已耳。所以克己诚身,乃希圣希贤之大端也。蚓养诸中者,必修诸外也。和大而天地位万物育,幽足以承变化而行鬼神,明足以修礼乐而赞化育。岂惟致君泽民者哉,所谓经纶大经者也。然而出世之道,必资於老、关、庄、列之言。又岂申韩刑名、处士横议者;可同途共辙哉。若释氏之特立独行,明心见性,抑亦出世之一助也。其邪说戾行,则有不能无可訾斥者焉,乌可一以虚无空寂病之哉。下逮卫数机祥之文,则不暇究也。所愧质性驽劣,不足善继其志。尝辟室以储藏之,因铭于屋壁以自警。且贻诸将来,以勖厥志其无忽。铭曰:击自书契,稽于典坟,彝伦由序,道义之门。惟帝降衷,皇建有极,天命流行,必顺其则。纯粹诚明,是复厥初,形役物化,孰潜吾虚。惟圣惟贤,昭示谟训,慎思笃行,涤滓融蕴。体立用行,动静克持,含英咀华,发见乎辞。心统性情,百虑一致,广秩崇篇,大音醇味。烛妄返真,探微造玄,氛垢洞释,不违乎天。聚辨而居,孰贵圭组,永言珍之,尚友千古。
古琴铭并序苏块生家藏古琴一,或谓雷氏所断也。生嗜琴尤切,尝告芒苗子。生曰:予生也后,道不能窥圣贤之域,志无闻达之期,其托迹於丘林者,惟鼓太古之音,与林风石泉相酬答。若之何而非羲农问人也?余虽非伯牙之善鼓也,而子之善听,岂独非子期之所谓高山流水者哉,是宜为我铭。铭曰:质润而清兮,以发吾呜;体圆而方兮以持吾庄。
译按照策数的算法,大概是把一个月分配给十二卦,每卦占二日半,各自按照本卦的爻运行本卦的策数。策数有多少,阳气就随之运行,也就随之放下意识而归于幽静。十二卦运行一周就是一个月的功夫,十二个月运行一周就是一年的运转,反复循环,没有多余或不足。这就是《大易》的妙理,难道不与大丹完全相合吗?依此进行抽添、进退,必定会有消长增减的不同。哪里像沉空滞寂的偏执,那就是禅宗所说的黑山下鬼窟,大概因为默坐于阴暗境地的缘故。这与我们命宗的宗旨大相径庭。我的朋友皓首穷研,遍历江湖海内,必定一向通晓玄微,希望你能够有所启发,使我年老将暮之时,假如能获得些许进步以等待成就,哪里能忘记它的来源呢?这不是与我长期契合于山林、穿鹑衣、食恶食、与世隔绝的人共同讨论,难道是那些向当世夸耀、苟且谄媚声名利禄的人所能谈论的吗?但也要察看对方是不是合适的人;若话题达不到这里,或许才不会失于知言。你的大作谨此奉还,等待你发问以考验我的驽钝,实在荣幸,实在荣幸!《岘泉集》卷之四完。原本脱漏‘柔’字,据文义补入。《岘泉集》卷之五 耆山无为天师张宇初撰写。铭箴类作品。《书室铭》并序。我未满二十岁时,便知道爱好学习并立下志向。儒家先贤君子的言论,凡是《诗》《书》和六艺的文章,我都曾诵读记忆。刚长大时,自量对于文章家的学问还没有完全探究,于是凡是四方大都市中以学问品行闻名当时、被称为先生长者的人,我都跟随他们交游。由此,经史子集的书,以及佛老的文章,读得日益增多,后来才领会它们的旨趣,反求自身而归于诚,才知道一切都具备于我自身。关于道德性命的学说,从孔子、孟子以下,有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吕祖谦等;关于文辞篇章的学习,从左丘明以下,有班固、司马迁、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等。越过周程诸子的学问而谈古学,便不能称为学;离开班马诸儒而谈文章,便不能称为文。因此,不是承载大道的文章,即使工巧也不取。古人所谓学习是为了自己,哪里能分成两条道路呢?由此不断充实,向上追溯三坟五典和经传也就不远了。不探究根本、寻求源流,难道足以称为学习吗?难道只是养成华丽辞藻的习气,把它作为求取利禄的工具罢了?所以约束自己、使自身真诚,正是希望成为圣贤的根本。内在所涵养的,必定要在外在行为上修养出来。和气广大,天地因此各得其位,万物因此生长;幽深方面足以承受变化、役使鬼神,显明方面足以修明礼乐、赞助化育。难道只是为了使君主受益、使百姓蒙泽吗?这就是所谓经营天下大经大法。然而出世之道,必定要借助老子、关尹、庄子、列子的言论。又怎么能把申不害、韩非的刑名之学,以及处士的横议,与它们看作同一条道路呢?至于佛教徒的特立独行、明心见性,也可以说是出世之道的一种助力。至于其中的邪说和悖逆行为,当然也有不能不批评斥责的地方;怎么可以一概以虚无空寂来责难它呢?至于更下面卫宏、数机、祥等人的文章,就没有时间考究了。所惭愧的是自己资质驽劣,不足以很好地继承他们的志向。曾经修建一间书室用来收藏这些书,因此在屋壁上写下铭文来自我警戒,也留给后人,以勉励他们的志向,不可忽视。铭文说:从最初的书契文字开始,考察三坟五典,常道伦理由此有了次序,形成道义之门。上帝降下中正之性,皇王建立中正的准则;天命流行,必定要顺应它的法则。纯粹、诚实、明达,才是恢复本来的状态;一旦形体被役使、万物发生变化,谁还能潜藏住我的虚灵?圣人和贤人明白地宣示谋训,谨慎思考,笃实实行,涤除污秽,融化蕴积。确立本体而推行作用,动静都能持守;含英咀华,便在言辞中显现。心统摄性情,百般思虑归于一致;文章广博而次序严整,声音醇厚而意味深长。照见虚妄而返回真实,探究微妙而达到玄理;氛垢彻底消释,不违背天理。聚集众多辨析而居,哪里还以圭组为贵?永远珍重这些道理,并以千古圣贤为友。《古琴铭》并序。苏块生家中收藏一张古琴,有人说是雷氏制作的。苏生尤其爱琴,曾告诉芒苗子说:‘我出生得晚,无法窥见圣贤的境界,也没有以功名显达于世的希望;我寄身山林之间,只有弹奏太古的声音,与林风石泉相互应答。这样做,怎么会不是羲农时代的人呢?我虽然没有伯牙那样善于弹琴,而你善于聆听,难道不正是子期所说的高山流水吗?应该请你为我作铭。’铭文说:‘质地温润而清澈啊,用来发出我的鸣声;形体圆融而方正啊,用来保持我的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