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一
易汉学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易汉学八卷
国朝恵栋撰。是编乃追考汉儒易学，掇拾绪论，以见大凡。孟长卿易二卷，虞仲翔易一卷，京君明易二卷，干寳易附见，郑康成易一卷，荀慈明易一卷。其末一卷，则栋发明汉易之理，以辨正河图洛书、先天太极之学。其以虞翻次孟喜者，以翻别▯自称五世▯孟氏易；以郑元次京房者，以后汉书称元通京氏易也。荀爽别为一卷，则费氏易之流派矣。考汉易自田王孙后，始岐为施、孟、梁邱三派。然汉书儒林▯称孟喜得易家▯阴阳灾变书，诈言田生且死时枕喜膝独▯而梁邱贺疏通证明，谓田生絶于施讐手中，时喜归东海，安得此事？又称焦延夀尝从孟喜问易，京房以为延夀即孟氏学，而翟牧、白生不肯，皆曰非也。刘向亦称诸易家説，皆祖田何、杨叔、丁将军，大义畧同，惟京氏为异党。则汉学之有孟、京，亦犹宋学之有陈、邵，均所谓易外别▯也。费氏学自陈元、郑众、马融、郑元以下递▯以至王弼，是为今本。然汉书称直长于卦筮，无章句，徒以彖象、系辞十篇、文言解説上下经。又隋志五行家有直易林二卷，易内神筮二卷，周易筮占林五卷。则直易亦兼言卜筮，特其爻象承应、阴阳变化之説，与孟、京两家体例较异。合是三派汉学之占法，亦约畧尽此矣。夫易本为卜筮作，而汉儒多参以占▯未必尽合周、孔之法。然其时去古未逺要必有所受之。栋采辑遗闻，钩稽考证，使学者得畧见汉儒之门径，于易亦不为无功矣。孟、京两家之学，当归术数；然费氏为象数之正▯郑氏之学亦兼用京、费之説，有未可尽目为防纬者，故仍列之经部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易汉学原序
六经定于孔子，燬于秦，传于汉。汉学之亡久矣，独诗、礼二经犹存。毛、郑两家，春秋为杜氏所乱，尚书为伪孔氏所乱，易经为王氏所乱。杜氏虽有更定，大较同于贾、服。伪孔氏则襍采马、王之説。汉学虽亡，而未尽亡也。惟王辅嗣以假象説易，根本黄老，而汉经师之义荡然，无复有存者矣。故宋人赵紫芝有诗云：「辅嗣易行无汉学，▯晖诗变有唐风。」盖实録也。栋曽王父朴葊先生尝闵汉易之不存也，取李氏易解所载者，参众説而为之传。天崇之际，遭乱散佚，以其説口授王父。王父授之先君，先君于是成易説六卷。又尝欲别撰汉经师説易之源流，而未暇也。栋趋庭之际，习闻余论，左右采获，成书七卷。自孟长卿以下五家之易，异流同源，其説略备。呜呼！先君无禄即世三年矣。以栋之不才，何敢辄议著述？然以四世之学，上承先汉，存什一于千百，庶后之思汉学者，犹知取证，且使吾子孙无忘旧业云。长洲恵栋
钦定四库全书
易汉学卷一
长洲恵栋撰
孟长卿易上
卦气图説
孟氏卦气图以坎离震兑为四正卦，余六十卦卦主六日七分，合周天之数。内辟卦十二，谓之消息卦。干益为息，坤虚为消。其实乾坤十二画也。系辞云：干之防二百一十有六，坤之防一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夫以二卦之防当一期之数，则知二卦之爻周一嵗之用矣。四卦主四时，爻主二十四气。十二卦主十二辰，爻主七十二候。六十卦主六日七分，爻主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辟卦为君，杂卦为臣，四正为方伯。二至二分寒温风雨，摠以应卦为节。是以周易参同契曰：「君子居室，顺隂阳节，藏器俟时，勿违卦月，谨候日辰，审察消息，纎芥不正，悔吝为贼。」二至改度，乖错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纵横不应，漏刻水旱相伐，风雨不节，蝗虫涌沸，羣异旁出。此言卦气不效，则分至寒温皆失其度也。汉书谷永对防曰：「王者躬行道徳则卦气理效五徴特序【兼洪范五行言】失道妄行，则卦气悖乱，咎徴着邮。」后汉张衡上疏亦言：「律厯卦候数有徴效【郎顗七事云：今春当旱，夏必有水，以六日七分候之可知】樊毅修华岳碑云：「风雨应卦，瀐润万物。」是汉儒皆用卦气为占騐。宋元以来，汉学日就灭亡，几不知卦气为何物矣。余既列二图于后，兼采先儒诸説，以为左证焉。
闰余者，剥卦阳气尽于九月之终，至十月末，纯坤用事。坤卦将尽，则复阳来隔坤之一卦，六爻为六日，复来成震，一阳爻生为七日。故言「反复其道，七日来复」，是其义也。
系辞上》曰：旁行而不流。《九家易》曰：旁行周合六十四卦，月主五卦，爻主一日。嵗既周而复始。
<经部,易类,易汉学,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易汉学》 易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易汉学》共八卷。本书由本朝恵栋撰写，专门追考汉代儒者的易学，辑录其绪论，以概见全貌。第一卷为孟长卿易学，二卷为虞仲翔易学，二卷为京君明易学，干寳易学附列其中，郑康成易学一卷，荀慈明易学一卷。最后一卷则阐发汉易的义理，用来辨正河图洛书、先天太极之学。把虞翻排在孟喜之后，是因为虞翻另有传文，自称五代传承孟氏易；把郑元排在京房之后，是因为《后汉书》称郑元通晓京氏易。荀爽另列一卷，说明他属于费氏易的流派。考察汉易，自田王孙以后开始分为施、孟、梁邱三派。然而《汉书·儒林传》说，孟喜得到易家关于阴阳灾变的书，谎称田生临死时曾枕着孟喜的膝部，只传给他一人；梁邱贺则疏通考证，指出田生死在施讐手中，当时孟喜已经回到东海，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又说焦延寿曾向孟喜学习易，京房认为焦延寿就是学习孟氏易的；但翟牧、白生不肯承认，都说不是这样。刘向也说，各家易学都以田何、杨叔、丁将军为祖师，大义大略相同，只有京氏属于不同的一派。这样看来，汉代易学中有孟氏、京氏两家，就如同宋代学术中有陈抟、邵雍两家，都是所谓易学之外的别传。费氏学自陈元、郑众、马融、郑元以下相继传承，直到王弼，形成今天通行的本子。但《汉书》称，费直长于卦筮而没有章句，只是用《彖》《象》《系辞》十篇以及《文言》解释上下经。又据《隋书·经籍志》，五行家有《直易林》二卷、《易内神筮》二卷、《周易筮占林》五卷。可见费直的易学也兼讲卜筮，只是其爻象承应、阴阳变化的说法，与孟氏、京氏两家的体例较为不同。汉学三派的占法，大致也就全在这里了。《易》本来就是为卜筮而作的，但汉儒多掺杂占候之术，未必完全符合周公、孔子的法则。不过当时距离上古还不远，其中必定有所承受。恵栋辑录散佚的传闻，钩稽考证，使学者能够大略看见汉儒治易的门径，这对于《易》学也不能说没有功劳。孟氏、京氏两家的学问，应当归入术数一类；但费氏是象数的正传，郑氏的学问也兼用京氏、费氏的说法，其中有些内容不能一概视为纬书，所以仍然列在经部。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易汉学》原序 六经由孔子整理确定，在秦代遭到焚毁，在汉代得以传承。汉学失传已经很久了，只有《诗经》《礼经》两部还保存着。毛氏、郑氏两家之学，《春秋》被杜预扰乱，《尚书》被伪孔氏扰乱，《易经》被王弼扰乱。杜预虽然有所改定，大体还与贾逵、服虔相同；伪孔氏则杂取马融、王弼的说法。汉学虽然亡佚，却还没有完全消失。唯独王辅嗣借助卦象来解释《易》，根本依据黄老之学，使汉代经师的义理荡然无存，再也没有保存下来的了。所以宋人赵紫芝有诗说：“辅嗣易行无汉学，玄晖诗变有唐风。”这确实是实录。我的曾祖父朴庵先生曾为汉易失传而忧虑，于是取李氏《易解》中所记载的内容，参照众家说法为它作传。天启、崇祯年间遭逢战乱，书稿散失，他把自己的说法口授给我的祖父。祖父又传给我的父亲，父亲于是写成《易说》六卷。他还曾想另行撰写汉代经师解释《易》的源流，但没有来得及完成。我在侍奉父亲、接受庭训的时候，经常听到这些遗说，又从各处采集所得，写成七卷书。自孟长卿以下五家的易学，虽然流派不同而源头相同，其说大致都已具备。唉！先父去世已经三年了。凭我的才疏学浅，哪里敢贸然议论著述呢？然而凭借四代相传的学问，上承先汉的遗绪，即使只能保存千百之中的十分之一，也希望后世研究汉学的人还知道取来考证，并且使我的子孙不要忘记祖传的旧业。长洲恵栋 钦定《四库全书》《易汉学》卷一 长洲恵栋撰 孟长卿易上 卦气图说 孟氏卦气图把坎、离、震、兑作为四正卦，其余六十卦每卦主管六日七分，合起来正好对应周天的数目。其中有十二个辟卦，称为消息卦。乾卦增益为息，坤卦虚减为消。其实说的是乾坤两卦的十二爻画。《系辞》说：乾卦的策数为二百一十六，坤卦的策数为一百四十四，共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年的日数。既然两卦的策数合起来相当于一年的数目，就知道两卦的爻可以周遍一年所用。四卦主管四时，爻主管二十四气；十二卦主管十二辰，爻主管七十二候；六十卦主管六日七分，爻主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辟卦为君，杂卦为臣，四正卦为方伯。冬至、夏至、春分、秋分以及寒温风雨，总以相应的卦作为节候。因此《周易参同契》说：“君子居处室内，顺应阴阳的节律；收藏器物等待时机，不要违背卦所配的月份；谨慎观察日辰，审察消息变化；即使有极细微的不正，也会招来悔吝之害。”如果冬至、夏至改变常度，发生错乱，严冬反而酷暑，盛夏反而霜雪；春分、秋分的阴阳不能相应，漏刻失常，水旱交相为害，风雨不合时节，蝗虫大量出现，各种异常纷纷发生。这就是说，卦气不能应验时，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寒温都会失去正常的尺度。《汉书·谷永对策》说：“君王亲身实行道德，卦气就会得到治理并产生效验，五种征候也各自有序【兼指《洪范》的五行】；如果背离正道而任意行事，卦气就会悖乱，灾祸的征兆也会明显出现。”后汉张衡上疏也说：“律历和卦候之数都有征验【郎顗所说七件事中说：今年春天应当干旱，夏天必定有水灾，根据六日七分推候即可知道】。”樊毅修建华岳碑说：“风雨依应卦气，滋润万物。”可见汉儒都用卦气来占验。宋元以来，汉学日渐灭亡，几乎没有人知道卦气是什么了。我已经把两幅图列在后面，同时采集先儒各家的说法，作为旁证。所谓闰余，是说剥卦的阳气在九月末尽了，到十月末，纯坤卦当令。坤卦将尽时，复卦的阳气隔着一个坤卦而来；六爻就是六日，复卦回来形成震卦，生出一根阳爻，成为第七日。所以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就是这个意思。《系辞上》说：“旁行而不流。”《九家易》说：旁行周遍六十四卦，每月主管五卦，每爻主管一日；一年周遍之后又重新开始。<经部，易类，易汉学，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