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汉学卷八

译半农先生《易说》说：“《易》有太极，太极产生两仪；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两仪就是天地，四象就是四时。四时有四正、四维。震为春，离为夏，兑为秋，坎为冬，是四正；巽为东南，坤为西南，乾为西北，艮为东北，是四维。这四正、四维，从时令说是四时，从卦象说是四象，而八卦从其中产生。之所以不说‘时’而说‘象’，是因为八卦用象来告示。阴阳、太少可以叫仪，不可以叫象。宋儒于是把四象当作太少，这是错误的。太少就在阴阳之中，有阴阳就有太少，并不是先有阴阳、后来才有太少。如果说开始画一爻以区别阴阳，接着画二爻以区别太少，那就是阴阳产生太少，难道有这种道理吗？说阴阳分出太少，可以说阴阳产生太少，却不能说阴阳分开而不说产生。父亲生子、儿子生孙，可以说是生，不能说是分。邵雍割裂太极，穿凿阴阳，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这就是所谓加一倍法。朱子深信这种说法，我不取它。” 邵子说：太极产生阴阳两仪，一仪为阳，一仪为阴。我不知道所谓阳仪，是太阳还是少阳？所谓阴仪，是太阴还是少阴？还是说阴阳刚刚产生，尚未分为太少？如果是这样，就是先有阴阳，后有太少。由此推论，就会变成：阳仪加一画为阳，产生太阳；阳仪加一画为阴，产生少阴；阴仪加一画为阳，产生少阳；阴仪加一画为阴，产生太阴。这样就是阴阳产生太少了。那么所谓阴仪、阳仪，既不是太，也不是少，究竟是什么呢？回答说：所谓加、所谓分，是邵氏之《易》，不是《周易》。由此，太阳的二画再加一画成为乾，就是太阳产生乾；再加一画成为兑，就是太阳产生兑。少阴的二画再加一画成为离，就是少阴产生离；再加一画成为震，就是少阴产生震。其余四卦也同样如此，这就是太少产生八卦了。阴阳产生太少，太少产生八卦，谁能知道其中的道理呢【王伯厚说：上蔡谢先生为晁以道所传《易堂记》作后序，说安乐邵先生《皇极经世》的学问，师承很不寻常。安乐的父亲从前在庐山遇到文恭胡公，跟随隐者老浮图游学】？” 隐者说：“胡子的世代福分很厚，应当掌握国政。邵子虽然仕途不顺，学业一定能够流传。”于是共同传授《易》《书》。上蔡的文章如今已经失传，只载于张稘《文恭集》之后。康节的父亲是伊川的文人，名古，字天叟。惠栋考察《朱子语类》说：程子解释《易》，只说在三画卦上叠成六画，八卦叠加成为六十四卦，这与邵子的说法不同。大概康节没有把自己的说法告诉程子，程子也没有询问他，所以一直按照自己的见解发展。又说，伊川《易传》有未尽之处；当时康节传授的数理非常好，伊川却轻视它而不加询问。又说，邵子所谓的《易》，程子多半无法理解。我认为，邵子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的说法，汉、唐讲《易》的人从未听说过。程子不是不能理解邵《易》，只是如果用它来解释《周易》，恐怕这种说法未必正确。而且上蔡是程子的高弟，邵子又是程子妻子的兄弟。老浮图的传授，上蔡尚且知道，难道曾经跟随程子学习的上蔡会被异说迷惑吗？”

译辨析太极图。秀水朱锡鬯先生说：“自汉代以来，各位儒者谈《易》，没有人提到太极图。只有道家一派有《上方大洞真元妙经》，论述太极三五。唐开元年间，明皇为它作序；东蜀卫琪注《玉清无极洞仙经》，又推衍出无极、太极等图。陈抟居住华山时，曾把无极图刻在石上：图中有四个圆形位置和五行；从下向上，第一层叫‘玄牝之门’，第二层叫‘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第三层确定五行方位，叫‘五气朝元’，第四层阴阳配合，叫‘取坎填离’，最上层叫‘炼神还虚，复归无极’，所以称为无极图，这不过是方士修炼的术法。相传它由吕岩传得，吕岩从钟离权那里得到，钟离权从伯阳那里得到，伯阳又从河上公那里听闻其概要。在道家中，从未夸称它是千圣不传的秘密。周敦颐取来加以改造，也画成四个圆形位置和五行；从上向下，最上层叫‘无极而太极’，第二层是‘阴阳配合’，说‘阳动阴静’，第三层确定五行方位，说‘五行各一其性’，第四层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最下层说‘化生万物’，于是改名为太极图，但仍没有消除无极的痕迹。” 由此各位儒者推演它的学说，南轩张氏说元公自得其中的奥妙，大概是亲手传授给二程先生的；自孟子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曝书亭集》】。锡鬯先生又说：程子从未向元公受业，元公也没有亲手传授太极图，这些事情在文集中都有详细记载。我认为，宋代道教最为兴盛，所以希夷的图、康节的《易》、元公的太极，都是出自道家。世上谈《易》的人，大多把这三者当作源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虚无而流入别的道术。王伯厚说：程子教人学习《大学》《中庸》，却从未提及“无极”“太极”一句。程子谈《易》，根本不知道有先天；谈道，根本不知道有无极。这正是他不被异端迷惑、卓然高于邵雍、周敦颐的地方【王伯厚认为程子不谈无极、太极，是因为性与道不可听闻；这种说法却涉及禅学。顾宁人先生说：孔子教人文、行、忠、信，而性与天道就在其中，所以说不可听闻。忠恕与一贯，难道有两样吗？黄氏《日钞》说：孔子述说六经，后人沉溺于训诂，还没有造成危害；濂洛诸人谈道学，后人借此谈禅，危害就深了】。” 重卦说。关于重卦的开始，诸家说法纷纭。虞翻、王弼认为是伏羲，郑康成认为是神农。我考察《系辞》，认为郑氏的说法正确。《系辞》说：“八卦排列成列，卦象就在其中了【纳甲始于此】；由此重叠八卦，爻就在其中了【消息、爻辰始于此】。”又说：“古代庖牺氏统治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于是开始创作八卦。”接着说：“结绳制作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离是八个纯卦之一，由此可知庖牺从未重卦。庖牺氏去世，神农氏兴起，才说“大概取法于益卦”“大概取法于噬嗑卦”。这两个卦都有贞、悔，所以神农重卦是明确的。所谓“八卦成列”，指伏羲；所谓“因而重之”，指神农。凡是创作者称为“造”【“始作八卦”】，承继者称为“因”【“因而重之”】。《礼器》说：“夏朝创制，殷朝承继。”《论语》说：“殷承继夏礼，周承继殷礼。”古代有承继旧国、制定王制的说法：天子、诸侯祭祀那些在本地有旧国而没有后代主祭的人。《春秋传》说：“把阏伯迁到商丘，商人承继了他的事业；把实沈迁到大夏，唐人承继了他的事业。”齐国晏子回答景公也说：“从前爽鸠氏首先居住在这里，季萴承继了他，有逄伯陵承继了他，蒲姑氏承继了他，后来太公又承继了他。” 大概古代先有这个国家，后来的人居住并承继它，叫作“因”；就像古代先有这些卦，后来的人继续沿用它们，也叫作“因”。“因而重之”，难道不是因为沿用伏羲所作的八卦而把它们重叠起来吗？如果说是神农自己创作又自己重卦，就不能说“因”了。京房《易积算法》引孔子的话说：“八卦承自伏羲，到了神农，重叠八个纯卦。”这种说法与《系辞》相合。魏国博士淳于俊也说：“庖牺制定八卦，神农推演它而成为六十四卦。”所谓“演”，就是推衍。大概自从重卦以后，于是有了揲蓍之法。《洪范》称为“衍忒”，《系辞》称为“大衍”，说的都是这件事。卦变说。

译卦变的学说源自《彖传》。荀慈明、虞仲翔、姚元直，以及蜀才【范长生】、卢氏、侯果等人的注解已经很详尽了，其中又以虞仲翔的说法最为完备。乾、坤是各卦的祖本；坎、离是乾、坤的作用【乾的二、五爻变为坤而成坎，坤的二、五爻变为乾而成离，不依照通常的卦变条例】。复、临、泰、大壮、夬，是阳气增长的卦，都由坤卦变化而来；姤、遯、否、观、剥，是阴气消退的卦，都由乾卦变化而来。因此可以依照这一条例来说明其他各卦：由临卦变化而来的有四卦，即明夷、震、解、升；由遯卦变化而来的有五卦，即讼、巽、革、家人、无妄；由泰卦变化而来的有八卦，即归妹、节、损、贲、既济、蛊、井、恒；由否卦变化而来的有八卦，即渐、咸、困、未济、涣、随、噬嗑、益；由大壮卦变化而来的有五卦，即需、大畜、睽、兑、鼎；由观卦变化而来的有四卦，即晋、萃、蹇、艮。豫卦由复卦变化而来，谦卦由剥卦变化而来。蜀才说，师卦和同人卦也都由剥卦变化而来；大有卦没有说明由哪一卦变化而来，应当是由夬卦变化而来。此外，不依照通常卦变条例的有十卦：丰卦由噬嗑卦变化而来【虞仲翔说：此卦属于三阴三阳的条例，本应由泰卦二爻变至四爻；但丰卦三爻是从噬嗑卦上爻变来，四爻陷入坎所象征的狱中，于是形成丰卦】；旅卦由贲卦变化而来【虞仲翔说：这与噬嗑卦变为丰卦的意义相同，并不是乾、坤往来变化而来】；颐卦，是晋卦四爻变到初爻【虞仲翔说：这与乾、坤、坎、离、大过、小过、中孚的意义相同，所以不依照临、观二阴四阳的义例】；小过卦，是晋卦上爻变到三爻【虞仲翔说：它本应依照临、观四阴二阳的条例；但临卦的阳爻尚未到二爻，而观卦的四爻已经消退，又有飞鸟的象，所以知道它是由晋卦变化而来】；大过卦，是讼卦上爻变到三爻【虞仲翔说：也有人说是大壮卦五爻变到初爻】；中孚卦，是讼卦四爻变到初爻【虞仲翔说：此卦本应依照四阳二阴的条例；遯卦的阴爻还没有到三爻，而大壮卦的阳爻已经到四爻，所以知道它是由讼卦变化而来】；比卦，是师卦二爻变到五爻【蜀才也这样说】；屯卦，是坎卦二爻变到初爻；蒙卦，是艮卦三爻变到二爻【荀慈明的说法相同】。只有一爻发生变化而形成的，有两卦：小畜卦，是需卦上爻变化而来；履卦，是讼卦初爻变化而来。后来李挺之绘制《六十四卦象生图》，以一生二、二生三，到三便达到极限。朱子又加以推广，绘成《卦变图》，并增加了“大壮—观”和“夬—剥”两条。与李氏之图相比，内容增加了一倍。然而他撰写《本义》时，又拘泥于相邻的二爻互相变易，因此并不符合卦变条例。所以论说此事的人仍然想在汉儒的说法之间取其中道。《易汉学》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