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文始经言外旨三

文始真经言外旨卷之一竟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7–8 段

关尹子曰:若槐若盂,若瓶若壶,若瓮若盎,皆能建天地。兆龟数曹,破瓦文石,皆能告吉凶。是知天地万物成理,一物包焉,物物皆包之,各不相借。以我之精合彼之精,两精相薄#1而神应之。一雌一雄卵生,一牝一牡胎生。形者彼之精,理者彼之神,爱者我之精,观者我之神。爱为水,观为火,爱执而观,因之为木,观存而爱,摄之为金。先想乎一元之气,具乎一物,执爱之以合彼之形,冥观之以合彼之理,则象存矣。一运之象,周乎太空,自中而升为天,自中而降为地。无有升而不降,无有降而不升。升者为火,降者为水,欲升而不能升者为木,欲降而不能降者为金。木之为物,钻之得火,绞之得水。金之为物,击之得火,镕之得水。金木者,水火之交也。水为精为天,火为神为地,木为魂为人,金为魄为物,运而不已者为时,包而有在者为方,惟土终始之,有解之者,有示之者。抱一子曰:天地者,万物父母也,万物生於天地,而各具天地之体而微也,具是体则具是理,虽婉盂瓶盎,皆有天地,龟着瓦石,皆存吉凶。物之无情者尚尔,况血气有情者乎?况人为万物之灵者乎?精神薄应形理爱观执存,因摄而生生不穷矣,非天下至达,其孰能与於此。人徒知神为天,而精为地,而不知神火自地升,精水自天降,欲升不升者,为木为人,欲降不降者,为金为物,金木者,水火之交也,故各具水火之性。运而不已,四时生焉,包而有在,四方立焉,四时既生,四方既立,则大中成焉,大中成则土为尊矣,故始之终之,解而分之,示而显之,皆中土之功也。自夫大中之气周乎太空,则天自中而升,地自中而降,而天地之形分矣,无有升而不降,无有降而不升,自上下下自上上下之精神也。故人之发根在首,而四肢垂下,魂神自天而降也。草木之根茹在下,而枝茎向上,精魄自地而升也,禽兽横生,则根在尾矣。故虽具血气之情,而杂金木之性,五行交杂,则蠢动虫虫异禀异根,有不可胜穷者矣。关尹子曰:天下之人,盖不可以亿兆计,人人之梦各异,夜夜之梦各异,有天有地,有人有物,皆思成之,盖不可以尘计,安知今之天地,非有思者乎!抱一子曰:梦中天地人物,与觉时天地人物有以异乎,无以异乎?皆思成之乎?非思成之乎,婴儿未解思念之时,彼见天地人物,亦不知其为天地人物也,谓之天地人物者,系乎识尔。婴兄未识之时,能梦天地人物否乎?彼初见之,亦未识之,久而后凝,心水印之,梦斯着矣,犹如玉石鳞角之中,有山川星月凝而结秀,则形状具存也。然则鳞角有思乎,玉石有思乎?知鳞角玉石之思,则知天地之思也。关尹子曰:心应枣,肝应榆,我通天地。、将阴梦水,将晴梦火,天地通我。我与天地似契似离,纯纯合归#2。抱一子曰:天地,形之大者也,人身,形之小者,自形观之,则有小大之辨,自神观之,则无离契之分。天之日月明暗,即人之精神盛衰,岂特阴梦水,晴梦火哉,地之五味药食,即人之五脏好恶,岂特心应枣,肝应检哉,我与天地一乎二乎?同归乎?各归乎?关尹子曰:天地虽大,有色有形,有数有方,吾有非色非形,非数非方,而天天地地者存。抱一子曰:生生者未尝生,死死者未尝死,是则天天者非天,地地者非地也。人徒见有形色数方者,谓之天,而不知非形色数方者,能天天能地地,能生生能死死也。学者识认得真,体会得实,然后知不可以名言,不可以形似。昔人谓非心非物,离性离相,寒山子谓之天中之天,亦强名也,何可云谓哉。关尹子曰:死胎中者,死卵中者,亦人亦物,天地虽大,彼固不知,计天地者,皆我区识,譬如手不触刃,刃不伤手。抱一子曰:识识易,去识难,稚年一见,皓首不忘,识之牯缚於人如此,可畏哉!彼死胎中死卯中者,不见天地固矣,然在胎在卯之时,有识性乎?无识性乎?苟无识性,则胡为而在胎在卯,然则在胎在卯之中,果有天地乎?果无天地乎?释氏以识为五音之最微者,以其难忘也,使无识则不生矣,不生则不中胎卯化湿之阴矣。今日计有天地者,皆我区识自计之,天地何尝期人之识哉,故日我不触刃,刃不伤人。关尹子曰:梦中,鉴中,水中,皆有天地存焉。欲去梦天地者,寝不寐,欲去鉴天地者,形不照,欲去水天地者,盎不汲。彼之有无,在此不在彼,是以圣人不去天地,去识。抱一子曰:天地有大恩於人,亦有大盗於人,知其盗,则不为其所盗矣。天地本不盗人,而人自盗之,何则?胸中之天地万物,始如梦见中,如镒照终凝於神水,至死不能忘其为盗,岂胜言哉!然梦因寐,鉴因照,水因汲,汲者取也,梦生於视,视生於取,取生於识,故日不去天地,去识。言天地,则万物在其中矣。

译关尹子说:槐树、盂,瓶、壶,瓮、盎,都能够建立天地;占验龟兆、计算蓍草,破瓦、文字、石头,都能够告知吉凶。由此知道,天地万物各自成就其道理,一物之中包摄着道理;万物彼此都各自包摄道理,并不互相借取。以我的精气与彼物的精气相合,两种精气相互搏击〔“薄”一作“搏”〕,于是神就作出感应。一雌一雄是卵生,一牝一牡是胎生。形,是彼物的精;理,是彼物的神;爱,是我的精;观,是我的神。爱属于水,观属于火;执着于爱而存观,于是成为木;存守于观而存爱,于是摄聚成为金。先观想一元之气,使它具备于一物之中;执持爱念使它与彼物之形相合,幽冥地观想它使它与彼物之理相合,于是形象便保存下来。一种运行的形象,周遍于太空,从中央上升成为天,从中央下降成为地。没有只升而不降的,也没有只降而不升的。上升的是火,下降的是水;想上升却不能上升的是木,想下降却不能下降的是金。木这种东西,钻它可以得到火,绞它可以得到水;金这种东西,敲击它可以得到火,熔化它可以得到水。金木,是水火的交合。水是精,是天;火是神,是地;木是魂,是人;金是魄,是物;不断运行的是时间,包容而有所在的是空间,只有土贯穿始终;其中有能够解释它的,也有能够显示它的。抱一子说: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万物生于天地,而各自微妙地具备天地的形体。具备这种形体,就具备这种道理。即使是盂、瓶、盎,也都有天地;龟、瓦、石,也都保存着吉凶。无情之物尚且如此,何况有血气有情感的东西呢?何况人是万物之灵呢?精神相互搏应,形与理、爱与观相互执持、存守,因而摄聚而生生不穷;若不是天下最通达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人们只知道神属于天,精属于地,却不知道神火从地上升,精水从天下降;想上升而不能上升的,是木、是人;想下降而不能下降的,是金、是物;金木,是水火的交合,所以各自具备水火的性质。不断运行,于是四时产生;包容而有所在,于是四方建立。四时既已产生,四方既已建立,大中便形成了;大中形成,土便成为尊贵者。因此,开始它、终结它,解开它、分判它,显示它、显明它,都是中土的功用。自从大中的气周遍太空,天便从中央上升,地便从中央下降,于是天地的形体分开了。没有只升而不降的,也没有只降而不升的;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都是精神的运行。所以人的头发根在头顶,而四肢向下垂,是魂神自天下降的缘故。草木的根和果实在下方,而枝茎向上,是精魄自地上升的缘故。禽兽横向生长,所以根在尾部。因此,它们虽然都具备血气之情,却又杂有金木的性质;五行交错混杂,于是蠢动的虫类各有不同的禀赋和根本,种类多到不可穷尽。关尹子说:天下的人,大概不能用亿兆来计算;每个人的梦各不相同,每一夜的梦也各不相同。梦中有天有地,有人有物,都是由思虑造就的,数量多得不能用尘埃来计算。怎么知道今天的天地,不是由有思虑者造就的呢?抱一子说:梦中的天地人物,与醒时的天地人物究竟有不同,还是没有不同?都是由思虑造就的吗,还是不是由思虑造就的?婴儿还不懂得思念时,他看见天地人物,也不知道那是天地人物;所谓天地人物,是由认识决定的。婴儿还没有认识时,能够梦见天地人物吗?他最初看见它们时,也还没有认识;过了很久以后,心中的水逐渐凝聚,心印在其中,梦才清晰显现。这就像玉石、鳞角之中凝聚结成山川星月的秀气,于是形状都具备了。那么,鳞角有思虑吗?玉石有思虑吗?知道鳞角、玉石的思虑,就知道天地的思虑了。关尹子说:心与枣相应,肝与榆相应,我与天地相通。将要阴天时梦见水,将要放晴时梦见火;天地也与我相通。我与天地似乎相合,又似乎相离,纯纯然各自归于本位〔“合归”一作“各归”〕。抱一子说:天地,是大的形体;人的身体,是小的形体。从形体来看,确有大小的分别;从神来看,却没有相离、相合的区别。天上的日月明暗,就是人的精神盛衰,难道只是阴天梦见水、晴天梦见火吗?大地的五味和药食,就是人的五脏所喜所恶,难道只是心与枣相应、肝与榆〔原文作“检”〕相应吗?我与天地究竟是一体还是两体?是共同归一,还是各自归属呢?关尹子说:天地虽然广大,却有颜色、有形体,有数目、有方位;我有不属于颜色、不属于形体、不属于数目、不属于方位的东西,而使天成为天、使地成为地的东西仍然存在。抱一子说: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本体,从未真正生起;使万物死灭的本体,从未真正死去。因此,使天成为天的并不是通常所说的天,使地成为地的也不是通常所说的地。人们只看见有形、有色、有数、有方位的东西,便称它为天,却不知道那没有形色数方的东西,能够使天成为天、使地成为地,能够使万物生生、使万物死死。学道者真正认识它、切实体会它以后,才知道它不能用名称和言语来说明,也不能用形状相似之物来比拟。从前有人说它不是心、不是物,离开性、离开相;寒山子称它为“天中之天”,也不过是勉强命名罢了,哪里还可以真正称说呢?关尹子说:死在胎中的,死在卵中的,既可以说是人,也可以说是物;天地虽然广大,它们本来就不知道。人们对天地的一切计度,都是我的分别认识,譬如手不触刀,刀也不能伤手。抱一子说:认识事物容易,去掉认识却很难。幼年一见,直到白头也忘不了;认识的束缚人竟然如此,真可畏惧啊!那些死在胎中的、死在卵中的,固然没有见到天地;然而在胎中、卵中时,它们有认识的本性吗?没有认识的本性吗?假如没有认识的本性,那么为什么会处在胎中、卵中呢?这样说来,处在胎中、卵中时,究竟有天地,还是没有天地?释氏把认识看作五蕴中最微细的一种,因为它最难忘却;如果没有认识,就不会出生;不出生,就不会进入胎、卵、化、湿这些阴类的生命形态。今天人们所计度的天地,都是我凭分别认识自行计度出来的,天地何曾期待人的认识呢?所以说,我不触刀,刀也不伤人。关尹子说:梦中、镜中、水中,都有天地存在。想要去掉梦中的天地,就不要入睡做梦;想要去掉镜中的天地,就不要让形体照镜;想要去掉水中的天地,就不要汲取水。它们的有无,取决于这里,不取决于那里。因此圣人不去掉天地,而是去掉认识。抱一子说:天地对人有大恩,也对人有大盗。知道它的盗取作用,就不会被它所盗。天地本来不盗取人,而是人自己盗取自己。为什么呢?胸中的天地万物,开始像从梦中看见一样,像镜中照见一样,最终凝聚在精神和水〔原文疑有讹误〕中,直到死也不能忘记自己被它盗取,这哪里说得尽呢?然而梦因睡眠而有,镜因照见而有,水因汲取而有;汲取就是取,梦由看见产生,看见由取产生,取由认识产生,所以说“不去天地,而去认识”。说到天地,万物也都包含在其中了。

关尹子曰:天非自天,有为天者,地非自地,有为地者。譬如室宇舟车,待人而成,彼不自成。知彼有待,知此无待,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内不见我,外不见人。抱一子曰:天不自天,所以天长,地不自地,所以地久,使人不自人,我不自我,则可以同天地之长久矣。天地果待人而成乎,待人而成者,成夫人之胸中之天地尔,待固在彼,成不成在我,故不为天地者,上不见天,下不见地,内不见我,外不见人。关尹子曰:有时者气,彼非气者,未尝有昼夜。有方者形,彼非形者,未尝有南北。何谓非气?气之所自生者,如摇篷得风,彼未摇时,非风之气,彼已摇时,即名为气。何谓非形?形之所自生者,如钻木得火,彼未钻时,非火之形,彼已钻时,即名为形。抱一子曰:气不能生气,生气者非气也,形不能生形,生形者非形也。或曰:气不能生气,则不问,敢问形不能生形,则人与万物以形生形,非乎?曰:枯木死尸亦形也,能生形乎7今人与万物以形生形者,盖有非形者存乎其中,虽金石草木,莫不皆然,故圣人独以火而喻之,以明形之最精者,犹若是,况形之粗者哉。非气者,摇动则生气,非形者,钻磨则生形,气者天也,有时也,有昼夜也,形者地也,有方也,有南北也,世有克时日、择方向,以求生气生形者焉,知时在天地未判之先,方乃自然南向之位也哉。关尹子曰:寒暑温冻之变,如瓦石之类,置之火即热,置之水即寒,呵之则温,吸之则冻。特因外物有去有来,而彼瓦石无去无来。譬如水中之影有去有来,而所谓水者,实无去来。抱一子曰:愚解《参同契》尝曰:天地不能昼夜也,以日月往来而为昼夜,天地不能寒暑也,以日月远近而为寒暑也,此言寒暑之常也。若夫盛夏寒风,三冬暴郁,此不正之气,非时之风,倏往忽来,非天地有为也,客气往来尔。故日如水中之影有去有来,而所谓水者,实无去来。关尹子曰;衣摇空得风,气嘘物得水,水往水即呜,石击石即光,知此说者,风雨雷电皆可为之。盖风雨雷电皆缘气而生,而气缘心生。犹如内想大火,久之觉热,内想大水,久之觉寒,知此说者,天地之德皆可同之。抱一子曰:人知精神魂魄,犹天之风雨雷电,风雨雷电出於天,而人且能为之,而自己之精神魂魄,岂不能自生自养,自保自炼乎。知摇空得风,则鼓吾弃钥可以生气,知嘘物得水,则胎吾之气可以化精,知注水则呜,则炼吾之精可以制魄,知击石即光,则锻吾之魄可以益神。是则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而阴符之制在气,而气之制在心,想火则热,想水则寒,潜天而天,潜地而地,千变万化,无不可为矣,德同天地,信哉。关尹子曰:五云之变,可以卜当年之丰歉,八风之朝,可以卜当时之吉凶,是知休咎灾祥,一气之运耳。浑人我,同天地,而彼私智认而已之。抱一子曰:五云八风,有灾有祥,皆一气之运,而预见休咎于天地者也,气之为气,神矣哉!灵矣哉!而昧者不知也。一人感之,而五云为之变,八风为之迁,盖有至灵至神者存乎其中,如是,则日人日我,日天日地,莫不贡通,而私智认为己有,安知虚彻灵通大同之道哉。关尹子曰:天地寓,万物寓,我寓,道寓,苟离於寓,道亦不立。抱一子曰:寓者,在已无居之谓也。昔人谓人生天地之问,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非寓而何?我寓,则天地寓,天地非自成,待我天天地地而成也,故我寓,则天地寓,天地寓,则万物寓。我与天地万物皆寓矣,而道独不寓而长存焉,则我与道为二矣,道何立哉?其人存,则其道存,其人亡,则其道息,故苟离於寓,道亦不立。文始真经言外旨卷之二竟#1此句,《关尹子》作『两精相搏』。#2此句,《关尹子》(载《丛书集成初编》)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载《道藏》慕字号)皆作『纯纯各归』。文始真经言外旨卷之三抱一子陈显微迷三极篇极者,尊圣人也,凡二十七章。关尹子曰:圣人之治天下,不我贤愚,故因人之贤而贤之,因人之愚而愚之。不我是非,故因事之是而是之,因事之非而非之。知古今之大同,故或先古,或先今,知内外之大同,故或先内,或先外。天下之物无得以累之,故本之以谦,天下之物无得以外之,故含之以虚,天下之物无得以难之,故行之以易,天下之物无得以窒之,故变之以权。以此中天下,可以制礼,以此和天下,可以作乐,以此公天下,可以理财,以此周天下,可以御侮,以此因天下,可以立法,以此观天下,可以制器。圣人不以一己治天下,而以天下治天下,天下归功於圣人,圣人任功於天下,所以尧舜禹汤之治天下,天下皆日自然。

译关尹子说:天不是自行成为天的,有使它成为天的东西;地不是自行成为地的,有使它成为地的东西。譬如房屋、舟船、车辆,都要等待人来造成,并不是自己造成的。知道那些事物有所凭待,也知道这个本体无所凭待,于是上面看不见天,下面看不见地,内看不见我,外看不见人。抱一子说:天不自以为天,所以天长久;地不自以为地,所以地长久。假如人不自以为人,我不自以为我,就可以与天地一样长久了。天地果真要等待人来造成吗?需要等待人成就的,只是人成就于胸中的天地罢了;所等待的固然在彼,成与不成却在我。所以,不把自己当作天地的人,上面看不见天,下面看不见地,内看不见我,外看不见人。关尹子说:有时间性的,是气;不是那种气的东西,从来没有昼夜。有方位性的,是形;不是那种形的东西,从来没有南北。什么叫作不是气?气所由产生的东西,就像摇动蓬草而得到风;在没有摇动它时,还不是风的气,已经摇动它时,才命名为气。什么叫作不是形?形所由产生的东西,就像钻木而得到火;在没有钻它时,还不是火的形,已经钻它时,才命名为形。抱一子说:气不能产生气,产生气的东西不是气;形不能产生形,产生形的东西不是形。有人问:气不能产生气,这一点不再问了;敢问形不能产生形,那么人和万物用形来产生形,不是这样吗?回答说:枯木、死尸也是形,难道它们能产生形吗?今天人和万物用形产生形,大概是其中有不是形的东西存在;即使金石草木,也无不如此。所以圣人特意用火来比喻它,以说明形中最精微的尚且如此,何况粗重的形呢?不是气的东西,摇动就产生气;不是形的东西,钻磨就产生形。气属于天,有时间性,有昼夜;形属于地,有方位性,有南北。世上有人选择时日、方向,以求产生气、产生形;但他们哪里知道,时间在天地未分以前,方位只是自然向南的位置呢?关尹子说:寒、暑、温、冻的变化,就像瓦石之类,放到火上便热,放到水中便冷,对它呵气便温,吸气便冻。这只是因为外物有来有去,而瓦石本身没有来去。譬如水中的影子有来有去,而所谓水实际上没有来去。抱一子说:我解释《参同契》时曾说:天地本身不能造成昼夜,是由于日月往来才有昼夜;天地本身不能造成寒暑,是由于日月远近才有寒暑。这说的是寒暑的常态。至于盛夏刮寒风、隆冬突然闷热,这是不正之气,是不合时令的风,忽然来去,并不是天地有意作为,只是客气往来罢了。所以说,就像水中的影子有来有去,而所谓水实际上没有来去。关尹子说:衣物摇动空中便得到风,气息吹物便得到水;水冲入水中便发声,石头相击便发光。懂得这个道理的人,风雨雷电都可以由此造成。因为风雨雷电都因气而产生,而气又因心而产生。就像心中观想大火,时间久了便觉得热;心中观想大水,时间久了便觉得冷。懂得这个道理的人,天地的功德都可以与之相同。抱一子说:人知道精神魂魄,就像知道天上的风雨雷电;风雨雷电出于天,而人尚且能够造成它们,那么自己的精神魂魄,难道不能自行产生、自行培养、自行保全、自行炼养吗?知道摇动空中可以得到风,那么鼓动我的气机〔原文作“弃钥”,疑为讹误〕就可以产生气;知道吹物可以得到水,那么胎养我的气就可以化生精;知道水冲入水中便会发声,那么炼我的精就可以制伏魄;知道石头相击便发光,那么锻炼我的魄就可以增益神。这样就是观察天道,执持天的运行,而《阴符》所说的制约在于气,气的制约在于心;想火便觉得热,想水便觉得冷。潜入天便成为天,潜入地便成为地,千变万化,没有什么不能做到;与天地同德,确实如此。关尹子说:五色云气的变化,可以占卜当年的丰收与歉收;八方之风在早晨的变化,可以占卜当时的吉凶。由此知道,休咎、灾祥,只是一气的运行罢了。使人我混同,与天地合一,而只是被私人的智慧分别认识、据为己有罢了。抱一子说:五云八风有灾有祥,都是一气运行的结果;能够在天地间预先显现休咎,气作为气,真是神妙啊,灵验啊!可是昏昧的人不知道。一个人的感应,就能使五云随之变化,使八风随之迁移;大概其中存在着至灵至神的东西。这样一来,说人、说我,说天、说地,没有什么不是相互贯通的;却被私人的智慧认作自己所有,哪里知道虚明通彻、灵妙通达、与万物大同的道呢?关尹子说:天地有所寄寓,万物有所寄寓,我有所寄寓,道也有所寄寓;如果离开寄寓,道也就无法建立。抱一子说:所谓寄寓,是说自身没有固定居所。古人说,人生在天地之间,就像白马跃过缝隙,转眼便过去了,不就是寄寓吗?我有所寄寓,天地也就有所寄寓;天地不是自行形成的,要等待我使天成为天、使地成为地才形成。所以我寄寓,天地也寄寓;天地寄寓,万物也寄寓。我与天地万物都在寄寓,唯独道不寄寓而长存,那就使我与道成为两样东西了,道还如何建立呢?人存在,他的道就存在;人死亡,他的道就止息。所以如果离开寄寓,道也无法建立。《文始真经言外旨》卷之二完。#1此句,《关尹子》作“两精相搏”。#2此句,《关尹子》(载于《丛书集成初编》)和《无上妙道文始真经》(载于《道藏》慕字号)都作“纯纯各归”。《文始真经言外旨》卷之三。抱一子陈显微撰述〔原文作“迷”,疑为讹误〕。三极篇。所谓“极”,就是尊崇圣人;全篇共二十七章。关尹子说:圣人治理天下,不以自我为贤愚的标准,所以顺着人的贤能而使其贤,顺着人的愚拙而使其愚;不以自我为是非的标准,所以顺着事情的是而认作是,顺着事情的非而认作非。知道古今在根本上相同,所以有时以古为先,有时以今为先;知道内外在根本上相同,所以有时以内为先,有时以外为先。天下万物没有什么能够累害他,所以以谦逊为根本;没有什么能够被他排除在外,所以以虚心包容;没有什么能够使他为难,所以以简易行事;没有什么能够使他闭塞,所以以权变应对。用这种原则使天下居中,可以制定礼;用这种原则调和天下,可以制作乐;用这种原则公正天下,可以治理财货;用这种原则周遍天下,可以抵御侮辱;用这种原则顺应天下,可以建立法令;用这种原则观察天下,可以制作器物。圣人不是凭一己之力治理天下,而是用天下来治理天下;天下把功劳归于圣人,圣人把功劳任归于天下。所以尧、舜、禹、汤治理天下,天下人都说是自然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