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文始经言外旨八

文始真经言外旨卷之七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1–23 段

抱一子曰:《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孟子》曰: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今天下之学者,去圣逾远,望道而未之见,觊其庶几圣人者,绝代无闻焉,而况不可知之神。故言神者,例以孔子不语怪力乱神绝之,故知道之士绝口不言,至於生死之说,亦秘而不传矣。且孔子果不言神乎?果不言生死乎?如日知死生之说。如曰阴阳不测之谓神。鼓之舞之以尽神。皆孔子之言也。今圣人於七釜一篇备言变化之道,益釜者,资水火以变物之器也。后世学者观之,不惊其言者鲜矣。或者指为异端伪书宜哉,《庄子》有言曰: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锺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瞽哉。夫知亦有之其是之谓欤,《易》不云乎,天下之动真夫一者也,即以事归道者,得之一息之理也,以道运事者,周之百为,即能成天下之务一政而百虑也。得道之尊独者,可以辅世立我,即辅相天地之宜,圣人之大宝日位也,道非时之所能拘,非方之所能碍,即通乎昼夜之道,而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之谓也。可以召风雨侍星辰,则风以散之,雨以润之,可谓佑神之谓也。可以易乌兽,骑凤鹤,席蛟鲸,制鬼神,则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知鬼神之情状之谓也。可以入金石,即兑为金,艮为石,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成万物之谓也。可以卜龟筮,即卜筮尚占贾命如响之谓也。学者能知乾坤一阖一辟谓之变,则知坎离交遇,水火相射,山泽通气,雷风相薄之机,然后知我之震兑,即他人之肺肝,能入震兑之神,则可以窥他人之肺肝矣。我之魂魄即龙虎之精英,能凝魂魄之气,则可以化腹中之龙虎矣。坎之中有婴儿,离之中有妮女,能取坎中之实,以点离中之虚,则女婴相见,各现其形。是道也,因运神火照入坎中,驱逐阴中之阳飞腾,而上至神火本位,遇阳中之阴,擒制交结,如金乌摄兔,磁石吸针,二气纽结而生变化,或现女婴之像,或呈龙虎之形,变化万端,飞走不定,往来腾跃,不出鼎炉,当是时,则当鼓动巽风,助吾离火猛烹极煅,炼成真丹,凝成至宝道也。其中有观心吸神二用,皆助火候之力者。释氏之观法观心,似是而非,方士之服气咽津,弃本逐末,安识运神火以观真心,鼓巽风以吸真神之妙用哉。丹成之后,自然可以伏虎豹,可以入水火,是皆性命之秘,问有形於《易》书者。《易》不云乎,非天下至神至精至变至通,其孰能与於此。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故日惟有道之士能为之,圣人欲显诸仁、藏诸用,以尽内圣外王之道,故日亦能能之而不为之。关尹子曰:人之力,有可以夺天地造化者,如冬起雷,夏造冰,死尸能行,枯木能华,豆中摄鬼,杯中钓鱼,画门可开,土鬼可语,皆纯气所为,故能化万物。今之情情不停,亦气所为,而气之为物,有合有散,我之所以行气者,本未尝合,亦未尝散。有合者生,有散者死,彼未尝合未尝散者,无生无死,客有去来,邮常自若。抱一子曰:列子问,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何以至此?关尹答曰:是纯气之守也,非智巧果敢之列。夫人拘於形,则不能变化,若夫炼形为气,使形尽化气,则聚成形,而散为气矣,故能化万物。今观云之变化,则知气之变化也。且蜃之为物,不灵於人,而犹积气之久,可以化楼阁人物以为海市,至於鹰化为鸠,豹变为虎,蜕化为蝉,鱼化为龙,乌兽虫鱼尚能夺天地之造化,人反不若。何耶?以六欲七情内贼其天真,五行六尘外铄其神气,虽问有知道者,能制精葆神,炼形化气,而作辍不常,十寒一曝,求其纯乎化气,虽亿兆人中而求一人不可得矣。是道也,贤愚贵贱皆可为之,其道不远,今之情情不停,皆此物也,盖有非此物者存乎其中,学者知乎此,则知吾之所以行气者,知所以行气,则知所以炼气,知所以炼气,则知所以化气成醇矣。是宝也,不随气合,不随气散,不逐形生,不逐形死,故日客有去来,邮常自若。关尹子曰:有诵呎者,有事神者,有墨字者,有变指者,皆可以役神御气,变化万物。惟不诚之人,难以自信,而易於信物,故假此为之,苟知为诚,有不待彼而然者。抱一子曰:诚者,可以动天地,感鬼神,故或诵呢事神,或墨字变指,皆可役神御气,变化万物。不诚之人不自信其虚,而易於信外物,故圣人假此变化,以启其信心,使其苟知其为诚,则不待彼为之,而自能为之矣。关尹子曰:人一呼一吸,日行四十万里,化可谓速矣,惟圣人不存不变。

译抱一子说:《易》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懂得神的作为吧。”《孟子》说:“圣而不可知,叫作神。”如今天下的学习者距离圣人越来越远,仰望大道却还没有见到;希望接近圣人的人,隔代也听不到一个,何况不可知的神呢?所以谈神的人,往往以孔子“不语怪力乱神”来断绝此事;懂得道的人也闭口不谈,甚至对于生死的道理,也秘密收藏而不传。然而孔子果真不谈神吗?果真不谈生死吗?比如他说“知死生之说”,又说“阴阳不测之谓神”,“鼓之舞之以尽神”,都是孔子的话。如今圣人在《七釜》一篇中全面谈论变化之道。釜是借助水火来变化万物的器具,后世学习者看见这些话而不惊异的很少。有人把它指为异端伪书,也难怪。《庄子》说:“瞎子无法同他观看文章的文采,聋子无法同他听钟鼓的声音。”难道只有形体才有聋瞽吗?认识也有聋瞽,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易》不是说过吗?“天下的运动,真正根本在于一。”这就是把事情归于道,只需得到一息之间的道理;用道来运行事情,就能周遍完成百般作为,也就是能够成就天下事务,以一项政事应对百种思虑。得到道之尊贵而独特的人,可以辅佐世间、建立自我,也就是辅相天地的宜理。圣人的大宝叫作“位”。道不受时间拘束,也不受方位阻碍,就是通晓昼夜的道理,懂得不加速却能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的道理。能够召来风雨、侍奉星辰,就是风用来疏散、雨用来滋润,可称为护佑神明的道理。能够使鸟兽变化,骑凤鹤、以蛟鲸为席、制伏鬼神,就是懂得精气形成万物、游魂造成变化,懂得鬼神情状的道理。能够进入金石,就是兑为金、艮为石,山泽之气相通,于是能够变化生成万物的道理。能够占卜龟筮,就是占卜能够承受天命、如回声般应验的道理。学习者若能知道乾坤一开一合叫作变化,就能知道坎离交会、水火相射、山泽通气、雷风相迫的关键;然后知道我的震、兑就是他人的肺肝。能够进入震、兑的神,就可以窥见他人的肺肝。我的魂魄就是龙虎的精华,能够凝聚魂魄之气,就可以化成腹中的龙虎。坎中有婴儿,离中有女子;能够取坎中的实,以此点化离中的虚,女婴便会相见,各自显现形状。这种道,是运用神火照入坎中,驱逐阴中的阳,使它飞腾上升到神火本位;遇到阳中的阴,便擒制并交结起来,如金乌摄取玉兔、磁石吸引针一样。二气纽结而产生变化,有时显现女婴的形象,有时呈现龙虎的形状,变化万端,飞走不定,往来腾跃而不出鼎炉。这时应当鼓动巽风,帮助离火猛烈烹煮、极力煅炼,炼成真丹,凝成至宝,这就是道。其中有观心、吸神两种作用,都是辅助火候之力的。释氏的观法、观心,似乎相近而实际不同;方士的服气、咽津,是舍本逐末,哪里知道运用神火来观照真心、鼓动巽风来吸纳真神的妙用呢?丹成以后,自然可以制伏虎豹、进入水火;这些都是性命的秘密,问题都能在《易》书中找到有形的表达。《易》不是说过吗?“若不是天下最神妙、最精微、最能变化、最通达的人,谁能参与其中?”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不会凭空运行。所以说只有有道之士能够做到。圣人想要显明仁德、隐藏功用,以尽到内圣外王之道,所以又说他们虽然能够做到,却不去做。关尹子说:人的力量,有时可以夺取天地造化的作用,例如冬天使雷响、夏天制造冰、让死尸行走、使枯木开花、在豆中摄取鬼、在杯中钓鱼、画出的门可以打开、泥土鬼可以说话,这些都是纯气所造成的,所以能够变化万物。如今人的情感不断变化,也是气造成的;而气这种东西有聚合、有离散。我的行气之所以能够如此,本来从未聚合,也从未离散。有聚合的就有生,有离散的就有死;那从未聚合、从未离散的,就无所谓生死。客人有来有去,而邮亭始终自若。抱一子说:列子问:“至人潜行于水而不窒息,踏火而不感到热,行于万物之上而不战栗,怎样才能做到这样?”关尹回答说:“这是守持纯气,不属于智巧、果敢之类。”人受到形体拘束,就不能变化;若能炼形为气,使形体完全化为气,就能聚集成形,散开成为气,所以能变化万物。如今观察云的变化,就知道气的变化。况且蜃这种东西,灵性还不如人,却能因长期积聚气而化成楼阁人物的海市蜃楼;至于鹰化为鸠、豹变为虎、虫蜕化为蝉、鱼化为龙,鸟兽虫鱼尚且能夺取天地造化,人反而不如它们。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六欲七情从内部损害天真,五行六尘从外部消耗神气。即使偶尔有懂得道的人,能够制精保神、炼形化气,却时作时辍,不能恒久坚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想使气纯粹地化成醇气,即使在亿兆人中寻找一个也找不到。这种道,贤愚贵贱都可以修习;它的道理并不遥远。如今情感不停变化,都是这种气;大概其中还存在不是这种气的东西。学习者懂得这一点,就会知道我用来行气的道理;知道怎样行气,就会知道怎样炼气;知道怎样炼气,就会知道怎样化气成醇。这种至宝不随气而聚合,也不随气而离散;不随着形体而生,也不随着形体而死。所以说,客人有来有去,而邮亭始终自若。关尹子说:有诵咒的,有侍奉神明的,有书写墨字的,有变换手指的,都可以役使神明、驾驭气,并使万物发生变化。只是没有诚心的人难以相信自己,却容易相信外物,所以借助这些方法去做;如果确知关键在于诚心,就有不必依靠那些方法也能自然做到的。抱一子说:诚心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所以或者诵咒侍神,或者书写墨字、变换手指,都可以役使神明、驾驭气,使万物发生变化。没有诚心的人不能相信自身内在的力量,却容易相信外物,所以圣人借这些方法来启发他的信心,使他如果知道根本在于诚心,便不必依靠那些方法,也能自己做到。关尹子说:人一呼一吸,太阳已经运行四十万里,变化可以说是很快了;只有圣人不执着于不变,也不执着于变化。

抱一子曰:天地之大,不可以程度计,今云一呼一吸,日行四十万里,则人一昼一夜几一万三千五百息,日行五十四亿里,为一周天。昔人以表影长短验日之行度远近,亦以世之寻文为准,既可以寻文计,则可以步里计矣。愚妄以谓日行四十万里,岂得无奇,是盖总其大数耳,若果有奇,则恐满五千五亿里之数,则与《易》之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合矣。日月五星离合顺逆,,圣人皆能测而为历,而昧者莫不见,莫能知也,故《阴符经》曰:天下莫不见,莫能知者是也。夫速莫速於大化,昔人谓揭天地以趋新,负山岳以拾故,造化无斯须不移也,万物无暂忽不变也。山川日更矣,而世人以为如昨,时世日新矣,而世人以为如故,今交一臂而失之者,皆在冥中去矣,故向者之我,非复今我,今日之我,非复故吾矣,是则我与今俱往矣。而昧者不知,横谓今日所遇可系而存,安知一息之顷,而大化已行四十万里哉。惟圣人不逆化而存,亦不顺化而变,故日不存不变。亿者,谓万万为亿关尹子曰:青鸾子千岁而千岁化,桃子五仕而心五化,圣人宾事去物,岂不欲建立於世哉,有形数者,惧化之不可知也。抱一子曰:有形有数者叉化,在圣人不欲苟免也,何则?既谓之形,铃有数焉,非我所有也,天地之委蜕也,天地且不能停化,而形岂能违化哉。虽然,圣人假众物以游世,对五行以寓形,应万事不敢为天下先,故不为主而为宾也,御万物而不为万物所役,故立於独而无待也。为宾则如寄,谓来去自如耳,无待则无耦,谓存亡不二耳,如是,则若形若数,岂能拘哉。而圣人犹不欲久立於世者,示此形躯为吾大息,惧化之不可知也。青鸾子,古之得道之士也,住世千岁而千岁化,即此意也。若夫桃子五仕而心五化者,如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意同。关尹子曰:万物变迁,虽互隐见,气一而已,惟圣人知一而不化。抱一子曰:此章意连上章,谓有形之物,虽互隐见,而一气在天地问未尝化也,一气犹且不化,况吾之非气者哉!何谓非气?气之所自生者,前篇已详迷之矣。圣人此章明吾之灵真,若寓於形,则虽千年亦化,寓於气,则一而不化也。关尹子曰:爪之生,发之长,荣卫之行,无项刻止,众人能见之于着,不能见之於微#1,圣人任化,所以无化。抱一子曰:众人徒见天地夕月化行之速,此着而易见者也,而不知吾之荣卫,昼夜之问行阴二十五度,行阳二十五度,凡一万三十五百息,豚络之循环运转,无顷刻止。故爪之生,发之长,无暂忽停。此微而难见者也,孰能逃之哉。惟圣人不存不变,任彼自化,所以无化。关尹子曰:室中有常见闻矣,既而之门之邻#2,之里之党,既而之郊之山之川,见闻各异,好恶随之,和竞从之,得失成之,是以圣人动止有戒。抱一子曰:圣人之闻见,未尝异於众人,众人之闻见,随处变异而生好恶和竞得夫#3之心,使圣人异於众人,而随处不生好恶和竞得失之心,则有心矣,有我矣,此贤人不动心之学,望圣人而未至者也。若夫圣人则出门同人,随人好恶,从人和竞,成人得失,如老子之人号亦号,人笑亦笑,孔子之耳顺纵心,列子从师三年,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从师五年,心更念是非,口更言利害,此皆圣人不异众人,众人不异圣人之说也,何尝以闻见自异哉。圣人之所馑者,不妄出户庭而无咎,不妄同人于莽而弗克攻,不妄同人于郊而志未得,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特以动止为戒而已矣。关尹子曰:譬如大海,能变化亿万蛟鱼,水一而已。我之与物,蓊然蔚然,在大化中,性一而已。知夫性一者,无人无我,无死无生。抱一子曰:昔人有言曰:鱼龙不知水为命,犹人在空中不识空,我之与物,林然在大化之中,性一而已,犹蛟鱼生於大海之中,水一而已,知大海为一水,则蛟鱼相忘矣,知太虚惟一性,则人我相忘矣,何者为死;何者为生。关尹子曰:天下之理,是或化为非,非或化为是,恩或化为条,条或化为恩,是以圣人居常虑变。抱一子曰:天下无有不变之事,亦无有不变之理,圣狂之相去,奚啻天渊,生死之不齐,奚啻冰炭,而圣罔念则化作狂,狂克念则化作圣,而生极则化为杀,杀极则化为生,而况是非恩伟之问,疑似反复,岂不易变哉。昧者执其自是,如山之不可移,恃其有恩,如海之流不竭,未几是化为非,恩化为伟,而前日自是之我山,俄化而为众非之海,恃恩之人海,一俄化而为积怨之山,如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不期变而变也。吁,可畏哉!惟圣人不执是,不辨非,不恃恩,不念伟,平我山,夷人海,居天下之常,虑事物之变,未尝先人,而尝随人,其要无咎而已矣。

译抱一子说:天地如此广大,不能用尺度计算。现在说一呼一吸太阳运行四十万里,那么人一昼一夜大约有一万三千五百息,太阳便运行五十四亿里,正好运行一周天。古人用日影的长短来验证太阳运行路程的远近,也用世人寻常所用的文字作为尺度;既然可以用寻文来计算,就可以用步、里来计算。我愚昧妄自认为,太阳运行四十万里,怎么会没有奇数呢?这大概只是总括其大数罢了。若果真有奇数,恐怕合计达到五千五亿里,便与《易》所说天地之数五十五相合了。日月五星的离合、顺逆,圣人都能测定并制定历法,而昧者没有看不见的,却没有谁能知道,所以《阴符经》说:天下没有看不见的,却没有谁能知道。速度没有比大化更快的了。古人说,天地不断趋向更新,山岳不断被带走而代以新的,造化没有片刻停止移动,万物没有短暂时刻不在变化。山川每天都在更新,世人却以为还像昨天;时代每天都在更新,世人却以为仍如从前。如今交臂之间便失去的事物,都已经在冥冥中逝去了。所以从前的我已经不是今天的我,今天的我也已经不是从前的我;这就是说,我和今天一起都在逝去。而昧者不知道这些,妄自认为今天所遇到的事物可以系留而保存,哪里知道一息之间,大化已经运行了四十万里呢?只有圣人不违逆变化而执意保存,也不顺着变化而随之改变,所以说既不执着于保存,也不执着于变化。“亿”是说以万万为亿。关尹子说:青鸾子活到千岁,便在千岁时发生变化;桃子五次出仕,内心也五次发生变化。圣人把事务看作宾客,把外物置于身外,难道不想在世上建立功业吗?只是有形有数的东西,使人害怕变化是不可知的。抱一子说:有形有数的东西必然会变化,圣人也不是想苟且逃避它。为什么呢?既然称为形,就必然有数;它并不属于我,而是天地暂时寄托的蜕壳。天地尚且不能使变化停下,有形之物怎么能违背变化呢?不过,圣人借众物来游处世间,依附五行来寄托形体,面对万事不敢争先,所以不做主人而做宾客;驾驭万物而不被万物役使,所以立于独立之境而无所凭待。做宾客,就如同寄居,意思是来去自如;无所凭待,就没有对偶,意思是对存亡一视同仁。这样一来,无论形还是数,哪里还能拘束他呢?然而圣人仍不愿长久立身于世,是要表明这个形躯是我的大患,害怕变化不可知。青鸾子是古代得道之士,活在世上千岁而在千岁时发生变化,正是这个意思。至于桃子五次出仕而内心五次变化,就像孔子活到六十岁,便在六十岁时发生一次变化;曾子两次出仕,内心也两次变化,意思相同。关尹子说:万物迁变,虽然彼此交替地隐没和显现,其本质只是同一气;只有圣人知道一而不随之变化。抱一子说:这一章的意思承接上一章,是说有形之物虽然彼此交替地隐没和显现,但一气存在于天地之间,从未变化。一气尚且不变,何况我的非气之本体呢?什么叫非气?气由什么产生,前篇已经详细说明了。圣人这一章说明,我的灵真如果寄托于形,虽经千年也会变化;若寄托于气,则守一而不变。关尹子说:指甲的生长、头发的增长、荣卫之气的运行,没有片刻停止。众人只能看见它明显的变化,不能看见它细微的变化;圣人任凭变化,所以反而没有所谓变化。抱一子说:众人只看见天地日月变化运行得很快,那是明显而容易看见的;却不知道我的荣卫之气昼夜运行阴二十五度、阳二十五度,共有一万三千五百息,脉络循环运转,没有片刻停止。因此指甲不断生长,头发不断增长,没有片刻停息。这是细微而难以看见的变化,谁能逃脱它呢?只有圣人不执着于保存,也不执着于变化,任凭它自行变化,所以反而没有所谓变化。关尹子说:人在室内,所见所闻有一定范围;随后走到门边、邻里,继而到里、党,再到郊外、山川,所见所闻各不相同,喜好和厌恶随之改变,和谐与争竞也随之发生,得失也由此形成,所以圣人的行动和止息都有戒慎。抱一子说:圣人的见闻并不曾不同于众人;众人的见闻随着所在之处改变,便生出好恶、和竞、得失之心,使圣人与众人有所不同。如果圣人随处都不生好恶、和竞、得失之心,那反而是有心、有我的表现,是贤人学习不动心的境界,仰望圣人却还没有达到。至于圣人,则走出门便与人相同,随着众人的好恶,参与众人的和竞,成就众人的得失;正如老子所说,人号哭也跟着号哭,人欢笑也跟着欢笑;孔子达到耳顺而能纵心;列子从师三年,心里不敢想是非,口中不敢谈利害,从师五年,心中又能想是非,口中又能谈利害。这些都是说圣人不异于众人、众人也不异于圣人。圣人何尝要在见闻上显示自己的不同呢?圣人所谨慎的,只是不妄自出户庭而招致灾祸,不妄自与人在莽野相交而不能取胜,不妄自与人在郊外相交而志愿不能实现;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只是对行动和止息加以戒慎罢了。关尹子说:譬如大海,能够变化亿万条蛟龙和鱼,但水终究只有一种。我和万物蓊蓊郁郁地存在于大化之中,本性也只有一个。知道本性唯一的人,便没有人我之分,也没有死生之别。抱一子说:古人说过:鱼龙不知道水就是自己的生命,就像人处在虚空中却不知道虚空一样。我和万物茂盛地存在于大化之中,本性只有一个,就像蛟鱼生在大海之中,而水只有一种。知道大海只是同一水体,蛟鱼彼此便相忘;知道太虚只有同一本性,人与我便彼此相忘。这样,什么是死,什么又是生呢?关尹子说:天下的道理,是有时会变化为非,有时非会变化为是;恩惠有时会变化为祸害,祸害有时会变化为恩惠,所以圣人处在常态之中,却常常考虑变化。抱一子说:天下没有不变的事情,也没有不变的道理。圣人与狂人的距离,何止像天与深渊那么远;生与死的差别,何止像冰与炭那么不同?然而圣人一旦不加思虑,就可能变化成狂人;狂人能够克制妄念,就可能变化成圣人;生命到了极点会变化为杀戮,杀戮到了极点又会变化为生机。何况是非、恩怨之间,疑似反复,难道不容易变化吗?昧者执着于自以为是,像山一样不可移动;倚仗自己有恩,像海水一样流不尽。不久,是会变成非,恩会变成怨;从前自以为是的那座山,忽然变成众人非议的海;倚仗恩惠的人,那片海也会在一瞬间变成积怨之山,正如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未曾预期变化却突然变化。唉,真可怕啊!只有圣人不执着于是,不争辩非,不倚仗恩,不计较怨;削平自己的山,填平他人的海,安居于天下的常理之中,考虑事物的变化,从不争先于人,却总是顺随他人,关键只是求得没有过失罢了。

关尹子曰:人之少也,当佩乎父兄之教,人之壮也,当达乎朋友之箴,人之老也,当警乎少壮之说,万化虽移,不能厄我。抱一子曰:人之处世,未免有立身行写飞励事接物之为,苟有我而自用,则一动之顷,吉凶悔吝随之,惟有一吉之利,而凶悔吝三者厄我矣。惟圣人拾己从人,当少时即佩父母之教,及其壮也,达乎朋友之箴,至於老也,警其少壮之说,是则自少至老,未尝有我,万化虽移,安能厄我哉。关尹子曰:天下之理,轻者易化,重者难化,譬如风云,须臾变灭,金玉之性,历久不渝。人之轻明者,能与造化俱化而不留,殆有未尝化者存。抱一子曰:轻者人之魂也,明者人之神也,魂为木,所以轻也,神为火,所以明也。日出於卯而魂旺,日中於午而神旺,日哺於申而魂绝,日没於亥而神绝,是则一日之问,而吾之魂神与造化俱化而不留矣。惟精与魄重而且暗,可以历久,故能胎魂胎神,至於来日,轻明魂神,复自精魄因明因寤而复生复旺矣,是则轻而明者,假重而暗者为之母也,使魂神绝於申亥之问,而精魄坏而不存,则来日之魂神无自而生矣。知道之士知乎此,故炼精炼魄为金为玉,使历久不渝,则吾之魂神,可以永久乘负,得其所托而生长矣。《参同契》曰:吉人相乘负,安稳可长生。是则炼精魄为金玉,则吾身为大吉之身,而乘负吾之魂神矣。所以太乙火符修炼金丹只念二物者,炼精与魄也,并土为三物耳。《参同契》谓其三遂不入,火二与之俱者,木三之魂,与火二之神,不须锻炼,不入炉鼎,而在炉鼎之外,周天运火者,乃神与魂也,魂三神二合之成五,所以能周天运火而不昧。精水之一与魄金之四,亦合之成五,所以能化金液以成丹,如是四物俱能成五者,实假中官土五以成变化。张悟真谓只绿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者此也。又曰:束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戊己自居本生位,三家相见结婴儿。知此理,然后知吾身,殆有未尝化者存。关尹子曰:二幼相好,及其壮也,相遇则不相识,二壮相好,及其老也,相遇则不相识,如雀蛤鹰鸠之化,无昔无今。抱一子曰:人之形体,亦天地间一物耳,无倾刻不与造物俱化者也。幼时颜貌,至壮则异,壮时颜貌,至老则殊。如雀蛤鹰鸠,随四时阴阳之气变化形体,不得自如也,安有今昔之同哉。然则吾之形容,与今俱往矣,与物俱化矣,可不觉乎。文始真经官外旨卷之七竟#1此句之彼,锯二校本,尚缺二句经文:『贤人见之於彻,而不能任化』。#2锯二校本,此处脱一『邻」字,照补。#3『得夫』,疑为『得失』之误。文始真经言外旨卷之八抱一子陈显微述八筹篇筹者,物也,凡六章。关尹子曰:古之善搽曹灼龟者,能於今中示古,古中示今,高中示下,下中示高,小中示大,大中示小,一中示多,多中示一,人中示物,物中示人,我中示彼,彼中示我。是道也,其来无今,其往无古,其高无盖,其低无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1,其外无物,其内无人,其近无我,其远无彼。不可析,不可合,不可喻,不可思,惟其混沦,所以为道。抱一子曰:《易》曰,探绩索隐,钩深致远,成天下之直画者,莫大乎着毫。如是则着‘之与毫可以喻道矣。是物也,本桔茎朽骨耳,灵从何来?圣从何起?今焉能於今中卜古,古中卜今?是则其来无今,其往无古,而彰往察来也。能於高中示下,下中示高,是则其高无盖,其低无载,而上下无常也。能小中示大,大中示小,是则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而齐小大也。能一中示多,多中示一,是则错综其数,而一政百虑也。能人中示物,物中示人,是则其外无物,其内无人,而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也。能我中示彼,彼中示我,是则其近无我,其远无彼,而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也。然则桔茎朽骨,何其神哉,是神也,存乎桔茎朽骨之中,而不可析,不可合,不可喻,不可思,知妙道之存乎人之血肉形体之中,而不可析合不可喻思也。《易》不云乎,着之德圆而神,惟其混沦所以为道。关尹子日:水港,故蕴为五精,火飞,故达为五臭,木茂,故华为五色,金坚,故实为五声,土和,故滋为五味,其常五,其变不可计,其物五,其杂不可计。然则万物在天地问,不可执谓之万,不可执谓之五,不可执谓之一,不可执谓之非万,不可执谓之非五,不可执谓之非一。或合之,或离之,以此必形,以此必数,以此必气,徒自劳耳,物不知我,我不知物。

译关尹子说:人在年少时,应当佩服并遵循父兄的教诲;人在壮年时,应当通达朋友的规劝;人在老年时,应当以少壮时的言论自我警戒。万物虽然不断变化,也不能困厄我。抱一子说:人处世,不能免于立身、行事、激励、交接事物等行为。如果心中有我而自作主张,那么一动之间,吉、凶、悔、吝便会随之而来;只有一项是吉利的,凶、悔、吝三者都会困厄我。只有圣人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年少时便遵循父母的教诲,壮年时通达朋友的规劝,到了老年又以少壮时的言论自我警戒。这样从少年到老年,从未有一个执着的自我,万物虽然变化,哪里能困厄我呢?关尹子说:天下的道理,轻的容易变化,重的难以变化。譬如风云,片刻之间便变化消散;金玉的性质,经历很久也不会改变。人的魂轻而神明,能够与造化一起变化而不留滞,大概仍有从未变化的东西存在。抱一子说:轻的是人的魂,明的是人的神;魂属木,所以轻,神属火,所以明。太阳在卯时升起,魂旺盛;日当午时,神旺盛;太阳在申时西斜,魂衰绝;太阳在亥时落下,神衰绝。这样,一天之中,我的魂神便与造化一起变化而不停留。只有精和魄既重又暗,能够长久保存,所以能孕育魂和神;到了第二天,轻明的魂神又从精魄那里因光明、因觉醒而重新产生、重新旺盛。可见轻明的魂神,是借重暗的精魄作为母体的。假使魂神在申、亥之间断绝,而精魄又败坏不存,那么第二天的魂神就无从产生。懂得道的人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炼精炼魄,使之成为金、玉,令其长久不变;这样我的魂神就可以长久有所依托,乘载着精魄而生长。《参同契》说:吉人相互乘负,安稳而可以长生。这就是说,炼精魄成为金玉,便使我的身体成为大吉之身,能够承载我的魂神。所以《太乙火符》修炼金丹时,只说炼两种东西,就是炼精与魄;加上土便是三种东西。《参同契》说“三遂不入,火二与之俱”。木三之魂和火二之神,不需要锻炼,也不进入炉鼎,而在炉鼎之外运行周天之火的,正是神与魂。魂三与神二合起来成为五,所以能够周天运行火而不昏昧。精属水而数为一,魄属金而数为四,二者相合成为五,所以能够化成金液而结成丹。这样,四种东西都能合成五,其实是借助中宫之土五来完成变化。张悟真说:只是因为彼此怀有真土,才使金丹能够返还,说的就是这个。又说:东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戊己各自居于本来的生位,三家相会结成婴儿。懂得这个道理,然后才知道我身中大概确实有从未变化的东西存在。关尹子说:两个年幼时彼此相爱,到了壮年再相遇却互不认识;两个壮年时彼此相爱,到了老年再相遇也互不认识。正如雀变为蛤、鹰变为鸠,既没有从前,也没有现在。抱一子说:人的形体也只是天地间的一种事物罢了,没有片刻不与造化一同变化。幼年时的容貌,到壮年便不同;壮年时的容貌,到老年便大不相同。正如雀、蛤、鹰、鸠,随着四时阴阳之气变化形体,不能由自己作主,哪里会有古今相同呢?既然如此,我的形貌也随今天一同逝去,随万物一同变化,难道不值得警觉吗?《文始真经言外旨》卷第七完。此句以下,据第二校本,尚缺两句经文:“贤人见之于著,而不能任化。” 据第二校本,此处脱漏一个“邻”字,现依照补入。“得夫”疑为“得失”的误写。《文始真经言外旨》卷第八。抱一子陈显微撰述。八筹篇。“筹”指事物,共有六章。关尹子说:古代善于观察事物、烧灼龟甲占卜的人,能够在今天显示古代,在古代显示今天;在高处显示低处,在低处显示高处;在小处显示大处,在大处显示小处;在一中显示多,在多中显示一;在人中显示物,在物中显示人;在我中显示彼,在彼中显示我。这种道,从它的来源看没有今天,从它的归宿看没有古代;它高而没有覆盖它的东西,它低而没有承载它的东西;它大而没有外界,它小而没有内部;它之外没有物,它之内没有人;它近而没有我,它远而没有彼。它不能分割,不能合并,不能譬喻,不能思考;正因为它混沦不分,所以称为道。抱一子说:《易》说,探索事物的踪迹,寻求幽隐,钩取深处而达到远方;成就天下一切卦画,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大的了。这样看来,蓍草和龟甲可以用来比喻道。这些东西本来只是枯茎和朽骨,灵性从哪里来?圣性从哪里产生?现在怎么能在今天占卜古代,在古代占卜今天?这就是它的来源没有今天、归宿没有古代,却能彰明过去、察知未来。能够在高处显示低处、在低处显示高处,就是高处没有覆盖、低处没有承载,上下并无固定。能够在小处显示大处、在大处显示小处,就是大处没有外界、小处没有内部,大小平等。能够在一中显示多、在多中显示一,就是错综其数而一卦包含百般思虑。能够在人中显示物、在物中显示人,就是其外没有物、其内没有人,不论远近幽深,都能知道将来的事物。能够在我中显示彼、在彼中显示我,就是近处没有我、远处没有彼;说到远处,便无所抵触,说到近处,便安静而端正。既然如此,枯茎朽骨为什么如此神奇?这种神性存在于枯茎朽骨之中,却不能分割、不能合并、不能譬喻、不能思考。由此可知,妙道存在于人的血肉形体之中,也同样不能分割、合并、譬喻、思考。《易》不是说过吗?蓍草的德性圆融而神妙;正因为它混沦不分,所以称为道。关尹子说:水流动,所以蕴藏为五精;火飞扬,所以通达为五臭;木茂盛,所以荣华为五色;金坚固,所以充实为五声;土和顺,所以滋养为五味。它的常态是五种,它的变化却不可计算;它的物类是五种,它们的杂合却不可计算。既然如此,天地间的万物,不能执着地说成万,也不能执着地说成五,不能执着地说成一,也不能执着地说成不是万、不是五、不是一。有人把它们合起来,有人把它们分开;据此硬说它必定是某种形、某种数、某种气,都只是徒然劳心,物并不知道我,我也并不知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