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指归卷之七
道德真经指归卷之七蜀郡严遵字君平撰谷神子注上德不德章#1上德不德其德玄也，是以有德德不还也。下德不失德德可闻也，是以无德德反身也。上德无为物自然也而无不为功归天也，下德为之枉精神也，而有以为功归人也。上仁为之加恩爱也，而无以为禅圣贤也。上义为之制有民也，而有以为传子孙也。上礼为之节事原也，而莫之应失人心也，则攘臂而仍之强和亲也。故失道而后德名始萌也，失德而后仁爱和形也，失仁而后义分职明也，失义而后礼玉帛行也。礼者，忠信之薄实衰亡也，而乱之首巧伪门也。前职者预设然也，道之华化未闻也，而愚之始惑乱根也。是以大丈夫体道君也，处其厚含忠信也，不处其薄去礼云也，处其实动有因也，不处其华不前识也。去彼取此求诸身也。指归：天地所由，物类所以，道为之元，德为之始，神明为宗，太和为祖。道有深微，德有厚薄，神有清浊，和有高下。清者为天，浊者为地，阳者为男，阴者为女。人物禀假，受有多少，性有精粗，命有长短，情有美恶，意有大小。或为小人，或为君子，变化分离，剖判为数等，故有道人，有德人，有仁人，有义人，有礼人。敢问彼人何行而名号殊谬，以至於斯？庄子曰：虚无无为，开导万物，谓之道人；清静因应，无所不为，谓之德人；兼爱万物，博施无穷，谓之仁人；理名正实，处事之义，谓之义人；谦退辞让，敬以守和，谓之礼人。凡此五人，皆乐长生，尊厚德，贵高名，各慎其情性，任其聪明，道其所长，归其所安。趋务舛驰，或否或然，变化殊方，建号万差。德有优劣，世有盛衰，风离俗异，民命不同，故或有溟涬玄寥而无名，或蒙澒芒芒而称皇，或汪然漭泛而称帝，或廓然昭昭而称王#2，或远通参差而称伯，此其可言者也。然而伯非伯，而王非王，而帝非帝，而皇非皇，而有非有，而无非无。千变万化，不可为计，重累亿万，不可为名。何以明之？夫易姓而王，封於太山，禅於梁父者，七十有二义。其有形兆圻堮仿髴不可识者，不可称言。此其性命不同，功名不齐者耶？非也。是故上德之君，体道而存，神与化伦，德动玄冥，天下王之，莫有见闻，德归万物，皆曰自然。上德不德，与道同也。下德之君，体德而行，神与化游，德配皇天，天下王之，或见或闻，德流万物，复反其君。下德不失德，德德之也。夫何故哉？上德之君，性受道之纤妙，命得一之精微，性命同於自然，情意体於神明，动作伦於太和，取舍合乎天心。神无所思，志无所虑，聪明玄远，寂泊空虚。动若无形，静若未生，功若天地，事如婴兄，遗形藏志，与道相得，溟涬蒙澒，天下莫知，潼溶方外，翱翔至远。阴阳为使，鬼神为谋，身与道变，上下无穷，进退推移，常与化俱。故恬淡无为，而德盈于玄域；玄默寂寥，而化流於无极。恩不可量，厚不可测，兼包大营，泽及万国，知不足以伦其化，言不足以导其俗。天下咮咮喁喁，皆蒙其化而被其和。若此者元无，绝而不知为之者何谁也。所谓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之君，性受道之正气，命得一之下中，性命比於自然，情意几於神明，动作近於太和，取舍体於至德。托神於太虚，隐根於玄冥，动反柔弱，静归和平，载规履矩，镜视太清，变化惚恍，因应无形，希夷茫昧，几无号谥，方地随天，与化为常，德盛泽流，洋溢万方。美德未形，天下童蒙，四海为一，荡荡玄默，与民俯仰，与物相望。当此之时，大道未分，醇德未剖，六合之内，一人独处。其务损而不益，其事修而不作，所为者寡，所守者约，民敦厚而忠信，世和慎而寂泊。水草为蓄积，裘褐为盛服，巨木为廓庙，岩穴为室宅。主如天地，民如草木，被道合德，恬淡无欲，阴阳和洽，万物蕃殖，无有制令，宇内宾伏，嘉禾朱草，勺药而生，神龙凤凰，与人相托，甘露降而不霁，祥风动而不息。无义无仁，六合之内，和合天亲；无节无祀，四海之内，亲为兄弟。亲而不和，敬而不恭，天地人物，混沌玄通。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上仁之君，性醇粹而清明，皓白而博通。心意虚静，神气和顺，管领天地，无不包裹。睹微得要，以有知无，养生处德，爱民如子。昭物遭变，响应影随，经天之分，明地之理，别人物之宜，开知故之门。生事起福，以益万民，录内略外，导之以亲，积思重厚，以招殊方。法禁平和，号令宽柔，举措得时，天下欢喜，雷霆不暴作，风雨不卒起，草木不枯瘁，人民不夭死。
译《道德真经指归》第七卷。蜀郡严遵，字君平，撰；谷神子注。上德不德章。上德不自以为有德，它的德是玄妙的；因此真正有德者不回执于德。下德不失去德，它的德可以被知晓；因此没有上德的人，德反而归于自身。上德无为，万物顺其自然，没有什么不成就，功劳归于天；下德有所作为，枉费精神，且自以为有功，功劳归于人。上仁有所作为，加施恩爱，却不能因此使人归禅于圣贤。上义有所作为，为民众制定制度，却能因此把名位传给子孙。上礼有所作为，制定行事的节制；如果无人应和、失去人心，就挽起袖子强行使人和亲。因此，失去道以后，德的名目才开始萌生；失去德以后，仁爱才与外在形式相和；失去仁以后，义的职分才分明；失去义以后，礼制和玉帛才开始施行。礼，是忠信已经浅薄、实质已经衰亡的表现，是祸乱的开端、巧诈虚伪的门户。预先设置职事，是事先安排；道的华饰和教化尚未被知晓，却是愚昧的开始、惑乱的根源。所以大丈夫应当体道而成为君长，处在厚实之处，含藏忠信；不处在浅薄之处，舍弃礼制；处在真实之中，行动有所因循；不处在华饰之中，不以前知自矜。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应该从自身求取。指归说：天地是万物所由来的根源，万物类别各有所以然；道是根元，德是开始，神明是宗本，太和是祖始。道有深浅幽微，德有厚薄，神有清浊，和有高下。清的成为天，浊的成为地；阳的成为男子，阴的成为女子。人与万物禀受元气各有多少，性情有精粗，命数有长短，情感有美恶，意志有大小。有的成为小人，有的成为君子，变化分离，剖判为许多等级，所以有道人、德人、仁人、义人、礼人。请问这些人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名号为何差异如此？庄子说：虚无无为、开导万物的，叫道人；清静而顺应事物、没有什么不作为的，叫德人；兼爱万物、广泛施予而无穷尽的，叫仁人；厘清名分、端正实质、处理事情合乎义理的，叫义人；谦退辞让、以敬守持和谐的，叫礼人。这五种人都以长生为乐，尊重厚德，珍视高名，各自谨慎对待自己的情性，任用自己的聪明，发挥所长，归于安适之处。他们所趋向和从事的事情各不相同，有的否定、有的肯定，变化各有方向，建立的名号相差万端。德有优劣，世有盛衰，风气分离、习俗不同，民众命运各异，所以有的处于溟涬玄寥而无名，有的处于蒙澒芒芒而称皇，有的处于汪然漭泛而称帝，有的处于廓然昭昭而称王，有的远通参差而称伯；这些只是可以言说的情况。然而，称伯的未必真是伯，称王的未必真是王，称帝的未必真是帝，称皇的未必真是皇；所谓有未必真有，所谓无未必真无。千变万化，无法计数；层层累积亿万，也无法命名。怎样可以说明这一点？那些改换姓氏而称王、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禅祭的，共有七十二种义理。其中有形迹征兆、边际模糊而难以辨识的，更是无法称说。这难道是因为他们的性命不同、功名不齐吗？不是。所以上德之君，体合于道而存立，精神与变化同类，德行运行于玄冥之中，天下尊他为王，却没有人看见或听闻；他的德归于万物，万物都说这是自然。上德不自以为有德，因为与道相同。下德之君，体察德而实行，精神与变化同游，德足以配合皇天，天下尊他为王，有人看见、有人听闻；德泽流布万物，又回归于他的君主。下德不失去德，是把德当作德来实行。为什么这样呢？上德之君，性情禀受道的精微，命数获得“一”的精华；性命与自然相同，情意体合神明，行动合于太和，取舍合乎天心。精神无所思虑，意志无所忧虑，聪明玄远，寂静淡泊而空虚。行动似无形，静止似未生；功业如同天地，行事如同婴儿；遗弃形体、隐藏心志，与道相得；处于溟涬蒙澒之中，天下无人知晓；融通于方域之外，翱翔至极远之处。以阴阳为使者，以鬼神为谋臣；自身随道变化，上下没有穷尽，进退推移，常与变化同在。因此恬淡无为，而德充盈于玄妙境域；玄默寂寥，而教化流行于无极之处。恩惠不可估量，厚重不可测度，兼容包罗广大区域，恩泽遍及万国；智慧不足以比拟他的教化，言语不足以引导他的风俗。天下众人喧嚣议论，都承受他的教化而沾被他的和气。像这样的人，根本无为，断绝形迹，没人知道是谁在做这些事。这就是所谓“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之君，性情禀受道的正气，命数获得“一”的中下之分；性命接近自然，情意接近神明，行动接近太和，取舍体合至德。把精神寄托于太虚，把根本隐藏于玄冥；行动反归柔弱，静止归于和平；承载规矩、履行法度，像镜子一样观照太清；变化恍惚，顺应事物而无形无迹；幽微难见，几乎没有名号谥称；顺应天而安处大地，与变化恒常相随；德盛而恩泽流布，洋溢于四面八方。美德尚未显露，天下如同儿童般蒙昧；四海合为一体，广大而玄默；与民众一同俯仰，与万物相互观照。在这个时候，大道尚未分裂，醇厚之德尚未剖析，六合之内仿佛只有一人独处。他所从事的是减损而非增益，所做的是修治而非兴作；所作为的很少，所守持的简约；民众淳厚忠信，世道和谐谨慎而寂静淡泊。以水草作为积蓄，以粗布短衣作为盛装，以巨木建造宫室庙宇，以岩穴作为房屋住宅。君主如同天地，百姓如同草木；承受道而合于德，恬淡无欲；阴阳和洽，万物繁殖；没有强制命令，天下都宾服；嘉禾、朱草、勺药生长出来；神龙、凤凰与人相依；甘露降下而不停止，祥风吹动而不停息。没有义、没有仁，六合之内却和合如同天亲；没有节制、没有祭祀，四海之内亲如兄弟。亲近却不勉强和谐，尊敬却不拘于恭敬；天地、人物混沌相通。下德有所作为，并且自以为有功。上仁之君，性情醇厚纯粹而清明，洁白明亮而博通。心意虚静，神气和顺，统摄天地，无不包容。观察细微而把握要领，以有知晓无；养护生命，安处于德，爱民如子。明察万物遭遇的变化，响应如影随形；通晓天的分际，明白地的道理，辨别人与万物的适宜，开启智慧和故旧之门。兴办事务、招来福祥，以增益万民；记录内部、简略外部，引导他们亲近；积累思虑、重视厚德，以招致远方各地。法禁平和，号令宽缓柔和，举措合乎时宜，天下欢喜；雷霆不暴烈发作，风雨不突然降临，草木不枯萎，人民不夭亡。
跂行喙息，皆乐其生；蜎飞蠕动，尽得其所。老弱群游，壮者耕桑，人有玄孙，黄发儿齿，君如父母，民如婴儿，德流四海，有而不取。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之君，性和平正，而达通情，察究利害，辩智聪明，心如规矩，志如尺衡，平静如水，正直如绳。好举大功，以建鸿号，乐为福始，恶为祸先。秉权操变，以度时世；崇仁励义，以临万民。因天地之理，制万物之宜，事亲如奉神，履民如临深。兼听万国，折之以中，威而不暴，和而不淫，严而不酷，察而不刻，原始定终，立势御民。进退与时流，屈伸与化俱，事与务变，礼与俗化。，号令叉信，制分别明。网要而不疏，法正而不淫，万事决於臣下，权势独断於君。廷正以慎道，显善以发奸，作五刑，刻肌肤。敬元贵始，常与名俱，因节而折，循理而割。权起势张，威震海内，去己因彼，便民不苛，纤芥之恶贬，秋豪之美举。内施王室，外及人物，承弊通变，存亡接绝，扶微起幼，仁德复发，有土传嗣，子孙不绝。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之君，性和而情柔，心疏而志欲，举事则阴阳，发号顺四时，纪纲百变，网罗人心，尊宠君父，卑损臣子。正上下，明差等，序长幼，别夫妇，合人伦，循交友。归奉条贯，事有差品，拘制者褒录，不羁者削贬。优游强梁，包裹风俗，导以中行，顺心从欲，以和节之。迫情禁性，防堤未萌，牵世系俗，使不得淫。绝人所不能以，强人所不能行，劳神伤性，事众费烦，乱得以治，危得以宁。知故通达，醇壳消亡，大道灭绝，仁德不兴，天心不洽，四位失常，雷霆毁折，万物夭伤。父子有丧，而天下为之和，昼夜凄凄而世不为之化，钟磬喤喤而俗不为之变，沈吟雅韵而风不为之移。谦退辞让，天下不信；守柔伏雌，天下不亲。悬爵设赏，贤人不下；攘臂执圭，君子不来。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夫何故哉？辞丰貌美，而诚心不施故也。是故帝王根本，道为元始。道失而德次之，德失而仁次之，仁失而义次之，义失而礼次之，礼失而乱次之。凡此五者，道之以一体，而世主之所长短也。故所为非其所欲也，所求非其所得也，不务自然而务小薄。夫礼之为事也，中外相违，华盛而实毁，末降而本衰。礼薄於忠，权轻於威，信不及义，德不逮仁，为治之末，为乱之元，诈伪所起，忿争所因。故制礼作乐，改正易服，进退威仪，动有常节，先识来事，以明得失。此道之华而德之末，一时之法，一隅之术也，非所以当无穷之世，通异方之俗者也。是故祸乱之所由生，愚惑之所由作也。所谓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何以明之？庄子曰：夫天地之应因於事，事应於变。变无常时，是以事不可预设，而变不可先图，犹痛不可先摩，而痒不可先折，五味不可以升斗和，琴瑟不可以尺寸调也。夫礼制一时，时移则礼别。今以一时之礼，制无穷之俗，犹胶柱刻舟，调琴执尺，故不可经远也。故至微之微，微不可言；而至妙之妙，妙不可传。忠信之至，非礼之所能饰；而时和先后，非数之所能存也。故聪明博达，智虑四起，睹阴之纲，得阳之纪，明鬼神之道，通万物之理。仰则见天之裹，俯则见地之裹，教民不休，事至不止，以此致平，非所闻也。言有为之知非致太平之术也。比夫万物之托君也，犹神明之居身而井水之在庭也。水不可以有为清也，神不可以思虑宁也。夫天地之间，万物并兴，不可以有事平也，是以大丈夫之为化也，体道抱德，太虚通洞，成而若缺，有而若亡，其静无体，动而无声，忠信敦壳，不知为首，玄默暗昧，朴素为先。居实处厚。损心弃意，不见威仪，无务无为，若龙若蛇。违礼废义，归於无事；因时应变，不预设然。秉微统要，与时推移；取合屈伸，与变俱存。祸乱患咎，求之於己；百祥万福，无情於人。去彼取此。得一章昔之得一者资以生也，天得一以清健利正也，地得一以宁顺直方也，神得一以灵变化通也，谷得一以盈含洋洋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化和平也。其致之所以停也，天无以清无阴阳也，将恐裂不得清也，地无以宁无刚柔也将恐发不得宁也，神无以灵无弛张也将恐歇不得灵也，谷无以盈无满空也将恐竭不得盈也，侯王无以为正憍吝盈也而贵高无为民也将恐蹶宗庙倾也。故贵以贱为本辱生荣也，高以下为基由卑成也。侯王自谓戒其情也孤寡不谷卑微名也，唯斯以贱为本与体以藏也？非耶事非一也？故造舆於无舆与物亡也，不欲碌碌如玉寡以藏也，落落如石众且章也。经反者道之动变化方也，弱者道之用和为常也。天地之物谓有形也生於有因和萌也，有生於无始空冥也。
译凡是用足行走、用口呼吸的生物，都乐享其生命；飞翔爬行的生物，也都各得其所。老弱成群游乐，壮年耕种和养蚕；人有玄孙，老人头发变黄、牙齿如孩童；君主如父母，百姓如婴儿；德泽流布四海，有所拥有却不据为己有。上仁有所作为，却不自以为有功。上义之君，性情和平端正，通达事理，详察利害，明辨聪慧；心如规矩，志如尺衡，平静如水，正直如绳。喜欢建立大功，以树立宏大名号；乐于成为福祥的开端，厌恶成为祸患的先导。掌握权力、操持变化，以衡量时势；崇尚仁、勉励义，以治理万民。顺应天地的道理，制定万物的适宜；侍奉亲人如同奉事神明，接近百姓如同面对深渊。兼听万国的意见，用中正裁断；威严而不暴虐，和善而不过度，严整而不残酷，明察而不苛刻；推究起始、确定终局，建立形势以驾驭民众。进退随时势流转，屈伸与变化同在；事务和所从事之事随时改变，礼制和习俗随之变化；号令叉信，制度分辨清楚。法网抓住要领而不疏漏，法令端正而不淫滥；万事由臣下裁决，权势则由君主独断。朝廷端正以谨慎守道，显扬善行以揭发奸邪；制定五刑，刻伤肌肤。尊敬元始、重视根本，常与名分相伴；根据节制而裁断，依循道理而割取。权力兴起，声势张大，威震海内；舍弃私己而顺应他人，使百姓便利而不苛刻；细小如芥的恶行也贬斥，秋毫般微小的善行也举荐。对内施及王室，对外推及人与万物；承接弊病而通达变化，使将亡者存续、断绝者接续，扶助微弱、抚养幼小，使仁德重新兴起；有土地可以传给后代，子孙不断。上义有所作为，并且自以为有功。上礼之君，性情和顺而情感柔弱，心思疏远而志欲繁多；举事便讲阴阳，发布号令顺应四时；用纲纪统摄百变，罗网笼络人心；尊崇宠爱君父，贬抑损减臣子。端正上下，明确差等；排列长幼，区别夫妇；协调人伦，依循交友之道。归纳奉行条理，事务各有等级；拘束守制者便褒奖记录，不受羁绊者便削减贬斥。安闲地强行包容风俗，以中正之行引导；顺从人心和欲望，再以和气节制它。压迫情感，禁止本性；在事变尚未萌发时设置防堤；牵制世情、系缚习俗，使人不得放纵。断绝人们不能做到的事，强迫人们不能实行的行为；劳损精神，伤害本性；事务繁多，耗费烦扰；于是以乱求治，以危求宁。智慧和故旧逐渐通达，醇厚的根本消亡，大道灭绝，仁德不得兴起，天心不能和洽，四方失去常态；雷霆摧毁折断，万物夭亡受伤。父子有人去世，天下却因此相和；昼夜悲凄，而世俗不因之改变；钟磬声声作响，而风俗不因之变迁；低声吟咏高雅韵律，而风气不因此转移。谦退辞让，天下不信；守柔伏雌，天下不亲。悬挂爵位、设置赏赐，贤人也不会下来；挽袖执圭，君子也不会前来。上礼有所作为，却没有人响应。为什么呢？因为言辞丰盛、容貌美好，却没有施行真诚之心。所以说，帝王的根本是道，道是元始；失去道以后退而求德，失去德以后退而求仁，失去仁以后退而求义，失去义以后退而求礼，失去礼以后就相继发生混乱。这五种情况，道把它们贯通为一体，而世上的君主却以此作为长处或短处。所以所做的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所求的也不是自己真正得到的；不致力于自然，却致力于浅薄末节。礼这种东西，使内外彼此违背，外表华美而实际毁坏；末节下降而根本衰弱。礼比忠薄，权比威轻，信不及义，德不如仁；它是治理的末端、混乱的根源，是欺诈虚伪兴起之处，也是忿怒争斗产生的原因。所以制定礼制、创作乐章，改定历法、变更服饰，规定进退威仪，使行动都有固定节度，预先推知将来之事，以显示得失。这是道的华饰、德的末流，是一时的法、一隅的术，不是用来应对无穷世代、贯通不同方俗的办法。因此，祸乱由此产生，愚昧迷惑也由此形成。所谓前识，是道的华饰，也是愚昧的开始。怎样说明呢？庄子说：天地的应合取决于事情，事情的应合取决于变化。变化没有固定的时刻，所以事情不能预先设定，变化也不能预先谋划；这就如同疼痛不能事先按摩，瘙痒不能事先抓挠，五味不能用升斗来调和，琴瑟不能用尺子来校调。礼制只适用于一个时代，时代改变，礼也就不同。如今用一个时代的礼制来规范无穷的风俗，就像用胶粘住琴柱、刻舟求剑、拿尺子调琴一样，所以不能长久适用。最微妙的微妙，微妙到无法言说；最精妙的精妙，精妙到无法传授。极致的忠信，不是礼饰所能装扮的；时势的和谐与先后，也不是法数所能保存的。因此，有些人聪明博达，智虑纷起，看见阴的纲要，掌握阳的纪纲，明白鬼神之道，通晓万物之理；抬头看见天的包覆，低头看见地的包覆，不停地教导民众，事情发生也不停手，以此求得太平，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靠有所作为的知识，不能达到太平。万物托付给君主，就像神明居于人的身体、井水存于庭院一样。水不能靠作为而变清，精神不能靠思虑而安宁。天地之间，万物同时兴起，不可能凭借人为事务使它们平治，所以大丈夫施行教化，体合于道、怀抱于德；太虚通达空洞；成就如同有所欠缺，拥有如同有所亡失；静止没有形体，行动没有声息；忠信敦厚而不自知居于首位；玄默幽暗，以朴素为先。居于真实，处在厚重之中。减损心机，抛弃意念；不显露威仪，不追逐事务、不强作妄为，像龙像蛇一样。违弃礼制、废除义理，归于无事；顺应时势、应对变化，不预先设定。掌握微妙，统摄要领，随时势推移；取舍、屈伸都合宜，与变化一同存在。祸乱、患难和过咎，要从自身寻找；各种祥瑞和万般福泽，不要向别人索求。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得一章。从前得到“一”的，凭借它而生存。天得到“一”，因而清明、刚健、便利而端正；地得到“一”，因而安宁、顺遂、正直而方正；神得到“一”，因而灵妙、变化、通达；山谷得到“一”，因而充盈、含藏、广大洋溢；侯王得到“一”，因而成为天下端正的化主，使天下和平。为什么能达到并保持这种状态呢？天若不能凭清明存在，就没有阴阳，恐怕会崩裂，不能保持清明；地若不能凭安宁存在，就没有刚柔，恐怕会震发，不能保持安宁；神若不能凭灵妙存在，就没有弛张，恐怕会停歇，不能保持灵妙；山谷若不能凭充盈存在，就没有满空，恐怕会枯竭，不能保持充盈；侯王若不能以“一”为正，骄傲吝啬而自满，尊贵高居却不以民为本，恐怕会倾覆，宗庙也会倒塌。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屈辱能产生荣耀；高处以低下为基础，由卑下而成就。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是戒慎自己的情性，也是以卑微为名号；难道这只是以卑贱为根本、以此藏身吗？难道事情不在于守持“一”吗？所以制造车舆，要从无车舆处着手，不能与外物争逐；不愿像玉一样光彩夺目而稀少，以便有所隐藏；也不愿像石头一样粗朴而众多，显露在外。《道德经》说，反转是道的运动，柔弱是道的作用；天地万物称为“有形”，有形从“有”中生出；“有”又从“无”的开端、空冥之中产生。
指归：一者，道之子，神明之母，太和之宗，天地之祖。於神为无，於道为有，於神为大，於道为小。故其为物也，虚而实，无而有，圆而不规，方而不矩，绳绳忽忽，无端无绪，不浮不沈，不行不止，为於不为，施於不与，合囊变化，负包分理。无无之无，始始之始，无外无内，混混沌沌，芒芒泛泛，可左可右。虚无为常，清静为主，通达万天，流行亿野，万物以然，无有形兆。宝然独存，玄妙独处，周密无间，平易不改，混冥皓天，无所不有。陶冶神明，不与之同；造化天地，不与之处。禀而不损，收而不聚，不曲不直，不先不后，高大无极，深微不测。上下不可隐议，旁流不可揆度，潢尔舒与，皓然焊生。焊生而不与之变化，变化而不与之俱生。不生也而物自生，不为也而物自成。天地之外，毫厘之内，禀气不同，殊形异类，皆得一之一以生，尽得一之化以成。故一者，万物之所导，而变化之至要也；万方之准绳，而百变之权量也。一，其名也；德，其号也；无有，其舍也；无为，其事也；无形，其度也；反，其大数也；和，其归也；弱，其用也。故能知一，千变不穷，万轮不失；不能知一，时凶时吉，持国者亡，守身者没。是故昔之得一者，天之性得一之清，而天之所为非清也。无心无意，无为无事，以顺其性；玄玄默默，无容无式，以保其命。是以阴阳自起，变化自正，故能刚徤运动，以致其高，清明大通，皓白和正，纯粹真茂，不与物糅，礭然大易，乾乾光耀，万物资始，云蒸雨施，品物流形，元首性命，玄玄苍苍，无不尽覆。天得一以清。地之性得一之宁，而地所为非宁也。无知无识，无为无事，以顺其性；无度无数，无忧无利，以保其命。是以山川自起，刚柔自正，故能信顺柔弱，直方和正，广大无疆，深厚清静，万物资生，无不成载。地得一以宁。神之性得一之灵，而神之所为非灵也。不思不虑，无为无事，以顺其性；无计无谋，无响无首，以保其命。是以消息自起，存亡自正，故老能复壮，死能复生，困能复达，废能复荣，变化不极，反覆不穷，物类托之，不失其中。神得一以灵。谷之性得一以盈，而谷之所为非盈也。不欲不求，无为无事，以顺其性；不仁不义，不与不施，以保其命。是以实虚自起，盛衰自正，故能蒸山流泽，以为通德，涓涓不息，绵绵不绝，皓皓洋洋，修远无极，以盈江海，深大不测。谷得一以盈。侯王之性得一之正，而侯王之所为非正也。去心去志，无为无事，以顺其性；去聪去明，虚无自应，以保其命。是以和平自起，万物自正，故能体道合德，与天同则，抱神履和，包裹万物，声飞化物，盈溢六合，德导天地，明照日月，制世御俗，宇内为一。王侯得一以为天下正。凡此五者，得一行之，兴而不废，成而不缺，流而不绝，光而不灭。夫何故哉？性命自然，动而由一也。是故使天有为，动不顺一，为高得卑，为清得裂，阴阳谬戾，纲弛纪绝，和气隔塞，三光消灭，雷霆妄作，万物皆失。天无以清将恐裂。使地有为，动不顺一，为直得枉，为宁得发，山川崩绝，刚柔卷折，气化不通，五行毁缺，百谷枯槁，群生疾疫。地无以宁将恐发。使神有为，动不顺一，为达得困，为灵得歇，变化失序，缔滞消竭，盛衰者亡，弛张者殁。神无以灵将恐歇。使谷有为，动不顺一，为有得亡，为盈得竭，虚实反覆，流泽不入。谷无以盈将恐竭。侯王有为，动不顺一，为贵得贱，为正得蹶，乱扰迷惑，事由己出，百官失中，丧其名实，万民不归，天地是绝。王侯无以贵将恐蹶。凡此五者，性命、淳美，变化穷极，进退屈伸，不离法式，得一而存，失一而没。况乎非圣人而王万民，废法式而任其心者哉。夫矜法式而行事，尚不免於咎患，况废法而任心，故不日而亡。是故天人之道，物类化变，为寡者众，为贱者贵，为高者卑，为成者败，益之者损，利之者害，处其反者得其覆，为所求者失所歌。所谓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贤君圣主，势在民上，爵尊天下，泽连万物，德怀四海。道之所佑，天地所助，万物所归，鬼神所与，厉身起节，自谓孤寡。是谓侯王自谓孤寡不谷。处卑守微，躬涉劳苦，损心挫志，务设民下。不为贵，故擅民之命；不为高，故常在民－上；不欲也，故无所不有；不为也，故无所不宰；万物纷纭，身无所与，故能为之本。非独王道，万事然矣。夫工之造舆也，为圆为方，为短为长，为曲为直，为纵为横，终身揳揳，卒不为舆，故能成舆而令可行也。
译指归说：“一”是道之子、神明之母、太和之宗、天地之祖。对于神来说它是无，对于道来说它是有；对于神来说它广大，对于道来说它微小。所以它作为万物，虚而又实，无而又有；圆而不依规，方而不凭矩；绵延恍惚，无端无绪；不浮不沉，不行不止；在无为中作为，在不施与中施行；合于囊橐般的变化，承载并包容分理。它是无中之无、始中之始，无外无内，混混沌沌，茫茫泛泛，可在左，也可在右。虚无是常态，清静是主宰；贯通万天，流行亿野；万物因此如此，却没有有形的征兆。它安然独存，玄妙独处；周密无间，平易不改；混冥如皓天，无所不有。陶冶神明，却不与神明相同；造化天地，却不处在天地之中。禀受而不损减，收摄而不聚集；不曲不直，不先不后；高大无极，深微不可测。上下不可隐约议论，四旁流行不可揣度；舒展广大，皓然焕发而生。焕然而生，却不与之同变化；变化，却不与之同时出生。它不生，而万物自然生；它不作为，而万物自然成。天地之外、毫厘之内，禀受的气不同，形状各异、类别不同，却都得到“一”的这一分而生，最终都得到“一”的化育而成。所以“一”是万物所受引导，也是变化的关键；是万方的准绳，也是百般变化的权衡。“一”是它的名称，“德”是它的称号；“无有”是它的居处，“无为”是它的行事；“无形”是它的尺度，“反”是它的大数，“和”是它的归宿，“弱”是它的作用。因此，能够知晓“一”，千变万化也不会穷尽，万次运行也不会失误；不能知晓“一”，就时而凶、时而吉，执掌国家的会灭亡，守护自身的会丧失。所以从前得到“一”的天，天的本性获得“一”的清明，但天的作为并不是有意追求清明；无心无意，无为无事，以顺应本性；玄妙幽默，毫无形式，以保全性命。因此阴阳自然发生，变化自然端正；所以能够刚健运动，达到高远；清明大通，洁白和正，纯粹真实而茂盛；不与万物混杂，广大平易，光明强健；万物资受它而开始，云气蒸腾、雨水施布，万物成形；元始统摄性命，玄妙苍茫，无不被它覆盖。天得到“一”而清明。地的本性得到“一”的安宁，但地的作为并不是有意追求安宁；无知无识，无为无事，以顺应本性；没有尺度、计算、忧虑和私利，以保全性命。因此山川自然发生，刚柔自然端正；所以能够信实顺遂、柔弱正直、方正和谐，广大无边，深厚清静；万物资受它而生，没有什么不能承载成就。地得到“一”而安宁。神的本性得到“一”的灵妙，但神的作为并不是有意追求灵妙；不思不虑，无为无事，以顺应本性；没有谋算计策，没有声响和先导，以保全性命。因此消长自然发生，存亡自然端正；所以衰老能够重新强壮，死亡能够重新复生，困顿能够重新通达，废弃能够重新兴荣；变化没有极限，反复没有穷尽；万物依托于它，不失其中。神得到“一”而灵妙。山谷的本性得到“一”的充盈，但山谷的作为并不是有意追求充盈；不欲不求，无为无事，以顺应本性；不讲仁义，不施与、不布施，以保全性命。因此充实与空虚自然发生，盛衰自然端正；所以能够蒸发山气、流布泽水，以此贯通德泽；涓涓不息，绵绵不断，洁白广大，深远无极，以充盈江海，深广而不可测。山谷得到“一”而充盈。侯王的本性得到“一”的端正，但侯王的作为并不是有意追求端正；去掉心机和意志，无为无事，以顺应本性；去掉聪敏和明察，使虚无自然回应，以保全性命。因此和平自然发生，万物自然端正；所以能够体合于道、与德相合，与天同一法则；怀抱神明，履行和气，包罗万物；声名传播而化育万物，充盈四方六合；德引导天地，光明照耀日月；治理世间、驾驭风俗，使天下成为一体。王侯得到“一”，因而成为天下的正。以上五者得到“一”并实行它，兴起而不废弃，成就而不残缺，流行而不断绝，光明而不熄灭。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性命出于自然，行动都由“一”而来。所以，假使天有所作为，行动不顺应“一”，就会因追求高处而得到卑下，因追求清明而得到崩裂；阴阳错乱乖戾，纲弛纪绝，和气阻塞，日月星辰的光明消灭，雷霆胡乱发作，万物都失其常态。天若不能清明，恐怕会崩裂。假使地有所作为，行动不顺应“一”，就会因追求正直而得到弯曲，因追求安宁而得到震发；山川崩裂，刚柔卷曲折断，气化不通，五行毁坏残缺，百谷枯槁，众生遭受疾病疫疠。地若不能安宁，恐怕会震发。假使神有所作为，行动不顺应“一”，就会因追求通达而得到困顿，因追求灵妙而得到停歇；变化失去次序，阻滞消竭，盛衰者灭亡，弛张者死绝。神若不能灵妙，恐怕会停歇。假使山谷有所作为，行动不顺应“一”，就会因追求拥有而得到丧失，因追求充盈而得到枯竭；虚实反复，流布的泽水不能进入。山谷若不能充盈，恐怕会枯竭。假使侯王有所作为，行动不顺应“一”，就会因追求尊贵而得到卑贱，因追求正位而得到倾覆；乱扰迷惑，事务都由自己发出，百官失去中正，丧失名与实，万民不归附，天地之道也因此断绝。王侯若不能保持尊贵，恐怕会倾覆。以上五者的性命和淳美，其变化穷极、进退屈伸，都不离法式；得到“一”便存续，失去“一”便灭亡。何况不是圣人却要统治万民，废弃法式而任凭私心呢？拘守法式来办事，尚且不能免除灾咎祸患，何况废弃法度而任凭私心，所以不久就会灭亡。因此，天人之道和万物的变化，会使少的变多，使贱的变贵，使高的变低，使成的转败；给予它反而减损，利于它反而伤害它；处在反面就得到覆护，追求所求之物反而失去所歌咏之物。所谓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处以低下为基础。所以贤君圣主，地位在民众之上，爵位尊贵于天下，恩泽连及万物，德行怀及四海；得到道的佑助、天地的帮助、万物的归附、鬼神的赞助，却磨砺自身、建立节操，自称“孤”“寡”“不谷”。这就是侯王自称孤寡不谷。处于卑下，守持微小，亲自经历劳苦，减损心机、挫抑志意，务求把自己置于民众之下。不以贵自居，所以能掌握民众的命运；不以高自居，所以常在民众之上；没有欲望，所以无所不拥有；不强作为，所以无所不能主宰；万物纷纭，而自身不参与其中，所以能成为万物的根本。不只是王道如此，万事都是这样。工匠制造车舆，要做圆、做方，做短、做长，做曲、做直，做纵、做横；终身勤勉劳作，最终并不是在制作一辆现成的车舆，所以才能成就车舆，使它能够通行。
所谓数舆无舆而成其舆。夫玉之为物也，微以寡；而石之为物也，巨以众。众故贱，寡故贵。玉之与石，俱生一类，寡之与众，或求或弃。故贵贱在於多少，成败在於为否。故不欲碌碌如玉，亦不欲落落如石。是以圣人为之以反，守之以和，与时俯仰，因物变化。不为石，不为玉，常在玉石之间；不多不少，不贵不贱，一为纲纪，道为桢干。故能专制天下而威不可胜，全活万物而德不可量，贵而无忧，贱而无患，高而无殆，卑而愈安，审於反覆，归於玄默，明於有无，反於太初。无以身为，故神明不释；无以天下为，故天下与之俱。所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夫何故哉？因道而动，循一而行，道之至数，一之大方，变化由反，和纤为常，起然於否，为存於亡。天地生於太和，太和生於虚冥。虚冥至无也，太和始之而生。太和有之萌也，天地资之而始，所谓天地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上士闻道章上士闻道谓玄善也，勤而行之性与近也；中士闻道狐疑浅也，若存若亡性与远也；下士闻道习不善也，大笑之性与反也，不笑不足以为道道符表也。故建言有之陈自然也：明道若昧动绵绵也，进道若退反其先也，夷道若颜治其根也，上德若谷施与玄也，大白若辱似不贤也，盛德若不足无形容也，建德若偷损民福也，质真若渝如浅薄也，大方无隅无曲直也，大器晚成不明白也，大音希声微言发也，大象无形无所设也，道隐无名号谥绝也。夫唯道，善贷且成应万物也。指归：道德天地，各有所章，物有高下，气有短长。各乐其所乐，患其所患，见其所见，闻其所闻，取舍殊缪#3，畏喜殊方。故鹑鴳高飞，终日驰骛，而志在乎蒿苗；鸿鹊高举，径历东西，通千达万，而志在乎陂池；鸾凤翱翔万仞之上，优游太清之中，而常以为卑。延颈舒翼，浚苍云，薄日月，高翔远逝，旷时不食，往来九州，栖息八极，乃得其宜。三者殊便，皆以为娱。故无穷之原，万寻之泉，神龙之所归，小鱼之所去；高山大丘，深林巨壑，茂木畅枝，鸿鸟虎豹之所喜，而鸡狗之所恶。悲夫三代之遗风，褐儒墨之流文，诵《诗》《书》，修礼节，歌雅颂，弹琴瑟，崇仁义，祖洁白，追观往古，通明术数，变是定非，已经得失，身宁名荣，乡人传业，中士之所道，上士之所废也。闲居幽思，强识万物，设伪饰非，虚言名实，趋翔进退，升降跪集，治闺门之礼，偶时俗之际，倾侧偃仰，务合当世，阿富顺贵，下众耳目，获尊蒙宠，流俗是则，此下士之所履，而中士之所弃。故规矩不相害，殊性孰相安；贤圣不为匹，愚智不为群。大人乐恬淡，小人欣於戚戚堂堂之业，而不喻於众庶栖栖之事，不悦於大丈夫。鸟兽并兴，各有所趣；群士经世，各有所归。是以捐聪明，弃智虑，反归真朴，游於太素，轻物傲世，卓尔不污，喜怒不婴於心，利害不接於意，贵贱同域，存亡一度，动於不为，览於玄妙，精神平静，无所章载，抱德含和，帅然反化。大圣之所尚，而上士之所务，中士之所眩爚，而下士之所大笑也。是故中士所闻非至美也，下士所见非至善也。中士所眩，下士所笑，乃美善之美善者也。夫陈大言，舒至论，表自然，穷微妙，则中士眩而下士笑；浮言游说，生息百变，起福兴利，成功遂事，则中士论而下士觉。彼非喜凶而恶吉，贵祸而贱福也，性与之远，情与之反，若处黄泉听视九天，辽远绝灭，不能见闻而已矣。夫下士非乐笑於大道，但道高难睹，若对牛鼓簧，所以笑也。故圣人建言曰有之。有之者，言道之难知，推柄自然之归，以统万方之指者。能有之，非庸庸者之所能闻也。既明非常之道，故非常人所及也。夫何故哉？圣人之道，深微浩远，魁魁忽忽，冥冥昭昭，虚无寂泊，万物以往，纤微高大，无有形象。穷而极之则知不能存也，要而约之则口不能言也，推移离散则书不能传也。明道若昧。何则进道若退，亡道若存？欲治天下，还反其身。静为虚户，虚为道门，泊为神本，寂为和根，啬为气容，微为事工。居无之后，在有之前，弃捐天下，先有其身，养神积和，以治其心。心为身主，身为国心，天下应之，若性自然。进道若退。是故夷道若颣，使正玄起，除其法物，去其分理，从民之心，听其所有，灭其文章，平其险阻。
译所谓计算许多车舆的制作，却不直接执着于一辆车舆，反而成就了车舆。玉这种东西，细小而稀少；石这种东西，巨大而众多。因为众多所以低贱，因为稀少所以尊贵。玉和石同出一类，稀少与众多，却有的被追求、有的被舍弃。所以尊贵与卑贱在于多少，成败在于是否有所作为。因此既不愿像玉一样光彩夺目、孤高稀少，也不愿像石一样粗陋众多。圣人所以行动，是顺应反转；所以守持，是守持和；随时俯仰，因物变化。不成为石，也不成为玉，常处于玉石之间；不多不少，不贵不贱；以“一”为纲纪，以道为骨干。因此能够专制天下而威势不可战胜，使万物保全存活而德泽不可估量；尊贵却无忧，卑贱却无患；处高而无危险，处卑而更加安宁；明察反复变化，归于玄默；明白有无，返归太初。不以自身作为，所以神明不离散；不以天下作为，所以天下与它共同存在。这就是所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为什么呢？因为依循道而行动，遵循“一”而运行；这是道的极致法则，是“一”的广大方略；变化由反转而来，和与细微以常态相随；在否塞中兴起，在灭亡中保存。天地生于太和，太和生于虚冥。虚冥是至无，太和从它开始而产生。太和是“有”萌发的状态；天地凭借它而开始。所以说，天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上士闻道章。上士听闻道，认为它玄妙而美善，勤勉地实行它，因为其本性与道相近；中士听闻道，狐疑而浅薄，似乎保存它又似乎亡失它，因为其本性与道疏远；下士听闻道，习惯于不善，把它当作不合常情的事，大笑它，因为其本性与道相反；如果不被下士讥笑，就不足以称为道，因为这正是道的符验和表征。所以《道德经》有这样的说法，陈述自然之理：光明的道似乎昏暗；前进的道似乎后退，反而返回根本；平坦的道似乎崎岖，治理它的根本；上德似乎空谷，施予而归于玄妙；最洁白的似乎蒙受羞辱，看起来像不贤；盛大的德似乎不足，没有可见的形容；建立德行似乎偷窃，反而减损民众的福分；质朴真实似乎变色，如同浅薄；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晚成，不能立即显明；最大的声音稀少无声，微言由此发出；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无所设置；道隐藏而无名，名号谥称全都断绝。只有道，善于借贷并且成就万物，回应万物。指归说：道、德、天地各有自己的文理和表现；万物有高下，元气有短长。各自以自己的快乐为乐，以自己的忧患为忧患，看到自己所能看到的，听到自己所能听到的；取舍各不相同，畏惧和喜爱各有方向。所以鹌鹑、燕雀高飞，整日奔驰，却只以蒿草嫩苗为志趣；鸿雁、喜鹊高举，直达东西，通行千里万里，却只以池泽为意趣；鸾凤在万仞之上翱翔，悠游于太清之中，却常以此为卑下。它们伸长脖颈、舒展翅翼，穿入苍云，逼近日月，高飞远逝，长时间不进食，往来九州，栖息八方，才认为合宜。三者的便利各不相同，却都以此为乐。所以无穷的源头、万寻的泉水，是神龙所归、是小鱼所离开的地方；高山大丘、深林巨壑、茂盛的树木和舒展的枝条，是鸿鸟虎豹所喜爱的地方，却是鸡狗所厌恶的地方。可悲啊，三代遗留下来的风气，褐衣儒、墨家之流的文章；诵读《诗》《书》，修习礼节，歌咏雅颂，弹奏琴瑟，崇尚仁义，以洁白为祖法，追究往古，通晓术数，改变是非的标准，考核得失，使自身安宁、声名荣耀，让乡里人传承其事业；这些是中士所称道、上士所抛弃的。闲居时幽深思考，勉强记忆万物；设置虚伪、粉饰错误，空谈名实；趋走进退，升降跪拜；治理闺门礼仪，迎合时俗；倾侧偃仰，务求合于当世；阿谀富人、顺从贵人，压低自己以迎合众人的耳目，获得尊敬、蒙受宠爱，使流俗把自己当作准则；这些是下士所践行、中士所抛弃的。所以规矩彼此不相妨害，不同性情的人又有谁能彼此安处？贤人圣人不与人相匹配，愚人智者也不与众人混同。大人以恬淡为乐，小人喜爱忙碌显赫的事业；他们不明白众庶忙碌奔波的事情，也不以大丈夫之道为乐。鸟兽一同兴起，各有自己的趋向；群士治理世事，各有自己的归宿。因此抛弃聪明，舍弃智虑，返归真实朴素，游于太素；轻视外物，傲视世俗，卓然独立而不受污染；喜怒不牵动内心，利害不接触意念；贵贱处于同一境域，生死采用同一尺度；在不作为中行动，观览玄妙；精神平和安静，无所显载；怀抱德、含藏和，欣然返归变化。大圣所崇尚的，是上士所致力的；中士为之炫惑，下士为之大笑。所以中士所听闻的不是最美，中士所见到的不是最善；中士所炫惑、下士所大笑的，才是美中之美、善中之善。陈述宏大的言论，舒展最高的论说，显明自然，穷尽微妙，中士就会炫惑、下士就会大笑；浮夸言辞和游说，产生百般变化，兴福获利，成就事情，中士便会评论，下士便会醒悟。他们并不是喜欢凶而厌恶吉、尊贵祸患而轻视福祥，只是本性与之疏远、情感与之相反；就像身处黄泉而听看九天，距离遥远、隔绝灭失，只是不能看见听见罢了。下士并不是以嘲笑大道为乐，只是大道高远难以看见，就像对着牛弹奏笙簧，所以才会发笑。因此圣人有这样的说法。所谓“有之”，是说大道难以知晓，推究自然归宿的权柄，以统摄万方的旨意。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不是庸庸碌碌的人所能听闻的。既然说明的是非常之道，当然不是常人所能达到的。为什么呢？圣人之道深微浩远，魁伟恍惚；幽冥而又明昭；虚无寂泊；万物都从其中来往；细微与高大，无不在其中，却没有固定形象。推究到极致，智慧就无法存留；概括而约束它，口舌就无法言说；推移离散之后，书籍也无法传达它。明道似乎昏暗。为什么又说“进道若退”“亡道若存”呢？想要治理天下，就应回返自身。静是虚空之门，虚是道之门，寂泊是神之根本，寂静是和之根源，爱惜是容纳元气的方法，微妙是成就事务的功用。处在无之后，处在有之前；舍弃天下，先保有自身；养神积和，以治理内心。心是身体的主宰，身体是国家的中心，天下响应它，如同本性自然如此。“进道若退”。所以平夷之道似乎有缺陷，使正玄之理兴起；除去法物，去掉分别和条理；顺从民心，听任他们各自所有；消灭文饰，平坦险阻。
折关破键，使奸自止；坏城散狱，使民自守；休卒偃兵，为天下市。万方往之，如川归海。夷道若颣。德如汉谷，不施不与，不爱不利，不处不去，无为而恩流，不仁而泽厚，长育群生，为天下母。盛德若谷。大白青青，常如惊恐，无制而势隆，无寄而权重。德交造化，与天下为友，出白入黑，不为美好，逐功逃名，乃长昭昭。大白若辱。盛德之人，敦敦悾悾，若似不足，无形无容，简情易性，化为童蒙，无为无事，若痴若聋，身体居一，神明千之。变化不可见，喜欲不可闻，若闭若塞，独与道存。盛德若不足。建德若偷，无所不成。涂民耳目，饰民神明。绝民之欲，以益民性；灭民之乐，以延民命；损民服色，使民无营；塞民心意，使得安宁。建德若偷。质真若渝，为民玄则。生之以道，养之以德，导之以精神，和之以法式，居以天地，照以日月，变以阴阳，食以水谷，制以无形，系以无极。天下喁喁，靡不宾服；宇内康宁，万物蕃殖。若非其功，而非其德，大而似小，醇而似薄。质真若渝，渝，浅薄也。大方不矩，无所不包，方於不方，直於不直，无圻无堮，无法无式。不方不直，万物自得；不直不方，天地自行。，在为之阴，居否之阳，和为中主，分理自明，与天为一，与地为常。大方无隅。是故大器晚成，无所不有。变於无形，化於无朕，动而无声，为而无体。威德不可见，功业不可视，祸息於冥冥，福生於窅窅，寂泊而然，是谓至巧。万物生之，莫知所以，勉勉而成，故能长久。大器晚成。是以大音希声，告以不言。言於不言，神明相传，默然不动，天下大通。无声而万物骇，无音而万物唱，天地人物，无斯俱和，若响应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状无容。进而万物存，退而万物丧。天地与之俯仰，阴阳与之屈伸，效之象之，若影随形。大象无形。是知道盛无号，德丰无谥。功高无量，而天下不以为大；德弥四海，而天下不以为贵。光耀六合，还反芒昧。道隐无名。夫何故哉？道之为化也，始於无，终於末，存於不存，贷於不贷，动而万物成，静而天下遂也。善贷且成。道德真经指归卷之七竟#1章名无，据通行本补，下同。#2或廓然昭昭：『或』字原脱，据秘册本补。#3取舍殊缪：『殊』原作『殁』，据秘册本改。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八蜀郡严遵字君平撰谷神子注道生一章道生一混窅冥也，一生二谓神明也，二生三和浊清也，三生万物天人形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向柔生也，冲气以为和合弱成也。人之所恶谓不样也，唯孤寡不谷卑微名也，而王公以名称礼以生也。损之而益损生盈也，益之而损益生亡也。人之所教卑微弱也，亦我教之圣知我也。强梁者有势力也，不得其死为命贱也。吾将以为教父凶祸极也。指归：有虚之虚者，开导禀受，虚之虚者，道也。无然然者，而然不能然也。道能然成於万物，而万物不能然成於道。则道是物之所然之元，故云然然者而然不能然也。有虚者，陶冶变化，始生生者，而生不能生也。虚者谓一也。一能为生生之始，而非有形之生不能生於一，故云始生生者而生不能生也。有无之无者，而神明不能改，造存存者，而存不能存也。无之无者谓二也。二从一生，虽有夫形，故能造存存而非存所能造也。有无者，纤微玄妙，动成成者，而成不能成也。无者谓三也。三从二生，亦有夫形，俱根於一，受命於神，兆成万物，而万物不能成之，故云动成者而成不能成也。故虚之虚者生虚虚者，无之无者生无无者，无者生有形者。故诸有形之徒，皆属於物类，物有所宗，类有所祖。天地，物之大者，人次之矣。夫天人之生也，形因於气，气因於和，和因於神明，神明因於道德，道德因於自然，万物以存。自然者，无物所使之名也，即道。自然一变而生神，神通而成和，和散而成气，气结而成形。故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使天为天者，非天也；使人为人者，非人也。元始生有，有不能生有，故云为人者非人也。何以明之？庄子曰：夫人形腐，何所取之？聪明感应，何所得之？变化终始，孰者为之？明始於无。由此观之，有生於无，实生於虚，亦以明矣。是故无无无始，不可存在，无形无声，不可听视，禀无授有，不可言道。无无无之无，始未始之始，万物所由，性命所以，无有所名者，谓之道。道为一之元。道虚之虚，故能生一。元本寂寥，是虚中之虚始生一者也。有物混沌，恍惚居起，轻而不发，重而不止，阳而无表，阴而无里，既无上下，又无左右，通达无境，为道纲纪，怀壤空虚，包裹未有，无形无名，芒芒澒澒，混混沌沌，冥冥不可稽之。
译拆除关隘，打开锁键，使奸邪自然止息；毁坏城墙，解散监狱，使百姓自然自守；让士卒休息，使兵器倒伏，从而为天下带来和平。四方万国都归向它，如同百川归海。平坦的大道却像有疙瘩一样。德性如同汉水与山谷，不施予，不给予，不爱护，也不损害；不居留，也不离去；无为而恩泽流布，不以仁自居而恩泽深厚；长久养育众生，成为天下之母。盛大的德性却像山谷一样。最洁白的东西像青黑色，常常如同惊恐不安；没有强制而势力隆盛，没有寄托而权柄厚重。德性与造化相交，与天下万物为友；从白处出来，进入黑处，不以美好自居，追逐功劳而逃避名声，于是光明长存。最洁白的东西反而像受辱。盛德之人敦厚诚实，似乎总有不足；没有固定形貌，也不显露容色；使情感简约、性情平易，变化得如同无知的儿童；无为无事，像痴人，像聋者；身体守于一，神明却遍及千方。变化不可窥见，喜好欲望不可听闻；像闭塞，又像阻隔，独自与道共存。盛德似乎总有不足。建立德性却像偷取一样，因而没有什么不能成就。蒙蔽百姓的耳目，装饰百姓的神明；断绝百姓的欲望，以增益百姓的本性；消灭百姓的享乐，以延长百姓的生命；减少百姓对于服饰色彩的追逐，使百姓无所营求；堵塞百姓的心意，使他们获得安宁。建立德性像偷取一样。质朴真实却像有所变质，成为百姓幽深的法则。用道使他们生成，用德养育他们，用精神引导他们，用法式调和他们；让他们居于天地之间，以日月照耀他们，以阴阳使他们变化，以水谷供养他们；用无形制约他们，用无极联系他们。天下众人都欢然归附，没有不宾服的；天下安康宁静，万物繁茂滋生。它似乎不是凭功劳，也不像凭德行；伟大却像微小，醇厚却像淡薄。质朴真实却像有所变质。“渝”，是浅薄的意思。最大的方正不受矩尺限制，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方正于不方正之中，正直于不正直之中；没有边际，没有界限；没有固定的法则，也没有固定的形式。不方不直，万物各得其所；不直不方，天地自然运行。处于“为”的阴面，居于“否”的阳面，以和为中心主宰，分别治理之理自然明白；与天合为一体，与地保持常道。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因此，最大的器物总是晚成，没有什么不具备。它在无形中变化，在无迹象中化育；运动却没有声音，施为却没有形体。威势和德性不可看见，功业不可视察；祸患在幽暗中止息，福气在深远处产生；寂静淡泊而自然如此，这就叫最精巧。万物由它生长，却没有谁知道其中原因；它勤勉不息而成就万物，所以能够长久。最大的器物晚成。因此，最大的声音反而稀少无声，以不言来告示。以不言来言说，神明彼此传达；默然不动，天下便完全通达。没有声音却使万物惊动，没有音响却使万物歌唱；天地、人与万物，全都由此和谐，如同回声响应声音。最大的声音稀少无声。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最大的形状没有容貌。它向前，万物便存续；它后退，万物便丧失。天地随着它俯仰，阴阳随着它屈伸；万物效法它、取法它，如同影子跟随形体。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因此知道，道的盛大没有名号，德的丰厚没有谥号。功劳极高而没有限量，天下却不认为它伟大；德泽遍及四海，天下却不认为它尊贵。光辉照耀六合，最终又返回幽暗。道隐没而没有名称。这是什么缘故呢？道的化育，开始于无，终于末端；存在于“不存在”之中，施予却不依赖被施予；它一动，万物便成就；它一静，天下便得以完成。善于施予，并且善于成就万物。《道德真经指归》卷第七完。#1 章名原文没有，根据通行本补出，以下同此。#2 “或廓然昭昭”：“或”字原文脱漏，根据秘册本补出。“取舍殊缪”：“殊”字原作“殁”，根据秘册本改。《道德真经指归》卷第八。蜀郡严遵，字君平撰写；谷神子作注。《道生一章》。道生出一，一是混沌幽深的状态；一生出二，二就是神明；二生出三，三就是清浊相和；三生出万物，万物就是天地人与形体。万物背阴而向阳，趋向柔弱而生长；以冲和之气相合，凭柔弱而成就。人们所厌恶的，是不吉祥；“孤”“寡”“不谷”是卑微的称号，而王公却用这些称号来表示礼制和谦下。减损反而得到增益，减损会产生充盈；增益反而导致减损，增益会产生消亡。人们所教导的，是卑微和柔弱，这也是我所教导的；圣人知道我这一点。强横的人拥有势力，却不得善终，这是因为命运卑贱。我将把这件事作为教诫的根本，因为强横最终会达到凶祸的极点。指归说：有“虚”之虚，能够开导并承受禀赋；虚之虚，就是道。所谓“无然然者，而然不能然”，是说虽然道能够使万物如此成就，但万物却不能使道如此成就。道就是万物得以如此的根元，所以说“能使万物如此，而万物不能使它如此”。有“虚”者，能够陶冶变化，开始产生生命，但生命自身不能产生生命；“虚”指一。一能够作为产生生命的开端，但有形的生命不能由自身产生于一，所以说“开始产生生命，而生命自身不能产生生命”。有无之无，神明不能改变它；它造就并保存存在，而存在本身不能造就存在；无之无指二。二由一产生，虽然已有形体，所以能够造就并保存存在，却不是存在本身所能造就的。有无者，纤微玄妙，发动而成就万物，但成就之物不能自己成就；无指三。三由二产生，也已有形体，都以一为根本，接受神明的禀命，显现并成就万物，而万物不能反过来成就它，所以说“发动而成就万物，而成就之物不能自行成就”。因此，虚之虚生出虚之虚，无之无生出无之无，无生出有形之物。所以一切有形之物，都属于物类；物有宗本，类有祖先。天地是物中最大的，人次于天地。天地人与万物的产生，形体由气而成，气由和而成，和由神明而成，神明由道德而成，道德由自然而成，于是万物得以存在。所谓自然，是没有任何事物驱使它的名称，也就是道。自然一变而生神，神通达而成和，和散开而成气，气凝结而成形。所以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使天成为天的，并不是天本身；使人成为人的，也不是人本身。元始产生有，而有不能产生有，所以说使人成为人的并不是人。怎么知道这一点呢？庄子说：人的形体腐朽以后，它从哪里取得形体？人的聪明和感应，从哪里得到？变化和终始，是谁造成的？由此可知，根本始于无。这样看来，有产生于无，确实由虚而生，也就明白了。因此，无无无始，不可作为存在；没有形体、没有声音，不能听见或看见；由无禀受而授予有，不能用言语说尽，这就是道。无无无之无，是开始之前的开始，是万物由此而来、性命由此而成的根本；没有一个固定名称的东西，称为道。道是一的根元。道是虚之虚，所以能够生一。根元本来寂静空寥，是虚中之虚最初生出一的地方。有一种混沌之物，恍恍惚惚地处于动静之间；轻却不发散，重却不停滞；似阳却没有外表，似阴却没有内里；既没有上下，也没有左右；通达而无边界，是道的纲纪；怀含空虚，包裹尚未形成的存在；没有形体，没有名称，茫茫浩浩，混混沌沌，幽深得无法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