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指归卷之九
夫何故哉?饰文益事,务以相序也。为学日益之过。是以圣人释仁去义,归於大道,绝智废教,求之於己,所言日微,所为日寡。为道日损者也。消而灭之,日夜不止,包以大冥,使民无耻,灭文丧事,天下自已,损之损之,使知不起。损之又损也。遁名亡身,保我精神,秉道德之要,固存亡之机,不为事主,不为知师,寂若无人,至於无为。以至於无。天地自作,裙美相随,万物自象,百蛮自和,万民蚩疑,不知所之。随明出人,托於四时,优游精神,不外心志,意中空虚,如木之浮,如壤之休,不识仁义,不达礼仪,心不知欲,志不知为,行步蹎蹎,瞻视颠类。蹎蹎,直实也。颠颠,高达也。语言默默,意气玄玄,外似禽兽,中独异焉。寂而不为,若无君臣,不为而治,敦厚忠悫,至於大安,神休精息,性命自全,万物相袭,与道德邻。无为而无不为者也。夫何故哉?主无教令,而民无闻也。是以将取天下,常於无事。不言为术,无为为教,无欲为宝,不知为要,能行以道,无不开导。取天下常以无事也。释虚反实,以极为事,上知天高,下知地厚,明阴阳之分,知万物之数,昼见星於天,夜见鱼於渊,耳比八风之调,目领群兽之毛。此思虑之极也,无益於存。力什乌获,势百孟贲,勇千夏育,威执三军,进若光景,退若浮云,击如雷霆,不动若阴。此强之极,无益於胜。使日下之民皆执《礼》《易》,通《诗》《书》,明律比,知诏令,家一吏,里一令,乡一仓,亭一库,明察折中,强武求盗。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父子不相隐,兄弟不相容。此事之极,无益於治。是故以知知与天相离,以为为与天相奇,以事事失天之意。为国日益,百残尽备,为而不成,求而不得,天下相骚,归之於乱。所谓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故乱也。圣人无常心章圣人无常心心无形也,以百姓心为心与人同也。善者吾善之长其明也,不善者吾亦善之变其性也,得善矣自和正也。信者吾信之长其诚也,不信者吾亦信之变其情也,得信矣自和平矣。圣人在天下谓帝王也,惵惵乎心空虚也,为天下浑心包万方也。百姓皆注其耳目以为容也,圣人皆骇之唯道从也。指归:道德无形而王万天者,无心之心存也;天地无为而万类顺之者,无虑之虑运也。由此观之,无心之心,心之主也;不用之用,用之母也。何以明之?庄子曰:我之所以为我者,岂我也哉,我犹为身者非身。我犹似於我,而我非身也。身之所以为身者,以我存也。以我有分别,称之为身,不自称也。而我之所以为我者,以有神也。神之所以留我者,道使然也。道生神,神生身,身神共合,称於我也。我不自我,由身,故我身不自身,由神,故身身神同。道不有而有,即无心之心存。托道之术,留神之方,清静为本,虚无为常,非心意之所能致,非思虑之所能然也。故知者之居也,耳目视听,心意思虑,饮食时节,穷适志欲,聪明并作,不释昼夜,经历百方,筹策万事,定安危之始,明去就之路,将以全身体而延大命也。若然则精神为之损,血气为之败,魂魄离散,大命伤夭。本为其身而生思虑,不知生思虑以损其身。及其寐也,心意不用,聪叭闭塞,不思不虑,不饮不食,精神和顺,血气生息,心得所安,身无百疾。遭离凶害,大疮以疹,断骨以续,百节九窍,皆得所欲。但以寝寐之顷,尚得安宁,况体道忘怀,故常适。夫以一人之身,去心则危者复宁,用心则安者将亡,而况乎奉道德、顺神明、承天心、养群生者哉。养群生弥须无心以宁也。是以圣人建无身之身,怀无心之心,有无有之有,托无存之存,上含道德之化,下包万民之心。圣人无心,以百姓心为心者也。无恶无好,无爱无憎,不与凶人为雠,不与吉人为亲,不与诚人为媾,不与诈人为怨。载之如地,覆之如天,明之如日,化之如神。夫人之迷也,其日固久。乍令不善者,岂造次而易哉。
译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粉饰文饰而增加事务,只求彼此排列次序,这就是从事学问、知识日益增加的过失。因此圣人放下仁、除去义,归返大道;断绝智巧、废弃教化,从自身求取;所说的话一天比一天少,所做的事一天比一天简略。这就是修道而使知识日益减少。逐渐消除、灭绝它,日夜不停,用大冥包容一切,使百姓没有羞耻之心;灭除文饰,丧失繁琐事务,天下自然止息;减少它,再减少它,使智巧不起,这就是减少又减少。逃避名声,保全自身,守护精神,把握道德的要旨,固守存亡的关键;不做事务的主人,不做智巧的老师,寂静得像没有人,最终达到无为。达到无为之后,天地自然运行,裙裾之美彼此相随,万物自然呈现形象,百蛮自然和谐,万民愚朴无知,不知道要往哪里去。随着光明出入,寄托于四时;使精神优游,不向外驰逐心志;意念空虚,如木头漂浮,如土壤休息;不认识仁义,不通达礼仪;心不知道欲望,志不知道作为;行步蹎蹎,观看事物颠颠。蹎蹎,是直实;颠颠,是高远通达。语言沉默,意气玄妙;外表好像禽兽,内在却独自不同。寂静而不作为,好像没有君臣;不作为而能治理,敦厚忠诚,达到大安;神气休息,精气安宁,性命自然保全;万物相互承袭,与道德相近。这就是无为而无所不为。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君主没有教令,百姓也就没有听闻。因此想要取得天下,始终应当从无事做起。不用言语作为权术,以无为作为教化,以无欲作为珍宝,以不知作为要领;能够按道而行,就没有什么不能开启引导。取得天下,始终要靠无事。舍弃虚浮而返归真实,把极致当作事务:向上知道天有多高,向下知道地有多厚,明白阴阳的分别,知道万物的数目;白天能看见天上的星辰,夜晚能看见深渊中的鱼;耳朵能够辨听八风的调和,眼睛能够尽览群兽的毛色。这是思虑的极致,却无益于生命的保存。力量是乌获的十倍,气势是孟贲的一百倍,勇力是夏育的一千倍,威势足以统率三军;前进如光影,后退如浮云,攻击如雷霆,静止如阴气。这是强力的极致,却无益于取胜。假使天下百姓都掌握《礼》《易》,通晓《诗》《书》,明白法律条文,知道诏令;每家设一名官吏,每里设一名里令,每乡设一座仓,每亭设一座库;明察而折中,强行武力以搜捕盗贼,那么天下人就会重叠着双脚站立,斜着眼睛观看;父子不相互隐瞒,兄弟不能彼此容纳。这是事务的极致,却无益于治理。所以,以智巧求知便与天相离,以人为作为便与天相违,以繁琐事务行事便失去天意。治理国家,事务一天比一天增加,各种残害全都具备;有所作为却不能成功,求取却不能得到,天下互相骚扰,最终归于混乱。所谓等到有所作为,便不足以取得天下,所以天下就会混乱。《圣人无常心》章。圣人没有固定的心,心本来没有固定形态;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就是与人相同。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以此增长他的明智;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以此改变他的性情,于是便能得到善。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以此增长他的诚信;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以此改变他的情状,于是便能得到诚信,也自然达到和平。圣人在天下,就是帝王;心意惵惵,内心空虚;为了天下而使人心混朴,包容万方。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以此作为外在容貌;圣人却使他们受到震动,只依从道而行。指归:道德没有形体,却能统御万天;其中存在的是无心之心。天地无为,而万类都顺从它;其中运行的是无虑之虑。由此看来,无心之心,是心的主宰;不用之用,是作用的根本。怎样说明这一点?庄子说:我之所以成为我,难道就是我自己吗?我好像是使身体成为身体的东西,但那并不是身体本身。我的身体似乎就是我,但我并不是身体。身体之所以成为身体,是因为有我存在。因为我具有分别作用,所以称为身体;身体自己并不能自称为身体。而我之所以成为我,是因为有神。神之所以留存在我身上,是道使它如此。道生神,神生身,身体和精神共同结合,才称为我。我并不是自己使自己成为我,而是由于身体;我的身体也不是自己使自己成为身体,而是由于神;所以身体、身中的神以及我彼此相同。道本身无所有,却显现为有,这就是无心之心存在。依托道的方式、留住精神的方法,以清静为根本,以虚无为常态;这不是心意所能达到的,也不是思虑所能造成的。因此,有知识的人居处其中,耳目不断视听,心意不断思虑;按时饮食,穷尽志趣欲望;聪明同时发动,昼夜不停;经历各种方术,筹划万般事务,确定安危的开端,明察进退的道路,以求保全身体、延长大命。如果这样做,精神就会因此受损,血气就会因此衰败,魂魄离散,大命受到伤害而夭折。本来是为了身体才产生思虑,却不知道正是产生思虑损害了身体。等到睡眠时,心意不再运用,聪明闭塞,不思不虑,不饮不食,精神和顺,血气生息,心中得到安定,身体没有各种疾病。即使遭逢凶害,生了大疮,骨头折断,也能重新接续;百节九窍,都能得到所需要的。只是在睡眠片刻之间,尚且能够获得安宁,何况体会道而忘却忧怀,那就能长久安适。一个人,去掉心意,危险就能重新安宁;运用心意,安宁就将转为灭亡,何况奉行道德、顺应神明、承受天心、养育群生的人呢?养育群生,更需要无心来使天下安宁。因此圣人建立无身之身,怀抱无心之心,拥有无所有之有,寄托于无存之存;上面承受道德的教化,下面包容万民之心。圣人没有自己的心,以百姓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无所厌恶,也无所喜好;不与凶人为仇,不与吉人为亲;不与诚实的人结交,也不与诈伪的人结怨。像大地一样承载他们,像上天一样覆盖他们,像太阳一样照明他们,像神明一样化育他们。人们迷失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突然要让不善的人变善,哪里能一下子就改变呢。
必先优之柔之,使自求之,浸之润之,使自得之,然后始可长其明而成其信,悦其意而变其心。故云载之如地,覆之如天,明之如日,化之如神。物无小大,视之如身,为之未有,治之未然,绝祸之首,起福之元。杜渐防萌,遏恶扬善也。去我情欲,取民所安;去我智虑,归之自然。自然令物得安,使百姓日用不知也。动之以和,导之以冲,上含道德之意,下得神明之心,光动天地,德连万民。民无赋役,主无职负,俱得其性,皆有其神,视无所见,听无所闻,遗精忘志,以主为心。主能体道,以道覆人,人得主恩,若自其心。心从主后,若子归母,俯仰卧起,皆与为市者也。与之俯仰,与之浮沉,随之外起,放之屈伸,不言而天下应,不为而万物存,四海之内,无有号令,皆变其心。善者至於大善,日深以明,恶者性变,浸以平和。所谓不善者,吾亦善之,所以得善也。信者大信,至於无私,伪者情变#1,日以至诚。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也。残贼反善,邪伪反真,善恶信否,皆归自然。夫指归所以屡归指於自然者,明至道之体湛然独立,自古固存,其能然於众物,而众物不能然之,故谓之自然。非言虫鸟之分,以为至极。夫有体此自然之道者,则能同光尘,不立圭角,使物自化,悉归於善,进其独志,若性自然。所谓圣人不言而饮人以和。当此之时,溷沉太虚,沾溺至和,民忘心意,芒洋浮游,失其所恶而获其所求,与天进退,与道周流,非迫禁而去恶,非拘教而后移也。无为为之,而变化不自知也。夫何故哉?世主之化,虚无寂寞,容如枯槁,心如橐钥,志如江海,施如溪谷,不别东西,不异南北,不辩甘苦,不嫌白黑,不正方圆,不定曲直,详於玄妙,务自隐匿。所谓圣人惵惵,为天下皆浑其心也。与物无治,浮游无极,废我之所欲为,裹天之所欲得,万物纷纷,皆注其耳目。所谓百姓皆注耳目。世主无为,涣如俨容,天地为炉,太和为橐,神明为风,万物为铁,德为大匠,道为工作,天下青青,靡不润泽。圣人含如此之功用,所以能利物无穷矣。故能陶冶民心,变化时俗,上无不包,下无不克,成遂万物,无不斟酌,感动群生,振骇八极。天下芒芒,不识美恶,玄效昧象,自成法式。圣人皆骇动万物,以归於道,随其所宜而成法式也。出生人死章出生入死,去无为也。生之徒十有三,虚无和也,死之徒十有三实有过也,而民生有其生也动之死地为利名也十有三趋坚强也。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亡其生也。盖闻善摄生者畜神明也,陆行不避兕虎,虎不伤也,入军不被甲兵兵不丧也。兕无所投其角柔弱象也,虎无所措其爪体和平也,兵无所容其刃害亡中也。夫何故哉?类相应也。以无死地无亡形也。指归:道德,神明、清浊、太和浑同,沦而为体,万物以形。形之所托,英英荣荣,不睹其字,号之曰生。生之为物,不阴不阳,不可揆度,不可测量,深微不足以为称,玄妙不足以为名。光耀恍惚,无有形声,无状无象,动静无方,游於虚寂之野,处於无有之乡,得之者存,失之者亡。道气所传,阴阳相和,凝结成识,名之为生,而又非形非象,非阴非阳。故云不阴不阳,处无有之乡也。夫生之於形也,神为之蒂,精为之根,营爽为宫室,九窍为户门,聪明为侯使,情意为乘舆,魂魄为左右,血气为卒徒。进与道推移,退与德巷舒。不离道德而非道德。翱翔柔弱,栖息虚无,屈伸俯仰,与时和俱。轻死与之反#2,欲生与之仇,无以为利则不可去,有以为用则不可留。无为则生自生,故不去有为。欲生之则死矣,故不留。故无为,生之宅;有为,死之家也。夫立则遗其身,坐则忘其心,澹如赤子,泊如无形,不视不听,不为不言,变化消息,动静无常,与道俯仰,与德浮沉,与神合体,与和屈伸。不贱为物,不贵为人,与王侯异利,与万姓殊患,死生为一,故不别存亡,此治身之无为也。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奉主之法,顺天之命,内慈父母,外绝名利,不思不虑,不与不求,独往独来,体和袭顺,辞让於入,不与时争,此治家之无为。尊天敬地,不敢亡先,修身正法,去己任人,审实定名,顺物和神,参伍左右,前后相连,随时循理,曲因其当,万物并作,归之自然,此治国之无为也。冠无有,被无形,抱空虚,履天地,驰阴阳,骋五行,从群物,涉玄冥,游乎无功,归乎无名,此治天下之无为也。凡无为者皆生之徒。贪生利寿,唯恐不得,强藏心意,闭塞耳目,导引翔步,动摇百节,吐故纳新,吹煦呼吸,被服五星,饮食日月,形神并作,未尝休息,此治身之有为也。
译一定要先宽缓它、柔化它,使它自己去求取;逐渐浸润它,使它自己得到,然后才可以增长它的明智,成就它的诚信,使它的心意喜悦而改变它的心性。所以说,像大地一样承载,像上天一样覆盖,像太阳一样照明,像神明一样化育。万物无论大小,都要像看待自身一样看待;事情尚未发生就预先处理,在尚未形成祸患时治理,断绝祸患的开端,开启福德的根源。这就是防微杜渐,遏制邪恶、发扬善行。除去自己的情欲,采取百姓所安适的;除去自己的智虑,使一切归于自然。自然使万物获得安宁,使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以和气发动万物,以冲和引导万物;上面含有道德的意旨,下面得到神明的心意;光明运行于天地,德泽连接万民。百姓没有赋税徭役,君主没有职事负担;彼此都保全本性,各自都具有精神;视之无所见,听之无所闻;遗忘精气和意志,以君主为心。君主能够体道,以道覆盖人民;人民得到君主的恩德,就像出自自己的内心。心跟随君主之后,如同孩子归向母亲;俯仰卧起,都与君主相互为市。与他们一同俯仰,一同浮沉;随着他们在外面行动,任其自然屈伸;不说话而天下响应,不作为而万物存立;四海之内没有号令,人人都改变自己的心。善良的人达到大善,日益深明;邪恶的人性情改变,逐渐趋于和平。所谓不善的人,我也善待他,因此能够得到善。守信的人达到大信,最终达到无私;虚伪的人情性改变,日益趋于至诚。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于是得到诚信。残暴奸贼反归于善,邪曲虚伪反归于真实;善恶、诚信与否,全都归于自然。指归之所以屡屡把旨意归结到自然,是为了说明至道的本体湛然独立,自古以来本来就存在;它能使众物如此,而众物不能使它如此,所以称为自然。这不是说虫鸟的分别,而是把自然当作至高的极致。能够体会这种自然之道的人,便能与光同在、与尘相合,不显露棱角,使万物自行变化,全都归于善;推进各自独立的志向,如同本性自然如此。这就是所谓圣人不说话,却以和气使人受到感化。此时人们混同沉浸于太虚,沾染沉浸于至和;百姓忘掉自己的心意,茫然浮游,失去所厌恶的,得到所追求的;与天一同进退,与道一同周流;不是靠逼迫禁令去除邪恶,也不是受拘束于教令之后才改变,而是无为地使之如此,自己却不知道发生了变化。为什么呢?世间君主的教化,虚无寂寞;容貌如同枯槁,心如风箱和钥匙,志向如江海,施行如溪谷;不分别东西,不区别南北,不辨甘苦,不嫌白黑,不判定方圆,不规定曲直;精详于玄妙,务求自我隐匿。所谓圣人心意惵惵,是因为他使天下人的心都归于混朴。他与万物不施加治理,浮游于无极之中;废弃自己想要做的,包容天下想要取得的;万物纷纷而动,百姓都专注于自己的耳目。所谓百姓都专注于耳目,就是如此。世间君主无为,舒缓而庄严;天地是熔炉,太和是风箱,神明是风,万物是铁,德是大匠,道是工艺;天下万物青翠鲜明,没有什么不受滋润。圣人含有这样的功用,所以能够无穷地利益万物。因此能够陶铸民心,改变时俗;上面没有什么不能包容,下面没有什么不能克服;成就万物,没有什么不加斟酌;感动群生,震动八方。天下茫茫无知,不识美恶;玄妙的功效和幽昧的形象,自然形成法式。圣人都使万物受到震动而归于道,随着万物各自适宜的情形形成法式。《出生入死》章。出生入死,就是离开无为。属于生的有十三分,是虚无和顺;属于死的有十三分,是充实有形而过度;百姓本来有自己的生命,却又使生命不断活动而走向死地,为了追逐功名利禄;还有十三分,是趋向坚强。为什么呢?因为过分厚待生命、执着养生,反而丧失了生命。听说善于养生的人,能蓄养神明:在陆地行走不躲避犀牛和老虎,犀牛和老虎也不伤害他;进入军阵不穿铠甲兵器,兵器也不使他受伤。犀牛无处施展它的角,这是因为他柔弱如象;老虎无处放下它的爪,这是因为他的形体平和;兵刃无处容纳它的锋刃,这是因为伤害无从命中。为什么呢?同类彼此感应。因为他没有死地,也没有可被毁亡的形迹。指归:道德、神明、清浊、太和混同为一,沉降凝结而成为形体,万物因而具有形状。形体所依托的东西,光明茂盛,却看不见它的文字,姑且称它为生。生作为一种存在,不属阴也不属阳,无法揣度,也无法测量;深微不足以称说,玄妙不足以命名。它光耀恍惚,没有形体和声音,没有形状和表象;动静没有固定方式,游行于虚寂之野,居处于无有之乡;得到它的便存,失去它的便亡。道气所传布,阴阳相和,凝结而成知觉,称为生;但它又不是形,也不是象,不是阴,也不是阳。所以说它不阴不阳,处在无有之乡。生对于形体来说,神是它的蒂,精是它的根,营气和魂魄是宫室,九窍是门户,聪明是使者,情意是车乘,魂魄是左右辅佐,血气是兵卒。向前与道一起推移,向后与德一起舒展;它不离开道德,却又不等同于道德。它翱翔于柔弱之中,栖息于虚无之内;屈伸俯仰,与时令和谐共处。轻视死亡与它相反,贪求生存与它为仇;无所作为,就不能离开有形;有所作为,便不能停留。无为,生命自然生成,所以不应舍弃有为;想要强行使它生存,反而会走向死亡,所以不可执着挽留。所以,无为是生的住所,有为是死的居所。站立时遗忘身体,坐下时忘掉心意;淡泊如婴儿,寂泊如无形;不看、不听,不作为、不言说;随变化而消长,动静没有常态;与道一同俯仰,与德一同浮沉;与神明合为一体,与太和共同屈伸。不轻贱万物,也不尊贵人为;与王侯有不同的利益追求,与万民有不同的忧患;把死生看成一回事,所以不分别存亡。这是治理自身的无为。春天使万物生,夏天使万物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奉行君主的法则,顺应上天的命令;内在孝敬父母,外在断绝名利;不思不虑,不结交、不求取;独往独来,体会和气、承袭顺理;对进入自己的一切谦辞退让,不与时势争斗。这是治理家庭的无为。尊敬上天、敬重土地,不敢忘记祖先;修养自身,端正法度;除去自己的任意,让他人各任其职;审察实情,确定名分;顺应万物,调和精神;参验五方和左右,使前后相连;随时循理,委曲地因应适当情形;万物一同兴起,归于自然。这是治理国家的无为。以无有为冠,以无形为衣;怀抱空虚,脚踏天地;驱驰阴阳,驾驭五行;顺从群物,涉历玄冥;游行于无功之境,归返于无名之处。这是治理天下的无为。凡无为,都属于生的一类。贪恋生命、求取长寿,唯恐不能得到;强行藏蓄心意,闭塞耳目;进行导引、飞行、步行等修炼,活动摇动百节;吐故纳新,吹煦呼吸;穿戴五星之服,饮食日月之精;形与神一同运作,从来没有休息。这是治理自身的有为。
废释天时,独任人事,贱强求贵,贫强求富,饥名渴势,心常载求,衣食奢泰,事过其务,此治家之有为也。富国兼壤,轻战乐兵,底威起节,名显势隆,刑严罚峻#3,峭直刻深,法察网周,操毒少恩#4,诸侯畏忌,常为俊雄,公强求伯,伯强求王,此治国之有为也。祖孝悌,宗仁义,修礼节,教民知饰,修治色味,以顺民心,钟鼓琴瑟,以和民志,主言臣听,主动臣随,表功厉行,开以恩厚,号令声华,使民亲附,诸事任己,百方仰朝,此治天下之有为。凡有为者,皆死之徒。是故虚、无、清、静、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凡此十三,生之徒。此十三者,是集道之端,养神之宅,故云生之徒。实、有、浊、扰、显、众、刚、强、高、满、过、泰、费,此十三者,死之徒也。此十三者与道相违,与神相反,故云死之徒也。夫何故哉?圣人之道,动有所因,静有所应,四支九窍,凡此十三,死生之外具也。虚实之事,刚柔之变,死生之内数也。故以十三言诸。以内有十三生徒,外成四支九窍,故以言内外也。夫虚生充实,无生常存,清则聪达,静则内明,微生章显,寡则生众,柔生刚健,弱生坚强,卑则生高,损则生益,时则通达,和则得中,啬则有余,是谓益生。能行此道,与天地同,为身者久,为国者长,虽欲不然,造化不听。夫虚无清静,既将道合,能生诸有,与造化同,故虽欲不然而造化不许也。实生空虚,有生消亡,浊则听塞,扰则失明,显则生微,众则生寡,刚生柔韏,强生弱殃,高生卑贱,满生损空,过则闭塞,泰则困穷,费则招祸,是俱不祥,有行此道,动而之穷。此十三者,是形有之累,生祸之元,故动而之穷。为身不久,为国不平,虽欲不然,天地不从。有为必败,理数自然,故天地不从也。而民皆有其生而益之不止,皆有其身而爱之不已,动归有为,智虑常起。人之生,动之死地也。故去虚就实,绝无依有,出清入浊,背静治扰,变微为显,化寡为众,离柔反刚,废弱兴强,损卑归高,弃损取盈,纵时造过,释和作泰,将以有为,除啬施费。夫何故哉?大有其身而忘生之道也。所谓死之徒也。是故摄生之士,超然大度,卓尔远逝,不拘於俗,不系於世,损形於无境,浮神於无内,不以生为利,不以死为害,兼施无穷,物无细大,视之如身,无所憎爱,精神隆盛,福德并会,道为中主,光见於外,自然之变,感而应之,天地人物,莫之能败。陆行则兕虎不能伤,入军则五兵不能害,非加之而不能克,投之而不能制也,神气相通,伤害之心素自为废。夫善摄生者之为行,既无爱憎於万物,视物常若於己身,故物亦感而相应,还自亲而无恶,理数必尔。若影随形,非以法术加形而揣据。夫何故哉?声响相应,物从其类,兕虎不加无形,而五兵不系无质。摄生之士,贼害之心亡於中,而死伤之形亦亡於外也。所谓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以其无死地,信不虚焉。道生章道生之禀物性也,德畜之授物命也,物形之品万方也,势成之遂物形也。是以万物得以生也,尊道而贵德视宗正也。道尊德贵高大盛也,夫莫之爵无以名也,而常自然以为性也。道生之无不存也,德畜之无不全也,长之无不益也,育之无不宁也,成之无不终也,熟之无不然也,养之无不利也,覆之无不藏也。生而不有不以赀也,为而不恃无所为也,长而不宰无以为也,是谓玄德德不知也。指归:圣知之衍,不自天下,不由地出,内在於身,外在於物,督以自然,无所不通,因循效象,无所不竭。故道虚德无,不失其心,天尊地卑,不违其节。何则?以有知无,由人识物,物类之无者生有,虚者生实。见微知着,观始睹卒,非有巧能,自然之物,圣人因之,与天周密。是故知道以太虚之虚,无所不禀;禀物性也。知德以至无之无,无所不授。授物命也。道以无为之为,品於万方而无首;为而不有。德以无设之设,遂万物之形而无事。成功不居。故能陶性命,治情意,造志欲,化万事。何谓性命情意志欲?问六者之差也。所禀於道而成形体,万方殊类,人物、男女、圣虑、勇怯、小大、修短,仁廉、贪酷、强弱、轻重、声色、状貌、精粗、高下谓之性。此皆禀於道,由中而出,终焉不变也。所授於德,富贵贫贱,夭寿苦乐,有宜不宜,谓之天命。
译废弃天时,只专任人事;轻视强力而求取尊贵,贫穷而强求富有;饥渴于名声,渴望权势,内心总是承载着求取;衣食奢侈,事务超过职责。这是治理家庭的有为。使国家富足并兼并土地,轻视战争而喜好兵事;积聚威势、建立节制,使名声显赫、权势隆盛;刑法严酷、惩罚峻急,峭直苛刻而深重;法网严密,操持毒辣而少有恩德;使诸侯畏惧忌惮,常常成为俊杰雄长;公爵强求成为霸伯,霸伯强求成为王。这是治理国家的有为。尊崇孝悌,以仁义为宗;修习礼节,教百姓懂得文饰;整治声色滋味,以顺从民心;设置钟鼓琴瑟,以调和民志;君主发言,臣下听从;君主动身,臣下跟随;表彰功劳,激励行动;以深厚恩德开导人民;号令声势华美,使百姓亲近归附;各种事务都亲自任用处理,各方面都让人仰望朝廷。这是治理天下的有为。凡有为,都属于死的一类。因此,虚、无、清、静、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这十三项属于生的一类。这十三项,是汇集道的端绪、养神的居所,所以说是生的一类。实、有、浊、扰、显、众、刚、强、高、满、过、泰、费,这十三项属于死的一类。这十三项与道相违,与神相反,所以说是死的一类。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圣人的道,行动有所因循,静止有所响应;四肢九窍,凡这十三项,都是死生之外的具体表现。虚实的事情、刚柔的变化,是死生之内的数理。所以用十三来概括它们。内在有十三种生的一类,外在形成四肢九窍,所以用它来说明内外。虚能够产生充实,无能够使常存;清能够使听觉聪达,静能够使内心明澈;微能够产生彰显,少能够产生众多;柔能够产生刚健,弱能够产生坚强;卑能够产生高,损能够产生益;应时便能通达,和顺便能得中,节省便能有余,这叫作增益生命。能够实行这条道,便与天地相同;作为身体的人能够长久,作为国家的能够长治;即使想不如此,造化也不会听从。因为虚无清静既然合于道,就能产生各种有形之物,与造化相同,所以即使想不如此,造化也不允许。充实会产生空虚,有形会导致消亡;浑浊会使听觉闭塞,扰乱会使明察丧失;显露会使微隐产生,众多会使寡少产生;刚会生出柔弱,强会生出弱小的祸患;高会生出卑贱,充满会生出亏损空虚;过度会造成闭塞,奢泰会导致困穷,浪费会招来祸患。这些全都不吉祥;实行这条道,行动便会走向穷困。这十三项,是有形之物的牵累、产生祸患的根源,所以行动便会走向穷困;作为身体的人不能长久,作为国家的不能安定;即使想不如此,天地也不会顺从。有为必然失败,这是自然的道理和数理,所以天地不会顺从。但百姓都有自己的生命,却不断给生命增加负担;都有自己的身体,却不停地爱惜执着;行动总是归于有为,智虑不断生起。人的生存,行动反而把自己推入死地。因此他们舍弃虚无而趋向充实,断绝无而依靠有;离开清静而进入浑浊,背离安静而治理扰乱;把微隐变为显露,使寡少化为众多;离开柔弱而反归刚强,废弃弱小而兴起强盛;损抑卑下而归向高位,舍弃减损而求取盈满;放纵时势而制造过失,舍弃和顺而造成奢泰;打算有所作为,除去节啬而施行耗费。为什么呢?因为过分重视身体而忘记了养生之道。这就是所谓死的一类。因此善于养生的人,超然旷达,卓然远离;不受世俗拘束,不被世间系累;在无境之中损减形体,在无内之境浮游精神;不把生看作利益,不把死看作祸害;施行兼爱而无穷,万物无论大小,都像看待自身一样看待,不憎不爱;精神隆盛,福德同时汇聚;以道作为内在主宰,光明显现在外;自然的变化受到感应便有所回应,天地人与万物没有什么能够败坏他。在陆地行走,犀牛和老虎不能伤害;进入军阵,五种兵器不能伤害;不是加害于他就不能战胜他,投向他也不能制服他。神气彼此相通,伤害之心本来就自行废止。善于养生的人这样行事,是因为他对万物既无爱憎,看待万物总像看待自己的身体,所以万物也受到感应而响应,反过来亲近他而不怀恶意;道理和数理必然如此。这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并不是凭借什么法术施加于形体、加以揣度占据。为什么呢?声音和回响相互响应,万物跟随同类;犀牛和老虎不能加害于无形之物,五种兵器也不能系缚无质之物。善于养生的人,内心的贼害之心已经消亡,外在可以导致死伤的形迹也随之消亡。所谓老虎无处施展爪子,兵刃无处容纳锋刃,是因为他没有死地,这个说法确实不虚。《道生》章。道使万物出生,禀赋万物的本性;德使万物蓄养,授予万物的性命;万物形成形体,品类各有万端;形势使万物成就,完成万物的形体。因此万物得以生成;尊崇道、贵重德,就是把它们看作宗本和正道。道尊贵,德高大而盛美;没有谁给它们爵位,也没有什么名号能够完全称说它们,而它们始终以自然作为本性。道使万物出生,没有什么不被保存;德使万物蓄养,没有什么不完整;使它们成长,没有什么不增加;使它们发育,没有什么不得安宁;使它们成就,没有什么不能终成;使它们成熟,没有什么不如此;养育它们,没有什么不获利;覆盖它们,没有什么不被藏护。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不把它当作资财;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实际无所作为;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这就叫玄德,也就是德本身不自知。指归:圣人智慧的流衍,不是从天下自行产生,也不是从地上自行出现;它内在存在于自身,外在存在于万物,以自然统摄,没有什么不通达;因循万物的效验和形象,没有什么不能穷尽。因此,道以虚为虚,德以无为无,不失去自己的本心;天尊地卑,各自不违背其节次。为什么呢?因为凭有来认识无,凭人的认识来了解万物;万物中无形的产生有形,虚的产生实。看见微小便知显著,观察开始便能看见结局;这不是凭借巧能,而是自然之物如此,圣人顺因它,与天周密相合。因此,知道道就是以太虚之虚,无所不禀受,这就是“禀物性”;知道德就是以至无之无,无所不授予,这就是“授物命”。道以无为之为,使万物品类各具万方而不自居首位,这就是作为而不据有;德以无所设置之设置,使万物形体成就而自己无所事,这就是功成而不居。因此能够陶冶性命,治理情意,造就志欲,变化万事。什么叫性、命、情、意、志、欲?这是询问六者的差别。由道所禀受而形成的形体,万方各有差类,如人物、男女、圣明与思虑、勇敢与怯懦、大小、长短、仁慈廉正、贪婪残酷、强弱、轻重、声色、形状容貌、精细粗疏、高下,都叫作性。这些都禀受于道,由内而发,最终不变。由德所授予的富贵贫贱、夭寿苦乐,以及适宜与不适宜,叫作天命。
皆受於德,自外而来,进退由我。遭遇君父,天地之动,逆顺昌衰,存亡及我,谓之遭命。偶然所遇,非常定也。万物陈列,吾将有事,举错废置,取舍去就,吉凶来,祸福至,谓之随命。随我所为而得。因性而动,接物感寤,爱恶、好憎、惊恐、喜怒、悲乐、忧恚、进退、取与谓之情。自性而来,不觉而至。因命而动,生思虑,定计谋,决安危,通万事,明是非,别同异,谓之意。缘命而动,由我所为。因於情意,动而之外,与物相连,常有所悦,招麾祸福,功名所遂,谓之志。性命之动,情意已出,因而自强,谓之志也。顺性命,适情意,牵於殊类,系於万事,结而难解,谓之欲。欲虽出乎情意,而侈於性命,不可纵。凡此六者,皆原道德,千变万化,无有穷极,唯闻道德者能顺其则。道则是其本,得本者,进退自由,不为情欲之所使也。性精命高,可变可易,性粗命下,可损可益,若得根本,不滞有无。是故天地人物含心包核,有类之属,得道以生,而道不有其德,道生之而未有。得一而成,而一不求其福。万物尊而贵之,亲而忧之,而无报其德。得至一之所成,而一无所谢,所谓理至则迭灭者也。夫何故哉?道高德大,深不可言,物不能富,爵不能尊,无为为物,无以物为,非有所迫而性常自然。无为自为於物,不为物而故为,理数必自如然,非有物使之然。故道之为物,窥之无户,察之无门,捪之无体,象之无容,意不能尽,而言不能通,万物以生,不为之损,物皆归之,不为之盈。上下不穷,广大无涯,消息瀛诎,不可度訾,游於秋毫,不以为少,包裹万天,不以为多,青紫光耀,不为易志,幽冥枯槁,不为变化。所谓常也。运行无施,无所爱好,禀授性命,无所不为。德流万物而不可复,恩结泽缔而不可归,道德善贷且生,若橐钥之出声气,气出无穷,不可归复也。瞻足天下而不费,成功遂事而不衰,其於万物也,岂直生之而已哉。生之形之,设而成之,品而流之,停而就之,终而始之,先而后之。若水之於鱼,生成终始,不可斯须离。既托其后,又在其前,神明以处,太和以存,清以上积,浊以下凝,天以之圆,地以之方,阴得以阴,阳得以阳,日月以照,星辰以行,四时以变化,五行以相胜。火以之热,水以之寒,草木以柔,金石以刚,味以甘苦,色以玄黄,音以高下,变以纵横,山陵以滞,风雨以行,鳞者以游,羽者以翔,兽以之走,人以聪明,殊类异族,皆以之存,变化相背,皆以之亡。万天殊状,水土异形,习俗相违,利害不同,容貌诡谬,意欲不通,阴阳所不能及,日月所不能明,皆以之始,皆以之终。开口张目,屈伸倾侧,俯仰之顷,喘息之间,神所经历,心意所存,恩爱所加,雌雄所化,无所不导,无所不为,生之而不以为赀,为之而不以有求,长之而无以为有。天下迷惑,莫之能知。窅冥寂寞,无有形质,又能生成,不等太虚,人迷既久,故不知也。或曰:道德,天地之神明也;天地,道德之形容也。或谓道德是天地之用,天地是道德之体,此瓮中蠛蠓之见,衣中虮虱之知,不可以语於道也。何以明之?道德包万天也。庄子曰:夫天地有类,而道德无形,有类之徒,莫不有数,无形之物,无有穷极。以有数之物托於无穷,若草木离土,众星离天,不足以喻焉。而谓之不然,则是不通乎有无相包,虚实相含,犹瓜瓠之瓣,不睹区蔓之有邻也,虮虱藏於裘褐,不知都邑之多人也。是故宇宙之外,营域之内,拘以无禁,束以无制,安危消息,无有中外,同风共指,和顺仰制,全活姣好,靡有伤败,百祥万福,道为之盖,功玄事冥,不开於世,天下莫见,为而不废。随迎莫见,见即非真,言常不及,非常所识。所谓玄德,德济无穷。天下有始章天下有始无为身也,以为天下母万物根也。既得其母秉自然也,以知其子生事无也。既知其子无不间也,复守其母反其先也。没身不殆终安宁也。塞其兑耳目冥也,闭其门口不言也,终身不勤不劳难也。开其兑事聪明也,济其事显功名也,终身不救不可生也。见小曰明睹未萌也,守柔曰强和为恒也。用其光神外动也,复归其明反其内也。无遗身殃不为大也,是谓袭常服道制也。
译这些都受之于德,从外部而来;进退由自己决定。遭遇君主、父亲和天地的运动,逆顺昌衰,以及存亡是否及身,叫作遭命,是偶然遇到的,不是固定不变的命。万物陈列在前,我将有所作为;举措、废置、取舍、去就;吉凶到来,祸福降临,这叫作随命,是随着我的作为而得到的。因循本性而行动,接触万物而受到感动和觉知;爱恶、好憎、惊恐、喜怒、悲乐、忧恚、进退、取与,叫作情,是由本性而来,不知不觉地到来。因循命运而行动,产生思虑,确定计谋,决断安危,通达万事,明辨是非,区别同异,叫作意,是因缘命运而发动,由我的作为所造成。由于情意而行动并向外发展,与万物相连;常有所喜悦,招来或召引祸福,功名得以成就,这叫作志。性命发动、情意已经发出,因而自己加强它,叫作志。顺从性命,满足情意,被不同的事物牵引,被万事系缚,纠结而难以解脱,叫作欲。欲望虽出于情意,却超过了性命的本分,不可放纵。凡这六者,都以道德为根源,千变万化,没有穷尽;只有听闻并体会道德的人,才能顺应它们的规律。道就是它们的根本,得到根本的人,进退自由,不被情欲驱使。本性精纯、天命高贵,可以改变、可以变易;本性粗陋、天命低下,也可以减损、可以增益。只要得到根本,就不会滞留在有无之间。因此天地、人与万物都含藏心意、包藏内核;各种有类的事物,都是得道而生成,而道并不据有自己的德;道生万物,却不占有它们。万物得到“一”而成就,而“一”并不求取它们的福报。万物尊崇它、贵重它、亲近它并为它忧虑,却没有什么能够报答它的德。万物得到至一而成就,而至一不需要它们感谢,这就是所谓道理达到极致,各种事物便相继消亡。为什么呢?道高德大,深远得无法言说;财富不能使它更富,爵位不能使它更尊贵;它无为而对待万物,也不凭借万物来作为,不是受到什么逼迫而本性自然如此。无为而自然作用于万物,不是为了万物却自然而然地有所作为;道理和数理必定自然如此,并不是有某种外物使它如此。所以道作为万物的根本,窥视它没有门户,察看它没有门径,抚摸它没有形体,描摹它没有容貌;心意不能穷尽它,言语不能完全传达它。万物因此而生,它却不因此减少;万物都归向它,它却不因此增加。上下无穷,广大无边;消长屈伸不可度量,也不可估计;它运行于秋毫之间,并不认为少;包容万天,并不认为多;青紫光耀,并不因此改变志意;幽冥枯槁,也不因此发生变化。这就是所谓常。它运行而不施加造作,没有爱好;禀授性命,没有什么不作为。德流布于万物,却不能收回;恩惠凝结、泽润交织,却不能返归。道德善于给予并且使万物出生,就像风箱和钥匙发出声音和气息;气息一旦发出便无穷无尽,不能收回。它照顾天下而不耗费,功业成就、事情完成而不衰减;对于万物,难道只是使它们出生而已吗?它使万物生长,形成形体,设置条件使其成就,使其品类各异并流布,使其停留而成就,使其终结又开始,使其有先有后。它就像水对于鱼一样,万物的生成、终结和开始都不能片刻离开它。它既托负万物的后面,又处在万物的前面;神明因此得以居处,太和因此得以存在;清气因此向上积聚,浊气因此向下凝结;天因此成为圆形,地因此成为方形;阴因此得以成阴,阳因此得以成阳;日月因此照耀,星辰因此运行;四时因此变化,五行因此相互制胜。火因此而热,水因此而寒;草木因此柔软,金石因此坚硬;滋味因此有甘苦,色彩因此有玄黄;声音因此有高下,变化因此有纵横;山陵因此停滞,风雨因此运行;有鳞之物因此游动,有羽之物因此飞翔,兽因此行走,人因此具有聪明。不同类别、不同族属,都因此而存在;发生相反的变化,也都因此而灭亡。万天形状各异,水土形态不同,习俗彼此相违,利害各不相同,容貌奇异,意欲不能相通,阴阳不能达到、日月不能照明的地方,也都因此开始,也都因此终结。张口、睁眼,屈伸、倾侧,俯仰之间,喘息之际,神所经历之处,心意所存之处,恩爱所加之处,雌雄所化之处,没有什么不是道所引导的,没有什么不是道所作为的。道生养万物,却不把它当作自己的资财;有所作为,却不因此有所求;使万物成长,却不以此自有其功。天下人迷惑不解,没有人能够知道。道幽深寂静,没有形体和质地,却又能生成万物,不能以太虚来比拟。人们迷失已经很久了,所以不知道这一点。有人说:道德就是天地的神明,天地就是道德的形貌;又有人说,道德是天地的作用,天地是道德的本体。这只是瓮中蠛蠓的见识、衣中虮虱的认知,不能用来谈论道。凭什么说明这一点?道德包容一切天地。庄子说:天地有形类,而道德没有形体;有形类的事物,无不有一定的数目,无形的事物,则没有穷尽。把有数目的事物寄托于无穷之中,就像草木离开土地、众星离开天空一样,尚且不足以作比喻。若说不是这样,那就是不懂得有与无相互包容、虚与实相互含摄,就像瓜瓠的瓣看不见区蔓彼此相邻,虮虱藏在粗衣中,不知道都邑有多少人一样。因此,宇宙之外、营域之内,无所拘限,也无所束缚;安危消长,没有内外之分;同受一风,共循一向,和顺而仰承制约;万物全活而美好,没有损伤败坏。百种祥瑞、万般福祉,都由道覆盖;功用玄妙,事情幽深,不显露于世,天下人看不见,却始终有所作为而不废止。无论追随还是迎接,都看不见它;一旦能够看见,就不是真道。言语永远赶不上道,道也不是通常的认识所能知道的。所谓玄德,就是德能够救济无穷。《天下有始》章 “天下有始”,是说无为就是自身;“以为天下母”,是说它是天下万物的根本。既已得到万物的母体,执守自然之道,就能由此认识万物之子,知道生养万物的作用是无为。既已认识万物之子,就没有什么不能通达;再回过来守住万物之母,就返回根本。终身如此,便不会有危险,始终安宁。堵塞耳目之窍,使耳目幽闭;关闭言语之门,终身不勤劳、不劳苦,也没有艰难。开放耳目之窍,追求事功和聪明;成就事务,显扬功名,终身都无法挽救,不能保全生命。能见微小,叫作明,能够看见尚未萌发的事物;守持柔弱,叫作强,以和为常。运用外在的光明,就是精神向外发动;再返回到内在的明,就是返回内守。不留下自身的祸殃,不把事情做大;这就叫承袭常道,服从道的制约。
指归:夫道之为物,无形无状,无心无意,不忘不念,无知无识,无首无向,无为无事,虚无澹泊,恍惚清静。其为化也,变於不变,动於不动,反以生覆,覆以生反,有以生无,无以生有,反覆相因,自然是守,无为为之,万物兴矣,无事事之,万物遂矣。是故无为者,道之身体,而天地之始也。所谓天下有始。无为微妙,周以密矣;滑淖安静,无不制矣;生息聪明,巧利察矣;通达万方,无不溉矣。故曰有为之元,万事之母也。以为天下母也。圣人得之,与物反矣。既得其子。故能达道之心,通天之理,生为之元,开事之户,因万方之知,穷众口之辫,尽异端之巧,竭百家之使。万方之知,百家之伎,皆从道生,故称子也。夫得道圆通,不唯独善,随机应感,妙用无方。无方之用,运物归道,故云既知其子,复守其母。且道人事,与时化转,因之修之,终而复始,变化忽然,通神使鬼,形於无形,事无不理,穷於无穷,极乎无有,以能雕琢,复反其母。复守其母。既覆又反,为天下本,游於玄冥,终身不殆。没身不殆。故能塞其聪明,闭其天门,关之以舌,键之以心,非时不动,非和不然,国家长久,终身无患。塞其兑,闭其门也。夫何故哉?不听之闻与天同聪,不视之见与天同明,不言之化与天同德,不为之事与天同功。所守者要,所然者详,道德之明不蔽,而天地之虑达通。故能响应影随,照物不穷,为福元始,为化祖宗,周流蔓延,沦於大中,身存物顺,天下不勤。得道之用,用未常用,若影响之於形声,故终身不勤。故力视损明,力听损聪,疾言沮德,巧伪败功。是故口以大开,耳目急张,知故并起,万物孳蕃,奋心扬虑,显遂功名。名成功遂,祸至福终,动罗天网#5,静陷地殃,神明不能佑,造化不能生,庶人没命,国家以丧。开其兑,济其事,不体道而有为,故终身不救。是以圣人退为之为,去事之事,体道之心,履德之意,统无穷之机,秉自然之要,翔於未元,集於玄妙,聪作未闻,明作未见,萌芽未动,朕圻未判,昭然独睹,无形之变,通於无表,达於无境,毫毛之恶不得生,赫赫之患不得至,见小曰明,故恶止善行也。为之行之,绝言灭虑,积柔体弱,反於无识,诛暴救寡,与神同化,无敌之不胜,无事之不为,知力不得加,天下不能谋。守柔曰强也。治人理物,与阴阳配,内用其光,而外不违。衣食耕获,桑织有余,福积祸消,人给家赡#6,心不载求,贱不望贵,贫不幸富,纤微尊俭,内外不过,奉上养下,人道尽备。用其外光,复归内明。复归其内,神明不耗,盘积固畜,不敢以为智。如江海与天同虑,绝灭三五,害之以事,填而塞之,使不可识。为瘴为聋,与天地同,为玄为默,与道穷极,去必离咎,违患废贼,浮德载和,无所不克。无遗身殃故也。故人能入道,道亦入人,我道相入,沦而为一。守静致虚,我为道室,与物俱然,浑沌周密,反初归始,道为我袭。袭,重累也。与常道合德,若累衣於身,故云道为我袭,是为袭常者也。行於大道章使我介然有知操有明也,行於大道修正常也,唯施是畏恐蹉跌也。大道甚夷广易平也,而民好径乐妄行也。朝甚除宅美大也,田甚芜生众秽也,仓甚虚农业废也,服文采五色会也,带利剑任伐杀也,厌饮食常饱醉也,财货有余货殖实也。是谓盗夸暴藏外也,非道哉与天戾也。指归:道德不为智巧,故能陶冶天地,造化阴阳,而天地不能欺也。天地不为知巧,故能含吐变化,杀生群类,而万物不能逃也。道释自然而为知巧,则身不能自存,而何天地之所能造,阴阳之所能然也。天地释自然而为知巧,则身不能自生,而何变化之所包,何万物之所能全。此所谓自然者,如水自然润下,火自然炎上,性分之内,亦非有为。故虚无无为、无知无欲者,道德之心而天地之意也。清静效象、无为因应者,道德之动而天地之化也。道德因应,天地动化,若像中之象,空中之响,不足为难也。何以明之?庄子曰:道之所生,天之所兴,始始於不始,生生於不生,存存於不存,亡亡於不亡。不始不生,不存不亡者,道德之元也。凡此数者,自然之验,变化之常也。故人之动作不顺於道者,道不佑也;不顺於德者,德不助也;
译指归说:道作为一种存在,没有形状,没有状态,没有心意,也没有忘记和思念;没有知觉和认识,没有开端和趋向;无所作为,也无所事事;虚无淡泊,恍惚清静。它的变化,是在不变中变化,在不动中运动;反转能够生出覆盖,覆盖又能生出反转;有由无而生,无由有而生,反复相因,以自然为守则,以无为来作为,万物便兴盛;以无事来处理事物,万物便遂成。因此,无为是道的本体,也是天地的开始,这就是所谓‘天下有始’。无为微妙而周遍严密;滑和柔顺而安静,没有什么不受其制约;生养休息而使万物聪明,巧利明察都得到发挥;通达四方,没有什么不受到滋润。所以说,它是有为的本元,是万事的母体,也就是‘以为天下母’。圣人得到它,就能与万物相反而行。既然已经得到万物之子,所以能够通达道的内心,贯通天的道理,生发有为的本元,打开行事的门户;凭借四方的知识,穷尽众人的言辩,尽用异端的技巧,竭尽百家的作用。四方的知识、百家的技艺都从道产生,所以称为‘子’。得道而圆通,不只是独善其身,还能随机应感,妙用没有固定方所。没有固定方所的作用,能够运转万物而使其归于道,所以说‘既知其子,复守其母’。况且,道随人的事务与时势变化而转移,顺着它来修治,终而复始,变化迅速;能够通神使鬼,使有形显现于无形;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治理,能够穷尽无穷,达到无有,因此能够雕琢万物,又返回它的母体。‘复守其母’,就是这样。反复覆盖又反转,成为天下的根本,遨游于玄冥之中,终身不会有危险。所以能够堵塞耳目的聪明,关闭天门,以舌关闭它,以心锁闭它;不是时机不行动,不合于和谐不施行。国家因此长久,终身没有祸患。这就是‘塞其兑,闭其门’。为什么呢?不听却听见,与天同样聪;不看却看见,与天同样明;不言而教化,与天同样有德;无为而办事,与天同样有功。所守的是要旨,所施行的是周详,道德的光明不被遮蔽,天地的思虑便能通达。因此能够像回声响应、影子相随一样,照临万物而无穷尽;成为福的本源、变化的祖宗,周流蔓延,沉浸于大中之道;自身保存,万物顺遂,天下不劳苦。得到道的作用,所用的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用,就像回声和影子依附于形体声响,所以终身不劳苦。因此,勉强用眼会损伤视力,勉强用耳会损伤听力,急于发言会败坏德性,巧诈虚伪会毁坏功业。所以一旦大开口舌,急切张大耳目,知识和故智一齐兴起,万物繁殖滋长;奋发心意,张扬思虑,显耀并成就功名。功名成就、事情遂成,祸患便到来,福分也终结;一动就会落入天网,安静不守道也会陷入地上的祸殃。神明不能保佑,造化不能使其生存,百姓会丧失性命,国家也会因此灭亡。开放耳目之窍,成就外在事务,不体察道而妄自作为,所以终身无法挽救。因此圣人退去对外在事功的作为,去除对事务的追逐;体察道的心,实行德的意旨,掌握无穷的机理,秉持自然的要领;翱翔于元始未分之际,汇聚于玄妙之中。以聪明作用于尚未听闻之事,以明察作用于尚未看见之事;萌芽尚未发动,朕兆和疆界尚未判分,却能明白独见;无形的变化,通达于无表,达于无境。丝毫的恶念不能产生,赫赫的祸患不能到来。能见微小,叫作明,所以能够止恶行善。对于事情有所作为,便断绝言语、熄灭思虑;积聚柔弱,返回无知;诛除暴虐,救助寡弱;与神同化,没有敌人不能战胜,没有事情不能办理;智力不能加害,天下也不能谋算。守持柔弱,叫作强。治理人、调理万物,与阴阳相配合;内在运用光明,外在却不违背自然。衣食、耕种、收获,种桑纺织都有余裕;福分积累,祸患消除;人人给足,家家富赡;心中不承载贪求,地位卑下不企望尊贵,贫穷不羡慕富有;在细微处尊重俭约,内外都不过度;奉养上位者,抚养下属,人道完全具备。运用外在的光明,又返回内在的明。返回内在,精神神明不损耗;积聚并牢固储藏,不敢把这一切当作自己的智慧。像江海那样与天同样思虑,断绝三五之数,以事务加以侵害,填塞闭合,使它不可辨识。成为昏昧,成为聋聩,与天地同一;成为玄默,与道穷尽。离去就能脱离罪咎,违背祸患,废除盗贼;承载浮泛之德而归于和谐,没有什么不能克服。这是因为不留下自身的祸殃。于是人能够进入道,道也能够进入人;我与道相互进入,沉浸而合为一体。守持寂静而达到虚无,我便成为道的居室,与万物一同如此;浑沌周密,返回本初、归于根始,道便承袭于我。‘袭’,是重重累积的意思。与常道合德,就像层层衣服穿在身上,所以说‘道为我袭’,这就是‘袭常’。《行于大道》章 假使我稍微有所知、有所把持、有所明察,行于大道而修持正道,只怕有所施为会发生差错。大道非常平坦宽广,而百姓却喜欢走小路,乐于妄行。朝廷修饰得十分整齐,住宅华美高大;田地却非常荒芜,杂草丛生;仓库非常空虚,农业已经废弛;穿着华丽的服饰,汇集五彩之色;佩带锋利的宝剑,任意征伐杀戮;厌足于饮食,常常吃饱喝醉;财货有余,货物积聚充实。这就叫作以盗贼般的夸耀暴露在外,不是道,而是与天相违。指归说:道德不凭借智巧,所以能够陶冶天地,造化阴阳,而天地不能欺骗它。天地不凭借智巧,所以能够含纳并吐纳变化,杀生各类群物,而万物不能逃脱。道若舍弃自然而采用智巧,那么自身尚且不能保存,又怎能造作天地、使阴阳运行?天地若舍弃自然而采用智巧,那么自身尚且不能自生,又怎能包容变化、使万物全备?这里所说的自然,就像水自然向下润泽,火自然向上炎升,都是本性所分定,并非有意作为。所以虚无无为、无知无欲,是道德的本心,也是天地的意旨;清静应合形象、无为而因时应变,是道德的运动,也是天地的变化。道德的应变、天地的运动变化,就像形象中的形象、空中的回响,没有什么值得困难的。凭什么说明这一点?庄子说:道所生出的,天所兴起的,开始于无始,生育于无生,存在于无存,灭亡于不亡。无始、无生、无存、无亡,是道德的本元。这几种情形,都是自然的验证、变化的常理。因此,人的行动若不顺从道,道就不保佑;若不顺从德,德就不帮助。
不顺於天者,天不覆也;不顺於地者,地不载也。夫道德之所不佑助#7,天地之所不覆载,此息祸之所不远,而福德之所不近也。人禀气乎道德,成形乎天地,举措不顺道,自然无与安,故福德日远,祸患日近。是以玄圣处士,负达抱通,提聪挈明,顺道奉德,弃知亡身,厉志忧畏,唯恐蹉跌。故勉於巧不巧之巧,务於明不明之明,信顺柔弱,躬耕而食,常於止足,归乎无名,战战栗栗,恐失自然,患至天地,祸及人民。挈然有知行於大道者,唯施是畏也。是以吉祥之应,福德之至,如影之与形,响之应声,非有期会,动若俱生,是故大道甚夷,其化无形,若远而近,若晦而明。平夷而无秽,要约而易行,无为而成功,无事而福盈,天地由之,万物以生。大道甚夷平也。而民背之,用其聪明,任伪废道,反地逆天,尊知贵巧,欺鬼侮神,饰治邪淫,归伪去真,创作改制,起事遂功。人好径也。丰屋荣观,大户高门,饰以其怪,加以采文,以知为本,以巧为绳。朝甚除也。诈为之斧,伪为之斤,秉术操数,简织贱耕,田秽不修,节莠并生,田苗不起,囷仓虚空。田甚芜,仓甚虚。衣重五采,锦绣玄黄,冰纨绮谷,靡鹿光辉。服文采也。利剑坚甲,强弩劲弓,轻车骏马,多侠凶人。权重名显,威势流行,伐杀绝里,臣役细民,妬廉嫉让,疾忠毒信,结邪连伪,与善为怨,尚争贵武,无不侵凌,使通境外,常议弒君。带利剑也。食重五味,碊贼群生,刳胎杀鷇,逆天之心,居常醉饱,取求不厌。厌饮食也。多藏金玉,畜积如山,所有珍宝,拟於人君。货财有余。出入奇异,荣盛光显,离众绝俗,超然独存,乱世高之,称为大人。是谓盗夸。过众恶大,罪重祸深,贤父不畜,明主不臣,道所不佑,神所不在,天所不覆,万物所怨。有人若此,丧之受祸,生之受息,身苟不获,事及子孙。以非道故。善建章善建者不拔以道立也,善抱者不脱抱以德也,子孙祭祀不辍世无极也。修之於身其德乃真#8治生息也;修之於家治慈畜也,其德有余流相成也;修之於乡治分职也,其德乃长无不克也;修之於国治法则也,其德乃丰无谗贼也;修之於天下治表式也,其德乃普宇内服也。故以身观身知彼身也,以家观家知彼家也,以乡观乡知彼乡也,以国观国知彼国也,以天下观天下近知远也。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求之身也。指归:天地之间,广大修远,殊风异俗,物类众巨,变化无穷,利害谬诡,故能不能制,而为不能为也。我为天下,而天下亦为我,彼我相遇,则彼众而我寡,以寡遇众,则众宁而寡殆。故以己知立则知夺之,以己巧立则巧伐之,以己力立则力威之。唯无所为,莫能败之。何以效其然也?夫默而求响,响不我应;托阴求影,影不我从。畏响而扣金,响愈我应;恶影而处阳,影益我从。由此观之,无为不能遁福,有为不能逃患。是以圣人去力、去巧、去知、去贤,建道抱德,摄精畜神,体和袭弱,履地戴天。善建不拔者也。空虚寂泊,若亡若存,中外俱默,变化於玄,无为无事,反朴归真,无法无度,与变俱然。善抱不脱。抱小托大,牧养万民,方圆先后,常与身存,体正神宁,传嗣子孙。子孙祭祀不绝。德积化流,洋溢无穷,衰而复盛,与天俱终。故治之於身,则性简情易,心达志通,远所不远,明所不明,重神爱气,轻物细名,思虑不惑,血气和平,筋骨便利,耳目聪明,肌肤润泽,面理有光,精神专固,生生青青,身体轻劲,美好难终。修之身,其德乃真也。治之於家,则夫信妇贞,父慈子孝,兄顺弟悌,九族和亲,耕桑时得,畜积殷殷,六畜蕃殖,事业修治,常有余财,乡邑愿之。修之於家,其德有余。治之於乡,则睹纲知纪,动合中和,名实正矣。白黑分明,曲直异理,是非自得,奸邪不起,威严尊显,令行禁止,奉上化下,公若父子,敬爱信向,上下欢喜,百姓和集,官无留负,职修名荣,称为君子,常有余德,没身不殆。修之於乡,其德乃长。治之於国,则主明臣忠,朝不壅贤,士不妬功,邪不蔽正,谗不害公,和睦顺从,上下无怨,百官乐职,万事自然,远人怀慕,天下同风,国富民实,不伐而疆,宗庙尊显,社稷永宁,阴阳永合,祸乱不生,万物丰熟,境内大宁,邻家托命,后世蕃昌,道德有余,与天为常。
译若不顺从天,天就不覆盖;若不顺从地,地就不承载。道德不保佑、不帮助,天地不覆盖、不承载,这就是祸患不会远离、福德不会靠近的原因。人从道德禀受气,从天地形成形体;举止行动不顺道,自然便没有什么可以使他安定,所以福德日益远去,祸患日益逼近。因此,玄圣处士,负载通达,怀抱贯通,提挈聪明,顺从道、奉行德;抛弃机智,忘却自身;磨炼志意,心怀忧惧,唯恐发生差错。所以致力于不巧之巧,追求不明之明;相信并顺从柔弱;亲自耕作以求食;常常知止知足,归于无名;战战兢兢,唯恐失去自然。祸患一旦来到天地之间,灾害就会波及人民。稍有所知而行于大道的人,唯恐有所施为而发生差错。因此,吉祥的感应、福德的到来,就像影子跟随形体、回声应和声音一样,不需约定,行动时便同时发生。所以大道非常平坦,它的化育没有形迹;似乎遥远却很近,似乎昏暗却很明亮;平坦而没有污秽,简约而容易实行;无为却能成功,无事却使福分充盈。天地由此运行,万物由此生长。大道非常平坦。但百姓背离它,运用聪明,任凭虚伪而废弃道,反地逆天,尊崇智识,贵重技巧,欺骗鬼、侮辱神;修饰政事而行邪淫,归向虚伪而离开真实,创制改法,兴起事务以成就功业。百姓喜欢走捷径。建造丰大的房屋和华美的楼观,设置高门大户;用奇异之物加以装饰,以彩色文饰增加华丽;把智识当作根本,把技巧当作准绳。朝廷修饰得非常整齐。用欺诈作为斧,用虚伪作为斤;掌握权术,操持计数;轻视纺织,鄙弃耕作;田地污秽而不修治,节节长满莠草,田苗不能生长,囷仓空虚。这就是田地荒芜、仓库空虚。衣服重重叠叠地使用五彩,穿锦绣玄黄,冰纨、绮谷,华丽而光辉。这就是穿着华丽服饰。佩带利剑,穿着坚甲,使用强弩劲弓,乘轻车骏马,豢养众多好勇凶恶之人。权力重、名声显,威势流行;到处征伐杀戮,使臣下役使百姓;嫉妒廉洁,憎恨谦让,厌恶忠诚,毒害信实;勾结邪恶,连接虚伪,与善人为怨;崇尚争斗,贵重武力,无不侵凌他人,使其势力通达境外,常常谋议弑君。这就是佩带利剑。饮食偏重五味,残害群生,剖杀胎儿和幼鸟,怀有违逆天道的心;平日总是吃饱喝醉,索取追求而不知满足。这就是厌足饮食。大量藏蓄金玉,积聚如山;所有珍宝,足以与人君相比。这就是财货有余。出入奇异,荣耀兴盛而光显;脱离众人,隔绝世俗,超然独存;乱世反而推崇他,称为大人。这就叫盗贼般的夸耀。罪过超过众人,恶行极大,罪重祸深;贤父不收养他,明主不任用他;道不保佑,神不降临,天不覆盖,万物都怨恨他。有人如果像这样,活着就承受祸患,死后还留下灾害;自身即使没有遭受报应,事情也会牵连子孙。因为这不合于道。《善建》章 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因为是依道而立;善于抱持的不会脱失,因为是以德抱持;子孙祭祀不停止,世代永无穷尽。在自身上修持它,德性才真实,能够治理生命、使其生息;在家庭中修持它,便能治理家庭、施行慈爱和养育,德性有余,并且流传而相互成就;在乡里修持它,便能治理分工和职责,德性于是长久,没有什么不能克服;在国家中修持它,便能治理法度准则,德性于是丰厚,没有谗言和盗贼;在天下修持它,便能治理表率规范,德性于是普遍,天下都归服。所以从自身观察自身,就能知道他人的自身;从家庭观察家庭,就能知道他人的家庭;从乡里观察乡里,就能知道他人的乡里;从国家观察国家,就能知道他人的国家;从天下观察天下,就能由近知远。我凭什么知道事情是这样呢?就是用这个道理来求证自身。指归说:天地之间广大而遥远,风俗各异,万物类别众多,变化无穷,利害错综诡异,所以有能制约的,也有不能制约的;有能作为的,也有不能作为的。我作用于天下,天下也作用于我;彼此相遇时,对方众多而我方寡少,以寡少对众多,则众多者安稳,寡少者危险。因此,以自己的知识立身,知识就会夺取它;以自己的技巧立身,技巧就会攻伐它;以自己的力量立身,力量就会威胁它。唯有无所作为,才没有什么能够败坏它。凭什么验证这一点?默默寻求回声,回声不会回应我;托身于阴暗处寻求影子,影子不会跟随我。害怕回声而敲击金属,回声反而更回应我;厌恶影子而处在阳光下,影子反而更跟随我。由此看来,无为不能逃离福分,有为不能逃脱祸患。因此圣人去除力量、技巧、知识和贤能,建立道、抱持德;收摄精气,蓄养精神;体察和气,承袭柔弱;脚踏大地,头戴苍天。这就是善于建立而不可拔除。空虚寂静淡泊,似亡似存;内外一同沉默,在玄妙中变化;无为无事,返朴归真;没有固定的法,也没有固定的度,随着变化一同如此。善于抱持便不会脱失。抱持细小而寄托广大,牧养万民;方圆先后,都与自身长存;形体端正,精神安宁,传给后代子孙。子孙祭祀不会断绝。德性积累,教化流布,洋溢而无穷;衰落后又兴盛,与天一同终始。所以在自身上治理它,性情就简约,情感就平易;心意通达,志向贯通;能使遥远之处不再遥远,使原本不明之处明白;重视精神,爱惜气;轻视外物,淡薄名声;思虑不迷惑,血气和平;筋骨便利,耳目聪明;肌肤润泽,面部纹理有光;精神专一坚固;生命不断生长,身体青壮;身形轻捷有力,美好难以终止。这就是在自身上修持,德性才真实。在家庭中治理它,丈夫诚信,妻子贞正;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和顺,弟弟恭敬;九族和睦亲爱;耕作、养蚕都能合时,积蓄丰厚;六畜繁殖;事业修治;常有余财;乡里都愿意归附。这就是在家庭中修持,德性有余。在乡里中治理它,能够看见纲领而知道法纪;行动符合中和;名分与实际都端正;黑白分明,曲直各有道理;是非自然明辨;奸邪不能兴起;威严尊显,命令得到执行,禁止能够生效;奉事上级,教化下民;彼此公正,如同父子;互相敬爱信任归向;上下欢喜,百姓和睦聚集;官府没有积压和拖欠;职责修明,名声荣显;被称为君子;常有余德,终身不会有危险。这就是在乡里中修持,德性于是长久。在国家中治理它,君主明察,臣下忠诚;朝廷不阻塞贤能;士人不嫉妒功劳;邪恶不能遮蔽正道;谗言不能损害公正;上下和睦顺从,没有怨恨;百官乐于任职;万事顺其自然;远方之人心怀仰慕;天下同受教化;国家富足,百姓充实;不必征伐而强盛;宗庙尊显,社稷长久安宁;阴阳长久调和;祸乱不生;万物丰收成熟;境内大为安宁;邻国愿意托付性命;后世繁盛昌隆;道德有余,与天同为常道。
修之於国,其德乃隆。治之於天下,则主阴臣阳,主静臣动,主圆臣方,主因臣唱,主默臣言。正直公方,和一大通,平易无为,寂泊无声,德驰相告,神骋相传,运动无端,变化若天,不行而知,不为而成,功与道伦,宇内反真,无事无忧,太平自兴。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也。是故我身者,彼身之尺寸也;我家者,彼家之权衡也;我乡者,彼乡之规矩也;我国者,彼国之准绳也。所谓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也。人主者,天下之腹心也;天下者,人主之身形也。故天下者,与人主俱利俱病,俱邪俱正。主民俱全,天下俱然,家国相保,人主相连,苟能得己,天下自然。故可以知我者无所不知;可以治我者,无所不治;便於我者,无所不可;利於我者,无所不宜。不可於我而可於彼者,天下无之。所谓一言可以终身行者,其殆恕乎#9。吾何以知天下谓之然哉?其以此也。其以此也。道德真经指归卷九竟#1伪者情变:『伪』原作『为』,据秘册本改。#2轻死与之反:秘册本作『轻死与之友』。#3刑严罚峻:『刑』原作『形』,据怡兰本改。#4操毒:秘册本作『惨毒』。#5动罗天纲:『罗』,秘册本作『罹』。#6人给家赡:『赡』原作『赠』,据怡兰本改。#7夫道德:『夫』原作『天』,据怡兰本改。#8其德乃真:此四字原脱,据怡兰本补。#9其殆恕乎:『殆』原作『始』,据秘册本改。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十蜀郡严遵字君平撰谷神子注含德之厚章含德之厚体道元,比於赤子柔弱虚。毒虫不螫毒不施,攫鸟不搏害不摩,猛兽不据威不加。骨弱筋柔脆以危,而握固据难开,未知牝牡之合不相化,而较作无为为,精之至神明多。终日嗥而嗌不嘎音声和,和之至体道行。知和曰常与道同,知常曰明日以聪,益生曰祥日广长,心使气曰强日坚强,物壮则老衰坚强,谓之非道体祸殃,不道早已大命丧。指归:道德虚无,神明寂泊,清静深微,太和滑淖,听之寂寥,视之虚易,上下不穷,东西无极。天不能裹,地不能囊,规不能圆,矩不能方,度不能度,而量不能量,金玉不能障蔽,水火不能壅落,万物莫之能领,患祸莫之能作。况浮翱翔,浑沌磅砖,心无所栖,形无区宅,陶冶禀授,万天以作,群物得之,滋滋哑哑,知虑不能得,有为不能获,思之逾远,为之益薄,执之不我擒,纵之不我释。唯无欲者,身为之宅,藏之於心,故曰含德。同於德,德亦得之。体德容深,含德之厚。夫德之在人,犹父母之於身也;其於万物,犹珠玉之与瓦铅也。父母生我不可易,珠玉润我不可掷。是以含德之士,重身而轻天下,犹慈父孝子不以其有易其邻;大身而细物者,犹良贾察商不以珠玉易瓦铅也。其无欲也,非恶货而好康也,天下之物莫能悦其心也。其为虚也,非好静而恶扰也,天下之事莫足为也。夫何故哉?所有重而天下轻也。明於轻重之称,通於利害之变,故万物不能役,而天下不能傜也。故不为虚而虚自起,不为静而静自生,不休神而神自定,不和气而气自平。是以不听而闻无声之声,不视而见无形之形,不思而领是非之意,不虑而达同异之乡。神沦天地,德遵阴阳,不请福而天地佑之,不辞祸而患害#1去之,不杀戮而天下畏之,不施与而天下爱之。鼓腹而乐,俯仰而娱,食草而美,饮水而甘。乔木之下,精神得全,岩穴之中,心意常欢#2,贫乐其业,贱忘其卑,穷而恬死,困而忘危,功与地配,德与天齐,反愚归朴,比於婴儿。含德之厚,比於赤子。是故建身为国,诚以赤子为容,则是天下尊道贵德,各重其身,名势为垢,万物为尘,贪夫逃爵,残贼反仁,积柔集弱,唯德是修。而作福生乱者,有何由然。自然同德,无由生也。悲夫天地之道,深以远,妙以微,能识之者寡,行之者希,智惠不能得,唯赤子为体之。赤子体似於德。夫赤子之为物也,知而未发,通而未达,能而未动,巧而居掘,生而若死,新而若弊,为於不为,与道周密。生不生之生,身无身之身,用无用之用,闻无闻之闻,无为无事,无意无心,不求道德,不积精神,既不思虑,又无障截,神气不作,聪明无识,柔弱虚静,魂魄无事。乐无乐之乐,安无欲之欲,生不枉神,死不幽志。故能被道含德,与天地同,则蜂虿虫蛇无心施其毒螫,攫鸟猛兽无意加其攫搏。毒虫不螫,擭鸟不搏者,以无死地也。骨弱筋柔,握持坚固,不睹牝牡,阴阳以化。精神充实,人物并归,啼号不嗄,可谓志和,为之行之,与道为常。知和曰常。执之守之,时曰聪明。
译在国家中修持它,德性于是隆盛。在天下中治理它,君主居阴而臣下居阳;君主主静而臣下主动;君主主圆而臣下主方;君主因循而臣下倡导;君主沉默而臣下发言。正直、公正、方正,和谐统一而大为通达;平易无为,寂静淡泊而无声;德性奔驰而彼此告知,神明驰骋而互相传达;运动没有端绪,变化如同天道;不行走却能知晓,不作为却能成功;功业与道相伦比;天下返回真实;无事无忧,太平自然兴起。这就是在天下修持,德性于是普遍。因此,我自身就是观察他人自身的尺度;我的家庭就是衡量他人家庭的权衡;我的乡里就是衡量他人乡里的规矩;我的国家就是衡量他人国家的准绳。这就是所谓从自身观察自身、从家庭观察家庭、从国家观察国家、从天下观察天下。君主是天下的腹心,天下是君主的身体。因此天下与君主一同得利、一同受病,一同邪、一同正。君主和百姓都能保全,天下也就都能如此;家庭和国家相互保全,君主与天下彼此相连;如果能够使自身合于道,天下自然也会如此。因此,能够认识我的人,没有什么不能认识;能够治理我的人,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对我便利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可行;对我有利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合宜。对我不可行、对他人却可行的事情,天下是没有的。所谓一句话就可以终身奉行,大概就是‘恕’吧?我凭什么知道天下可以这样说呢?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就是因为这个道理。《道德真经指归》卷九完 #1“伪者情变”:‘伪’字原作‘为’,依据秘册本改正。#2“轻死与之反”:秘册本作“轻死与之友”。#3“刑严罚峻”:‘刑’字原作‘形’,依据怡兰本改正。#4“操毒”:秘册本作“惨毒”。#5“动罗天纲”:‘罗’字,秘册本作‘罹’。#6“人给家赡”:‘赡’字原作‘赠’,依据怡兰本改正。#7“夫道德”:‘夫’字原作‘天’,依据怡兰本改正。#8“其德乃真”:这四字原本脱漏,依据怡兰本补入。#9“其殆恕乎”:‘殆’字原作‘始’,依据秘册本改正。《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十 蜀郡严遵,字君平撰写;谷神子作注。《含德之厚》章 德性含蓄深厚,身体体现道的本元,近似婴儿,柔弱而虚静。毒虫不会螫他,因为不施毒;猛禽不会攫搏他,因为不加害;猛兽不会扑据他,因为不施威。骨骼柔弱,筋脉柔软,脆弱而似有危险,但手握紧固,难以掰开;还不知道雌雄交合,也没有阴阳交感的作用,却能自然发动而无为,精气纯粹到了极点,神明也多。终日啼哭,声音却不嘶哑,因为声音和谐;和谐到了极点,便是身体体现道而运行。知道和谐叫作常,与道相同;知道常道叫作明,日益聪慧;增益生命叫作祥,日益广大长久;心意驱使气叫作强,日益坚硬强悍。万物强盛到极点就会衰老,坚强刚硬,就叫作不合于道,便会招致祸殃;不合于道,生命很早就会终止,大命丧失。指归说:道德虚无,神明寂静淡泊,清静深奥微妙,太和滑润柔顺;听它,寂寥无声;看它,虚空平易;上下没有穷尽,东西没有极限。天不能包裹它,地不能容纳它,规不能使它成为圆,矩不能使它成为方,度不能度量它,量不能衡量它;金玉不能遮蔽它,水火不能阻塞或坠落它,万物没有什么能够统领它,祸患也没有什么能够对它造成影响。何况它浮游翱翔,浑沌磅砖,心没有栖止之处,形体没有区分宅舍;陶冶并禀受赋予,万天由此形成;群物得到它,滋滋哑哑地生长;知虑不能取得它,有为不能捕获它;越思考它越遥远,越作为它越微薄;执持它不能将我擒获,放任它也不能使我获得释放。只有无欲的人,身体才能成为它的居宅,把它藏在心中,所以叫作‘含德’。与德相同,德也能得到他;身体体现德,容纳深厚,这就是‘含德之厚’。德在人身上,就像父母对于自身;德对于万物,就像珠玉与瓦铅。父母生我,不可改变;珠玉润泽我,不可抛弃。因此,含德之士重视自身而轻视天下,就像慈父孝子不会因为拥有自己的东西而交换邻人;看重自身而轻视外物,就像善于经商的人审察货物,不会拿珠玉去换瓦铅。他的无欲,并不是厌恶财货而喜好安康,而是天下万物都不能使他的心喜悦。他的虚,并不是喜好安静而厌恶扰乱,而是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做。为什么呢?因为他把自身看得重要,把天下看得轻微。他明白轻重的称量,通达利害的变化,所以万物不能役使他,天下也不能劳苦他。因此,不刻意追求虚,虚自然产生;不刻意追求静,静自然生出;不刻意休养精神,精神自然安定;不刻意调和气,气自然平和。所以不听却听见无声之声,不看却看见无形之形,不思考却领会是非的意旨,不忧虑却通达同异的境域。神沉浸于天地,德遵循阴阳;不请求福,天地却保佑他;不推辞祸患,祸害却离开他;不杀戮,天下却畏惧他;不施舍,天下却爱戴他。拍腹而乐,俯仰而自娱;吃草也觉得美,饮水也觉得甘。在高大树木之下,精神得以保全;在岩穴之中,心意常常欢悦;贫穷却以自己的事业为乐,卑贱而忘记自己的卑下;穷困却安然面对死亡,困厄却忘记危险;功业与大地相配,德性与上天齐平;返还愚朴,归于纯朴,近似婴儿。这就是‘含德之厚’,近似赤子。因此,若建立自身而治理国家,确实以赤子的状态为仪容,那么天下就会尊道贵德,各自重视自身;把名声权势看作污垢,把万物看作尘土;贪求爵位的人逃避爵位,残暴盗贼反而返回仁爱;积聚柔弱,聚集柔顺,唯独修养德性。那么,制造福分却产生祸乱,又是由什么原因呢?如果自然与德相同,就没有产生祸乱的由头。可悲啊,天地之道深远而微妙,能够认识它的人很少,能够实行它的人更少;智慧不能获得它,只有赤子能够体察并实行它。赤子的体性近似德。赤子作为一个存在,虽有知却尚未发作,虽通达却尚未显达,虽有能力却尚未发动,虽有技巧却处于未显露状态;活着却像死了一样,新鲜却像破旧一样;有所作为却又无所作为,与道周密相合。他是‘生不生之生’,是‘身无身之身’,是‘用无用之用’,是‘闻无闻之闻’;无为无事,无意无心;不求道德,不积聚精神;既不思虑,也没有障碍阻隔;神气不发动,聪明没有分别认识;柔弱虚静,魂魄无所事事。他享受无所享受之乐,安于无所欲求之欲;活着不枉费精神,死后不使志意幽滞。因此能够承受道、含蓄德性,与天地同一;蜂、虿、虫、蛇无心施加毒螫,猛禽、猛兽也无意加以攫搏。毒虫不螫,猛禽不搏,是因为他没有处在死亡之地。骨弱筋柔,握持却坚固;不见雌雄交合,阴阳自然化育。精神充实,人和物都归于和谐;啼哭号叫而声音不嘶哑,可以说志意和谐;以此作为、实行,便与道同为常道。知道和谐叫作常。执持它、守护它,适时便可称为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