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指归老子指归八

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十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32–36 段

指归:夫无形无声而使物自然者,道与神也。有形有声而使物自然者,地与天也。神道荡荡而化,天地默默而告。荡而无所不化,默而无所不告。神气相传,感动相报,反沦虚无,甚微以妙,归於自然。无所不导。故言言之言者,自然之具也。为为之为者,丧真之数也。无为无言者,成功之至而长存之要也。是以圣人言不言之言,为不为之为,言以绝言,为以止为。绝言之道,去心与意,止为之术,去人与智,为愚为悫,无知无欲。无欲则静,静则虚,虚则实,实则神。动归於太素,静归自然,保身存国,富贵无息,群生得志,以至长存。此言之易知而事之易行者也,而天地莫能知莫能行也。夫何故哉?世主好知,务顺其心,不睹大道,不识自然,以为为为,以言言言,息知生事,以趣所安,寖复以为俗,终世被患,性变情易,深惑远迷,精浊神扰,外实内虚,强默生咎,强静生患。故视之而不见,告之而不闻,非以自嫉,以为不然。不闻忠告,非嫉己身,谓无此理,故不行也。夫圣人之言,宗於自然。祖於神明,常处其反#3,在默言之间。甚微以妙,归於自然,明若无见,听若无闻,通而似塞,达而似穷。其事始於自然,流於神明,常处其和,在为否之间。清静柔弱,动作纤微,简易退损,归於无为。此言有宗事有君也。虚无以合道,恬泊以处生,时和以固国,立教以畜民。养以无欲,导以自然,赠以天地,赐以山川,富以年岁,贵以有身,虞以无忧,宁以无患,无欲之不得,无乐之不存。民若无主,主若无民,亡於知力,依道倚天,万国和顺,并为一君。是事之盛而业以隆者也,而天下谓之不然。道使之然,理无所惑。智有昧者故不信之也。夫世之莫我知者,非我道小而不足以知也,又非我之事薄而不足为也,又非世之好败恶成、喜祸乐患而故不我从也。天性与我反,情欲与我殊,智陷於情欲,终世弱於所闻#4;神气不我我而心意不我然。是以不我知也。故其明不我能见,聪不我能闻,是以深言反而受谤,大行远而得毁,独见之明不用於世,独闻之聪见羞於民。事顺神明者不合於俗,功配天地者不悦於众。知我者希。夫至论大言者,总百变,要万方,剖判毫厘之内,明显虚无恍惚之外,周密无间,归於漭昧。此乃小节之士所不能闻,而隅曲之人所不能逮也。夫鸿鹄高飞,终日驰骛而不知宇宙之外;制法之人、拘教之士累年学问,终身谈论而不知道德之大也。且神明有所不能领,天地有所不能理,况乎守众世之论,不睹大要之所由,不亦宜乎?是故众俗之所薄贱,而得道者之所独遵也。则我贵也。是以圣人知而弗为,能而不任,仁义而不以为号,通达而不以为名,坚强而不以为显,高大而不以为荣。言不可闻,动不可形,心若江海,志若苍天,废为以立道,损善以益性。寂然荡荡,莫之能明,皎然昭昭,莫睹其情,颓然默默,魁然独存,薄外厚内,贱己卑名,去众离俗,与道为常。被褐怀玉。知不知章知不知,上反无意也;不知知,病识无识也。夫唯病病无巧利也,是以不病害不众也。圣人不病无忧思也,以其病病道不知也,是以不病患不比也。指归:道德之教,自然是也。自然之验,影响是也。凡事有形声,取舍有影响,非独万物而已也。夫形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不生无而生有,覆不生覆而生反。故道者以无为为治,而知者以多事为扰,婴儿以不知益,高年以多事损。由此观之,愚为智巧之形也,智巧为愚之影也。无为,遂事之声也;遂事,无为之响也。智巧,扰乱之罗也;有为,败事之纲也。愚以无为,若形与声,本也,故能生智巧。有为若影与响,末也,故乱败。故万物不可和也,天地不可适也。和之则失和,适之则失适。弗和也而后能和之,弗适也而后能适之。言有为智用,逐迹波生,和适之理,与时湮灭。

译指归: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却能使万物自然而然的,是道与神;有形体、有声音,却能使万物自然而然的,是地与天。神道浩荡地化育万物,天地默默地有所昭示。浩荡而无所不化,默然而无所不告。神与气相互传递,感应和变化彼此相报,返归于虚无,深微而玄妙,归于自然,无所不引导。因此,所谓“言说之言”,是自然的器具;所谓“作为之为”,是丧失真性的途径。不作为、不言说,是功业成功的极致,也是长存的要道。因此圣人说不言之言,做不为之为;以言说来断绝言说,以作为来止息作为。断绝言说的道理,在于去除心与意;止息作为的方法,在于去除人为与智巧,使自己质朴而诚实,无知无欲。无欲就能安静,安静就能虚空,虚空就能充实,充实就能通神。行动归于太素,安静归于自然;这样可以保全自身、保存国家,使富贵无穷无尽,使众生各得其志,直到长久存在。这就是言语容易理解、事情容易实行的道理,可是天地间没有谁能理解、没有谁能实行。为什么呢?世上的君主喜好智巧,致力于顺从自己的心意;他们看不见大道,不认识自然,把人为的作为当作真正的作为,把人为的言说当作真正的言说;止息自然之智而滋生事务,以趋向自己所安适的地方,渐渐又把这些变成习俗,终身承受祸患。人的本性改变,情欲变易,深深迷惑、远远迷失;精气污浊,精神扰乱;外表充实而内里空虚,强行沉默反而产生灾咎,强行安静反而产生祸患。所以,即使看见它也像没有看见,即使告知它也像没有听见,并不是自我嫉恨,而是认为事情不是这样。不听忠告,并不是嫉恨自身,而是认为没有这个道理,所以不去实行。圣人的言语,以自然为宗本,以神明为祖本,常处在相反的一面,在沉默与言说之间。深微而玄妙,归于自然;明亮却像没有看见,听闻却像没有听见;通达却像闭塞,通达极致却像穷困。圣人的事业起于自然,流行于神明,常处在和谐之中,在作为与不作为之间。清静柔弱,行动细微;简易退让,减损欲望,归于无为。这就是说,言语有宗本,事业有主宰。以虚无来合于道,以恬淡来安处生命,以时令和顺来巩固国家,建立教化来养育人民。用无欲来养育他们,用自然来引导他们;把天地赐给他们,把山川赐给他们,把年岁和寿命赐给他们;使他们因有身体而尊贵,使他们因无忧而安逸,使他们因无患而宁静。无欲之道不会丧失,无乐之道不会消亡。人民好像没有君主,君主好像没有人民;舍弃智巧之力而依靠道、倚仗上天,万国和谐顺从,共同归于一位君主。这是事业盛大、功业隆盛的情形,可是天下却认为不对。道使事情如此,道理本来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只是有智巧而昏昧的人,所以不相信它。世人没有人理解我,并不是我的道太狭小、不值得理解;也不是我的事业浅薄、不值得奉行;也不是世人喜好失败、厌恶成功,喜欢祸患、乐于灾难,故意不跟从我。天性与我相反,情欲与我不同,智巧陷于情欲之中,终身被所听闻的东西削弱;神气不以我为我,心意也不以我为然。【“神气不我我而心意不我然”文意有疑】所以不能理解我。于是,他们的明见不能看见我,他们的聪敏不能听见我;因此,深刻的言论反而受到诽谤,宏大的行为反而遭到远远的毁谤。独到的明见不能用于世间,独到的聪听反而在人民面前受到羞辱。顺应神明的事业不合世俗,功德与天地相配的事业不为众人所喜。理解我的人很少。至高的论说和宏大的言语,总括百般变化,统摄万方;剖析毫厘之内,显明虚无恍惚之外;周密而无间隙,归于茫昧。这是拘泥小节的人听不见的,也是偏执曲折的人达不到的。鸿鹄高高飞翔,整天奔驰飞行,却不知道宇宙之外;制定法令的人、拘守教条的人,多年求学,终身谈论,却不知道道德的广大。况且神明也有不能统摄的,天地也有不能治理的,何况拘守世代相传的言论,看不见大道要旨的由来,岂不是很自然吗?所以,世俗所轻视鄙弃的,正是得道者独自尊奉的。这样,我就是尊贵的。因此圣人有知却不妄为,有能力却不任意施展;有仁义却不以此自号,有通达却不以此自名;坚强却不以此自显,高大却不以此自荣。言语不可听闻,行动不可显形;心胸如江海,志向如苍天。废止人为的作为以建立道,减损世俗所谓的善以增益本性。寂静而浩荡,没有谁能明察;明亮而昭著,没有谁能看见它的真实情状;颓然沉默,魁伟而独自长存。轻视外在,厚养内在;自贱自身,降低名声;离开众人,远离世俗,与道永远相处。身穿粗布,怀抱美玉。知不知章 知道自己有所不知,是最高明而返归无意的境界;不知道自己所知,是有识而无识的弊病。只有把这种弊病视为弊病,才不会耍弄机巧,所以不会受到弊病的伤害,也不会招致众多祸患。圣人没有这种弊病,因此没有忧虑思虑;因为他把“不知”看作弊病,所以没有弊病,也没有相连的祸患。指归:道德的教化,就是自然;自然的验证,就是如影随形、如声相应。凡事都有形体和声音,取舍都有相应的影响,不只是万物如此。形体运动不产生形体,却产生影子;声音发出不产生声音本身,却产生回响;无不产生无,却产生有;覆盖不产生覆盖本身,却产生相反的作用。所以道以无为作为治理,智巧却把多事看作扰乱;婴儿因无知而受益,老年人因多事而受损。由此看来,愚朴是智巧的形体,智巧是愚朴的影子;无为是事情完成的声音,事情完成是无为的回响。智巧是扰乱的罗网,有为是败坏事情的纲领。愚朴依靠无为,如同形体和声音,是根本,所以能够产生智巧;有为如同影子和回响,是末端,所以导致混乱败坏。因此万物不能强行调和,天地不能强行调适。强行调和,反而失去和谐;强行调适,反而失去适宜。不强行调和,然后才能真正调和;不强行调适,然后才能真正调适。所谓有为与智巧的作用,追逐形迹而生波澜;调和与调适的道理,也会随着时势而湮灭。

故为则不可,不为则可也。故安不知危#5,乱不知治。若影随形,无所逃之也;不动求影,无所得之也。故知而绝知,不困於知。自能亡也,故不困也。不知用知,亦不困於知。虽亡其用,亦不知用之为用,所以俱不困也。其所以不困则异矣,而於为不困则一也。二俱不用则一也。然绝知则为己,用知则为人,故异也。是故圣人操通达之性,游於玄默之野,处无能之乡,托不知之体,寂若虚空,奄忽如死,心无所图,志无所治,聪明运动,光耀四海,涂民耳目,示以无有,庖厨不形,声色不起,知故不生,祸乱息矣。不言而宇内治,无为而天下已,民俯而无放,仰而无效,敦悫忠正,各守醇性,惘惘洋洋,皆终天命。死者无谥,生者无号,若此相继,亿万无量。以能知不知,有此之益,故称上者也。其次情无所乐,性无所喜,心无所安,志无所利,疾不知孝,病不知弟,既不暗仁,又不识义,无有典礼,守其贞干,一如麋鹿,一如鸿雁,不在忧喜,亦不离乱,若盲若聋,无所见闻,主无宫室,民无城郭,国无制令,世无耻辱。以体不足之知,所以能为似病之行。故云不知知病,识无识也。病故不病,与道相托,不言不为,威德自作。天地和顺,浑沌磅礡,涸若浊流,焕若俨客,人物皆愚,归於寂寞,动无形脔,静无坼堮,主民俱昌,天下哑哑,亡於小利,而享大福。默而治者,计不能计,而度不能度。圣人常似於病,所以不病,故能与道通同,非所计度。若异於此,则知故生而邪伪作。何以效之?夫道德废,淳朴亡,奇物并作,知故流行,礼节起,分度明,万物有条贯,百事有纪纲。封疆画界,治邑屋,州乡里。国有忠臣,家有孝子,录内略外,双身为友,损彼益此,务以相厚,强大重垒,小弱亡有。郊祀天地名山大水,封於太山,禅於梁父,流渐相承,或然或否。断狱万数,黥人满道,臣杀其君,子杀其父,亡国破家,不可胜数,天下享其知故之利,获於死亡之咎。不知之知,而强知於不知,即有此之真知。由此观之,绝知为福,好知为贼,亦明矣。故使有德之君变志易心,生息万事以教其民,祷祝请福以至大治者,自然不听也。令有德之君暂背道兴欲,则福不成福,礼之所以然者也。使彼亡国之君废智去欲,绝为止事,修道行德,弃其心意而欲死亡者,形亦不从也。今亡国之君暂回心向道,则亡不成亡,故形不从。是故趋舍废置,王道之形声也。吉凶存亡,趋舍之影响也。夫圣人所以能动与天和,静与道合,既能保身,又能全国,翱翔乎有为之外,优游乎无事之内,取福於纤妙之中,而舒之於四海之外。圣人体不知之知,虽似於病而能无所不为,几微莫失,是以杜丧有为之小,而成无为之大,故云取福於纤妙,而舒之於四海。丧明者之目,杜知者之口,窒聪者之耳,斩巧者之手,与时相随,与和俯仰。不为而自成,不教而民治,恩加走兽,泽及飞鸟者,以其损聪弃智,废为而任道也。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若不病病,是以不为是也。是以顺情从欲,穷极心意,动导天地,静陶万事,神灵在己,不察不燎,身不降席而万国自备,虽欲不亡,自然不置也。苟背道而从欲,虽希全而必败,是强梁者不得其死,理故使然。故云自然不置。置,止也。民不畏威章民不畏威易为非也,则大威至身分离也。无挟其所居安卑弱也,无厌其所生安困危也。夫唯不厌甘之乐也,是以不厌不久为也。是以圣人谓人君也自知不自见不名贤也,自爱不自贵下万民也,去彼取此求诸身也。指归:道德之旨,神明之务,太和之心,天地之意,祸莫甚乎亡,福莫甚乎存,非独天道,人物亦然。故存身之道,莫急乎养神;养神之要,莫甚乎素然。常体忧畏,栗栗震震,失神之卫,本於纵恣,丧神之数,在於自专。故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地,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昌衰吉凶,皆由己出,不畏於微,必畏於章。不虑於小罪,必成於大过。患大祸深,以至灭亡,忧畏元始,至於无形运翔。戒慎未兆,其道大光,动得所欲,静得所安,福禄深微,沦於无方。戒慎所未兆,恐惧所未闻,故云忧畏於元始,致福禄深者也。正言若反,明而若昏,辽远潢洋,莫之能闻。伺命在我,何求於天,至福以祸,大吉若凶,天下醉饱,莫之能明。是以世俗见近闻浅,不识窅冥之道,蔽於微妙之常,塞於神明之理,察於毫毛之利,不睹丘山之祸,肆情行态,无所畏忌。

译所以,有为就不可以,无为才可以。因此安逸时不知道危险,就会陷入混乱而不知道治理。它如同影子跟随形体,无处可以逃避;若不移动形体而寻求影子,就什么也得不到。因此,知道而断绝智巧,就不会被智巧困扰;因为能够自行灭除智巧,所以不受困扰。不知道却运用智巧,也不会被智巧困扰;虽然丧失了运用智巧的作用,却也不知道运用智巧就是作用,所以同样不受困扰。二者不受困扰的原因不同,但在不妄为这一点上相同;二者都不使用智巧,结果相同。然而断绝智巧是为了自己,运用智巧是为了别人,所以又有差异。因此圣人持守通达的本性,游处于玄妙沉默的境域,居于无能之乡,寄托于不知的形体;寂静如虚空,倏忽如死去;心中没有谋划,志意没有治理事务。可是聪明仍在运行,光辉照耀四海;堵塞人民的耳目,向他们显示无有;使厨房不显形,使声色不起作用,使智巧和故意不产生,祸乱就止息了。不说话而天下治理,无为而天下成就;人民低头而不放纵,仰头而不仿效;敦厚诚朴、忠信正直,各自守持淳朴本性;惘惘洋洋,都终其天命。死者没有谥号,生者没有名号;这样相继下去,亿万而没有穷尽。能够做到知道自己不知,便有这样的益处,所以称为上等。其次,情感没有所喜乐,本性没有所偏爱;心没有所安处,志没有所谋利;疾病中不知道孝,患难中不知道弟;既不昏暗于仁,也不认识义;没有典章礼制,只守持自己的正直根本;像麋鹿一样,像鸿雁一样,不处在忧喜之中,也不脱离混乱;像瞎子,像聋子,无所见闻。君主没有宫室,人民没有城郭,国家没有法令,世间没有羞辱。因为体会到知识的不足,所以能够表现出仿佛有病的行为。因此说“不知知是病”,就是有识而无识。正因为把这种弊病看作弊病,所以没有弊病;与道相托,不言不为,威德自然生成。天地和顺,浑沌磅礴;干涸时像浑浊的流水,光彩焕发时像庄严的宾客;人物都归于愚朴,归于寂寞。行动没有形迹,安静没有裂隙;君主和人民都昌盛,天下默默无言;舍弃小利而享有大福。以沉默治理,谋算不能谋算,度量不能度量。圣人常常像有病,所以没有病;因而能够与道通同,这不是谋算和度量所能达到的。若与此相反,智巧和故意便会产生,邪伪便会兴起。怎样可以验证呢?道德废弃,淳朴消亡,奇异之物一齐兴起,智巧故意流行,礼节兴起,等级尺度分明,万物有条理,百事有纲纪;划分疆界,营造城邑房舍,设置州、乡、里。国家有忠臣,家中有孝子;记录内部而忽略外部,结党相亲;损害别人以益处自己,致力于彼此过分厚待;强大者修筑重重堡垒,弱小者一无所有。到郊外祭祀天地、名山大川,在泰山封禅,在梁父山禅祭,流传渐次相承,有时如此,有时又不如此。审断的案件成千上万,被黥刑的人充满道路;臣下杀君主,儿子杀父亲;亡国破家,数也数不清。天下享受智巧故意的利益,却遭受由此导致的死亡灾祸。知道自己不知的知识,却勉强在不知之处追求知识,这才有真正的知。由此看来,断绝智巧是福,喜好智巧是祸害,这一点也就明白了。因此,使有德的君主改变志向、变易心意,滋生众多事务来教化人民,祈祷祝告、请求福佑,以达到大治,自然不会听从。假使有德的君主暂时背离道而兴起欲望,那么福也不能成为福;礼制之所以如此,就是这个道理。假使使亡国的君主废弃智巧、去除欲望,断绝人为、停止事务,修道行德,抛弃心意而想要死亡,他的形体也不会顺从。如今亡国的君主暂时回心向道,那么灭亡也不能成为灭亡,所以形体不会顺从。因此,趋向或舍弃、兴起或废止,是王道的形体和声音;吉凶、存亡,是趋舍的影响和回响。圣人之所以能够行动而与天和谐,安静而与道相合,既能保全自身,又能保全国家;在有为之外翱翔,在无事之内优游;从纤微玄妙之中取得福,在四海之外舒展开来。圣人体会不知之知,虽像有病,却能无所不为;不遗漏极细微的征兆。因此杜绝有为的小利,成就无为的大益,所以说从纤微玄妙之中取得福,而将它舒展到四海之外。使丧失明见者的眼睛闭合,使断绝智巧者的口闭合,使闭塞聪听者的耳朵闭合,使斩断机巧者的手停止动作;与时势相随,随着和气俯仰。不作为却自然成功,不施教却人民自我治理,恩惠施加于走兽,恩泽及于飞鸟,是因为减损聪明、抛弃智巧,废止人为而任道而行。因为把弊病看作弊病,所以没有弊病;如果不把弊病看作弊病,就会以为不作为是正确的。因此顺从情感、跟随欲望,穷尽心意;行动时引导天地,安静时陶冶万事;神灵在自身之中,不用察看、不用照耀;身体不必离开座席,万国便自然具备。即使想要不灭亡,自然也不会让它停止。假如背离道而顺从欲望,即使希望保全,也必定失败;这是因为强梁者不能得到善终,道理本来如此。所以说“自然不置”。“置”,就是停止。民不畏威章 人民不畏惧威势,就容易做出非分之事;这样,大的威祸就会降临自身,使身家分离。不要依仗自己所处的安逸地位,不要以卑弱为安;不要厌弃自己的生存处境,不要以困危为忧。正因为不厌弃甘美生活的快乐,所以不会长久沉溺于这种作为。因此圣人说,做人君的,应当自知而不自我炫耀,不自称贤能;应当自爱而不自我尊贵,居于万民之下;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从自身求取道理。指归:道德的旨意、神明的职务、太和的心意、天地的意志,都认为祸患没有比灭亡更大的,福没有比存续更大的;这不只是天道如此,人物也都是如此。因此保全身体的道理,没有比养神更急迫的;养神的要领,没有比质朴自然更重要。常常怀有忧惧,战战兢兢;失去精神的防卫,根本在于放纵;丧失精神的途径,在于自以为是。因此太上畏惧道,其次畏惧天,其次畏惧地,其次畏惧人,其次畏惧自身。昌盛衰败、吉祥凶险,都由自身产生;在细微处不畏惧,必定在显著处畏惧;不考虑小罪,必定酿成大过。祸患广大、灾难深重,最终达到灭亡;从事情尚未显现之初就忧惧,直到无形之中运行。事情尚未显兆时便戒慎,道路就会大为光明;行动时得到所欲,安静时得到所安;福禄深厚而微妙,流布于无边无际之处。戒慎尚未显兆之事,恐惧尚未听闻之祸,所以说从最初就忧惧,能够使福禄深厚。正直的话听来像反话,明白的道理看起来像昏暗;它辽远广大,没有人能够听闻。命运的主宰在我自身,何必向天求取?最大的福中包含祸,大吉看起来像凶;天下人沉醉饱足,没有谁能够明白。世俗所见近、所闻浅,不认识幽深冥远的道理;被微妙恒常的事理蒙蔽,被神明的道理堵塞;只看见细小的利益,看不见丘山般的祸患,放纵情性、任意行事,没有任何畏惧和忌讳。

言顺所然,行顺所善,力能而取,心顺妄与,骄奢瓷睢,自专损己。忠信所爱,欺殆父母,侵凌天地,简傲其主,将顺情欲,以违天道。故起巧立名,以代其身,施惠流恩,以获大咎,遁福天外,追患四海,福德求之,不能得矣,患奔祸驰,无所逃矣。以不畏威,则大威至。大威以至,乃始为善。当此之时,道德不能救,天地不能解,非天之罪也,乐高喜大,负威任势,亡忧失畏,不求於己也。故忧於身者不恐於人,畏於己者不制於彼,顺於小者不惧於大,诫於近者不悔於远。能自诫自励,日慎一日,故不祸远而至福近也。是以不小其位而居之以敏,不薄所处而厚修其礼,不苦卑微而革其大始,不厌困危而绝其所以,乐穷如达,安死如寿,虽欲且留,亦不得久。不嫌苦其位,处卑小,而更修理以革其大,如此甘之不厌,是以处之不久。何以明之?庄子曰:天地之道,始又有终,终铃有始。阳气安於潜龙,故能铄金;阴气宁於履霜,故能凝冰;木善秋毫,故能百寻;水乐涓涓,故能成海;飞禽逸於卵鷇,故能高翔;群兽预於胎挑,故能远走。是以圣人智达无穷,能与天连,变化运动,洞於大常,犹以积德重厚,释心意,隐聪明,忧於溷挽,畏於无形,窜端匿迹,遁貌逃情,反於虚无,归於玄冥,身重天地而不自高,德大阴阳而不自彰。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也。托微处寡,后下万民,饮食无味,衣服无文,方於自饰,志不敢淫。自爱不自贵也。秉道操德,与物浮沉,养民如子,遇众若君,德归之天,功移於人,天下辞让,恩厚固深,故祸不能祸而患不能患#6,福不能逃而德不能遁。非道有和而天地偏也,戒始慎微,和弱忠信,奉道顺天,与物相参,忧畏得意,安乐困穷,成败存亡,求之於身。去彼憍盈,取此卑损。勇敢章勇於敢则杀安败伤也,勇於不敢则活乐长生也。常知此两者训杀活也,或利或害有利病也。天之所恶易正名也,孰知其故莫能明也?天之道阴且阳也,不争而善胜因物形也,不言而善应固物声也,不召而自来物自彰也。坦然而善谋物自情也。天网恢恢密若亡也,疏而不失留无丧也。指归:天地之道,生杀之理,无去无就,无夺无与,无为为之,自然而已。正直若绳,平易如水,因应效象,与物俱起,损益取舍,与事终始,深浅轻重,万物自取,殊形异类,各反其所#7。生为杀元,杀为生首,二者相形,吉凶着矣#8。故知生而不知杀者,逆天之纪也;知杀而不知生者,反地之要也。故喜怒有分,生杀有节,受天之殃,得地之罚。当怒不怒,子为豺狼,弟为兕虎;当斗不斗,妻为敌国,妾为大寇;当杀不杀,受天之害,为物所制;当喜不喜,蒙天之灾,获地之咎;当生不生,人君失国,庶人没命。故君子杀民如杀身,活人如活己,执德体正,不得已而后然。存身宁国,在於生杀之间,生杀得理,天地佑之,喜怒之节,万物归之。故刚毅质直,操击深酷,疾邪养正,勇敢先失。达於守战,明於开塞,长忿美快,安静乐杀,便国利民,不避强大,威振百蛮,权倾境外,得善之半也。勇於敢之故。柔弱畏敬,恐情损言,深思达虑,临正讨怨,务长寡和,博厚积恩。利而不害,以明其善;与而不夺,以显其名;赏而不罚,以立其惠;生而不杀,以成其仁,得善之半。勇於不敢。凡此二功,勇敌敢均,计策桀驰,射身相非,与天异意,与地异心,奋情舒志,各肆所安,或以千乘变为亡虏,或以匹夫化为君王。故物或生之而为福,或生之而为祸;或杀之而为福,或杀之而为贼。二者深微,莫能穷测。二者,或利或害。不能穷测者,是未达窅冥之情,不知祸福之分。唯得道者洞晓未然,方能制始,非常所及。故云二者深微,莫能穷侧者也。故生之而为福者,天下之所佑。生之而为祸者,天下之所恶也。养天下之所恶者,伤天下之所佑;养天下之所佑者,伤天下之所恶。一反一覆,或为玄德;一覆一反,或为玄贼。

译言语顺从已经形成的情势,行为顺从自己认为的善;凭力量能够取得,就强行取用;心意顺从妄想,骄奢放纵而自大,自以为是,反而损害自己。把忠信当作可爱,却欺骗危害父母;侵凌天地,轻慢君主;顺从情欲,以违背天道。因此兴起机巧、树立名声,来代替自身;施加恩惠、流布恩泽,反而招来大灾祸;把福推到天外,把祸患追逐到四海,想求福德也再得不到,祸患奔走而来,无处逃避。因为不畏惧威势,所以大的威祸降临。大威降临以后,才开始行善;到了这个时候,道德不能救,天地也不能解,这不是天的罪过,而是因为喜好高大、贪图盛大,凭借威势,忘记忧虑、失去畏惧,不从自身求取。为自身忧虑的人,不会害怕他人;对自身畏惧的人,不会受制于他人;在小处顺从谨慎的人,不会害怕大祸;在近处戒备的人,不会在远处后悔。能够自我告诫、自我勉励,一天比一天谨慎,所以祸患不会从远处到来,福也会从近处来到。因此不轻视自己的职位,而以敏慎处之;不轻视所处的地位,而更加修明礼法;不以卑微为苦,而改变其大初;不厌弃困危,而断绝导致困危的根由。把穷困看作通达,把死亡看作长寿;即使想暂且留存,也不能长久。不嫌弃自己的职位困苦、地位卑小,反而更加修治它、改变它的根本;这样甘心处之而不厌弃,所以不会长久停留在困境中。怎样说明这一点呢?庄子说:天地的道理,有开始也有终结,终结又有开始。【“终铃有始”疑为文字讹误】阳气安处于潜龙之时,所以能够熔化金属;阴气安处于履霜之时,所以能够凝结成冰;树木善于从秋毫般的微小处开始,所以能够长到百寻;水乐于涓涓细流,所以能够汇成大海;飞禽安逸于卵和雏鸟时期,所以能够高飞;群兽蓄势于胎中,所以能够远行。因此圣人的智慧通达无穷,能够与天相连;变化运动,洞察最大的常道,却仍然积累深厚的德,放下心意,隐藏聪明;忧虑混浊纷乱,畏惧无形之祸;藏匿端绪和踪迹,逃避外貌和情欲;返归虚无,归于玄冥。自身如天地般厚重,却不自以为高;德行如阴阳般广大,却不自我彰显。因此圣人自知而不自我炫耀。寄托于微小,处在寡少之中,居于万民之后;饮食没有滋味,衣服没有文饰,不凭外物自我装饰,志意不敢放纵。这样就是自爱而不自我尊贵。执持道、操守德,随万物浮沉;养育人民如同养育子女,遇待众人如同对待君主;把德归于上天,把功劳推给他人。天下人争相辞让,恩泽深厚而根基牢固,所以祸不能成为祸,患不能成为患;福不能逃离,德也不能遁去。并不是道单独和谐而天地偏私,而是从开始就戒慎、从细微处谨慎;以和气、柔弱、忠信自守,奉行道而顺从天,与万物相参;忧惧中得到志意,安乐中安处困穷;成败存亡,都从自身求取。舍弃骄傲自满,取用谦卑减损。勇敢章 逞强而勇敢,就会遭杀害、安稳破败、受到伤害;勇于不逞强,就能存活、安乐而长生。应当常常知道这两者,是杀与活的教训;有的带来利益,有的带来祸害。天所厌恶的,容易据此判断其名称;可是有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没有人能够明白。天道一阴一阳,不争斗却善于取胜,顺应万物的形势;不言说却善于回应,凭借万物的声响;不召唤却自然到来,万物自行显现;坦然而善于谋划,万物自我呈现情状。天网广大无边,看起来稀疏却不会遗漏,疏阔而不失其所留,万物都不会丧失。指归:天地的道理、生杀的法则,没有偏离,也没有趋就;没有强夺,也没有施与;以无为来施行,顺其自然罢了。正直如绳,平易如水;依随事物的形势而响应,与万物一同兴起;损益取舍,与事情同始同终;深浅轻重由万物自行决定,不同形态、不同类别,各自返归自己的所在。生是杀的根源,杀是生的开端;二者相互显现,吉凶就明显了。因此只知道生而不知道杀,是违背天的纲纪;只知道杀而不知道生,是违背地的要旨。所以喜怒有分别,生杀有节制;否则就会承受上天的灾殃、土地的惩罚。应当发怒时不发怒,儿子会变成豺狼,弟弟会变成兕虎;应当争斗时不争斗,妻子会变成敌国,妾会变成大寇;应当杀戮时不杀戮,就会遭受天害、受万物制约;应当喜悦时不喜悦,就会蒙受天灾、得到地祸;应当使其生存时不使其生存,君主会失去国家,百姓会丧失性命。因此君子杀民如同杀自身,救活他人如同救活自己;持守德行、体察正道,非到不得已不这样做。保全自身、安定国家,在于生杀之间;生杀合于道理,天地就会护佑,喜怒有节制,万物就会归附。因此刚毅质直,操持攻击而深刻严厉,疾恶扶正;勇敢先行而有所失误。通晓守卫与作战,明白开放与闭塞;长久含怒而以快意为美,安静而乐于杀伐;使国家便利、人民获利,不回避强敌,威势震动百蛮,权力倾覆境外,这只是得到善的一半。这是由于勇于不逞强的缘故。柔弱而知畏敬,谨慎言语,深思熟虑;面对正道而讨伐怨恶,致力于增长和气、减少争斗,广泛厚实地积累恩德。给予利益而不加害,以彰明自己的善;施与而不夺取,以显扬自己的名声;赏赐而不惩罚,以树立自己的恩惠;使万物生长而不杀害,以成就自己的仁德,这样也只得到善的一半。这就是勇于不逞强。以上两种功业,勇与敢彼此相敌,计谋奔驰;有人以身相互非难,与天的意志不同,与地的心意相反,放纵情感、舒展志意,各自任意追求安适;有的使拥有千乘之国变为亡国之虏,有的使匹夫变成君王。所以万物有时因使其生长而成为福,有时因使其生长而成为祸;有时因杀戮而成为福,有时因杀戮而成为贼害。二者深微,没人能够穷尽推测。这里所说的二者,就是或利或害。之所以不能穷测,是因为尚未通达幽深玄冥的情状,不知道祸福的分别。只有得道者能洞察尚未发生的事,才能在事情开始时加以制御,这不是寻常人所能达到的。所以说二者深微,没有人能够穷尽测度。使万物生长而成为福,是天下所佑助的;使万物生长而成为祸,是天下所厌恶的。养助天下所厌恶的,就会伤害天下所佑助的;养助天下所佑助的,就会伤害天下所厌恶的。一反一覆,有时成为玄妙的德;一覆一反,有时成为玄妙的贼害。

父事天地,子孙是得。故长养而后世昌者,生当生也;生物而后亡者,生当亡也;杀戮而福至者,杀当亡也;丧物而祸来者,杀当生也。天之所恶,不敢活也;天之所佑,不敢杀也;天之所损,不敢与也;天之所益,不敢夺也。夫当与不当,唯天乃定;杀与不杀,非人所知。故勇於敢者多有伤败,勇於不敢,与天同符者也。是故敢於不敢者之敢,动与天同符,静与地同极。天心所恶,莫之能辩。天之所恶,孰知其故。夫天地之道,一阴一阳,分为四时,离为五行,流为万物,精为三光。阳气主德,阴气主刑,覆载群类,含吐异方,玄默无私,正直以公。不以生为巧,不以杀为工,因应万物,不敢独行,吉之与吉,凶之与凶,损损益益,杀杀生生,为善者自赏,造恶者自刑。故无为而物自生,无为而物自亡,影与之交,响与之通,不求而物自得,不拘而物自从,无察而物自显,无问而物自情。此天之道者也。故不争而无所不胜,不言而无所不应,不召而无所不来,寂然荡荡,无所不图。所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不言而自谋者也。惚恍之罗设,而无状之网施,泛淫瀇漠,辽远留迟,密察无间,与物推移。故在前而不可远,在后而不可先,静作而不可闻,进退而不可见,终始祸福,吉凶自反,非出天外,莫之能遁也。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民不畏死章民不畏死轻其身也,奈何以死惧之不能禁也。若使民常畏死得其安也,而为奇者作福人也,吾得执而杀之诛巧淫也,夫孰敢矣严刑信也。常有司杀者杀谓大臣也。而代司杀者杀谓人君也,是代大匠断事非宜也,夫代大匠斲,希不伤其手戒内民也。指归:人之情性,不知而忠信,有知而诞谩;得意而安宁,失意而图非;穷困而轻死,安宁而爱身。何以明之?庄子曰:夫婴见未知而忠信於仇雠,及其壮大有识,欺殆兄嫂。三军得意则下亡虏,穷溪之兽不避兕虎。其性非易,事理然也。由此观之,民心不得,性命不全,则号令不能动也;忧愁惨怛,乐非轻死,则刑罚不能恐也。是故好知之君,忧世劳民,祭燎天地,除祸去患,招善请福,祷祝鬼神,变化万事,动以悦民,家知户辫,里有仁贤。违天之像,专任人心,以所见为明,以所论为当,废名实,背事情,道理塞而非誉兴,天下大扰,百姓遑遑,劳若痕极,困穷生奸。敢败者荣而有功,轻死者肥而安宁,积善者瘦而多忧,畏法者饥而多患,寡弱者苦而思死,众强者乐而君王。是以天下趋名争势,不计是非,析毫剖芒,视死如归,乃始告以峻法严刑,则是禁以所易而制以所轻也。以至於此,则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言不可也。故刑戮并作,奸邪不止,赏禄施行,而大臣不使,万民不附,诸侯不市,国非其国,身非其身也。是以圣人之牧民也,人主无为而民无望,民无获而主无丧也。其业易得而难失也,其化难犯而易行也,其衣易成而难弊也,其食易足而难穷也。故天下除嗜废欲,乐生恶死者,皆重其神而爱其身,故形可制而势可禁也。人畏死而重生,所安者然也。是以使雄英豪达通之人,不敢作福,不敢起威,故法立而不用,赏设而不施。夫何故哉?身重天地,物轻鸿毛,法峻刑严,知不敢淫也。众人共畏而独不畏者,有司孰德而杀之,孰敢犯也。是故帝王之道,无事无为,目无所视,耳无所听,心无所图,口无所言。前后左右,各有所任,因应以督,安其成功,授以所怀,归以所行,爵加明主,禄施进贤,作福者身死,窃威者宗亡,百官趋职,主无与焉。各有司存不可越代,付物以能,是君之道。释臣任主,则疏远隐匿,亲近尊显,君道隔塞,政事亡矣。威严两立,邪伪并起,陪臣升进,君者得咎。君之威势,灭而不扬,奸雄豪特,令行禁止。百姓冤结,万方失理,忠臣悲忧,佞巧大喜,名实失当,赏罚妄举,是犹使尸起哭而代大匠断也。若不付物以能,而主代臣任,是代大匠断而死尸起哭,真可怪者也。夫死人无为而子弟悲者,以为死而不为哭也。不与方圆而处大堂者,任大匠面身无作也。夫大匠运斤为主人也,子弟悲泣为死尸也。若无尸自哭,则无人哭之矣,人自斯则工人拱手矣。工人拱手则大厦不成,哭考既无则丧礼废矣。使尸起哭则哭者亡,主人代匠斲则功不成。必然之理,尚被伤手,安得成功。是以明王圣主,正身以及天,谋臣以及民。法出於臣,秉之在君;

译把天地当作父亲来事奉,子孙就会因此获得福益。因此,长久养育而使后世昌盛,是生长本来应当生长的;使万物生长而后来灭亡,是生长本来应当灭亡的;杀戮而福气到来,是杀戮本来应当灭亡的;丧失万物而祸患到来,是杀戮本来应当生长的。天所厌恶的,不敢使它存活;天所佑助的,不敢杀害;天所减损的,不敢给予;天所增益的,不敢夺取。应当给予还是不应当给予,只有天才能决定;应当杀还是不应当杀,不是人所能知道的。因此逞强而勇敢的人,多有伤害和失败;勇于不逞强,是与天相合的。敢于不敢的人,其行动与天相合,其安静与地相极。天心所厌恶的,没有人能够辨明;天所厌恶的,有谁知道其中的缘故?天地之道,一阴一阳,分为四时,离析为五行,流布为万物,精华成为三光。阳气主德,阴气主刑;覆盖承载各类万物,包含并吐纳不同方域;幽玄沉默而无私,正直公正。不把生长看作机巧,不把杀戮看作功劳;顺应万物而行动,不敢独断独行。吉祥就与吉祥相应,凶险就与凶险相应;损减相因,增益相随;杀戮相应,生长相随。行善者自行得到奖赏,造恶者自行受到惩罚。因此无为而万物自然生长,无为而万物自然灭亡;影子与它交会,回声与它相通;不求取而万物自然得到,不拘束而万物自然顺从;不用察看而万物自行显现,不用询问而万物自行呈现真实情状。这就是天的道理。因此不争斗却无所不胜,不言说却无所不应,不召唤却无所不来;寂静而浩荡,无所不谋划。这就是所谓不争而善于取胜、不言而善于回应、不召而自然到来、不言而自然谋划。恍惚之中的罗网已经张设,无形之网已经布下;广大弥漫、空旷寥廓,遥远而迟缓;细密察看而没有间隙,随着万物一同推移。因此它在前面却不能被超越,在后面却不能被抢先;安静和行动都听不见,进退都看不见;祸福始终、吉凶反复,都不是出自天外,没有什么能够逃脱。天网广大无边,看起来稀疏,却没有遗漏。民不畏死章 人民不畏惧死亡,是因为轻视自身;既然如此,怎么能用死亡来恐吓他们?那是不能禁止他们的。假如使人民常常畏惧死亡,就能得到安定;而那些制造奇异邪行的人一出现,便有人替我把他们抓来杀掉,诛除机巧淫邪之人,那谁还敢这样做呢?严刑就会真正有效。常有主管杀戮的人来杀人,这说的是大臣;代替主管杀戮的人来杀人,这说的是君主。这样做就是代替大匠砍削木材,是不合适的;代替大匠砍削,很少有不伤自己手的。这是告诫统治人民的人。指归:人的情性,在无知时反而忠信,有了知识反而欺诈轻慢;得意时安宁,失意时图谋非分;穷困时轻视死亡,安宁时爱惜身体。怎样说明呢?庄子说:婴儿尚未懂事时,即使面对仇敌也忠信;等到长大而有了见识,就欺骗并危害兄嫂。他统率三军得意时,便使人降伏为亡虏;困在山溪中的野兽,即使面对兕虎也不躲避。它的本性并没有改变,这是事理使然。由此看来,人民不得其意,性命不能保全,那么号令就不能使他们行动;忧愁惨痛,乐于轻视死亡,那么刑罚就不能使他们恐惧。因此,好智巧的君主忧虑世事、劳苦人民,祭祀焚燎天地,消除灾祸,招来善事、请求福佑,祷告祝颂鬼神,改变各种事务;行动时以取悦人民为务,使家家户户都知道机巧,乡里都有所谓仁贤之人。他违背天的法则,专门任用人心;把自己所见当作明察,把自己所说当作正确;废弃名实,背离事情本身,道理闭塞而非难赞誉兴起。天下大乱,百姓惶惶不安,劳苦到了极点,困穷中滋生奸邪。敢于败坏的人得到荣耀并建立功劳,轻视死亡的人富足而安宁,积善的人贫瘦而多忧,畏惧法令的人饥饿而多患,寡弱者困苦而想求死,众多强横者快乐而成为君王。因此天下人趋逐名声、争夺权势,不计是非;分析细微、剖断纤毫,视死如归。到了这时才告知他们严峻法令和严酷刑罚,便是用他们容易做到的事去禁止他们,用他们轻视的死亡去制服他们。到了这种地步,人民就不畏惧死亡,怎么还能用死亡恐吓他们?这是行不通的。因此刑罚杀戮一齐施行,奸邪仍不停止;赏赐俸禄施行,而大臣不受使令,万民不归附,诸侯不来交往;国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国家,自身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自身。因此圣人治理人民时,君主无为,人民没有过高期望;人民没有额外所得,君主也没有损失。他的事业容易得到而难以失去,他的教化难以违犯而容易施行,他的衣服容易制成而难以破旧,他的食物容易满足而难以穷尽。所以天下人除去嗜好、废弃欲望,乐于生存、厌恶死亡,都重视精神而爱惜身体;这样形体可以控制,势力可以禁止。人畏惧死亡而重视生存,是因为所处环境使他们安定。因此使那些雄杰、英豪、豪达、通达之人,不敢制造福祸,不敢兴起威势;所以法令虽立而不用,赏赐虽设而不施。为什么呢?他们把自身看得重如天地,把外物看得轻如鸿毛;法令严峻,刑罚严酷,智巧就不敢放纵。众人共同畏惧而唯独他不畏惧,有司中谁有德能杀他,谁还敢违犯?因此帝王之道,就是无事无为;眼睛无所视,耳朵无所听,心中无所谋划,口中无所言说。前后左右各有任用的人,顺应事物来督察;使他们安定地成就功业,把各自所怀抱的职责交给他们,按照他们所行的归结功劳;爵位加给明主,俸禄施给进贤之臣;制造福祸的人处死,窃取威势的人宗族灭亡;百官各赴职守,君主不亲自干预。各自有主管的职责,不可越职代替;把事务交给有能力的人,这是君主的道理。放弃臣下的职责而由君主亲自承担,就会使疏远者隐匿,亲近者尊显;君主之道被隔绝堵塞,政事就会灭亡。君主和臣下同时树立威势,邪伪便一同兴起;陪臣得到升迁,君主就会获罪。君主的威势消灭而不显扬,奸雄豪杰就会使令行禁止。百姓含冤,万方失去道理,忠臣悲忧,谄佞机巧之人大喜;名实失当,赏罚胡乱施行。这就像让尸体站起来哭泣,代替大匠砍削木材一样。若不把事务交给有能力的人,反而由君主代替臣下任事,就是代替大匠砍削,同时又让死尸站起来哭,实在可怪。死人不能行动而子弟悲哭,是因为认为父亲死了,所以为他哭泣。不参与方圆的制作却处在大堂之上,是任凭大匠亲自操作,自己不动手。大匠挥斧,是替主人做事;子弟悲泣,是替死者哭泣。若死尸自己哭泣,就没有人替它哭了;人一旦这样做,工匠就会拱手不动。工匠拱手不动,大厦就不能建成;哭丧的人没有了,丧礼就废弃了。若让尸体站起来哭,哭丧的人就会消失;若主人代替大匠砍削,功业就不能完成。按必然的道理,即使这样尚且会伤手,怎么能够成功呢?因此明王圣主端正自身,以此上合于天;谋臣则把谋略推及人民。法令由臣下制定,君主掌握它;

令出於君,饰之在臣。臣之所名,君之所覆也;臣之所事,君之所谋也。臣名不正,自丧大命。故君道在阴,臣道在阳,君主专制,臣主定名,君臣隔塞,万事自明。上下之分,必不可监。故君臣位定,而万事自明。故人君有分,群臣有职,审分明职,不可相代。各守其圆,大道乃得,万事自明,寂然无事,无所不克。臣行君道,则灭其身;君行臣事,必伤其国。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十二竟2#1有德无威:『威』原作『为』,据秘册本改。#2天地所覆载:『所』字原脱,据秘册本补。#3常处:原作『堂处』,据秘册本改。#4弱:秘册本作『溺』。#5安不知危:原作『安世不知危』,『世』衍,据秘册本删。#6祸不能祸:『不能祸』三字原脱,据怡兰本补。#7各反其所:『其』 字原脱,据怡兰本补。#8吉凶着矣:『着矣』原脱,据怡兰本补。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十三蜀郡严遵字君平撰谷神子注人之饥章人之饥也不充饱也,上食税之多为美好也,是以饥衣食少也。百姓难治盗贼起也,以上有为动为己也,是以不治国乱扰也。民之轻死不自有也,求生之厚欲不止也,是以轻死易患咎也。无以生为同生死也,是贤於贵生安宁久也。指归:道德之生人也有分,天地之足人也有分,王侯之守国也有分,臣下之奉职也有分,万物之守身也有分。禀受性命,陶冶群形,开导心意,己得以生,藏府相承,血气流行,表里相应,上下相任,屈申便利,视听聪明,道德之所以分人也。含吐覆载,云行雨施,雷风动作,日月更代,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阴阳和洽,万物丰盛,民人动作,皆足以生,天地之所以分人也。因道修德,顺天之则,竭精尽神,趣时不息,抱信效素,归於无极,纤微损俭,为天下式,各守其名,皆修其德,乐生安俗,四海宾伏?侯王之所以守任也。大通和正,直方不曲,忠信顺从,奉其分职,善善恶恶,不变名实,不小其位,不贱其服,臣下之所以守贞也。小心敦朴,节俭强力,顺天之时,尽地之力,适形而衣,和腹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止,不薄所处,不厌所食,万民之所以守其身也。动静失和,失道之分;耕识不时,失天之分;去彼任己,失君之分;创作知伪,失臣之分;衣食不适,失民之分。失道之分,性不可然;失天之分,家不可安;失主之分,国不可存;失臣之分,命不可全;失民之分,身不可生。道德、天地、君臣、吏民,动静所为,各有分部。得其分部,上下俱全;失其所为,大小俱困。守分如常,与天地通,损己余分,与道俱行,祭祀不绝,后世繁昌。过分取大,身受不祥,重累相继,后世有殃。此古人之所以弃损形骸,饥寒困穷者,以其动静不和,耕识不时,适情顺性,嗜欲不厌,食穷五味,衣重文彩,丽靡奢淫,不知畏天,功劳德厚,不克其分,衣食之费,倍取兼人也。夫人之所以饥者,由上食税之多,更不安其分而相学奢侈故也。是以身获其患,事及子孙,故布衣弊而不周,疏食乏而不厌,百姓之所以偷利化恶,公废私行。营家者富,图国者贫,直者先死,廉者困穷,风流俗败,是伪非真,豪乱丰扰,君子深藏,众寡相暴,强弱相凌,贫者臣役,富家如王。以其淫主乱君,不暗自然,反情纵欲,违道去天,饰知创作,以顺其心也。百姓之难化,以上之有为。以是淳消朴灭,巧故孳生,奇物日进,不可胜形,佞馅亲幸,邪伪者封,臣术大胜,君道浸壅,弊欺之路饰,灭危之患生,忠正之士疏而日远,诈世之人群而并翔。煞人不死,奸禁不论,权立势行,威动三军,目之所视,意之所指,应声而至,在所欲存,俱过於世,或如彼,或如此,恍惚悒悒。存不如亡,生不如死,志勇胆横,瞋目相视,君臣相谋,父子相揆,汤镬不能畏,鈇銊不能止。民之所以细其命而大财宝,乘危狭,触重禁,赴白刃,冒流矢,不顾其身得利为右者,以其欲名之荣而求生之厚也。所谓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失财亡爵,或伤肠折肝#1,狂易绞颈,损精弃神,心常乐死,擢刃自刑,或赴深水。是以轻死。是以自然之道,常与物反。无身者生,有身者死,趋利者逢患,求福者得祸,不召自来,不迎而遇,我虽欲勿,然世不得解。故生生趋利为死之元也,无身去利为生之根也。雌下无名,可以无患;卑贱污辱,可以无咎;蔬食藜羹,可以长厌;布衣鹿裘,可以长好;无以民为,可以康宁;无以生为,可以长久。是无以生为也。是故能除分损己,至於无取,卧则如尸,立则如表,不异变化,不殊生死,不贵侯王,不贱奴虏。唯在所遇,听造化者,煞之不忧,生之不喜,然后与道为人,与天地友,长生久视,终而复始,富贵无期,为天下市。是贤於贵生也。生也柔弱章

译命令由君主发布,臣下加以修饰贯彻。臣下所命名的事情,由君主加以覆盖统摄;臣下所办理的事务,由君主加以谋划。臣下的名分若不端正,就会自行丧失天命。因此君主之道在于阴静,臣下之道在于阳动;君主专一地制御,臣下和君主各自确定名分;君臣各守其位、彼此不相混杂,万事自然明白。上下的分别,绝对不可混淆。因此君臣位置确定,万事自然明白。君主有君主的分位,群臣有群臣的职守;审察分位,明确职守,不可相互代替。各自守住自己的范围,大道才能实现,万事自然明白;寂静无事而无所不能成功。臣下行使君主的道,就会毁灭自身;君主办理臣下的事务,必定会伤害国家。《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十二完。有德无威:“威”字原作“为”,据秘册本改。天地所覆载:“所”字原书脱漏,据秘册本补入。常处:原作“堂处”,据秘册本改。弱:秘册本作“溺”。安不知危:原作“安世不知危”,“世”字为衍文,据秘册本删去。祸不能祸:“不能祸”三字原书脱漏,据怡兰本补入。各反其所:“其”字原书脱漏,据怡兰本补入。吉凶着矣:“着矣”二字原书脱漏,据怡兰本补入。《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十三。蜀郡严遵,字君平撰写;谷神子作注。人之饥章 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不能得到充足饱食;上层统治者把征收赋税、追求口腹之欲当作美好,所以人民饥饿,衣食不足。百姓难以治理,是因为盗贼兴起;上层有所作为,任意妄动而以自我为中心,所以国家不能治理,社会混乱。人民轻视死亡,是因为不能自有其生;他们过分追求厚重的生存享受,欲望不能停止,所以轻视死亡,容易遭受祸患。不要把养生看作唯一目的,就能把生死同等看待;这比贵重生命、贪求安宁长寿更为贤明。指归:道德使人获得生命,各有其分;天地使人得到充足,各有其分;王侯守护国家,各有其分;臣下奉行职务,各有其分;万物守护自身,各有其分。禀受性命,陶冶各种形体,开导心意;自身由此得以生存。脏腑相互承接,血气流行;表里相应,上下相互任用;屈伸便利,视听聪明。这是道德分配给人的生命条件。天地含吐覆载,云行雨施,雷风运动,日月更替;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阴阳和洽,万物丰盛,人民活动,都足以使其生存。这是天地分配给人的生养条件。依靠道修养德,顺从上天的法则;竭尽精力、穷尽精神,趋合时令而不停息;守持诚信、保持朴素,归于无极;在细微处减损节俭,成为天下的准则;各自守持名分,都修养自身的德;乐于生存,安于习俗,四海宾服。这是侯王守护和承担职责的方式。【“四海宾伏?”末有疑问标记,原文句意基本明确】大为通达,和谐端正,正直方正而不弯曲;忠信顺从,奉行自己的分职;赞美善、憎恶恶,不改变名实;不轻视自己的职位,不鄙贱自己的服饰。这是臣下守持正道的方式。小心谨慎,敦厚朴实,节俭而努力;顺从天时,尽用地力;身体适合什么就穿什么,腹中适合什么就吃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止;不轻视自己的处所,不厌弃自己的食物。这是万民守护自身的方式。行动和安静失去和谐,就是失去道的分际;耕作和播种不合时令,就是失去天的分际;舍弃应守的职责而任意妄为,就是失去君主的分际;创制事务、运用智巧虚伪,就是失去臣下的分际;衣食不合适,就是失去人民的分际。失去道的分际,本性就不能安然;失去天的分际,家庭就不能安定;失去君主的分际,国家就不能保存;失去臣下的分际,性命就不能保全;失去人民的分际,自身就不能生存。道德、天地、君臣、官吏与人民,行动安静和所作所为,各有自己的分部。得到各自的分部,上下都能保全;失去所应做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会困顿。守持分际如同常道,就能与天地相通;减损自身多余的分际,与道一同运行;祭祀不断,后世繁盛昌大。超过本分而贪取过多,身体就会遭受不祥;重重祸累相继,后世也有灾殃。这就是古人舍弃、减损形骸,甘受饥寒困穷的原因:因为行动安静失调,耕作播种不合时令;放纵情感、顺从本性,嗜好欲望没有满足;穷尽五味,衣服重重装饰;华丽奢侈、淫靡放纵,不知道畏惧上天;功劳德行虽多,却不能守住自己的分际;衣食费用超过常度,兼取别人的份额。人民之所以饥饿,是因为上层征收的赋税太多,而且又不安守本分,彼此学习奢侈。因此自身遭受祸患,事情还牵连子孙;布衣破旧而不能周身,粗食不足却不知满足,于是百姓偷取利益、转而作恶,公义废弃而私欲流行。经营家业的人富有,谋求国家权势的人贫困;正直的人先死,廉洁的人困穷;风俗流传而败坏,虚伪盛行而真实衰退;豪强扰乱,丰盛反成纷扰;君子深藏不出,人数多少彼此侵暴,强弱相互欺凌;贫者被奴役,富家如同王侯。因为他们放纵君主、扰乱国政,不明白自然;反而放纵情欲,违背道、离弃天;装饰智巧、创制作为,以顺从自己的心意。百姓难以教化,是因为上层有所作为。这样淳朴消退,巧诈滋生;奇异之物日益增加,形态多得不可胜数;谄佞之人得到亲近宠幸,邪伪之人受封;臣下的权术大为得势,君主之道渐渐闭塞;欺骗的道路被装饰起来,灭亡危险的祸患由此产生;忠正之士日益疏远,欺诈世俗之人成群结党而一同飞扬。杀人者不死,奸邪禁令无人论断;权力树立,势力运行,威势震动三军;目光所到、意旨所指,便有人应声而至。凡是他们想保全的,都超过常世,有的如此,有的那样,恍惚忧闷。活着不如死亡,生存不如死去;志气逞勇,胆气横暴,怒目相视;君臣相互谋算,父子相互猜忌;汤镬不能使他们畏惧,斧钺不能使他们停止。人民之所以轻视性命而看重财宝,乘危走险,触犯重禁,奔赴刀刃,冒着飞箭,不顾自身,把获利看作上策,是因为贪求名声的荣耀和过分的生存享受。所谓人民轻视死亡,是因为他们过分追求生存享受。因此有人失去财产、丧失爵位,甚至伤肠折肝,发狂失常、绞颈自尽,损耗精气、抛弃精神;心中常常乐于死亡,拔刀自残,或者投身深水。这就是轻视死亡。因此自然之道常常与万物相反:无所执着于自身的反而能够生存,有所执着于自身的反而趋向死亡;趋逐利益的人遭遇祸患,求取福的人得到祸患;不召唤而自行到来,不迎接而自然相遇。我虽然想要避免,然而世人不能理解。生生不息地追逐利益,是死亡的根源;无所执着、舍弃利益,是生存的根本。处在雌柔卑下而无名的位置,可以没有祸患;处在卑贱污辱之中,可以没有灾咎;吃粗蔬、喝藜羹,可以长久知足;穿布衣、披鹿裘,可以长久安适;不把治理人民当作自我功业,可以康宁;不把养生当作执着,可以长久。这就是不把养生当作执着。因此能够除去分外之求、减损自身,直到无所取求;躺下如同尸体,站立如同木表;不因变化而改变,不因生死而异;不以侯王为贵,不以奴虏为贱。只随所遇之事,听任造化;被杀不忧,得生不喜,然后才能与道同为人、与天地为友;长生久视,终而复始;富贵没有期限,成为天下所共同归往之处。这比把生命看得尊贵更为贤明。生也柔弱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