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指归老子指归三

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八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7–12 段

亡於声色,莫之与比,指之无向,搏之无有,浩洋无穷,不可论谕,潢然大同,无终无始,万物之庐,为太初首者,故谓之一。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即窅冥中能生之德名也。是以无终无始,无左无右,似阴非阴,似阳非阳,故云阳无表阴无里。一以虚,故能生二。一是有中之虚变成二。二物并兴,妙妙纤微,生生存存,因物变化,滑淖无形,生息不衰,光耀玄冥,无向无存,包裹天地,莫睹其元,不可逐以声,不可逃以形,谓之神明。存物物存,去物物亡,智力不能接而威德不能运者,谓之二。二即神明也。二以元之无,故能生三。神明是无中之无,故能生三。三物俱生,浑浑茫茫,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搏之不得其绪,望之不睹其门。不可揆度,不可测量,冥冥窅窅,潢洋堂堂,一清一浊,与和俱行,天人所始,未有形朕圻堮,根系於一,受命於神者,谓之三。三即太和也。三以无,故能生万物。太和是有中之无,一变而成有,故云三生万物。清浊以分,高卑以陈,阴阳始别,和气流行,三光运,群类生,有形脔可因循者,有声色可见闻者,谓之万物。万物之生也,皆元於虚,始於无。虚是无之本,元是始之本。背阴向阳,万物背阴而向阳。归柔去刚,清静不动,心意不作,而形容修广性命通达者,以含和柔弱而道无形也。冲气以为和。是故虚无无形微寡柔弱者,天地之所由兴而万物之所因生也,众人之所恶而侯王之所以自名也,万物之原泉,成功之本根也。夫虚无孤寡乃万物之本根也,故王公以自名,而众俗之所恶。故贤君圣主,以至尊之位,强大之势,处孤寡,居不谷,逐所求,逃所欲,去大为小,安卑乐损,出无迹,入无朕,动於福先,静於祸始,无为无事,天下自已,不视不听,抱和以静,神明生息,形容自正,进退有常,不变其行,德化凌风,理於蒸庶,天地是佑,万物是归。损者而益。众人则不然,见闻知病。见闻知病,合於成事,不睹未然之变,故贵坚刚。大权造势,众务不制,深度柔弱,远绝微寡,动与道舛,静与天迕,神明溃浊,众事并兴,思虑迷惑,妄喜妄怒,福禧出门,妖孽入户,天网以发,不可解之也。益者而损。滂然祸生,怆尔觉悟,屈约而言卑,将死而辞善。虽欲改过为新,反於微寡,自然不释,与生路远,破国亡家,祸及子孙。故众人之教,变愚为智,化弱为强,去微归显,背隐为彰,暴宠争逐,死於荣名。人之所教也。圣人之教则反之,愚以之智,辱以之荣,微以之显,隐以之彰,寡以之众,弱以之强。去心释意,务於无名,无知无识,归於玄冥,殊涂异指,或存或亡。圣人之教,教以寡弱;众人之教,教以众强。所谓人之所教,我亦教之,教不同也。是以强秦大楚,专制而灭;神汉龙兴,和顺而昌。故强者离道,梁者去神,生主以退,安得长存。强梁者不得其死。不求於己,怨命尤天,圣人悲之,以为教先,书之竹帛,明示后人,终世反之,故罹其患。吾将以为教父。至柔章天下之至柔无形物也,驰骋天下之至坚胜有质也。无有入於无间无为室也,吾是以知睹得失也,无为之有益乱原绝也。不言之教祸门闭也,无为之益万物存也,天下希及之寡能及也。指归:道德至灵而神明宾,神明是道德之外用,故称宾。神明至无而太和臣。太和是神明用之捋成,故称臣。清浊太和,至柔无形,包裹天地,含囊阴阳,经纪万物,无不维纲。或在宇外,或处天内,人物借之而生,莫有见闻。从道三变,始成万物,人借而生,莫有能知。毳不足以为号,弱不足以为名,圣人以意存之物也。夫圣人所以得称圣者,皆以学道存神,修生保真,得真成道,包裹天地。是深要之物,故不得以意存也。故字曰至柔,名曰无形。是以无形之物,不以坚坚,不以壮壮,故能弊天地,销铜铁,风驰电骋,经极日月,周流上下,过飘历忽,安固翱翔,沦于无物。物类有形则有凝,虚空无妙则无能。道既非有亦非无,故能持有而无碍也。何以效其然也?夫响以无声不可穷,影以无形不可极,水以淖弱贯金石、沈万物,地以柔顺成大功、胜草木。

译它超越声音和形色,没有什么可以与它相比;指向它却没有方向,抓取它却一无所得;浩大无穷,不可论说;广大而完全同一,没有终始,是万物的居所,是太初的首要存在,所以称为一。太初有无,无却没有名称;一由此兴起,有一而尚未成形,这就是幽深混沌中能够产生万物的德性之名。因此没有终始、没有左右,似阴而不是阴,似阳而不是阳,所以说阳没有外表,阴没有内里。一是虚,所以能够生二。一是有中的虚,由变化而成为二。二物同时兴起,精妙而纤微;不断产生,不断存在;随万物变化,滑润柔弱而没有形体;生息不止,光辉照耀幽冥;没有方向,也无所固定;包裹天地,没有谁能看见它的根元;不能用声音追逐,也不能凭形体逃避它,这就叫神明。它保存万物,万物便存在;它离开万物,万物便灭亡;智慧和力量不能接触它,威势和德性也不能驱使它,这就是二。二就是神明。二凭借根元之无,所以能够生三。神明是无中之无,所以能够生三。三种东西一同产生,浑浑茫茫;看它看不见形体,听它听不见声音,抓它抓不到头绪,望它望不见门户。不能推测,不能测量;幽冥深远,广大堂皇;一清一浊,与和气一同运行;天地人与万物由此开始,还没有形体、征兆和边界;根本系于一,接受神明的禀命,这就叫三。三就是太和。三凭借无,所以能够生万物。太和是有中的无,一变化便成为有,所以说三生万物。清浊分开,高卑排列,阴阳开始区别,和气流行;三光运行,各类生长;有形体可循,有声色可见闻,这就叫万物。万物的产生,都以虚为根元,以无为开端。虚是无的根本,元是开始的根本。万物背阴向阳,归于柔弱而远离刚强;清静不动,心意不起,而形体修长广大、性命通达,这是因为含有和气与柔弱,而道本来无形。以冲和之气成为和。因此,虚无、无形、微少、柔弱,是天地兴起的由来,也是万物产生的依据;却是众人所厌恶的,反而是侯王用来自称的名称;它是万物的源泉,也是成就功业的根本。虚无、孤寡正是万物的根本,所以王公用来作为自称,却是世俗众人所厌恶的。因此贤明的君主、圣明的统治者,处在最尊贵的地位,拥有强大的势力,却自处于孤寡,居于“不谷”;放下追逐所求,逃离所欲;舍弃大而归于小,安于卑下,乐于减损;出去没有踪迹,进入没有征兆;行动走在福气之前,静止处在祸患开始之前;无为无事,天下自然安定;不看不听,守持和气而清静;神明生息,形貌自然端正;进退有常,不改变自己的行迹;德化如风,治理众多百姓;天地保佑他,万物归附他。减损反而得到增益。众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受见闻和知识的困扰。由于只看见已经发生的事,便迎合成事,而看不见尚未出现的变化,所以崇尚坚刚;以大权制造势力,众多事务无法控制;深深远离柔弱和微少;行动违背道,静止违逆天;神明混乱污浊,众事一齐兴起;思虑迷惑,任意喜怒;福庆从门外出去,妖孽从门内进入;天网张开,便无法解脱。增益反而导致减损。祸患滂沱而生,悲怆中才觉悟;受屈而约束自己,言语卑下;临死才说善言。即使想改过自新,重新返回微少和柔弱,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与生路相距遥远;最终破国亡家,祸及子孙。因此,世俗众人的教导,是把愚昧变成聪明,把柔弱变成强大,舍弃微小而归向显著,背离隐微而追求彰明;暴烈地争宠逐利,最后死于荣誉名声。这就是人们通常的教导。圣人的教导却反过来:以愚昧归于智慧,以受辱归于荣耀,以微小归于显著,以隐微归于彰明,以少归于众,以弱归于强。去除心机,释放意念,致力于无名;无知无识,归于玄冥;道路不同,旨趣各异,有时存在,有时消亡。圣人的教导,是教人少和弱;众人的教导,是教人多和强。所谓人们通常的教导,我也教导这些,但教法并不相同。因此,强大的秦国和楚国专制而灭亡;神圣的汉朝如龙兴起,以和顺而昌盛。所以强者离开了道,强梁者离开了神;使生命得到保全的君主以退让为本,怎么能够长久存在呢?强横强梁的人不得善终。不从自身寻找原因,却怨恨命运、责怪上天,圣人为此悲悯,把它作为教诫的先导,写在竹帛上,明白告示后人;若终身反其道而行,便会遭受这种祸患。我将把这件事作为教诫的根本。《至柔章》。天下最柔弱的,是无形之物;它能驰骋于天下最坚硬、最有形质的东西之间。无形无有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那就是无为的境界;我因此知道观察得失的方法:无为能够带来益处,能够断绝祸乱的根源。不言的教导能够关闭祸患之门,无为的益处能够使万物存续;天下很少有人能够达到它。指归说:道德最为灵妙,神明以它为宾客;神明是道德向外施用的作用,所以称为宾。神明最为虚无,太和以它为臣属;太和是神明作用的连续成就,所以称为臣。清浊与太和、至柔与无形,包裹天地,涵容阴阳,统摄万物,没有什么不受其维系。它有时在宇宙之外,有时处在天地之内;人和万物借助它而生,却没有谁能看见或听见它。道经过三次变化,才开始成就万物;人借助它而生,却没有谁能够知道它。柔弱不足以作为称号,微妙不足以作为名称;圣人只能在心意中存持它。圣人之所以称为圣人,都是因为学习道、存养神,修炼生命、保全真性,得真而成道,包裹天地。这是深奥重要的事物,所以不能只靠心意来存想。因此,字称“至柔”,名称“无形”。所以无形之物,不以坚固为坚固,不以壮盛为壮盛,因而能够使天地衰弊,销熔铜铁;运行如风驰电掣,经历日月的极处,周流上下;经过时如飘忽迅疾,安稳而自由翱翔,沉入万物而如同不存在。物类有形便会凝滞,虚空若无妙用便不能发挥作用。道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所以能够持守有形而没有障碍。怎样验证这一点呢?回声凭借无声而不可穷尽,影子凭借无形而不可追究;水以柔弱贯穿金石、使万物沉没;大地以柔顺成就大功,胜过草木。

舌耳无患,角齿伤折,由此观之,柔者弊坚,虚者驰实,非有为之,自然之物也。理数必尔,不得不然。斯事物之自然,非道体之自然。是以地狭民少,兵寡食鲜,意妙欲微,神明是守,与天相参。视物如子,德盛化隆,恩深泽厚,吏忠卒信,主忧将恐,累柔积弱,常在民后,被羞蒙辱,国为雌下,诸侯信之,比於赤子,天下往之,若归父母。人物同欲,威势自起,强者不能凌,大者不能取,终始反覆,强弱变化,天地为助,神明为辅,时至不制,为天下主。夫何故哉?以道柔弱,而体微寡也。故地广民众,国富兵强,史勇卒悍,主能将严,赏重罚峻,削直刻深,百官战栗,若在君前。势便地利,为海内雄,轻敌乐战,易动师众,合变生奇,凌天侮地,诸侯执服,靡不悬命,威震境外,常为臬俊,人忧物恐,威动天地,道德不载,神明是离,众弱同心,万民不附,身死国亡,族类流散。夫何故哉?体坚刚而积憍吝也。夫道以无有之有,通无间,游无理,光耀有为之室,澄清无为之府,出入无外而无坼,经历珠玉而无朕。谓天下之至柔,骋天下之至坚也。何以效其然也?夫有形鎌利,不入无理,神明在身,出无间,入无孔,俯仰之顷,经数千里。无有入无间也。由此言之,有为之为,有废无功;无为之为,成遂无穷。天地是造,人物是兴,有声之声闻於百里,无声之声动於天外,震於四海。言之所言,异类不通;不言之言,阴阳化,天地感。且道德无为而天地成,天地不言而四时行,凡此二者,神明之符,自然之验也。是以知无为有益。是以圣人虚心以原道德,静气以存神明,损聪以听无音,弃明以视无形,览天地之变动,劝万物之自然,以睹有为乱之首也。既达无为之功,自见有为之乱。无为,治之元也。言者,祸之户也。不言者,福之门也。是故绝圣弃智,除仁去义,发道之心,扬德之意,顺神养和,任天事地,阴阳奉职,四时驰骛,乱原以绝,物安其处,世主恬淡,万民无事。教以不言之言,化峡不化之化,示以无象之象,而归乎玄妙,奄民情欲,顺其性命,使民无知,长生久视。是不言之教也。故我无言而天地无为,天地无为而道德无为。三者并兴,总进相乘,和气洋溢,太平滋生,人物集处,宇内混同,祸门以闭,天下童蒙,世无耻辱,不睹吉凶,知故窒塞,自然大通,家获神明之福,人有圣智之功。无为之益也。当此之时,主如天地,民如婴儿,饮主之德,食主之和,阳出阴入,与道卷舒。君父在上,若有若无,天下惘惘,味味喁喁,不知若鷇,无为若雏,生而不喜,死而不忧,闵闵挽挽,性命有余,莫有求之,万福自来。天下希及之也。夫何故哉?人王不言而道无为也。无为之关,不言之机,在於精妙,处於神微。神微之始,精妙之宗,生无根蒂,出入无门,常於为否之间,时和之元。道既无体,不可见闻,能适时和则自知耳。故可闻而不可显也,可见而不可阐也,可得而不可传也,可用而不可言也。柄而推之,要而归之,易为智老陈,难为浅闻者言也。何则?广大深远而众人莫能及也,上而若反而众人莫能入也,淡淡滥滥而世人莫能闻也?窅窅冥冥而俗主莫能行也。名身孰亲章名与身孰亲我身亲也?身与货孰多我身多也?得与亡孰病得我患也?是故甚爱必大费损我神也,多藏必厚亡退我身也。故知足不辱荣已存也,知止不殆身安宁也,可以长久大命延也。指归:我性之所禀而为我者,道德也。其所假而生者,神明也。其所因而成者,太和也。其所托而形者,天地也。凡此数者,然我而我不能然也。故法象莫崇乎道德,稽式莫高乎神明,表仪莫广乎太和,着明莫大乎天地。道德神明,常生不死;清浊太和,变化无穷。天地之道,存而难亡;阴阳之事,动而难终。天地阴阳但见於难终,非无终始也。由此观之,祸极於死,福极於生,是以圣人上原道德之意,下揆天地之心,崇高显荣,吉祥盛德,深闳浩大,尊宠穷极,莫大乎生。万物陈列,奇怪珍宝,金玉珠璧,利深得巨,莫大乎身。祸世之匠,乱国之工,绝逆天地,伤害我身,莫大乎名。生憍长溢,困民贫国,扰浊精神,使心多欲,叛天违道,争为盗贼,天下不亲,世多兵革,一人为之,伤败万国,主死民亡,物蒙其毒,莫大乎货。

译舌头和耳朵没有忧患,角和牙却会受伤折断。由此看来,柔弱能够胜过坚硬,虚无能够驰骋于实有之中;这不是有意施为,而是自然之物如此。事理和规律必然如此,不得不然。这是事物自身的自然,并不是道体的自然。因此,土地狭小、百姓稀少、兵力寡弱、粮食缺乏,心意精微、欲望淡薄,守持神明,与天相参;把万物看作孩子,德盛而教化隆厚,恩深泽厚;官吏忠诚,士卒信服;君主忧虑,将领恐惧;累积柔弱,常处于百姓之后;蒙受羞耻和侮辱;国家处在雌柔低下的位置,诸侯便信任它;与赤子相似,天下便归附它,如同归向父母。人和万物有同样的欲望,威势便自然兴起;强者不能凌辱,大者不能夺取;始终反复,强弱变化;天地相助,神明辅佐;时机到来便无法遏制,于是成为天下的主人。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它取道于柔弱,形体微小而寡少。相反,土地广大、百姓众多、国家富足、兵力强盛,史官勇敢,士卒剽悍;君主能够统率,将领严厉;奖赏厚重,刑罚严峻;削直刻深,百官战栗,像站在君主面前。凭借形势便利和地理优势,成为海内雄主;轻视敌人,喜好战争;轻易发动大军;随机应变,制造奇谋;凌驾于天,侮慢大地;诸侯被迫服从,没有谁不把性命悬于其手;威势震动境外,常常成为高显的强者;人们忧虑,万物恐惧;威力震动天地,但道德不再承载它,神明也因此离去;众多弱者同心,万民不再归附;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族类流散。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形体坚硬刚强,积累了骄傲吝啬。道凭借无有之中的有,贯通没有间隙的地方,游行于无理之境;照耀有为的居室,澄清无为的府库;出入没有外界限制,也没有裂隙;经过珠玉之间,却不留下形迹。这就是所谓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于天下最坚硬之中。怎样验证这一点呢?有形之物即使锋利,也不能进入无理之处;神明存在于身体之中,出去没有间隙,进入没有孔穴,俯仰之间便能经过数千里。无有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由此说来,有为的施为会导致废弃而没有功效;无为的施为,成就无穷。天地由它造作,人与万物由它兴起;有声的声音只能传闻百里,无声的声音却能震动天外,震撼四海。有言语所说的内容,异类彼此不能相通;不言的言语,却使阴阳化育、天地感应。况且道德无为而天地成就,天地不言而四时运行;这两件事都是神明的符验,也是自然的验证。因此知道无为有益。因此圣人虚心以探求道德,静气以存养神明;减损耳聪以听无声,舍弃目明以观无形;观察天地的变化运行,劝导万物顺其自然,以看见有为是混乱的根源。既已通达无为的功效,自然看见有为的混乱。无为,是治理的根本。有言语,是祸患的门户;不言语,是福气的门径。因此,断绝自以为圣,抛弃自以为智;除去人为的仁,舍弃人为的义;开启道的心意,发扬德的旨趣;顺应神明,涵养太和;任凭天意,奉行地事;阴阳各守职分,四时迅速运行;断绝混乱的根源,万物安处其位;世间君主恬淡,万民无事。以不言的言语施教,以不化的化育感化;用无象的象示人,使人归于玄妙;收敛百姓的情欲,顺应其性命;使百姓无知,从而长生久视。这就是不言的教导。因此我不言而天地无为,天地无为而道德无为。三者一同兴起,彼此总合推进、相互乘承;和气充满,太平滋生;人与万物聚集相处,天下混同;祸患之门关闭,天下如同儿童般淳朴;世间没有羞辱,不再看见吉凶,机巧知识闭塞,自然之道完全通达;家家获得神明的福佑,人人具有圣人的智慧功效。这就是无为的益处。在这种时候,君主如同天地,百姓如同婴儿;饮用君主的德,食用君主的和;阳气出来,阴气进入,随着道舒卷。君主和父亲在上,似有似无;天下茫然淳朴,众声低微和鸣;不知道自己像雏鸟一样;无为如同雏鸟;生而不欢喜,死而不忧虑;安详柔顺,性命绰有余裕;没有谁有所求,万种福气自然到来。天下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一点。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人君不言,而道自然无为。无为的关要、不言的枢机,在于精妙,处于神微之中。神微是开端,精妙是根宗;产生时没有根蒂,出入时没有门户;常常处在有为与无为之间,是时和的根本。道既没有固定形体,不能看见或听见;能够顺应时和,就自然知道它。因此可以听闻却不能显现,可以看见却不能阐明,可以得到却不能传授,可以使用却不能言说。抓住它的关键而推演,提取其要领而归纳,这对于有智慧的老子、陈抟一类尚且容易,对于见闻浅薄的人却难以说明。为什么呢?它广大深远,众人不能达到;高远得像反转过来,众人不能进入;淡淡浩浩,世人不能听闻;幽深冥暗,世俗君主不能实行。《名身孰亲章》。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身体更亲近。身体和财货,哪个更重要?身体更重要。获得和丧失,哪个更有害?获得反而是我的祸患。因此,过分爱惜名利必然造成巨大耗费,损伤我的神;收藏过多必然造成惨重丧失,使我的身体衰退。所以,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荣耀已经存在;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身体安宁;这样可以长久,使大命延续。指归说:我所禀受而成为“我”的,是道德;我借助它而出生的,是神明;我因循它而成就的,是太和;我依托它而形成形体的,是天地。以上这些因素使我成为我,但我自身不能使自己如此。因此,作为法则和表象,没有比道德更尊崇的;作为考察和准则,没有比神明更高明的;作为表率和仪范,没有比太和更广大;作为显著明证,没有比天地更伟大。道德和神明永远产生而不死;清浊与太和变化无穷。天地之道存在而难以消亡,阴阳之事运动而难以终止。天地阴阳只是显现为难以终止,并不是没有终始。由此看来,祸患以死亡为极点,福气以生命为极点。因此圣人上究道德的意旨,下度量天地的心意;崇高显荣、吉祥盛德、深广宏大、尊贵宠爱达到极致,没有比生命更大的。万物陈列,奇异珍宝,金玉珠璧,利益深厚、获得巨大,没有比身体更大的。制造祸世之事、扰乱国家的工具,违背天地,伤害自身,没有比名声更大的。生命骄纵而不断膨胀,使百姓困苦、国家贫乏,扰乱精神,使心中欲望增多;违背天、背弃道,争相成为盗贼;天下不相亲,世间多有兵革;一个人这样做,就会伤害败坏万国,使君主死亡、百姓灭亡,万物蒙受毒害,没有比财货更大的。

明货与名可畏可惊,多亲之益於身远矣。故得之与亡,或病或利。得名得货,道德不居,神明不留,大命以绝,天不能救。失名失货#1,道德是佑,神明是助,名显自然,富配天地。得名得货,失道亡身。亡名亡货,利配天地也。故细身大名,未可与论至道也;轻身重国,未可与图利也。夫无名之名,生我之宅也;有名之名,丧我之橐也;无货之货,养我之福也;有货之货,丧我之贼也。是故甚爱其身,至建荣名,为之行之,力之劳之,强迫情性,以损其神。多积货财,日以憍盈,憍亡之道,货名俱终。甚爱必大费也。故神明不能活,天地不能全也。夫何故哉?道德之化,天地之数,一阴一阳,分为四时,离为五行,纶为罗网,设为无间。万物之性,各有分度,不得相干,造化之心,和正以公,自然一槩,正直平均,无所爱恶,与物通同,剂长续短,损盈益虚,不足者养,有余者丧。贪叨多积,自遗祸殃;不足不止,利心常起。智以诈愚,强以大取,自然均之,名利归主,失之而忧,得之而喜。一喜一忧,魂魄浮游;一忧一喜,神明去矣。身死名灭,祸及子孙。故名利与身,若炭与冰,形性相反,势不俱然。名终体极,身存世昌者,天下无之。虚者道之所归,实者物之所丧。今积物丧之实,欲同道归虚,若水火相违,不可得也。是故扰心猾意,用情事神,夙夜趋务,饰容治辞,忧怀众庶,创事立功,励身起节,以显荣名,是损所以有身而益所以亡身也。竭筋力,忍饥渴,犯寒暑,践危狭,薄衣恶食,不适口腹,迎朝送夜,被耻蒙辱,精奔神驰,汲汲不止,逆道干荣,多入为有,危身以宁,货积神亡,祸患自来,憍亡俱至,则是为福以亡福,求利以去利。多藏必厚亡也。故成败之事在为与否,存亡之道在去与来。是以知足之人,体道同德,绝名除利,立我於无身,养物而不自生,与物而不自存,信顺之间,足以存神,室家之业,足以终年。常自然,故不可杀;处虚无,故不可中;细名轻物,故不可污;欲不欲,故能长荣。所谓不辱也。知止之人,贵为天子不以枉志,贫处岩穴不以幽神。进而不以为显,退而不以为穷,无视无桥,无得无丧,不为有罪,不为有功,不求不辞,若海若江,游扬玄域,神明是通。动顺天地,故不可危;殊利异害,故能常然。是以精深而不拔,神固而不脱,魁如天地,服如日月,既精且神,以保其身,知足而止,故能长存。知止不殆也。此谓逐名而名,我随逃利而利我追者也。是欲盖而彰,可以长久也。大成若缺章大成若缺政无形也,其用不弊化流行也。大盈若冲主无名也,其用不穷理万方也。大直若屈无所名也,大巧若拙无所成也,大辩若讷满若空也。躁胜寒动形容也,静胜热安形神也。能静能清则天地也,为天下正万物经也。指归:道德无为而神明然矣,神明无为而太和自起,无为而万物自理。或无根而生,或无足而走,或无耳而听,或无口而鸣,殊类异伦,皆与之市。母忧其子,子忧其母,男女相兼,物尊其主,巢生而啄,胎生而乳,鸟惊而散,兽惊而果,阴物穴居,阳物巢处,火动炎上,水动润下,万物青青,春生夏长,秋成冬熟,皆归於土,非有政教,物自然也。是阴阳物理势数之自然,不得不尔。由此观之,为不生为,否不生否,明不生明,晦不生晦。不为不否,不明不晦,乃得其纪也。不为不否,不明不晦者,从容合道也。故大道坦坦,不出门户,其出弥远,其知弥寡。道在於身,不在於野,化自於我,不由於彼,万物常治,智慧不起。是以圣人柄和履正,治之无形,游於虚廓,以镜太清,遗魂忘魄,休精息神,无为而然,玄默而信,窅然荡荡,昭旷独存,仿髴挽逮,其事素真,其用不弊,莫之见闻。所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也。夫何故哉?微妙周密,清静以真,未有形声,变化其元,开导如阳,闭塞如阴,堤滞如地,运动如天,文武玄作,盛德自分。是以盈而若冲,实而若虚,不显仁义,不见表仪,

译要明白,财货和名声都可怕而令人惊惧,过分亲近它们,对身体的益处就相距很远了。因此,获得与丧失,有时是祸患,有时是利益。获得名声和财货,道德便不居留,神明便不存留,大命因此断绝,即使上天也不能挽救。失去名声和财货,道德便保佑,神明便帮助;名声自然显著,富足可以与天地相配。获得名声和财货,就会失去道而丧失身体;丧失名声和财货,利益便可以与天地相配。因此,轻视身体而看重大名,不能与他谈论至道;轻视身体而看重国家,不能与他谋求利益。无名之名,是生养我的居所;有名之名,是丧失我的囊袋;无货之货,是养育我的福分;有货之货,是使我丧亡的盗贼。因此,过分爱惜自身,极力建立荣誉名声,为此而行动,为此而劳力,强行逼迫性情,以损伤神;积聚大量财货,每日更加骄纵盈满,骄纵是败亡之道,财货和名声都会终结。过分爱惜必然造成巨大耗费。所以神明不能使他活命,天地不能保全他。这是什么缘故呢?道德的化育,天地的规律,一阴一阳,分为四时,离析为五行,编织成罗网,设置成没有间隙的秩序。万物各有自己的性分和限度,不得彼此干犯;造化之心以和正为准而公正,自然而然一概平等,正直平均,不偏爱也不厌恶,与万物通同;补足长处,接续短处;减损盈余,增益空虚;不足的得到养育,有余的归于丧失。贪婪多取,过多积聚,自己留下祸殃;不足时仍不停止,逐利之心不断产生。以智巧欺诈愚人,以强力凭大势夺取;自然会使它们均平,名利最终归于君主。失去时忧愁,得到时欢喜;一喜一忧,魂魄便浮游不定;一忧一喜,神明便离去了。身体死亡,名声消灭,祸及子孙。因此,名利和身体如同炭与冰,形体和本性相反,势不可能同时如此。名声终结、身体败亡,而身体存留、世道昌盛的情况,天下没有。虚无是道所归向的,实有是万物所丧失的。如今积聚万物而固守实有,却想同道归于虚无,就像水火相违,不可能实现。因此扰乱心灵、狡猾意念,运用情欲来役使神;早晚奔忙,修饰容貌,整治言辞;忧虑众人,创立事业,建立功劳;激励身体,树立节操,以显耀荣名。这是损害身体所以存在的根本,却增益使身体灭亡的因素。竭尽筋力,忍受饥渴,冒犯寒暑,踏行危险狭窄之地;穿薄衣,吃粗食,不合口腹;迎接清晨,送走夜晚;承受羞耻和侮辱;精气奔走,神魂驰骋,急迫不停;违背道而求取荣华;不断增加有形财货,危害身体以求安宁;财货积聚而神明消亡,祸患自然到来;骄纵和败亡一同到来。这就是以求福而丧失福,以求利而失去利。收藏过多必然造成惨重丧失。因此,成败的关键在于是否有为,存亡的道路在于舍去还是到来。所以,知足的人体合于道而同于德;断绝名声,除去利益;在无身之境立定自我;养育万物却不自以为生,与万物相处却不自以为存;在诚信顺应之间,足以存养神明;家室事业足以终其年寿。常顺自然,所以不能被杀害;处于虚无,所以不能被中伤;轻视名声,轻视外物,所以不能被污辱;以不欲为欲,所以能够长久荣显。这就是所说的“不受辱”。知止的人,即使贵为天子,也不因权位而违背心志;即使贫困居于岩穴,也不因幽暗而损伤神明。前进而不把它当作显达,退处而不把它当作困穷;无所视察,无所攀援;无所得,也无所丧失;不以此求罪,也不以此求功;不求取,也不推辞;如海如江,游荡于玄妙之域,神明因此通达。行动顺应天地,所以不可危害;分别利益,辨异祸害,所以能够常存。因此精气深厚而不可拔除,神明坚固而不脱离;魁伟如天地,服行如日月;既精且神,以保全自身;知足而知止,所以能够长存。知道止足就不会危险。这就是说,追逐名声,名声反而逃离我;逃避利益,利益反而追随我。这是想掩盖反而彰显,所以可以长久。《大成若缺章》。最大的成就似乎有所欠缺,政治却没有形迹,其作用不会败坏,教化不断流行。最大的充盈似乎空虚,君主没有名号,其作用无穷,能够治理四方。最大的正直似乎弯曲,没有什么名目可称;最大的巧妙似乎笨拙,没有刻意成就;最大的辩才似乎讷言,充满却像空虚。躁动可以胜过寒冷,是使形貌运动;安静可以胜过炎热,是使形神安定。能够清静,便如同天地;能够成为天下的准则和万物的经常法则。指归说:道德无为,而神明自然如此;神明无为,而太和自然兴起;无为而万物自然得到治理。有的无根却能生长,有的无足却能行走,有的无耳却能听,有的无口却能鸣叫;类别不同、伦理各异,却都与道相和。母亲忧念子女,子女忧念母亲;男女彼此配合;万物尊奉自己的主宰;巢生之物出生便啄食,胎生之物出生便吃奶;鸟受惊便飞散,兽受惊便奔逃;阴类之物居住洞穴,阳类之物居住巢窠;火动则炎上,水动则润下;万物青葱,春天生长,夏天壮大,秋天成熟,冬天收成,最终都归于土地。这不是政令教化使然,而是万物自然如此。这是阴阳、物理、形势和规律的自然,不得不这样。由此看来,有为不会产生真正的有为,无为不会产生真正的无为;明不会产生真正的明,晦不会产生真正的晦。不刻意为、不执着于否,不执着于明、不执着于晦,才能得到事物的纲纪。所谓不为、不否、不明、不晦,就是从容合于道。因此,大道平坦开阔,却不从门户出入;越向外驰骋,知道的反而越少。道在自身,不在野外;教化从我自身产生,不由他者决定;万物常得治理,智慧机巧不起。因此圣人执持和气,履行正道;以无形治理;游处于虚廓之中,以太清为镜;遗忘魂魄,休息精气,止息神明;无为而自然如此,幽玄沉默而诚信;幽深浩荡,光明旷远而独存;仿佛有所牵引追随;其事质朴真实,作用不会败坏,却没有谁能看见或听见。所谓最大的成就似乎有所欠缺,是说它的作用不会败坏。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它微妙周密,以清静而保持真实;尚未有形声,变化却已在根元中发生;开启引导如同阳,闭合阻塞如同阴;堤防停滞如同地,运行流动如同天;文与武在玄妙中发动,盛大的德性自然分布。因此充盈却像空虚,充实却像虚无;不显露仁义,不显示外在仪表。

不建法式,不事有为。上欲不欲,天下自化,敦厚朴素,民如婴儿,蒙蒙不知,所求茫茫,不知所之,其用不穷,流而不衰。大盈若冲,其用不穷。不耕自有食,不织自有衣,暑则静於裸,寒则躁於裘,无有忌讳,与糜鹿居,被发含哺,相随而游,主有余德,民有余财。化袭万物,无所不为,光景不见,独玄有奇,天地人物,与之俱化。乘空载虚,与道徘徊,厉度四海,周流六虚,浩洋无穷,栖息至无。夫何故哉?直而若屈,正而若枉。大直者若屈也。世主为声,天下为响;世主为形,人物为影。故不郊祀而天心和,不降席而正四海,故曰大巧若拙。天道自卑,无律历而阴阳和,无正朔而四时节,无法度而天下宾,无赏罚而名实得。隐武藏威,无所不胜;弃捐战伐,无所不克。无号令而民自正,无文章而海内自明,无符玺而天下自信,无度数而万物自均。大辩若讷者也。是以赢而若绌,得之若丧,无钟鼓而民娱乐,无五味而民食甘,无服色而民美好,无畜积而民多盈。夫何故哉?因道任天不事知,故使民自然也。前五大虽若不肖,而皆有所成,明人至能,以道化人,使人自同於道也。天地之道,一进一退而万物成遂,变化不可闭塞,屈伸不可障蔽。故阴之至也,地裂而冰凝,清风飂冽,霜雪严严,鱼鳖垫伏,万物宛拳。当此之时,处温室,临炉火,重狐貉,袭毳绵,犹不能御也,及至定神安精,动体劳形,则是理泄汗流,捐衣出室,暖有余身矣。躁胜寒者也。阳之至也,煎砂烂石,飞鸟绝,水虫疾,万物枯槁,江河消竭。当此之时,入沉清泉,出衣絺络,燕高台,服寒石,犹不能任也,及至解心释意,托神清静,形捐四海之外,游志无有之内,心平气和,凉有余矣。静胜热者也。夫知故之为术也,治人事,育群形,德延天地,功配阴阳。及其生乱也,发於无形,起於无声,与政卷舒,与化推移,得人如湿,逮人若阴,犹响应言,影不离形,为之愈乱,治之益烦,明智不能领,严刑不能禁。是无为者,有为之君而成功之主也,政教之元而变化之母也,其除祸乱,犹躁之胜寒而静之胜暑也。是以圣人去知去虑,虚心专气,清静因应,则天之心,顺地之意,政举化流如日之光,祸乱消灭若云之除,天下象之无所不为,万物师之无所不事。所谓能清能静,天下自正者也。天下有道章天下有道主无欲也,却走马以粪为谷食也。天下无道主起事也。戎马生於郊法主戎也。罪莫大於可欲常取求也,祸莫大於不知足求无已也,咎莫大於欲得利心起也。知足之足无所取也,常足矣无所不有。指归:人之生也,悬命於君;君立也,悬命於民;君得道也,则万民昌;君失道也,则万民丧。万民昌,则宗庙显;万民丧,则宗庙倾。故君者,民之源也;民者,君之根也。根伤则华实不生,源衰则流沬不盈,上下相保,故能长久。是以世主得道,宇内不扰,诸侯宾服,百蛮雍喜,四海同风,兵革不起,徼捍之人无所效其言,果壮之士无所施其功。聪明辫智,随泽而耕,骐骥骅骝,婴舆而作。所谓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也。天下宴闲,各乐其业,世惇俗厚,民人专一,总织而衣,总耕而食,天心和洽,万物丰熟,嘉祥屡臻,吉符并集,非天降福,世主道德也。天子失道,诸侯不朝,溪异谷别,法制舛殊,四方背叛,力正相凌,举兵争权,弱者为虏#2,强者为君。是以天下选将简士,砥砺甲兵,悬烽烈火,四面相望,深奸大诈,谋於庙堂,作变生奇,结纵连横,轻车枭骑,兴敌相当,士马生郊,历年不还,化高诈力,政当首功。当此之时,饰养戎马,不遑亲戚,奔郊先至,常食菽粟,贪夫坐而为宰,庸仆之徒畜而为贼,百姓罢极,财殚力倦,长傜兵役,久而不息。此戎马所以生於郊也。时念归家,凄怆慷慨,想亲罢老,泣涕於外。慈父惠母,忧愁伤心,肝胆气志,摧折於内。士卒双头结踵,骸骨暴露,流离於中野者,不可胜计。道路憧憧,皆为孤子,思慕号令,踊泣而起,何罪苍天,遭离此咎。牝者无夫,幼稚无父,怨恸悲痛,不期而聚。大者为率,中者为宰,上下相护,中外相保,非有血脉,亲如兄弟。总苗为旌,穿地为鼓,操兵便械,趋行案伍,常习战斗,意议其主,至精相感,气化相动。是以天地钤结,阴阳隔闭,星辰散乱,日月斗蚀,诈逆萌生,灾变并发,非天降祸,世主无道。无道之主,非本无道,皆先以道得天之命,莫能以道守之,而憍奢淫侈,不知止足,故还失所好,而与奴虏同仵也。

译不建立法式,不从事有为。上面的君主欲求不欲求,天下自然教化;民风敦厚朴素,百姓如同婴儿,蒙昧无知;所求茫然,不知道往哪里去;其作用无穷,流行而不衰。最大的充盈似乎空虚,其作用无穷。不耕作却自然有食物,不织布却自然有衣服;炎热时安静地赤身,寒冷时躁动而披裘;没有禁忌,与麋鹿同居;披散头发,含食而食,彼此相随游行;君主有余德,百姓有余财。教化遍及万物,没有什么不成就;光影不可看见,只有玄妙显出奇异;天地人与万物都随之共同变化。乘着空,承载虚,与道徘徊;超越四海,周流六合;浩大无穷,栖息于至无之境。这是什么缘故呢?正直却像弯曲,端正却像枉曲。最大的正直就像弯曲。世间君主发出声音,天下便如回声响应;世间君主显现形体,人与万物便如影随形。因此不举行郊祀,天心便和谐;不离开席位,便使四海端正,所以说最大的巧妙像笨拙。天道自然处于卑下:没有律历而阴阳和谐,没有正朔而四时有节,没有法度而天下宾服,没有赏罚而名实相合。隐藏武力,收藏威势,没有什么不能胜过;抛弃战争讨伐,没有什么不能克服。不发号令而百姓自然端正,不制作文章而海内自然明白;没有符玺而天下自然信服,没有度数而万物自然均平。最大的辩才似乎言语迟钝。因此,富有却像贫乏,得到却像丧失;没有钟鼓,百姓却自然欢乐;没有五味,百姓却觉得食物甘美;没有服饰色彩,百姓却觉得美好;没有积蓄,百姓却自然丰足。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顺从道、任凭天,不凭借智巧办事,所以使百姓顺其自然。前面所说的五种“大”,虽然似乎不像伟大,却都能有所成就;这是明智之人达到最高能力,以道教化人,使人自然同于道。天地之道一进一退,万物因此成就;变化不能闭塞,屈伸不能阻挡。所以阴气达到极盛时,大地裂开,冰凝结,清风凛冽,霜雪严寒,鱼鳖伏藏,万物蜷曲。此时即使处在温室,面对炉火,穿着厚重狐貉皮裘,裹着兽毛和丝绵,仍然不能抵御寒冷;等到安定神明、安宁精气,运动身体、劳累形体,便会气理宣泄、汗流不止,脱去衣服走出房屋,身体就感到温暖有余了。这就是躁动能够胜过寒冷。阳气达到极盛时,砂石被煎熔,飞鸟绝迹,水中虫类急迫,万物枯槁,江河消竭。此时即使进入深清泉水,出门穿着葛布衣,居于高台,服食寒石,仍然不能承受炎热;等到解除心意、放下思虑,寄托神明于清静,把形体置于四海之外,把心志游于无有之中,心平气和,便会感到清凉有余。这就是安静能够胜过炎热。凭借智巧故意施为的办法,用来治理人事、养育群形,德泽延及天地,功效与阴阳相配。等到它产生混乱时,混乱从无形中发端,从无声中兴起;随着政治舒卷,跟随教化推移;获得人心如同沾湿,追及人心如同阴影;像回声响应言语,像影子不离形体;越施为越混乱,越治理越烦扰;明智不能统领,严刑不能禁止。这说明无为,是有为君主成就功业的根本,也是政治教化的根源和变化的母体;它除去祸乱,就像躁动胜寒、安静胜暑一样。因此圣人去除智巧,舍弃思虑;虚心专气,清静而顺应事物;体察天的心意,顺从地的旨趣。政治一兴,教化流行,如同太阳的光辉;祸乱消灭,如同云彩被驱散;天下效法它,无所不成;万物以它为师,无所不行。这就是所谓能够清静,天下便自然端正。《天下有道章》。天下有道,君主没有欲望;退还战马,让它们用粪肥田,使田地成为谷物之食。天下无道,君主便兴起战争。战马在郊外繁殖,说明君主发动了战争。罪过没有比可欲更大的,因可欲而不断取求;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求取永无止境;过失没有比欲望得到满足更大的,因为逐利之心由此产生。知足的满足,是无所取求;能够经常满足,便没有什么不具备。指归说:人的生命悬系于君主;君主的地位悬系于百姓。君主得道,万民就昌盛;君主失道,万民就灭亡。万民昌盛,宗庙便显荣;万民灭亡,宗庙便倾覆。因此,君主是百姓的源头,百姓是君主的根本。根部受伤,花实便不能生长;源头衰竭,水流便不能充盈。上下相互保全,所以能够长久。因此,世间君主得道,天下不受扰乱;诸侯宾服,百蛮和乐;四海风俗相同;兵革不起;边远抗拒之人无处施展言论;勇猛强壮之士无处施展功劳。所谓天下有道,就是退还战马用来肥田。天下安闲,各自乐于本业;世风敦厚,民众专一;纺织而穿衣,耕作而食用;天心和洽,万物丰熟;嘉祥屡次到来,吉祥征兆一同聚集。这不是上天降下福气,而是世间君主的道德所致。天子失道,诸侯不来朝见;山溪异流,谷地隔绝;法制错乱,各不相同;四方背叛;凭武力互相凌辱;举兵争夺权力;弱者成为俘虏,强者成为君主。因此天下选拔将领,挑选士卒;磨砺铠甲兵器;悬挂烽火,烈火相接,四面互相望见;深施奸谋,大行欺诈,在朝廷谋划;制造变故,产生奇计;结交合纵,连横相争;轻车枭骑,兴兵与敌相当;士卒和战马生于郊野,历年征战不能归还;以诈术和武力相竞,政事把首功作为标准。在这种时候,修饰供养战马,无暇顾及亲戚;奔赴郊外,争先到达;常常只能吃豆类和粟米。贪婪之人坐着便成为宰相,庸碌奴仆之流被蓄养而成为盗贼;百姓疲惫至极,财物耗尽,力量困乏;长期服徭役、服兵役,许久不得停息。这就是战马在郊外繁殖的原因。士卒时时思念归家,凄怆慷慨;想起年老疲惫的父母,在外流泪。慈父惠母忧愁伤心,肝胆、气志在内摧折。士卒头发结缠,脚跟相接;尸骨暴露,流离在荒野中的人不可胜数。道路上来往纷乱,都是孤儿;思念亲人,号哭着起身;为什么要责问苍天,使我们遭受这种灾祸?妇女失去丈夫,幼儿失去父亲,怨恨悲痛的人不约而同聚集。年长者成为首领,中年者成为宰辅;上下互相保护,中外互相保全,虽然没有血缘,亲密如同兄弟。聚集禾苗作为旗帜,穿地作为战鼓;手持兵器和器械,疾行列队;经常练习战斗;心中议论君主;精气彼此感应,气机互相发动。因此天地闭塞凝结,阴阳隔绝;星辰散乱,日月斗蚀;欺诈叛逆萌生,灾异变化一同发生。这不是上天降下祸患,而是世间君主无道。无道的君主并非本来就无道,都是先凭道取得上天的命令,却不能凭道守住它;反而骄奢淫逸,不知止足,所以最终失去原有的美好,与奴隶俘虏同样受辱。

夫遭天之鸿命,继先圣之后,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爵尊宠极,莫与比列。布衣粗裘而天下以为好,蔬食藜羹而天下谓之美。变世化俗,犹风之靡草;民之从化,犹鱼之赴水。不务崇道广德,修身正己,忧劳元元,以承祭祀,光显祖考,业传子孙,德与神明争流,名与天地相保;反以骄奢取名,求势不止,逆天迕地,无不凌侮。是以不訾之士相矫而起,轻举深入,先到为右,敌人远至,莫与之交,党离朋绝,中外不恃,身死国亡,宗庙崩弛,可欲之故,非天下之罪也。所谓罪莫重於可欲。是故威势尊宠,穷极民上,名号显荣,覆盖天下,而不知足者,猎祸之具而危亡之大数也。祸莫大於不知足也。夫道德神明,陶冶变化,已得为人保合精神而有大形。动作便利,耳目聪明,游於昭旷之域,听▯天地之间,上观自然之法式,下察古将之得失,凿井而饮,耕田而食,长妻生子,与命相极,是足之足者也。异性同得,故足也。何况乎万乘之主、千乘之君哉?其可足亦明矣。故不在於道也,利心常起,贪人壤土,欲人财宝,兼并不休,增加不已者,追患之大数,而得咎之至要也。咎莫甚於欲得者也。自今及古,飞鸟走兽,含气有类之属,未有不欲得而全其性命者也。故居君者为虏,居虎者为鼠,名在青云之上,身处黄泉之下。居牛马之位者,无牛马之患;托犬羊之列者,无犬羊之咎。是以得道之主,建心於足,游志於止,辞威让势,孤特独处,捐弃万物,唯神是秉,身存名荣,久而不殆,天下归之也。无有不制。是知足之足常足者也。不出户章不出户不游庭也,知天下家知人也;不窥牖无所瞻也。见天道身知天也。其出弥远去家身也,其知弥少无见闻也。是以圣人谓明君也,不行而知谓万民也,不见而名谓天地也,不为而成使自然也。指归:道德变化,陶冶元首,禀授性命乎太虚之域、玄冥之中,而万物混沌始焉。神明交#3,清浊分,太和行乎荡荡之野、纤妙之中,而万物生焉。天圆地方,人纵兽横,草木种根,鱼沉鸟翔,物以族别,类以群分,尊卑定矣,而吉凶生焉。由此观之,天地人物皆同元始,共一宗祖,六合之内,宇宙之表,连属一体。气化分离,纵横上下,剖而为二,判而为五。二,二仪也。五,五色五行五味五声。或为白黑,或为水火,或为酸咸,或为征羽,人物同类,或为牝牡,凡此数者,亲为兄弟。殊形别乡,利害相背,万物不同,不可胜道。合於喜怒,反於死生,情性同生,心意同理。何以言之?庄子曰:一人之身,俱生父母,四支九窍,其职不同#4,五脏六腑,各有所受,上下不相知,中外不相睹,头足为天地,肘膝为四海,肝胆为胡越,眉目为齐楚。若不同生,异躯殊体,动不相因,静不相待,九天之上,黄泉之下,未足以喻之。然而头有疾则足不能行,胸中有病则口不能言,心得所安则耳目聪明。屈伸调利,百节轻便者,以同形也。人主动於迩,则人物应於远;人物动於此,则天地应於彼。彼我相应,出入无门,往来无户。天地之间,虚廓之中,辽远广大,物类相应,不失毫厘者,同体故也。人但知一身之相通,不知一国常同体。人知一国是同体,不知万物是一心。万物既是一心,一心之中,何所有隔哉。故不出户而知天下也。是以圣人不出於户,上原父母,下揆子孙,危宁利害,反於死生之说,察於是非之理,通於利害之元,达於治乱之本。以己知家,以家知彼,事得其纲,物得其纪,动知所之,静知所守。道德为父,神明为母,清静为师,太和为友,天下为家,万物为体,视彼如己,视己如彼,心不敢生,志不敢举,捐弃知故,绝灭三五。因而不作,岩居穴处,不杀群类,不食生草,未成不服,未终不采,天地人物,各保其有。天地万物虽似异形,终始本末同是一体。一体之中自无怨恶,受之道德,岂敢毁伤,故天地人物各保其有也。夫原我未兆之时,性命所以,精神所由,血气所始,身体所基,以知实生於虚,有生於无,小无不入,大无不包也。本我之生,在於道德,孕而未育,所以成形至於出冥,以知深微纤妙、和弱润滑之大通也,无知无识、无为无事之有大功也。视我之为婴兄,至於壮大有知,以睹柔之生刚,弱之生强,小之生大,短之生长,愚之生智,晦之生明也。察我呼吸屈伸,以知损为益首,益为损元,进为退本,退为进根,福为祸始,祸为福先也。上陵仰阪,历阻过险,形疲喘悸,劳而静处,则神平气和,中外相保,明平夷者,得道之和。

译君主承受上天宏大的命命,继承先圣之后,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爵位尊贵,恩宠达到极点,没有人可以与他相比。即使穿布衣、披粗裘,天下也认为美好;即使吃蔬菜、喝藜羹,天下也称说美味。他改变世道、教化风俗,就像风吹草倒;百姓跟从教化,就像鱼奔向水。不致力于崇尚道、扩大德,修养自身、端正自己,忧劳于百姓,以承继祭祀,光显祖先,事业传给子孙,使德性与神明竞相流传,使名声与天地相互保全;反而凭骄奢淫逸求取名声,无止境地追求权势,违逆天、触犯地,没有什么不加以凌辱。因此,无所顾忌之士相继起来,轻装快速深入;先到者居上;敌人从远方到来,却没有人同他交战;党羽离散,朋党断绝;内外都不能相互依靠;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宗庙崩坏。这是因为可欲,并不是天下的罪过。所谓罪过没有比可欲更重。因此,威势、权位、尊贵、恩宠达到百姓之上,名号显赫荣华,覆盖天下,却不知道满足的人,正是招致祸患的器具,也是危亡最大的征兆。祸患没有比不知足更大的。道德和神明陶冶变化,已经使人成为人,保合精神而具有宏大的形体;行动便利,耳目聪明;游处于明朗开阔的境域;听闻天地之间的事;向上观察自然的法式,向下考察古代君主的得失;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娶妻生子,与生命相始终。这就是知足的满足。各种不同的性情共同获得所需,所以称为满足。何况拥有万乘的君主、千乘的国君呢?他们能够满足就更加明显了。可是如果不处在道中,逐利之心便不断产生;贪图别人的土地,想要别人的财宝;兼并不停,增加不止。这是招致祸患的最大征兆,也是得到过失的关键。过失没有比欲望得到满足更严重的。自古至今,飞鸟走兽以及一切含气有类的生命,没有不想求得外物以保全性命的。因此,处在君主地位的反而成为俘虏,处在老虎地位的反而成为老鼠;名声在青云之上,身体却处在黄泉之下。处在牛马的地位,没有牛马所受的祸患;托身于犬羊之列,没有犬羊所受的过失。因此得道的君主,把心建立在知足上,把志向安置在止息上;辞让威严,推让权势;孤独独处,抛弃万物,只以神明为持守;身体存留,名声荣显,长久而没有危险,天下便归附他。没有什么不能被他制御。这就是知足的满足,常常满足。《不出户章》。不出门户,不游走庭院,也能知道天下的情形、各家各户和人的情况;不窥视窗户,不向外张望,也能见到天道,亲身知晓天道。外出得越远,离开自己的家身越远;所知就越少,因为没有见闻。因此,圣人就是明君:不出行而能知晓,指的是万民;不亲见而能命名,指的是天地;不亲自作为而能成就,指的是任万物自然生成。指归:道德的变化,陶铸培育元首,在太虚的领域、玄冥之中禀受性命,于是万物开始处于混沌状态。神明相交,清浊分判,太和运行于浩荡的原野和纤微玄妙之中,于是万物产生。天圆地方,人直立,兽横行,草木以根为种,鱼潜沉,鸟飞翔;万物按族类区别,众类按群体划分,尊卑由此确定,吉凶也由此产生。由此看来,天地、人和万物都同出于元始,共有一个宗祖;六合之内、宇宙之外,彼此连属为一体。气化分离,纵横上下,剖分为二,判别为五。二,就是两仪;五,就是五色、五行、五味、五声。有的表现为白和黑,有的表现为水和火,有的表现为酸和咸,有的表现为徵和羽;人与物同属一类,有的表现为牝和牡。凡是这些,亲近起来都是兄弟。形体不同,所处地域各异,利害彼此相反,万物各不相同,难以尽述;但都合于喜怒,反映于死生,情性同样产生,心意同样遵循一个道理。为什么这样说?庄子说:一个人的身体,同时由父母所生,有四肢九窍,各自职能不同;五脏六腑,各有其所承受的事,上下彼此不知道,内外彼此看不见;头和脚如同天地,肘和膝如同四海,肝和胆如同胡越,眉和眼如同齐楚。如果不是同一生命所生、不同躯体各自独立,行动彼此不相因,静止彼此不相待,那么即使说九天之上、黄泉之下,也不足以比喻这种差异。然而头部患病,脚就不能行走;胸中有病,口就不能说话;心中得到安定,耳目就会聪明。身体能够屈伸协调、四肢百节轻快便利,是因为形体本来相同。人的主动作用在近处发生,人与物就会在远处响应;人与物在这里发生变化,天地就会在那里响应。彼此相互感应,出入没有门户,往来没有门径。天地之间、虚空之中,辽远广大,万物彼此感应而不差毫厘,是因为本来同属一体。人只知道一身彼此相通,却不知道一个国家也始终同为一体;知道一个国家同为一体,却不知道万物其实同出一心。万物既然同出一心,那么一心之中还有什么能够隔绝呢?所以不出门户而能知天下。因此圣人不出门户,向上推原父母,向下推度子孙,考察危安利害,反复考察死生的道理,明察是非的原则,通达利害的根源,明白治乱的本原。以自身了解家庭,以家庭了解外界;事情便抓住纲领,万物便把握纪要,行动知道趋向,静止知道守持。以道德为父,以神明为母,以清静为师,以太和为友,以天下为家,以万物为身体;把别人看作自己,把自己看作别人;内心不敢妄生,意志不敢妄动;抛弃机巧智虑,断绝三五之数。因此不妄自作为,居于岩穴之中;不杀害群类,不吃活着的草木;尚未成熟的不取用,尚未终结的不采摘,使天地、人与万物各自保全其所有。天地万物虽然好像形体不同,但始终、本末原本同为一体。在一体之中本来没有怨恨和厌恶;既然承受于道德,哪里敢毁坏伤害它们?所以天地、人与万物各自保全其所有。考察我尚未显现征兆的时候,性命由什么而来,精神由什么而生,血气从哪里开始,身体以什么为基础,便知道实在产生于虚无,有形产生于无形;微小的无不进入,广大的无不包容。我生命的根本在道德,孕育而尚未成熟;它由成形直到出离幽冥,由此可知深微纤妙、和柔薄弱而又润滑通达的伟大作用,也可知无知无识、无为无事却有大功。观察自己从婴儿到壮大而有知,便看见柔弱生出刚强,弱小生出强大,短小生出长大,愚昧生出智慧,昏暗生出光明。考察自己的呼吸和屈伸,便知道损是益的开端,益是损的根本;进是退的本始,退是进的根源;福是祸的开始,祸是福的先导。上山登岭,仰望山坡,经历险阻;形体疲惫,呼吸急促,心中惊悸;劳累之后安静下来,神气便平和,内外彼此保全,明白平坦安适就是得道之和。

以知清静虚无、无为变化之大功也。四支九窍,趋务舛驰,异能殊形,皆元一心,以知百方万物,利害之变皆生於主。主是万人之元,如一身之心也。稽之天地,验之古今,动不相违,以知天地之道毕於我也。我不异天地也。故家者,知人之本根也;身者,知天之渊泉也。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天下观天下。观天不由身,观人不由家,小近大远,小知大迷。去家出户,不见天下;去身窥牖,不知天道。其出逾远,其知益少;周流四海,其迷益甚;求之益大,功名益小。不视不听,求之於己,天人之际,大道毕矣。得己而得天,得天而得道,得道而得人,故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知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也。故圣人不见一家之好恶而命万家之事,无有千里之行而命九州之变,足不上天而知九天之心,身不入地而知九地之意,阴阳进退,四时变化,深微隐匿,窅冥之事,无所遁之。何则?审内以知外,原小以知大,因我以然彼,明近以喻远也。故圣人之为君也,犹心之於我,我之於身也。心在一身之中,不立规矩於外,但密勿资始而百节调和。不知以因道,不欲以应天,无为以道世,无事以养民。玄玄默默,使化自得,上与神明同意,下与万物同心,动与之反,静与之存,空虚寂泊,使物自然。圣人寂泊无为,令物自然合道,犹珠在水而川媚,是神化之所传。故云圣人不言而信,不为而成者也。或谓圣人得道,理固常存,神化所传,亦应无歇,我不修习,自合道成,何天下蠢动日远於道耶?斯不体圣人之化,若云行雨施,草树蒙润,悉获芬芳,而燋枯之属自不芳茂。岂以燋枯之性,凝云雨之恩,是无目之徒,不信日月之照也。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八竟#1失名失货:原本作『夫名夫货』,据怡兰本改。#2弱者为虏:『虏』原作『肤』,据秘册本改。#3神明交:原本作『神明文』,据秘册本改。#4其职不同:『其』原作『员』,据秘册本改。道德真经指归卷之九蜀郡严遵字君平撰谷神子注为学日益章为学日益益民知也,为道日损损民知也。损之又损之使不知也,至於无为使无事也,而无以为无不事也。将欲取天下者和平之也,常以无事道无职也。及其有事穷知能也,不足以取天下终不得也。指归:道德之化,变动虚玄,荡荡默默,泛泛无形,潢渀慌忽,浑沌无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开导禀授,无所不存,功成遂事,无所不然,无为之为,万物之根。由此观之,不知之知,知之祖也;不教之教,教之宗也。无为之为,为之始也;无事之事,事之元也。不教之教,无为之为,皆至道至极神妙之动,无形心成,不可言名,故谓之元始祖宗之大也。凡此数者,神明所因,天地所归,玄圣所道,处士所传也。逮至仁义浅薄,性命不真,不睹大道,动顺其心,陷溺知故,渐渍忧恩,情意多欲,神与物连,深谋逆耳,大论迕心,非道崇知,上功贵名。是以作术治数,集辞着文,载之篇籍,以教万民,纲纪天地,经纬阴阳,剖判人事,离散祖宗,淳朴变化,设伪万方,转移风俗,倾正败常,改正易服,万事尽彰。钟鼓琴瑟,间以竽笙,升降进退,饰象趋翔,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分舛并争,兴事舞文,以辩相诎,以巧相胜,毫举毛起,益以无穷。为学日益。是以天下背本去根,向末归文,博学深问,家知户贤,甚者拟圣,以立君臣。同意者无能而官,异心者功大而亡。儒者兼爱而成党,故同於己者,不善而善之,不同於己者,虽善不善也。是以天下骚骚,不遑其亲,追习纤纤,务顺其君。故和五味以养其口,肥香甘脆,不顾群生;变五色以养其目,玄黄纤妙,不计民贫;调五音以养其耳,极锺律之巧,不忧世淫;高台榭、广官室以养其意,不惧民穷;驰骋田猎以养其志,多获其上,不顺天心。役人命以养己身,损人财以为己利,不忧时俗之穷窦,唯取己之有余,皆非仁爱之心,是违天地之意也。凡此数者,非以为善务也,以悦其君也。天下相放,养伪饰奸,消灭和睦,长暴之原,浸以为俗,巧利为贤,损民大命,以增民劳,伤人美性,以益民烦。当此之时,溪谷异君,四海各王,尊名贵势,强大为右,忿争相踰,力正任武,强者拘弱,众者制寡,以乳代治,以非图是,臣弒其君,子弒其父,争之愈大,莫之能守,求者甚众,得之者寡,道路悲忧,尽言军旅,讻讻謷謷,至相烹煮。

译由此知道清静虚无、无为变化的伟大功用。四肢九窍各自趋向事务、奔驰活动,能力不同、形体各异,但都出自同一心;由此知道,百方万物以及利害的变化,都产生于主宰。主宰是万人的本元,就像一身的心。考察天地,验证古今,行动没有不相应的,由此知道天地之道在我身上已经完备。我与天地并无不同。所以,家庭是了解人的根本;身体是了解天的深源。由自身观察自身,由家庭观察家庭,由天下观察天下。观察天却不通过自身,观察人却不通过家庭,便是从小处舍近而求大处,所知越小,迷惑越大。离开家庭走出门户,就看不见天下;离开自身窥视窗户,就不知道天道。外出越远,所知越少;周游四海,迷惑越深;求取的范围越大,功名反而越小。不向外看、不向外听,从自身求取,天与人的关系以及大道就都明白了。得到自身便得到天,得到天便得到道,得到道便得到人,所以不出门户而知天下,不窥窗户而知天道;外出越远,所知越少。因此圣人不必见到一家一户的好恶,就能治理万家之事;不必行走千里,就能处理九州的变化;脚不上天,却知道九天的心意;身体不入地下,却知道九地的意旨;阴阳的进退、四时的变化,以及深微隐秘、幽深冥暗的事情,都无法逃过他的明察。为什么呢?审察内在便能知道外在,推原小处便能知道大处;根据自身便能推知彼方,以明白近处来比喻远处。因此圣人治理君位,就像心对于我、我对于身体一样。心处在一身之中,不在外部树立规矩,只是秘密地资助万物的起始,使百节调和。不以智虑作为凭借而顺因大道,不以欲望作为意向而响应天道;以无为治理天下,以无事养育百姓。玄妙深远而沉默,使万物各自得到变化;上与神明同一意旨,下与万物同一心志;行动与万物相反相应,静止与万物共存;空虚寂静淡泊,使万物自然。圣人寂静淡泊、无所作为,使万物自然合于道,就像明珠在水中而使河川显得秀美,这是神化所传布的作用。所以说,圣人不说话却能使人信服,不作为却能成就万物。有人说:圣人得道,按理道本来常存;神化所传也应当没有停止。我不修习,难道也会自然合道而成功吗?为什么天下万物却日益远离道呢?这就是没有体会圣人的教化。譬如云行雨施,草木得到滋润,全都获得芬芳;可是焦枯的草木一类,自身仍然不能芳香茂盛。难道要因为焦枯的本性,就凝结云雨的恩泽吗?这正如无眼之徒不相信日月的照耀。《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八完。失去名声和财货:原本作“夫名夫货”,据怡兰本改。弱者成为俘虏:“虏”字原本作“肤”,据秘册本改。神明相交:原本作“神明文”,据秘册本改。其职能不同:“其”字原本作“员”,据秘册本改。《道德真经指归》卷之九。蜀郡严遵,字君平撰写;谷神子作注。《为学日益》章。从事学问,知识一天比一天增加,就是使百姓的知识增加;修习道,知识一天比一天减少,就是使百姓的知识减少。减少了又减少,使他们达到无知;达到无为,使他们无事可做;无所作为,便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想要取得天下,就应当使天下和平,始终以无事来治理,不设置职事。等到有所作为,穷尽智谋和才能,便不足以取得天下,最终也不能取得天下。指归:道德的教化,变化运行于虚玄之中,浩荡而沉默,广泛而无形,恍惚茫然,混沌而没有端绪。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它开启引导、禀受授予,没有什么不存在;功业完成、事情成就,没有什么不是如此;无为之为,是万物的根本。由此看来,不知之知,是知识的祖先;不教之教,是教化的宗本;无为之为,是作为的开始;无事之事,是事情的本源。不教之教、无为之为,都是至道至极而神妙的运行;在无形中使心意成就,不可用言语命名,所以称为元始、祖宗的伟大根本。凡此诸理,都是神明所依循、天地所归依、玄圣所阐述、处士所传授的。到了仁义浅薄、性命不真实的时代,人们看不见大道,行动只顺从自己的心意,沉溺于智巧旧习,逐渐浸染忧虑和恩情,情意多欲,精神与外物相连;深谋使人逆耳,大论使人违心;不崇尚道而崇尚智,不重视功德而尊贵名声。因此创制方术和治理的法数,汇集文辞撰写文章,载入篇籍,用来教导万民,纲纪天地,经纬阴阳,剖析人事,离散宗本,使淳朴发生变化,在各方面设置虚伪,转移风俗,倾覆正道、败坏常法,改换正朔、变易服饰,使万事全都彰显。钟鼓琴瑟,间杂竽笙;升降进退,装饰形象,趋走飞翔;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彼此分歧争斗,兴办事务、舞弄文辞,以辩说使人屈服,以技巧争胜;一点一点地增加,细微之处也兴起,越增越多而没有穷尽。从事学问,知识一天比一天增加。因此天下背离根本、舍弃根源,趋向末流、归于文饰;博学深问,家家知晓,户户自以为贤,严重的甚至比拟圣人,以此树立君臣关系。同意自己的人,即使没有才能也能做官;与自己心意不同的人,即使功劳很大也会灭亡。儒者主张兼爱却结成党派,所以凡与自己相同的,即使不善也说成善;凡与自己不同的,即使善也说成不善。因此天下纷乱不安,连亲近亲人都顾不上,只顾追逐学习细枝末节,竭力顺从君主。于是调和五味来满足口腹,肥美香甜酥脆,全不顾惜群生;变换五色来满足眼睛,玄黄纤妙,不顾百姓贫困;调和五音来满足耳朵,把钟律的技巧发挥到极致,不忧虑世道淫乱;修建高台楼榭、扩大宫殿房舍来满足意志,不害怕百姓穷困;驰骋田猎来满足志趣,猎获越多越自得,不顺应天心。役使人民、损耗民命来养活自己,损害百姓财物来谋求自己的利益,不忧虑时俗的穷困,只取自己的有余;这些都不是仁爱之心,而是违背天地的意旨。凡此种种,并不是为了行善,而是为了取悦君主。天下互相仿效,培养虚伪、粉饰奸诈,消灭和睦,助长暴乱的根源,逐渐成为风俗;以巧诈逐利为贤能,损害百姓的性命,增加百姓的劳苦,伤害人的美好本性,使百姓更加烦扰。到了这个时候,各溪谷各奉其君,四海各自称王;尊崇名声、看重权势,以强大为上;彼此忿怒争斗,互相超越;凭力量逞强,任用武力;强者拘禁弱者,多数压制少数,以乳母般的溺养代替治理,以错误谋求正确;臣下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争夺越大,越没有人能够守持;求取的人很多,得到的人很少;道路上充满悲忧,所谈尽是军旅,喧嚣争吵,甚至到了互相烹煮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