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注疏卷之一
《上元经》云:诸天之下,诸地之上,其中人物,名日世间。言一切苍生,莫不耽滞诸尘,妄起美恶,违其心者,遂起僧嫌,名之为恶。顺其意者,必生爱染,名之为美。不知诸法即有即空,美恶既空,何憎何爱。故《庄子》云:毛墙丽姬,人之所美,鱼见之深入,乌见之高飞。又云: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以斯而验,岂有美恶哉。故知世间执美为美者,此即恶矣。○顾曰:一切众生,皆知耽美前境,五欲声色等诸尘为美,美之不息,必以身为患,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注:有功名也。斯不善已。注:人所争也。○疏:凡鄙之流,迷於真理,非但耽淫声色,抑亦贪着名誉,求名丧身,利己害物,不知名善举体虚妄,故下文云名与身孰亲。《庄子》云:为善无近名,又云其所矜惜,无非名善,是知矜名执善於理不臧,唯当忘善恶而居中,方会无为之致也。○罗曰:人之受形,皆智爱形而食名,其所食惜,无非名善。此善无善,不免诸苦,名虽称遂,何益於己。有无相生,注:见有而为无也。○疏:有无二名,相因而立,推穷理性,即体而空,既知有无相生,足明万法无实。○ 王日:嗜欲为有心,清虚为无心。难易相成,注:见难而为易也。○疏:空心慧观,无易无难,分别执情,有难有易,是知难易二法相互而成。○王曰:抑性为难,从情则易,抑易从难则善,舍难从易则凶,凶悖外显,故日相成。长短相形,注:见短而为长也。○疏:以长形长则无长,以短比短则无短。故日长短相形而有也。○王曰:自是为长,非物为短,他亦自是而非彼。高下相倾,注:见高而为下。○疏:倾,夺也。夫有高即有下,无下即无高,何者?夫以尺比寸,尺即为高,以丈比尺,尺即为下。向者之高,今之成下,故知高下竟无定相,更相倾夺,所以皆空也。音声相和,注:上唱下必和也。○疏:夫宫商丝竹,相和而成,推求性相,即体皆空,以况万有,虚假亦然。先后相随。注:上行下必随。○疏:夫以今望昔,所以有今,以昔望今,所以名昔,而今自非今,何能有昔,昔自非昔,岂有今哉。既其无昔无今,何先何后,是知有先有后者,三时相随而竟无实体。○王曰:终始相逐,不相远离,如积善余庆,积恶余殃,善恶行於前,吉凶追其后。是以圣人治处无为之事,注:以道治也。节解曰:谓自然也。○疏:圣人者体道契真之人也,亦言圣者正也,能自正己,兼能正他,故名为圣。即此圣人慈悲救物,持无为之妙法,治有欲之苍生。所治近,指上文能治,属在於下,仍前以发,故云是以圣人治,又言圣人寂而动,动而寂,寂而动,无为而能涉事。动而寂,处世不废无为,斯乃无为即为,为即无为,岂有市朝山谷之殊,拱默当涂之隔耶,故云处无为之事也。行不言之教;注:以身帅导之。○疏:妙体真源,绝於言象,虽复处寂而施化无方,岂唯真不乖应,抑亦语不妨默,既出处语默,其致一焉。端拱寂然,而言满天下,岂日杜口而称不言哉,故《庄子》云:言而足者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者则终日言而尽物。万物作焉,注:各自动作。而不辞。注:不辞谢而逆止也。○疏:万物者一切群生也。作,感动也。始,先也。圣人无心有感,斯应譬彼明镜,方兹虚谷,感而后应,不为物先,故《庄子》云:常和而不唱也。生而不有,注:元气生万物而不有也。为而不恃,注: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疏:恃,恰赖也。大圣虚怀,逗机利物,自他平等,物我兼忘,虽有大功,终不恃赖,忘其功也。功成弗居。注:功成事就,退避不居其位。○疏:覆载万物,功格天地,照烛苍生,光逾日月,而推功於物,不处其德也。夫唯不居,注:夫唯功成,不居其位也。是以不去。注:福德常在,不去其身。此言不行、不可随、不言、不可知,疾上六句有高下长短,君开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变,无不动乱也。○疏:夫者语端,唯之言独,夫能造化天地,亭毒含灵,有大至功而推功於物者,其唯圣人乎。只为能志其功,而至功弥远,圣德斯在,是以不去。不尚贤,注:贤谓世俗之贤,辫口明文,离道行权,去质为文也。不尚者,不贵之以禄,不尊之以官。○御曰:尚贤则有迹,徇迹则争兴。使民不争;注:不争功名,返自然也。○疏:非谓君王不尚贤人也,直是人行撝谦,先物后己,不自贵上而贱人也。而言不争者,若人人自贵而贱物,则浮竞互彰,各各退己而先人,则争忿自息,故不争也。不贵难得之货,注:言人君不御珍好宝,黄金弃於山,珠玉捐於渊。使民不为盗;注:上化清净,下无贵人。○节解曰:谓邪气不来,盗贼不入,行一握固,则邪气去也。○疏:难得之货,谓赵珠荆璧等物也。
译《上元经》说:“诸天之下、诸地之上,其中的人物,名叫世间。”意思是,一切众生无不沉溺于各种尘境,妄自生起美丑分别;违逆自己心意的,就产生憎恶嫌弃,称为丑恶;顺合自己心意的,必然产生爱恋染著,称为美好。他们不知道一切事物即有即空,既然美丑本空,又有什么可憎、可爱呢?所以《庄子》说:“毛嫱、丽姬,是人所认为的美人;鱼见了她们便潜入深水,鸟见了她们便高飞而去。”又说:“美的自以为美,我却不知道它美在哪里;丑的自以为丑,我却不知道它丑在哪里。”由此验证,哪里真有美丑呢?所以知道,世间执著某物为美,这本身就是丑恶。○顾曰:一切众生都知道沉溺于眼前的美境,把五欲、声色等各种尘境看作美好;这种贪爱美境的行为一旦不停,必然使自身受到祸患,这就是丑恶。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注:就会有功名。于是就有了不善。注:这正是人们争夺的东西。○疏:凡庸鄙陋之人迷失于真理,不但沉溺于淫声美色,也贪恋名誉;求取名声而丧失自身,只顾自己而损害他物,却不知道所谓名声和善行本质上都是虚妄。因此下文说:“名与身孰亲?” 《庄子》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又说,人所矜持珍惜的,无非就是名声和善行。由此可知,夸耀名声、执著善行,在义理上并不正确;只应忘掉善恶,处于中道,才能契合无为的旨趣。○罗曰:人接受形体而生,都聪明地爱惜自己的形体,并以名声为食;他们所贪惜的,无非就是名声和善行。这种所谓善其实并非真正的善,不能免除各种苦难;名声即使获得称誉和成就,对自己又有什么益处呢?有和无相互产生,注:看见有,便以为是无。○疏:有和无这两个名称,因相互依待而建立。推究事物的理性,便会发现其本体即是空;既然知道有和无相互产生,就足以说明万法都没有真实自性。○王曰:嗜欲就是有心,清虚就是无心。难和易相互成就,注:看见难,便以为是易。○疏:心空而有智慧的观察,就没有难也没有易;分别执著于情识,就有难也有易。因此可知,难和易这两种法相互依待而成立。○王曰:压抑本性去做就是难,顺从情欲去做就是易;抑制容易、顺从困难就是善,舍弃困难、追随容易就是凶。凶悖之事向外显现,所以说“相成”。长和短相互比较而显现,注:看见短,便以为是长。○疏:用长的与长的相比,就没有所谓长;用短的与短的相比,就没有所谓短。所以说长短是相互比较才显现出来的。○王曰:自以为是的便认为长,不同于自己的便认为短;他人也同样自以为是而认为对方不对。高和下相互倾夺,注:看见高,便以为是下。○疏:倾,就是夺取。有高就有下,没有下也就没有高。为什么呢?用尺与寸相比,尺就是高;用丈与尺相比,尺又成了下。先前的高,如今变成了下;所以知道高下终究没有固定的形相,只是相互倾夺,因此都归于空。声音相互应和,注:上面唱起,下面必然应和。○疏:宫、商等音与丝竹之声相互应和而形成。推求它们的本性和形相,便知其本体都是空的;以此类推,万有也是如此,都是虚假而成。先后相互跟随。注:上面先行,下面必然跟随。○疏:从现在回望过去,所以有现在;从过去回望现在,所以称为过去。但现在本身若不是现在,怎么会有过去?过去本身若不是过去,哪里会有现在?既然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那么哪里有先后?由此可知,所谓先后只是过去、现在、未来三时相互跟随,终究没有实体。○王曰:终点和起点相互追逐,彼此不相远离;正如积累善行便留下余庆,积累恶行便留下余殃,善恶在前面施行,吉凶便在后面追随。因此圣人处理事务而行无为,注:以道来治理。节解说:指顺其自然。○疏:圣人,就是体悟大道、契合真实之人;也可以说“圣”就是端正,能够端正自己,同时又能端正他人,所以称为圣人。正是这位圣人以慈悲之心救护万物,持守无为的妙法,治理有欲的众生。这里所治理的对象,近承上文,指能够治理的人,属于下文,仍由前文发端,所以说“因此圣人治理”;又说圣人寂静时能够行动,行动时仍归于寂静,在寂静中行动,虽无为却能参与事务。行动时仍归于寂静,处于世间却不废弃无为;这就是无为即是有为,有为即是无为,哪里还有朝市与山谷的差别、拱手默然与身居仕途的隔阂呢?所以说“处理无为之事”。施行不言的教化;注:以自身作表率来引导人。○疏:妙体和真实本源超绝于语言形象,虽然处于寂静之中,却能施行无方的教化。哪里只是本体不违背应化,也同样是言语不妨碍默然;既然出入于言语和沉默之间,其宗旨是相同的。端坐拱手、寂然不动,却能使言教充满天下,难道是闭口不言才称为“不言”吗?所以《庄子》说:“言语若足以表达,就整天说也能穷尽道;言语若不足以表达,就整天说也只能穷尽万物。” 万物自行兴起,注:各自自然地活动。而不加以拒绝。注:不推辞,也不逆拒阻止。○疏:万物,就是一切众生。作,就是受到感触而发动;始,就是先行。圣人无心,却能因感而应,就像明镜,又像空谷;受到感触之后才回应,不在万物之前主动发动。所以《庄子》说:“恒常应和而不先唱。” 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注:元气生育万物,却不把万物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注:道施行作为,却不依恃并期待万物的报答。○疏:恃,就是依赖。大圣虚怀若谷,顺应根机而利益万物,使自己和他人平等,忘却物我分别;虽然有巨大的功劳,最终也不依恃它,把自己的功劳忘掉。功业成就了也不居功自处。注:功业完成、事情办成之后,便退让避居,不占据那个位置。○疏:覆盖、承载万物,功劳与天地相当;照耀众生,光辉超过日月,却把功劳推给万物,不占有自己的 功德。正因为不居功,注:正因为功业成就,却不占居其位。所以不会离去。注:福德常在,不会离开自身。这里说的“不行、不可随、不言、不可知”,以及上面的六句,都有高下、长短的差别。君主一旦开启一个源头,下面就会产生百端;百端的变化,没有不导致动乱的。○疏:“夫”是发语之辞;“唯”是独有之意。能够造化天地、养育万物的灵性,并且有极大的功劳却把功劳推让给万物,这难道不就是圣人吗?只是因为他能够把功劳归于万物,所以最大的功德更加长远,圣人的德行也由此存在,因此不会离去。不推崇贤能,注:所谓贤,是指世俗所称的贤人,即能言善辩、通晓文辞,却背离道而行权变、舍弃质朴而追求文饰的人。不推崇,就是不因其贤而给予俸禄,不因其贤而授予官职。○御曰:推崇贤能就会留下名迹,追逐名迹就会产生争夺。使百姓不相争;注:不争夺功名,就是返归自然。○疏:并不是说君王不推崇贤人,而是说人应当行为谦让,把别人放在自己之前,不自尊自贵而轻贱他人。之所以说“不争”,是因为如果人人都抬高自己、轻贱万物,浮华争竞就会彼此显现;如果人人都退让自己、推先他人,争斗和愤怒自然就会平息,所以说“不争”。不以难以得到的财货为贵,注:就是说君主不收藏珍奇宝物,黄金弃置在山中,珠玉抛弃在深渊。使百姓不去做盗贼;注:上面施行清静的教化,下面就没有值得尊贵的财物。○《节解》说:这是说邪气不来,盗贼不入;施行一次握固之法,邪气就会离去。○疏:难以得到的财货,是指赵国的明珠、楚国的璧玉之类的东西。
若使普天贵宝,则盗贼斯生,率土贱珍,则滥窃不起,故言不盗。不见可欲,注:放郑声,远佞人。○节解曰:谓无为也。使心不乱。注:不邪淫也。○节解曰:常存一也。○疏:可欲者,即世间色声等事,可贪求染爱之物也,而官不见者,非涂耳谓以避地,妙体尘境虚幻,竟无可欲之法,推穷根尘,不合故也。既无可欲之境,故恣耳目之见闻,心恒虚寂,故言不乱也。故《西升经》云:譬如镜中影,可见不可取,又云:欲视亦无所见,欲听亦无所闻,前不争盗是别,今不见可欲是总,遣三业及一切法也,独显圣人虚怀利物。是以圣人治,注:说圣人治国与治身也。○节解曰:谓治身也虚其心,实其腹,注:除嗜欲,去烦乱。怀道抱一,守五神也。○御曰:心不为可欲所乱,则虚矣。○节解曰:虚其心,无邪思也。实其腹,闭气养精也。○郭曰:其恶改尽,诸善自生,怀道抱一,淳和内足,实其腹也。○疏:既外无可欲之境,内无能欲之心,心境两忘,枚即心无心也。前既境幻,后又心虚虽复即心无心,而实有灵照,乃言妙体虚寂,而赴感无差,而德充於内,故言实其腹也。弱其志,注:和柔谦让,不处权强也。○御曰:心虚则志自弱也。○疏化既内懹实智,而外弘接物,处俗同尘,柔弱退已也。强其骨。注:爱精重气,满骨坚也。○御曰:腹实则自然骨强也。○顾曰:骨以含精,精散则骨弱,保精爱气,则其骨自强。○床化言圣人虽复外示和光,而内恒寂泊,欲明动不伤寂,应不离真,故言强其骨也。常使心无知无欲。注:反朴守淳也。○御曰:无争尚之知,绝贪求之欲也。○疏:知音分别之名,欲者贪求之目,言圣人常以空恵利益苍生,令倒置之徒,息分别之心,俗贪求之欲也。使知者不敢为。注:思虑深,不轻言。为无为,注:不造作,动循也方。则无不治注:德化淳,百姓安。○疏:前既舍欲得无欲,复恐无欲之人滞於空见,以无为道,而言不敢为者,即遣无欲也。恐执此不为,故继以不敢也。治,正也,行人但能先遣有欲,后遣无欲者,此则双遣二边,妙体一道,物我齐观,境智两忘,以斯为治,理无不正也。道冲而用之,注:冲,中也。道匿藏名誉其用在中也。一家云:道以冲和为用,故言冲也。○饰解曰:冲者一也,谓一在身中常行之也。或不盈。注:或,常也。道常谦虚不盈满,也。○饰解曰:谓守然也。○疏:言圣人施化,为用多端,切当之言,莫先中道,故云道冲而用之。此则以中为用也,而言官或不盈者,向一中之道,破二偏之孰,二偏既除,一中还遣。今恐执教之人,住於中一,自为满盈,言不盈者,即是遣中之义。渊兮似万物之宗。注:道渊深不可知也,似为万物之宗祖也。○疏:渊,止水也。以况圣人言,止水能鉴於人,圣智能照万法,故大匠取则於止水,众生宗极於圣人,而言似者,明无宗而宗,宗不定宗也。故《庄子》云:人莫鉴於流水而必鉴於止水,又云:止水为澄为渊,宗则大宗师之义。挫其锐,注:挫,止也。锐,进也。人欲锐情,进取功名,当挫止之,法道不自见也。解其忿。注:忿,结恨也。当念道无为以解释之。○节解曰:谓无患怒也。○疏:既重玄行足,自利道员,为物宗师,故此下明利他也。体知物境虚幻,令进求之人息於贪竞也。而言解忿者,忿,啧怒也,解,释散也。夫忿慧生乎违顺,违顺起乎妄心,圣人达违顺之两空,体妄心之非有,故能诱导苍生,令归真实,释散其怀而无瞋痴也。和其光,注:言虽有独见之明,当如合昧,不当以烩乱人也。○节解曰:谓圣人为道常和神光也。○疏:光,智照也,言圣人智慧光明,与日月而齐照,而韬光晦逵,共凡智相和,圣德潜被,不耀於物,故下文云光而不耀。同其尘。注:当与众庶同垢尘,不当自别殊也。○疏:尘则色声等六尘也,犹如世间尘土,能点秽净物,声色等法,能污清行,故名为尘也。而言同者,夫圣人降世,晦迹应凡,既韬彼智光,亦混兹尘秽,声色无别,眼耳固同,处染不染,所以为异也。
译如果天下都把宝物看得贵重,盗贼就会由此产生;如果四海之内都轻视珍宝,滥窃之事就不会发生,所以说“不盗”。不显现足以引发欲望的事物,注:放弃郑国的淫声,远离谄媚的人。○《节解》说:这是说无为。使内心不乱。注:不邪淫。○《节解》说:常常存守“一”。○疏:所谓可欲,就是世间的色、声等事物,是可以贪求、染著、爱恋的东西。所谓“不见”,并不是堵住耳朵来躲避外境,而是认识到微妙本体和尘境都是虚幻,最终没有任何真正可欲之法;推究根和尘,二者并不相合。既然没有可欲的外境,即使任凭耳目去看听,内心也始终虚静,所以说“不乱”。因此《西升经》说:“譬如镜中的影子,可以看见,却不能拿取。”又说:“想看也没有可见之物,想听也没有可闻之声。”前面说“不争”“不盗”,是分别说明;现在说“不见可欲”,是总的遣除三业及一切法,单独显明圣人虚心而利益万物。所以圣人治理,注:这是说圣人治理国家,也治理自身。○《节解》说:这是说治理自身。使心虚静,使腹充实,注:除去嗜欲,消除烦乱;心中怀道、抱守一,守护五神。○御曰:内心不被可欲之物扰乱,就虚静了。○《节解》说:使心虚静,就是没有邪念。使腹充实,就是闭住气息、保养精气。○郭曰:恶念完全改变消除,各种善行自然生起;心中怀道、抱守一,淳厚和顺在内充足,这就是“实其腹”。○疏:既然外在没有可欲之境,内在也没有能欲之心,心与境一并忘却,也就是心无其心。前面既说外境虚幻,后面又说内心虚静;虽然是心无其心,却实际具有灵明的照察。因此说微妙本体虚静寂寥,却能随感而应、毫无差错;德性充实于内,所以说“实其腹”。削弱他的意志,注:和顺柔弱、谦逊退让,不处在权势强盛的位置。○御曰:内心虚静,意志自然就柔弱了。○疏:内在既然蕴藏真实智慧,外在又能广泛接应万物,处于世俗之中而与尘俗相同,便柔弱退让自己。坚强他的筋骨。注:爱护精气、重视元气,使精气充满,筋骨坚实。○御曰:腹中充实,筋骨自然就强健。○顾曰:筋骨用来容纳精气,精气散失,筋骨就会衰弱;保全精气、爱护元气,筋骨自然就强健。○床化说:圣人虽然在外表上显现和光同尘,内心却始终寂静淡泊。为了说明行动不会损伤寂静、应物而动也不离真实,所以说“强其骨”。常常使内心没有分别之知,也没有贪欲。注:返归质朴,守持淳厚。○御曰:没有争逐尊尚的分别之知,断绝贪求的欲望。○疏:“知”是分别的名称;“欲”是贪求的称谓。就是说圣人常以空慧利益苍生,使那些颠倒的人停止分别之心和世俗贪求之欲。使有知识的人不敢妄为。注:思虑深沉,不轻易发言。以无为来施行,注:不造作,行动遵循道的法则。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注:德化淳厚,百姓安宁。○疏:前面既然舍弃欲望而得到无欲,又恐怕无欲之人滞留于空见,把无为执作道体,所以说“不敢为”,这是进一步遣除无欲。又恐怕人执著于这种“不为”,所以接着说“不敢”。“治”就是正。修行的人如果先遣除有欲,后来又遣除无欲,这就是同时遣除两边,体悟唯一的妙道;把万物与自身平等看待,忘却外境与智慧,以此作为治理之道,事理就没有不端正的。道体空虚冲和,却可以运用它,注:“冲”是中和之意。道隐藏形迹和名誉,它的作用在于中和。另一家说:道以冲和为作用,所以说“冲”。○《饰解》说:“冲”就是一,意思是“一”存在于身体之中,并且经常运行。有时又不会盈满。注:“或”是常的意思。道常常谦虚,不使自己盈满。○《饰解》说:这是说守持自然。○疏:说圣人施行教化,作用有多种方式;恰当切要的言语,没有比中道更优先的,所以说“道冲而用之”。这就是以中道作为作用;但又说“或不盈”,是因为前面以一中之道破除两种偏执,两种偏执既然除去,连一中也还要遣除。现在恐怕执着教法的人停留在中一之中,自以为已经圆满,所以说“不盈”,就是遣除中道本身的意思。深远幽深啊,仿佛是万物的宗主。注:道深远幽深而不可知,仿佛是万物的宗祖。○疏:“渊”是静止的水。这是借静止的水来比喻圣人:静水能够照见人的形貌,圣人的智慧能够照察万法。因此,大匠以静水为法则,众生以圣人为最终宗主。说“仿佛”,是说明无宗而宗,宗旨并不固定为某一宗。因而《庄子》说:“人没有以流动的水为镜而一定以静止的水为镜。”又说:“静水澄澈而深渊。”这里的“宗”,就是“大宗师”的意思。挫去它的锋锐,注:“挫”是止息;“锐”是进取。人想要锐意进取、追求功名,应当加以挫止;效法道而不自我显露。化解他的忿恨。注:“忿”是积结的怨恨。应当想到道是无为的,以此化解它。○《节解》说:这是说没有忧患和恼怒。○疏:既然重玄之行已经具足,自利之道已经圆满,成为万物的宗师,所以下面说明利益他物。体悟到外物境界是虚幻的,就使追逐进取的人停止贪求争竞。所谓“解忿”,“忿”是恼怒,“解”是释散。忿怒由违逆和顺遂而生,违逆和顺遂又由妄心而起。圣人通达违逆、顺遂二者皆空,体悟妄心并非真实存在,所以能够诱导众生,使他们归于真实,消释胸怀中的怨恨,不再有瞋怒和愚痴。调和它的光芒,注:即使自己有独到的明见,也应当像处于昧暗之中一样,不应以炫耀扰乱他人。○《节解》说:这是说圣人行道,常常调和自己的神光。○疏:“光”是智慧的照察。就是说圣人的智慧光明与日月同样照耀,却收敛光芒、隐藏踪迹,与凡人的智慧相调和;圣人的德行潜移默化地影响万物,不向万物炫耀,所以后文说“光而不耀”。混同于尘俗。注:应当与众人共同处在污垢尘俗之中,不应自我区别、显得特殊。○疏:尘就是色、声等六尘,好像世间的尘土,能够玷污清洁的物体;声、色等法能够污染清净的修行,所以称为“尘”。这里说“同”,是因为圣人降临世间,隐藏踪迹以适应凡俗;既收敛自己的智慧光芒,也混同于这种尘秽之中,在声色方面没有区别,眼耳的作用也与常人相同,只是身处染污之境而不被染污,这才是他的不同之处。
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崇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於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矣。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缺注)专气致柔,注:专精闭气,使不散乱,则形体能应之而柔顺。能如婴儿乎?注:能如婴儿,内无思虑,外无政事,则精神不去也。○节解曰:谓抱行元气不劳也。大道流布,若婴儿也。○御曰:能如婴儿者,无所分别也。专精,冲和之气所致。○张曰:以为专精,一也。气,气息也。致,得也。柔,和也。婴儿,绝知见也。夫气东而生,气散而死,人当专精爱气,得柔和之道,然后能内息分别,外绝知道,身不见身,其身亦灭,心不知心,其心亦寂,故日能如婴儿。○疏:专,精也。气,道气也。政,得也。柔,和也。只为专精道气,致得柔和之理,故如婴儿之无欲也。涤除玄览,注:当洗其心,使清洁也。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事,故谓之玄览。能无疵乎?注:不淫邪也。○疏:涤,洗也。除,遣也。览,察也。疵,病也。涤荡六府,除遣五情,使神气虚玄,故能览察妙理,内外清夷,而无疵病也。然后身无所为,心无所取,不为有生,不为无灭,以此而用,岂有疵病。此明自利也。爱民治国,注:治身者爱气则神全,治国者爱民则国安。能无为乎?注:治身者,呼吸精气,无令耳闻。治国者,布德施惠,无令下知也。○疏:前既自利道员,此下应须接物,接物之行,莫先治国爱民。知,分别智也。慈悲覆养是日爱民,布政行化名为治国。夫治国者须是淳朴,教以无为,杜彼奸邪,塞兹分别,如此则击壤之风斯及,结绳之政可追。下文云以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也。明白四达,注:言道明白如日月,四达满於天下,八极之外,故日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彰布於十方,焕焕煌煌也。能无知乎?注:无有能知道满於天下者。○节解曰:四达为知八方也,闭心杜念,万世常存,子能行之,通於上皇。○疏:明以能照得名,白以洁素受称。四者四方,达者无碍,言圣人空慧明白,妙达玄理,智无不照,境无不通,故略举四方,足明八极。且寂而能应,所以四达,应不乖寂,恒自无为也。○蔡曰:识身命财为四达,无知谓心无分别也。天门开阖,注:天门,谓北极紫微官。开阖,谓终始五际也。治身,天门谓鼻孔,开谓喘息也,阖谓呼吸也。○王曰:天有北极之星,在紫微之内官,内有五德之帝迭王,故门有开阖。阖则为否,开则为泰,故春则青帝门开,余门皆阖,三时皆然。终始五际,谓五德废兴,交代之时,时有开阖,代有否泰。圣人处之,常能守雌静,则不为终始倾动。治身天门谓鼻口之门,开谓喘息,阖谓呼吸。修生行人,气息出入,无令耳闻,常能雌静,自得无为之道也。能为雌乎?注:治身当如雌牝,安静柔弱。治国应变,和而不唱也。○疏:河上公本作天地。夫天地开阖,谓劫运成坏也。言圣人混迹二仪之中,不为三灾所及,虽劫有废兴而心恒虚静,故《庄子》云: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也。生之畜之,注:道生万物,而畜养之。生而不有,注:道生万物,无所取有。○郭曰:氤氲合化,庶物从生,显仁藏用,即有为迹,功不归己,故日不有。○疏:言圣人自利道员,利他德满,故能生化群品,畜养含灵,故下文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虽复陶铸万物,亭毒三才,妙体真空,故无苍生之可化。为而不恃,注: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疏:只为无苍生之可化,故施为利物,亦无恩造之可恃也。长而不宰,注:道长养万物,大不宰割,以为器用。○疏:宰,主也。圣人长养群生,实为化主,而忘功丧我,故云不宰。○顾曰:道则长而不宰,圣则宰而不割,成就一切,实为化主而忘功丧我,故云不宰。是谓玄德。注:言道德玄冥,不可得见,欲使人心如道也。○张曰:玄,深远也。德,上德也,叹此忘功圣人,冥於造化,可谓深远上德也。玄德亦天也,为而不恃,合天之,德也。○疏:玄言深远,德乃上德也,叹此忘功圣人,冥於造化,可谓深玄上德也。三十幅共一毂,
译幽深清澄啊,仿佛若有若无。我不知道道是谁的后代,似乎在天帝之前。天地没有偏爱,把万物当作刍狗;圣人没有偏爱,把百姓当作刍狗。天地之间,不就像风箱吗?空虚却不会穷竭,越运动,气息反而越多。话说得太多就会屡屡陷入困穷,不如守持中道。谷神不会死亡,这就叫玄牝。玄牝的门户,这就叫天地的根本。绵延不断,若有若无;运用它,却不会疲劳。天地长久存在,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所以能够长久生存。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能够处在众人之前;把自身置于身外,反而能够保全自身。这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身。最高的善像水一样,水善于利益万物,却不与万物争夺;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最接近道。居处善于选择地势,心境善于保持深沉,交往善于施行仁爱,言语善于守信,治理善于有条理,办事善于发挥才能,行动善于把握时机。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端持事物而使它盈满,不如适可而止;锤炼事物使它锋利,不能长久保持。金玉堆满厅堂,没有人能够守住。富贵而骄傲,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功业成就、声名显达之后退身,这是自然之道。承载魂魄而抱守一,能够不使它离开吗?(缺注) 专一运气,使其达到柔和,注:专心致志地闭住气息,使它不散乱,那么形体就能随之达到柔顺。能够像婴儿一样吗?注:能够像婴儿一样,内心没有思虑,外在没有事务,那么精神就不会离散。○《节解》说:这是说抱守、运行元气而不使自己劳累。大道流布,就像婴儿一样。○御曰:能够像婴儿一样,就是不作分别。专一精神,是由冲和之气所达到的境界。○张曰:所谓“专精”,就是专一。“气”是气息;“致”是得到;“柔”是和顺;“婴儿”是断绝知识和见解。气向东运行就产生,气散失就死亡。人应当专一精神、爱护元气,得到柔和之道;这样以后,内在止息分别,外在断绝知见,身体不再执著于身体,身体也就消融;心不再执著于心,心也就寂静,所以说“能如婴儿”。○疏:“专”就是精一。“气”是道气;“政”是得到;“柔”是和顺。只是因为专一精纯于道气,得到柔和的道理,所以像婴儿一样没有欲望。洗涤内心,除去杂念,以玄妙之心观照,注:应当洗涤内心,使它清洁。心处在幽玄冥寂之处,却能观览、知晓万事,所以称为“玄览”。能够没有瑕疵吗?注:不淫乱邪僻。○疏:“涤”是洗涤。“除”是遣除;“览”是察看;“疵”是疾病。洗涤六府,遣除五情,使神气虚静幽玄,所以能够察知微妙的道理,内外都清净平和,而没有瑕疵疾病。这样以后,身体无所造作,内心无所取著,不执著于有生,也不执著于无灭;以此来运用,哪里还会有瑕疵疾病?这里说明的是自利。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注:治理自身的人爱护元气,精神就能完整;治理国家的人爱护百姓,国家就能安定。能够做到无为吗?注:治理自身的人,呼吸精气,不让耳朵听见其声;治理国家的人,施布德行、实行恩惠,不让下面的人察觉。○疏:前面既然自利之道已经圆满,下面就应当接应万物;接应万物的行为,没有比治理国家、爱护百姓更优先的。“知”是分别的智慧。以慈悲覆盖、养育百姓,这叫爱民;施行政令、实行教化,这叫治国。治理国家必须使民风淳朴,以无为来教导,杜绝奸邪,堵塞分别之心。这样,击壤歌颂太平的风俗就会到来,结绳记事的政治也可以追慕。下文说:“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 明亮而通达四方,注:就是说,道的光明如同日月,通达四方,充满天下,甚至达到八方极远之处。因此说,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见;它彰显流布于十方,光辉灿烂。能够做到没有分别之知吗?注:没有一个有能之人能够使自己的知充满天下。○《节解》说:四达,就是知晓八方;闭塞内心、杜绝杂念,使其万世长存。你若能实行,就能通达上皇之道。○疏:“明”以能够照察而得名,“白”以洁净质朴而得称。“四”是四方;“达”是没有障碍。就是说圣人的空慧明净,微妙地通达玄理,智慧没有不能照察之处,境界没有不能通达之处,所以略举四方,足以说明八极。而且能够寂静却又随感而应,所以四方通达;应物而不违背寂静,始终是无为的。○蔡曰:认识身体、性命、财物,是所谓四达;所谓无知,是说内心没有分别。天门开合,注:“天门”是指北极紫微宫;“开合”是指五际的终始。治理自身时,天门是指鼻孔;开是喘息,合是呼吸。王弼说:天上有北极星,位于紫微宫之内;宫内有五德之帝轮流称王,所以门户有开有闭。门闭合就是否,门开启就是泰。因此春季青帝之门开启,其余各门都闭合,其他三个时令也都是这样。所谓终始五际,是指五德兴废、交替更代的时候;时势有开有闭,朝代有否有泰。圣人处于这种变化之中,始终能够守持柔弱宁静,所以不会因终始变化而倾覆动摇。就修治自身而言,天门指鼻口之门;开指喘息,闭指呼吸。修炼生命的行人,呼吸出入时,不要让耳朵听见;始终保持柔静,自然就能得到无为之道。能够保持雌柔吗?注:修治自身应当像雌牝一样,安静柔弱。治理国家、应对变化,应当和顺而不争先倡导。疏:《河上公》本作“天地”。天地的开合,是指劫运的成坏。意思是说,圣人混迹于天地之间,不受三灾波及;即使劫运有兴有废,内心也始终虚静,所以《庄子》说:大水涨到天那么高,却不能使他淹溺;大旱时金石熔化、土山焦枯,却不能使他感到炎热。使万物生长,使万物得到畜养,注:道使万物产生,并畜养它们。使万物产生却不据为己有,注:道使万物产生,却不从中取有。郭象说:阴阳之气氤氲交合而化生,众物因此产生;显现仁德而隐藏功用,这已经显露出有为的迹象,但功劳不归于自己,所以说“不有”。疏:这是说圣人使自利之道圆满,使利他之德充足,所以能够生化万物、畜养含灵。因此下文说:“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即使反复陶铸万物、养育天地人三才,其妙体仍是真空,所以没有可以被他教化的苍生。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注:道所施行作为,并不倚恃、期待它得到报答。疏:正因为没有可以被教化的苍生,所以施行作为以利物,也没有什么恩德创制可以自恃。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注:道使万物成长,却不大肆宰割它们,把它们制成器用。疏:“宰”就是主宰。圣人长养众生,实际上是教化的主宰,但他忘掉功劳、舍弃自我,所以说“不宰”。顾象说:道使万物成长而不主宰,圣人有所主宰却不割裂万物;他成就一切,实际上是教化的主宰,却忘掉功劳、舍弃自我,所以说“不宰”。这就叫作玄德。注:这是说,道德幽深玄妙,不可看见;希望使人的心也像道那样。张说:“玄”就是深远。“德”就是上德。这里赞叹这位忘掉功劳的圣人,与造化冥合,可以说是深远的上德。玄德也是天德;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就是合乎天的德。疏:“玄”表示深远,“德”就是上德。这是赞叹这位忘掉功劳的圣人与造化冥合,可以说是深玄的上德。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
注:古者车三十辐,法月之数也。共一毂者,毂中有孔,故众辐共奏之。治身者,当除情去欲,使五藏空虚,神乃归之。治国者,寡能总众,弱以扶强也。○严、顾等曰:古有作车象月之数,月有三十日,车有三十辐。夫月之悬天,流行不息,车之辗地,亦运载无停。是故古车以象月也。共一毂者,既三十日共一月,亦三十辐共一毂,欲明诸教虽多,同归一理。一理虽少,能总诸教。治国,论者众必宗寡,弱以扶强,故以一毂之寡,总诸辐之众。○疏:《周礼·考工记》云:三十辐象三十日,以成一月也。当其无者,箱毂内空也,故能运载苍生也。又车假名诸绿,和合而成,此车细拆推寻,遍体虚幻,况一切诸法,亦复如是也。当其无,有车之用。注:无谓空虚,毂中空虚,轮得转行,舆中空虚,人得载其上。涎坛以为器,注:涎,和也。坛,土也。和土以为食饮之器也。当其无,有器之用。注:器中空虚,故得有所盛受。○节解曰:谓古人为土器不烧炼,得水则败,为不成器也。子欲为道,不入室依时炼形者,则为俗人,必死也。○疏:《考工》云:涎,和也。填,粘也。和水土烧以成器,器中空无,故得盛受。况圣人心空,故能容物。○张曰:土有器性,和之以为器,人有道性,修之以成道。凿户牖以为室,注:谓作屋室也。当其无,有室之用。注:言户牖空虚,人得以出入。观视室中空虚,人得以居处,是其用也。○疏:穿凿户牖,以为室屋,室中空无,故得居处。况圣人心空,故能容物。穿凿户牖,通人往来,况根窍虚通,故能用而无滞。车等三物,其义相类,所以重出者,车则动而不静,室则静而不动,器则亦动亦静,有此三异,故重出之。故有之以为利,注:物利於形,器中有物,室中有人,恐其屋破坏。腹中有神,畏其形消亡也。○节解曰:谓有道也。无之以为用。注:言虚空者,可用盛受於物也,故日空虚无形而能制有形也。道者空虚也。○节解曰:谓圣人守一行自然,无所用也。○疏:无赖有以为利,有藉无以为用,二法相假,故成车等也。言圣人叉须有资空,以空导有,有无资导,心不偏溺,故成圣人之利用也。○顾曰:利,益也。毂中有轴,器中有食,室中有人,身中有神,皆为物致益,故日有之以为利也。然则神之利身,无中之有,有亦不可见,故归乎无物。神为存生之利,虚为政神之用,明道非有非无,无能致用,有能利物,利物在有,致用在无。无谓清虚,有谓神明,而俗学未达,皆师老君全无为之道。道若全无,於物何益,今明道之为利,利在用形,无之为用,以虚容物故也。道德真经注疏卷之一竟#1本句原缺,据通行本补。#2神:原作绅,当作神,据道藏本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改。道德真经注疏卷之二吴郡征士顾欢述五色令人目盲,注:贪淫好色,则伤精失明,不能视无色之色。○节解曰:非谓人之目盲,欲自有所见,但见玄黄之色,神明出入乘朱玉之笔,五色光耀,子则不见,是故目盲也。○疏:五色者谓青黄赤白黑也。言人不能内照真源,而外逐尘境,虽见异空之色,乃日非盲。不睹即色之空,与盲何别。五音令人耳聋,注: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不能听无声之声也。○节解曰:非谓人之耳聋,欲自有所闻,但闻钟鼓之音,不闻神明之声,故日耳袭也。○疏:五音者,官商角征羽也。心耽丝竹,耳滞官商,不能反听希声,故日聋也。《庄子》云:非唯形体有聋盲,夫智亦有之也。○王曰:若滞者,淫声即伤神败正,既有恶声啼吟,即是聋也。○顾、什等曰:但闻嘈唠在耳,乃日不聋,不知声相即空,与聋何异。五味令人口爽,注:爽,亡也。嗜於五味则口妄言,失於道也。○疏:五味甘苦辛酸咸也。爽,差失也。耽贪嘐醴,咀嚼膻腥,不能味道谈玄,故言口爽也。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注:人精神好安静,若驰聘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也。○节解曰:谓人死归土,家室相送,婚姻驰走,恍惚悲泣,藏於冢圹之中,送於野田之上,亲者狂,疏者哀,故日若狂。○御日:驰骋世务,耽着有为,如彼田猎之夫,唯求杀获,日以心斗,逐境奔驰,静而思之,是发狂病。○疏:驰骋犹走骤也,言田猎之夫,贪逐禽兽,快心放荡,有类狂人。倒置之徒,欲心逐境,速如骋驰,狂如田猎也。故《庄子》云:失性有五,一日五色乱目,使目不明等是也。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注:坊,伤也。难得之货,谓赵璧隋珠,珍贵金银珠玉等物,心贪意欲,不知厌足,则行伤身辱也。○疏:佳丽之物,贪着爱玩,为生死之因,於修道行中,大为妨碍。是以圣人为腹,注:守五性,去六情,节志气,养神明。不为目,注:目不妄视,妄视则泄精於外也。○疏:是以,仍上文也。
译注:古代车辆有三十根辐条,是取法一个月的天数。所谓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是因为车毂中央有孔,所以众多辐条共同汇聚在那里。修治自身的人,应当除去情欲,使五脏空虚,神才会归来。治理国家的人,应当以少总摄众多,以柔弱扶助强者。严遵、顾欢等说:古人曾制作取法月数的车辆;一个月有三十日,车有三十根辐条。月亮悬挂在天空,运行不止;车子在地上辗转,也运载不停。因此古车取法于月。所谓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是说三十日合成一个月,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意在说明各种教法虽然很多,最终都归于一个道理;一个道理虽然简约,却能总摄各种教法。治理国家时,议论者众多,必定以少数为宗主;以柔弱扶助强者,所以用一个车毂的少,统摄众多辐条。疏:《周礼·考工记》说:三十根辐条象征三十日,以此构成一个月。所谓“当其无”,是指车箱和车毂内部的空处;正因为空,才能运载众生。又,车只是借助各种因缘,和合而成;把车细细拆开推究,车的整个形体都虚幻不实,何况一切诸法,也同样如此。正因为有了空无,才有车的功用。注:所谓“无”就是空虚。车毂中空虚,车轮才能转动前行;车舆中空虚,人才能坐在上面。和合土料来制作器皿,注:“涎”是和合的意思;“坛”是土。把水土和合起来制成 饮食用的器皿。正因为有了空无,才有器皿的功用。注:器皿内部空虚,所以能够容纳东西。节解说:这是说,古人制作土器而不加烧炼,遇到水就会毁坏,因而不能成为器皿。你想修道,却不入室并依时炼形,就只是世俗之人,必定会死。疏:《考工记》说:“涎”是和合的意思。“填”是黏合的意思。把水和土和合后烧制成器皿,器皿内部空无,所以能够盛放东西。何况圣人的心空虚,因此能够容纳万物。张说:土具有成为器皿的性质,把它和合加工就能制成器皿;人具有道性,修炼它就能成道。开凿门窗来建造房屋,注:这是说建造房屋。正因为有了空无,才有房屋的功用。注:这是说门窗空虚,人才能出入;观察房屋内部空虚,人才能居住,这就是它的功用。疏:穿凿门窗,建成房屋;房屋内部空无,所以能够居住。何况圣人的心空虚,所以能够容纳万物。穿凿门窗,使人能够往来;何况人的根窍虚通,所以能够发挥作用而没有阻滞。车、器、室这三种事物,其义理相近;之所以反复列举,是因为车是运动而不静止,房屋是静止而不运动,器皿则既有运动又有静止,三者有这些不同,所以再次列举。所以,有形之物可以用来取得利益,注:万物因形体而得利:器皿中有物,房屋中有人,只怕房屋毁坏;腹中有神,也怕形体消亡。节解说:这是说有道。无形之物可以用来发挥作用。注:这是说,虚空能够用来容纳万物,所以空虚无形却能制约有形之物。道就是空虚。节解说:这是说圣人守持一、顺行自然,没有什么可作为的。疏:无要凭借有来取得利益,有要借助无来发挥作用;二者彼此借助,所以成就了车等事物。就是说,圣人又必须以有资助空,以空引导有;有与无相互资助、相互引导,内心不偏执沉溺,所以成就了圣人的利用。顾象说:“利”就是益处。车毂中有车轴,器皿中有食物,房屋中有人,身体中有神,这些都是因万物而获得益处,所以说“有之以为利”。然而,神对身体的益处,是无中的有;有也不可见,所以仍归于无物。神是保存生命的利益,虚是使神发挥作用的凭借;这说明道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无能够发挥作用,有能够使万物受益:使万物受益在于有,发挥作用在于无。无指清虚,有指神明;而世俗学者没有通达这些,都以老君完全无为之道为师。道如果完全是无,对万物又有什么益处?现在说明道之所以有益,在于它能使形体受益;无之所以能发挥作用,在于虚空能够容纳万物。《道德真经注疏》第一卷至此结束。#1本句原文缺失,依据通行本补入。#2“神”:原文作“绅”,应作“神”;据《道藏》本《唐玄宗御注道德真经》改正。《道德真经注疏》第二卷 吴郡征士顾欢撰述。五种颜色使人眼睛昏花,注:贪恋淫欲、喜好美色,就会损伤精气、失去视力,不能看见无色之色。节解说:并不是说人的眼睛真的失明,而是说本来想看见自身,却只能看见玄黄等颜色;神明出入时乘着朱玉之笔,光彩照耀,而你却看不见,所以说是“目盲”。疏:五色就是青、黄、赤、白、黑。这是说,人不能向内观照真源,却在外面追逐尘境;虽然看见了与空性不同的色相,却自以为不是盲人。不懂得色相当体即空,与盲人有什么区别?五种声音使人耳聋,注:喜好聆听五音,就会使和气离开内心,不能听见无声之声。节解说:并不是说人的耳朵真的聋了,而是说本来想听见自身,却只能听见钟鼓之声,听不见神明之声,所以说是“耳聋”。疏:五音就是宫、商、角、徵、羽。内心沉溺于丝竹之乐,耳朵滞留在宫商之声中,不能反过来听取细微的无声之声,所以说是聋。《庄子》说:不只是形体有聋盲,智慧也有聋盲。王弼说:如果心有所滞留,淫靡的声音就会损伤精神、败坏正气;既然有了恶声啼吟,就是聋了。顾欢、成玄英等说:只是听见嘈杂喧闹充塞耳中,便自以为不聋,却不知道声音当体即空,这与聋有什么区别?五种滋味使人口味败坏,注:“爽”是亡失的意思。贪嗜五味,就会口出妄言,失去道。疏:五味就是甘、苦、辛、酸、咸。“爽”是差错、失误的意思。沉溺贪食美酒,咀嚼膻腥之物,不能品味大道、谈论玄理,所以说“口爽”。纵情驰骋、田猎,使人心神发狂,注:人的精神喜好安静;如果纵情奔驰、呼吸急促,精神就会散失,所以会发狂。节解说:这是说人死后归于土地,家人亲友相送;婚姻家室之人奔走相送,神情恍惚,悲哀哭泣,把死者安葬在坟墓中,送到野田之上;亲近的人发狂,疏远的人悲哀,所以说像发狂一样。御注说:驰骋于世俗事务,沉溺执着于有为,就像田猎的人,只求捕杀猎获,每天都让心与外境争斗,追逐外物而奔驰;安静下来思考,这就是在发狂病。疏:“驰骋”就是奔走疾行。说田猎的人贪恋追逐禽兽,任情放荡以求快意,和狂人相似。那些颠倒行事的人,让欲心追逐外境,速度像奔驰一样快,狂乱如同田猎之人。所以《庄子》说:丧失本性有五种,第一种是五色扰乱眼睛,使眼睛看不清,等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难以得到的财货使人行为受妨碍。注:“坊”是伤害的意思。难以得到的财货,是指赵国的璧玉、随侯珠以及珍贵的金银珠玉等物。内心贪求、意欲无厌,就会伤害自身、使自身受辱。疏:美好华丽的事物,若贪恋执着、爱惜玩赏,就会成为生死的因缘,在修道的行为中造成很大妨碍。因此圣人注重内在的充养,注:守持五性,去除六情,节制志气,养护神明。而不注重外在的耳目,注:眼睛不任意妄视;妄视就会使精气向外泄露。疏:“因此”承接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