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注疏卷之八
○疏:此斥凡情迷执深重,贪逐前境,不惮死生,虽复经戒严明,曾无恐惧,故发奈何之叹,深哀痛之。○节解曰:谓人不求生快意於情欲,闻善不修,知恶不改,何识益乎。若使民常畏死,注:当除己之所残克,而教人去其利欲之心也。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矣?注:以道教化,而民不从,反为奇巧诈伪,乃应王法执而杀之,孰敢有犯者。老子伤时主不先道德化之而先刑罚也。○御曰:若使世人皆从清净之化,不敢溺情纵欲,常畏於死,而独为奇诈者,假令吾势得执杀此奇诈之人,孰敢即杀?故下文云。○疏:贪欲之心,日生奇诈,坚执颠倒,遂以为常者,冥司捕获,执而杀之,风刀考楚,经文明证,若有性识之夫,谁复造罪耶。常有司杀者杀。注:司杀者,天居高临下,司察人之过,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者是也。○御曰:如此奇诈之人,天网不失,是常有天之司杀者杀之。○节解曰:谓口也,在口左为司阴,口右为司杀,人有阴过,则司阴白之於上天,考人魂魄,人有恶言,则司杀白之於司命,司命记之,罪满则杀之也。○疏:此刑网自有宰牧,即三官九署,百二十曹,北都罗酆,泉曲之府,八难五苦,各有司存。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断。注:天道至明,司察有常,犹春生夏长,秋成冬藏,斗柄运移,以节度行之,人君欲代杀之,是犹拙夫代大匠断木,乃劳而无功也。○节解曰:谓天道赏善罚恶,治人之身,若大匠作器,善者则成,恶者则败也。夫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乎。注:人君行刑罚,犹拙夫代大匠斲木也,方圆不得其理,还自伤其手。代天杀者,失其纪纲,不得其纪纲,则反受其殃也。○御曰:人君任刑,代彼司杀,岂唯残害百姓,抑亦自丧天和。○疏:众生造业,各招其报,刑罚苦楚,自有冥司。无识之人,师心专辄,强代冥司而行诛戮者,何异庸拙之士运斤。夫拙士运斤,工非其任,岂唯所作不成,抑亦反伤其手,强代司杀,其义亦然,非徒滥职,翻获其衅也。○节解曰:谓人治身各有优劣,若工匠斯器而有巧拙,巧者则器成形,拙者则少不自害也。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注:民之所以饥寒者,以其君上食税下大多也。○疏:饥谓内无道德也,上,心也,心为五藏百行之主也,故称为上。税,聚敛也。食,滋味也。言行人所以不怀道德者,为心绿前境,多贪滋味故也。○节解曰:饥谓气不足,气所以不足者,坐口嗜美味也。食多谓实畜积为僻,故防御百端也。是以饥。注:是以民皆化上为贪,叛道违德,故饥也。○疏:结前义也。民之难治,以其上有为,注:民之不可治者,以其君上多欲,好有为也。○疏:所以百行驰骛,纷然难理者,只为心贪有为故也,心若无为,则诸行易治也。是知‘万境唯在一心。是以难治。注:是以其民化上有为,情伪难治也。○节解曰:百姓谓百脉也,所以盈缩不和平→ 由口不含一,唇干液竭,故脉失精泄也。人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注:人民所以轻犯死者,以其求活之事太厚,贵利以自危也。○疏:行人所以不终天年而轻入死地者,以其迷顺颠倒,未能悟达,不知物我俱幻,即生即死,生既多贪,六尘厚资四大故也。○节解曰:谓人所以不顾欢其死者,由养形太厚,恣其口腹,失其生道,故死也。是以轻死。注:以其求生太厚,故轻入死地也。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於贵生。注:夫唯独无以生为务者,爵禄不干於意,财利不入於心,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则贤於贵生也。○疏:贤,善也,玄悟之士,非色灭空,咯焉坐忘,而生无生相,是以膻躁荣利,厌秽风尘,故独不以生为者,善能摄卫贵生之人也。○节解曰:谓夫独能忧生於未生,忧形於未形,但念无为,舍自然者,此乃为贤贵道,安其生也。人之生也柔弱,注:人生含和气,抱精神,故柔弱也。其死也坚强。注:人死和气竭,精神亡,故坚强也。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注:和气存也。其死也枯槁。注:和气去也。○疏:言人生存有命,则诸节柔弱,及其死也,则骨肉坚强。草木之类,生时软脆,及其死也,条柯枯槁,所以生而柔软者,和气存也。死而坚强者,和气离也。举此有识为辩,其胜劣者也。夫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注:以其上二事观之,则知坚强者死,柔弱者生也。○疏:徒,类也,是知行刚强者,乖於和理,故与死为徒。行柔弱者,顺於和气,故与生为徒。此合喻也。是以兵强则不胜,注:虽强大之兵,轻战乐杀,毒流怨结,众弱为一,强故不胜也。○节解曰:兵谓口也,口强为人所穷,阴强为女所侵也。○御曰:生之柔弱,和气全也。死之坚强,和气散也。欲明守柔弱者全生保年,为强梁者亡身失生也。木强则共。注:木强大,则枝叶共生其上。
译○疏:这里斥责凡情迷惑执着深重,贪恋追逐眼前境物,不畏惧死生;即使经戒严明,也始终没有恐惧之心,所以发出“怎么办呢”的叹息,深深地为之悲哀痛惜。○节解说:这是说,人不在情欲中求得活着的快意,听到善却不修行,知道恶却不改正,又怎么会懂得增益自己呢?假如百姓常常畏惧死亡,注:就应当除去自己残害克制他人的行为,并教导人们去掉追逐利益和欲望的心。而有人偏偏作奇巧诈伪之事,我能够把他抓起来杀掉,谁还敢这样做呢?注:用道来教化,而百姓不听从,反而作奇巧、欺诈、虚伪之事,就应当依照王法将他抓起来杀掉;谁还敢触犯呢?老子痛惜当时的君主不先用道德教化百姓,却先施行刑罚。○御说:假如世人都接受清静的教化,不敢沉溺情欲、放纵欲望,常常畏惧死亡,而只有一个人偏偏作奇诈之事,假使我的权势能够把这个作奇诈的人抓来杀掉,谁又敢立刻杀他呢?所以后文说。○疏:贪欲之心每天滋生奇诈之念,顽固地执持颠倒之见,终于把它当作常态;冥司将其捕获,捉拿并杀掉,风刀考楚等事,经典中都有明确证明。若是有知觉、有理性的 人,谁还会再造罪呢?常常有主管杀戮者来杀。注:所谓主管杀戮者,是指天居高临下,主管监察人的过失;所谓天网广大无边、稀疏却不遗漏,说的就是这个。○御说:像这样作奇诈之事的人,天网不会遗漏;常常会有天界主管杀戮者将他杀掉。○节解说:这是说,口的左边为司阴,右边为司杀。人有阴暗的过错,司阴就把它报告给上天,拷问人的魂魄;人有恶言,司杀就把它报告给司命,司命将其记下,罪行满了就杀掉他。○疏:这个刑罚之网自有主管者,也就是三官九署、百二十曹、北都罗酆、泉曲之府;八难五苦,各自都有主管机构。代替主管杀戮者行事,就叫作代替大匠砍削。注:天道极其明察,主管监察自有常规,就如春天使万物生长、夏天使万物繁茂、秋天使万物成熟、冬天使万物收藏,斗柄运转推移,依照节令运行。君主想代替天道杀人,就像笨拙的人代替大匠砍木,只会劳而无功。○节解说:这是说,天道赏善罚恶,治理人的身体,就像大匠制作器物;善的便能成形,恶的便会败坏。代替大匠砍削木材,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注:君主施行刑罚,就像笨拙的人代替大匠砍木;方圆都不得其理,反而会伤到自己的手。代替天道杀人,就会失去纲纪;失去纲纪,就会反过来遭受祸殃。○御说:君主任意使用刑罚,代替那主管杀戮者行事,哪里只是残害百姓,也会损伤自身的天和。○疏:众生造作罪业,各自招来相应的报应;刑罚和苦楚自有冥司主管。没有见识的人,以自己的偏见专断行事,强行代替冥司施行诛杀,这与平庸笨拙的人挥斧砍削有什么不同?笨拙的人挥斧,本来就不是他所能胜任的工作,哪里只是做不成器物,也会反过来伤到自己的手。强行代替主管杀戮者行事,道理也是如此;不只是滥用职权,反而还会招来祸患。○节解说:这是说,人修治自身各有优劣,就像工匠制作器物有巧有拙;巧的人能使器物成形,拙的人则会稍有不慎而伤害自己。百姓之所以饥饿,是因为在上位者征收赋税过多,注:百姓之所以饥寒,是因为君主向下征收的赋税太多。○疏:饥,是说内心没有道德;上,是指心。心是五脏和百种行为的主宰,所以称为“上”。税,就是聚敛;食,就是滋味。意思是说,修行之人之所以不能怀抱道德,是因为心被眼前境物牵引,贪求滋味过多。○节解说:饥,是说元气不足;元气之所以不足,是因为口中贪嗜美味。所谓食多,是说实物积聚过多而成为偏邪,因此要从各方面加以防御。所以才会饥饿。注:因此百姓都受上位者贪婪的影响,背叛道、违背德,所以会饥饿。○疏:这是总结前面的意思。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在上位者好有作为,注: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君主欲望太多,喜好多事妄为。○疏:各种行为奔驰纷乱、难以治理,只是因为心中贪求有为;心若无为,各种行为就容易治理。由此可知:“万种境遇都只在一心。” 所以才难以治理。注:所以,百姓受到上位者有意作为的教化,便产生了矫饰虚伪的情状,难以治理。○节解说:百姓指的是百脉;百脉之所以伸缩而不能调和,是因为口中不能含守“一”,嘴唇干燥、津液枯竭,所以脉失精而外泄。人之所以轻视死亡,是因为他对求得生存的欲求太过深厚。注:人民之所以轻率地冒犯死亡,是因为他们求取生存的事务太过分,重视财利而使自己陷入危险。○疏:修行之人之所以不能终享天年而轻易走入死地,是因为迷失顺理之道、颠倒错乱,未能觉悟通达,不知道万物与自身都是幻相,生即是死;既然贪求生存,又沉溺于六尘,过度资养四大。○节解说:这是说,人之所以不顾惜自己的死亡,是由于过度养护形体,放纵口腹之欲,失去了养生之道,所以导致死亡。所以就轻视死亡。注:因为求取生存过于厚重,所以轻易走入死地。只有不把求生当作事务的人,才胜过那种看重生命的人。注:只有不以求生为务的人,才会不把爵禄放在意中、不让财利进入心里;天子不能使他做臣,诸侯不能与他交友,这样才胜过看重生命的人。○疏:贤,就是善。玄妙觉悟之士,不把色相消灭为空,而是安然坐忘,使生不再执著于生的形相。因此,他们厌弃喧扰的荣华利禄和污浊的尘世,唯独不以求生为务,善于保养并珍视生命。○节解说:这是说,唯独能够在生命尚未出生时便为之忧虑,在形体尚未形成时便为之忧虑,只思行无为、舍弃自然本性的人,才是以道为贵、安顿其生命的贤者。人活着时身体柔弱,注:人活着时含有和气,怀抱精神,所以柔弱。死去时身体坚硬强直。注:人死后和气竭尽,精神消亡,所以坚硬强直。万物草木活着时柔软脆嫩,注:这是因为和气还存在。死去时便枯槁。注:这是因为和气已经离去。○疏:就是说,人活着时有生命,因而各个关节柔弱;等到死后,骨肉就变得坚硬强直。草木之类,活着时柔软脆嫩,死后枝条枯槁。活着时柔软,是因为和气存在;死后变得坚硬,是因为和气离散。这里举有知觉的人和草木来作辨析,以说明二者的优劣。坚硬强直属于死亡一类,柔弱属于生存一类。注:从上面两件事观察,就知道坚硬强直的趋向死亡,柔弱的趋向生存。○疏:徒,就是同类。由此可知,行为刚强的人违背和顺之理,所以与死亡同类。行为柔弱的人顺应和气,所以与生存同类。这是合在一起作的比喻。所以,兵力强大反而不能取胜,注:即使军队强大,轻率作战、乐于杀戮,毒害流布、怨恨积结,众多弱者联合起来,强大的一方反而不能取胜。○节解说:兵指口。口舌强硬,就会被人困窘;阴气强盛,就会受到女子侵害。○御注说:活着时柔弱,是因为和气完备。死去时坚硬强直,是因为和气散失。这是要说明,守持柔弱的人能够保全生命、延长年寿,而逞强好胜的人会丧失身体和生命。树木强大,枝条就会共同压在它上面。注:树木高大强盛,枝叶就一同生长在它上面。
○疏:兵谓三业六根也。言人纵恣六情,强暴前境,而食取无厌者,必遭重殃大祸,故不胜也。譬树木粗强,故枝条共压其上,亦犹梁栋宏壮,故椽瓦压其上也。强大处下,柔弱处上。注:兴物造功,大木处下,小物处上,天道抑强扶弱,自然之效也。○节解曰:谓发以柔弱,为人所戴,体骨坚强,为人所劳。○疏:坚强之木居下,柔弱之条处上,故坚强之人居九幽之下,柔弱之士处三清之上。天之道,其犹张弓乎?注:天道杳邈,举物类以为喻也。○御曰:天道玄远,非喻不明,故举张弓以彰其用。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注:言张弓和调之义如是,乃可用耳。天抑高举下,损强益弱,天之道也。○疏:举下使高,抑高令下,高下调适,方可运箭,傲慢有余者,必招损败,和不足者,与其福善,天道如是,故似张弓。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注:天道损有余而益谦,言天道常以中和为上。○疏:福善祸淫,自然之理,仍前生后,重出此文。人之道则不然,注:人道与天道反。损不足,奉有余。注:世俗之人,损贫以奉富,夺弱以益强。○御曰:天道平施,裒多益寡,人则违天,翻损不足者也。○疏:人间世道好行浮伪,趋势竞利,违天背理,割损贫贱之不足,供奉富贵之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注:言谁能居有余之位,自省爵禄以奉天下不足者乎,唯有道之君能行之也。○疏:孰,谁也。言谁能有余财德以施天下苍生乎,唯当体道之人独能济物,故下文云圣人不积。而言奉者,示谦也。是以圣人为而不恃,注:圣人为德施惠,不恃望其报。功成不居处。注:功成事就,不处其位。○御曰:推功於物,不处其成。其不欲示贤。注:不欲使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其荣名,畏天损有余也。○御曰:圣人所以推功不处者,盖不欲令物见其贤也。○疏:体道圣人常善救物,虽复财德两施,而不恃其劳,有大至功,而功成不处者,意在摄谦退己,推功於物,韬光晦迹,不欲示己之贤能。天下柔弱,莫过於水,注:言水柔弱,圆中则圆,方中则方,壅之则止,次之则行。○张曰:以为天下万事,凡事不同,以柔弱言之,莫过於水,以喻道行谦柔和绰,随物通生,浸润如水也。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注:水能坏山推陵,磨铁消铜,莫能胜水而成功也。○疏:物性柔弱莫过於水,天下坚强莫先金石,然水虽柔弱,利用无穷,攻击坚强,莫在先者,无为破有,其义亦然。○节解曰:水者内,即口中津液也。漱而咽之,则能攻邪破恶,彻於骨髓,若麴蘗之消米方药,无复能先也。其无以易之。注:夫攻坚强者,无以易於水也。○御曰:以坚攻强,二坚俱损,以柔制强,则强损柔全,故用攻坚强,无以易於水也。○疏:言水能攻坚,百王不易之事,无为破有,万代不刊之术。故柔胜刚,弱胜强,注:水能灭火,阴能销阳。舌柔齿刚,齿先舌亡。天下莫能知,注:知柔弱者久长,刚强者折伤。莫能行。注:耻卑谦,好强梁。○节解曰:谓人含精饮气,统御血豚,百姓日用而不知。○疏:水能攻於金石,故知柔弱胜於刚强,此乃愚智同知,而举世无人能依而行者也。故圣人言:注:谓下事也。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注:人君能受国之垢浊者,若江海不逆细流,即能长保社稷,为一国之君主也。○御曰:引万方之罪,是受国之垢浊。称孤寡不谷,是受国之不祥。其德如此,则社稷有奉,故天下之人归往也。○疏:国,邦域也,垢,辱也。言体道之士,处於人世,谦退柔弱,达於违从,身受屈辱,不与物争,故堪为社稷之主,以牧苍生也。○节解曰:谓人形以左魂为社,右魄为稷,御一气,以为君主也。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注:人君能引过自与,代民受不祥之殃,则可以王天下也。○节解曰:国谓形也,言一出入脾中,化滓变液,去故受新,以养五神,故王於藏府者也。○疏:不祥,犹不善也。言圣鉴虚通,达於善恶,若有不祥之事,辄自责躬,引过归己,此可为天下君王也。昔成汤自翦千里来云,即其事也。前言社稷可寄诸侯,后举天下宜属天子。正言若反。注:此乃正直之言,世人不知以为反言也。○节解曰:谓俗人所欲者,以鲜洁为尊,香美为上,而道以受垢为主,处下为王,言一与人反也。○疏当理正言,似如反俗,何者?俗皆好美好荣,而今乃受垢不祥,故若反也。而言若者,欲明不反而反,虽反不反,恒顺於俗,不反而反,顺俗而真,欲示反不定反,故加若也。上文云玄德深远,与物反,然后乃至大顺,即其义也。和大怨,注: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以相和报也。○御曰:与身为怨慧之大者,情欲也。和,调和也。此言人君欲以言教调和百姓,使无情欲,故曰和大怨也。
译○疏:兵指身、口、意三业和六根。就是说,人放纵六情,强暴地对待眼前境界,贪取而不知满足,必定遭受重大的灾祸,所以不能取胜。譬如树木粗大强壮,枝条便一同压在树上;又如梁柱高大坚实,椽木瓦片便压在它上面。强大的处在下方,柔弱的处在上方。注:兴造万物、成就功业时,大木处在下方,小物处在上方;上天抑制强者、扶助弱者,这是自然的作用。○节解说:头发因柔弱而被人戴在头上,身体和骨骼坚硬强直,却要被人劳役。○疏:坚硬强直的木头处在下方,柔弱的枝条处在上方;所以,坚强的人处在九幽之下,柔弱的人处在三清之上。上天的道,难道不就像张开的弓吗?注:天道幽深遥远,所以举出万物中的事物来作比喻。○御注说:天道玄妙深远,不借比喻便难以明白,所以举张弓来彰显它的作用。高的压低它,低的抬高它;有余的减损它,不足的补给它。注:就是说,张弓调和适度的道理就是这样,弓才可以使用。上天压低高处、抬举低处,减损强者、增益弱者,这就是天道。○疏:抬举低处使它升高,压低高处使它下降,使高低调和适宜,才可以发射箭。骄傲自满、富有余裕的人,必定招致损败;调和不足的人,上天便给予他福善。天道如此,所以像张弓一样。天道,是减损有余来补足不足。注:天道减损有余而增益谦逊,说明天道总是把中和看作最高原则。○疏:使善者得福、使淫邪者受祸,是自然的道理。这里承接前文而说明,并再次提出这句话。人的做法却不是这样,注:人道与天道相反。反而减损不足的,供奉有余的。注:世俗之人,减损贫穷者来供奉富贵者,夺取弱者的利益来增加强者的利益。○御注说:天道平等施予,减少多余、补益不足;人却违背天道,反而损害本来就不足的人。○疏:人世间的风气喜欢实行浮华虚伪,趋附权势、争逐利益,违背天道、背弃正理,割取贫贱者的不足,供奉富贵者的有余。谁能把自己有余的东西拿来供奉天下?只有有道的人。注:这是说,谁能处在有余的地位,自己减省爵禄,拿来供给天下不足的人呢?只有有道的君主能够这样做。○疏:孰,就是谁。就是说,谁能拥有多余的财物和德行来施予天下苍生呢?只有体道之人才能独自做到救济万物,所以下文说圣人不积聚。说“奉”,是表示谦逊。所以,圣人有所作为却不倚恃,注:圣人施行德行、给予恩惠,却不倚恃这些来期待回报。功业成就了,却不据有其成就。注:功业完成、事情办成,却不占据那个地位。○御注说:把功劳推给万物,不占有成功的成果。他不愿显示自己的贤能。注: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贤能,隐藏功劳而不占有荣誉名声,这是畏惧上天会减损有余。○御注说:圣人之所以把功劳推给万物而不占有,是因为不愿让万物看见自己的贤能。○疏:体道的圣人常常善于救济万物,虽然施予财物和德行,却不倚恃自己的劳苦;有极大的功劳,功成之后也不据有,意在收敛自己、谦退自处,把功劳推给万物,隐藏光彩、收敛行迹,不愿显示自己的贤能。天下万物中,柔弱的没有超过水的;注:水是柔弱的,放在圆形容器中就呈圆形,放在方形容器中就呈方形;堵住它就停止,疏导它就流行。○张氏说:天下万事,各各不同;若以柔弱来说,没有什么超过水。用它来比喻道的运行谦逊柔和、宽缓从容,随着万物而通达生长,如同水的浸润一样。然而,攻克坚强之物的,没有什么能胜过水。注:水能够毁坏山陵,磨损铁器、消蚀铜器,没有什么能够胜过水而取得这样的功效。○疏:万物的性质以水最为柔弱,天下坚硬强固之物则没有超过金石的;然而水虽然柔弱,作用却无穷,攻击坚强之物,没有什么能排在它前面。以无为破除有为,其道理也是这样。○节解说:水,指的是体内之水,也就是口中的津液。把津液含漱后咽下,就能攻除邪气、破除恶秽,作用深入骨髓;就像麴蘗消解米粮、方药发挥作用一样,没有什么能超过它。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注:攻克坚强之物,没有什么能够替代水。○御注说:用坚硬去攻击强硬,双方都会受损;用柔弱制服强硬,则强硬者受损而柔弱者保全。所以说,攻克坚强之物,没有什么可以替代水。○疏:这是说水能够攻克坚硬之物,是历代帝王都不会改变的道理;以无为破有为,是万代不可磨灭的方法。所以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注:水能够灭火,阴能够消解阳。舌头柔软,牙齿刚硬,牙齿反而比舌头先亡。天下没有人能够懂得,注:没有人懂得柔弱可以长久,刚强反而会折损。也没有人能够实行。注:以卑下谦逊为可耻,却喜好逞强逞能。○节解说:这是说,人含藏精气、饮纳气息,统摄驾驭血脉;百姓天天使用这些,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疏:水能够攻克金石,所以人都知道柔弱胜过刚强;这本是愚者和智者都知道的道理,却全天下没有人能够依照它去实行。所以圣人说:注:这是指下面的话。承受国家的污垢,这就叫作社稷之主;注:国君能够承受国家的污浊,就像江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一样,便能够长久保有社稷,成为一国的君主。○御注说:承受天下各方的罪过,就是承受国家的污浊。称自己为“孤”“寡”“不谷”,就是承受国家的不祥。具备这样的德行,社稷就有所依奉,所以天下人都会归附他。○疏:国,就是邦域;垢,就是耻辱。就是说,体道之士处在人世之间,谦逊退让、柔弱自守,通达于违逆和顺从;自身承受屈辱,不与万物争,所以能够做社稷之主,牧养苍生。○节解说:这是说,人的形体以左魂为社、右魄为稷,驾驭一气,因而成为君主。承受国家的不祥,这就叫作天下之王。注:国君能够把过错引到自己身上,代替百姓承受不祥的灾祸,就可以称王于天下。○节解说:国指形体。这是说,一气出入脾中,使糟粕转化、津液变换,去除旧的而接受新的,以此养育五神,所以能成为脏腑之王。○疏:不祥,就是不善。就是说,圣人的鉴识虚明通达,明白善恶;如果发生不祥之事,就总是责备自己,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这样的人可以成为天下的君王。过去成汤自责而使千里之地剪除灾云,说的就是这件事。前文说社稷可以托付给诸侯,后文说明天下应当归属天子。正直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反话。注:这本是正直的话,世人却不明白,认为它是反常之言。○节解说:这是说,世俗人所追求的,是把鲜洁看作尊贵、把香美看作上等;而道却把承受污垢看作主旨,把处在下位看作称王,所以说它处处与人相反。○疏:合乎道理的正言,似乎与世俗相反,为什么呢?世俗都喜爱美好和荣耀,而这里却说要承受污垢和不祥,所以好像相反。用“若”字,是要说明它似乎相反而其实不相反,虽然相反而又并不相反;始终顺应世俗,看似相反而实为真实。为了表示这种相反并非固定的相反,所以加上“若”字。上文说玄德深远,与万物相反,随后又达到大顺,说的就是这个意义。调和大的怨仇,注:杀人者处死,伤人者受刑,以此相互调和、相互报偿。○御注说:与身体结成最大怨仇的,是情欲。“和”,就是调和。这是说,国君想用言语教化来调和百姓,使他们没有情欲,所以说“调和大的怨仇”。
必有余怨。注:任刑者失人之情,必有余怨及於良民也。○御曰:立教化人,不能无迹,斯迹之弊,还与为怨,故曰必有余怨。○疏:怨,慧也。即是有无美恶等一切待对之法也,言行人虽舍有无,得非有无,和二边为中一,而犹是执玄,未体於玄理也。此虽无待,未能无不待,此是待独,未能独独,故有余对。安可以为善?注:言一人呼嗟,则失天心,安可以和怨为善。○御曰:既有余怨,则不可为善。○疏:安,何也。言虽遣二边,未忘中一,故何可尽善也。○节解曰:谓口也,言唱必有和,人能行道,道来应之,唱人以善,善人和之,则无有余怨也。今时之人,好行邪想,邪想从之,呼召邪鬼,鬼来应之,唱人以恶,恶人和之,安能得为善也。是以圣人执左契,注: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也。无文书法律,刻契合符以为信也。而不责於人。注:但刻契为信,不责人以他事也。○御曰:左契者,心也。心为阳藏,与前境契合,故谓之左契。圣人知立教则铃有迹,有逵则是余怨,故执持此心,使令清净,下化於人,则无情欲,不烦诛责,自契无为。○疏:契,信也,合也,左,阳也,言体道圣人境智冥符,能使俱会,出兹四句,离彼百非,故得久视长生义。言执左契,此则不执而执也。犹如帝王握於左契,所以征摄万机,圣人妙契环中,故能匡御亿兆,而言不责者,虽复匡御众生,而忘其德,刍狗百姓,故不责其恩。○节解曰:左契,阳德也,言圣人不和大怨,但自修德,不行责过於人。故有德司契,注:有德之君,司察契信而已。无德司彻。注: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民所失。○疏:司,主也,彻,迹也。妙契不执浴言,无德之君,犹滞筌蹄,未能洞遣,迹既不泯,故言司彻也。○节解曰:谓人行道德,司命赐算,人行其恶,同杀彻其籍,此之谓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注:天道无有亲疏,唯与善人,则与司契同也。○疏:天真之理,何有亲疏,上善之人,自然符会,即向执左契,而不责於人也。小国寡民。注:圣人虽治大国,犹以为小,示以俭约,不为奢泰。人民虽众,犹若寡乏,不敢劳役也。使有什伯,注:使民各有部曲什百,贫富责贱,不相侵犯也。民之器而不用;注:器谓农人之器也,而不用者,不征召夺民良时也。○御曰:什,伍也。伯,长也。此章明人含淳和,无所求及,适有人材器堪为什伍伯长者,亦无所用也。○疏:国,域也,心住空,故言小国,即小乘寡欲之行,器即什恶兵器也,根虽有六,用乃不穷,言什伯者,举其大数,而不用者,言静息诸根,不染尘境也。○节解曰:小国谓形中,什伯谓五藏。心与肾为什,肝与肺为伯,闭口行气,则什伯气盛而无不用。使民重死,注:人君能为民兴利除害,各得其所,则民重死而贵生。而不远徙。注:政令不烦,则民各安其业。故不远迁徙,离其常处也。○御曰:少思寡欲,不轻用其生,敦本无求,故不远迁徙也。○疏:诸行重静,知足守分,故得终其天年,而不远遂前境也。虽有舟舆,无所乘之;注:清净无为,不作繁华,不好出入游娱也。○疏:舟舆谓三乘教法也,舟在於水能济渡,喻教能舟航万物,度於生死海也。故《西升经》云:久旷生死海,隔绝贪爱流。舆处於陆能轮转,喻教能转凡成圣,得理忘言,故能遣教而不用也。虽有甲兵,无所陈之。注:无怨恶於天下也。○疏:虽有身心兵甲,车体坐忘,物境既空,何所陈说,此一句覆释前什伯之器而不用也。使民复结绳而用之。注:弃文反质,信不欺也。○御曰:舟舆所以利迁徙,甲兵所以徇攻战,两者无欲,故无所乘陈。反朴还淳,归於三皇结绳之用也。○节解曰:谓人有道气自流行,为形中之用,如结绳之信也。○疏:既虚心证理,舍教忘筌,故寄结绳,示其反本,此一句复结前虽有舟舆无所乘之也。甘其食,注:甘其蔬养,不渔食百姓。○疏:味至道也。美其服,注:美其恶衣,不贵五色也。○疏:德莹身也。○节解曰:谓甘食其气,美服其道也。安其居,注:安其茅茨之居,不好文饰之屋。疏:所在皆安,动而寂也。乐其俗。注:乐其质朴之俗,不转移也。○疏:和光人世,寂而动也。○节解曰:谓安形乐神,抱腹而歌吟也。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注:相去近也。○疏:鸡以司晨,狗以警夜譬一切言教,警长昏之夜思智慧之晨,此之言教近证一心,故言相闻也。民至老不相往来。注:其无情欲也。○节解曰:邻国者,两耳也。两耳相望,保其安也。使神气各有所守,不来往相干,故至老常能聪明也。○疏:会理体真,即俗即道,不从生死而来,亦无道境可往,二域既一,故不相往来,二际无际也。信言不美,注:信言者,实言也。不美者,朴且质也。
译必然还会留下余怨。注:任意施用刑罚,会失去人的真实情感,必然还会留下怨恨,祸及善良百姓。○御注说:确立教化来教导人,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这些痕迹的弊端,反过来又会成为怨恨,所以说“必然还会留下余怨”。○疏:怨,就是对待、对立。也就是有与无、美与恶等一切相互对待的法则。就是说,修行之人虽然舍弃有无,达到非有非无,调和两边而归于中一,但仍然执著于玄,还没有体悟玄妙之理。这虽然没有外在的对待,却还没有达到完全无所对待;这是把“独”作为对待,还没有达到真正独立无待,所以仍然存在剩余的对立。怎么可以把这看作善呢?注:就是说,只要有一个人发出叹息,就会失去天心,怎么可以把调和怨恨看作善呢?○御注说:既然还存在余怨,就不能算作善。○疏:安,就是何、怎么。就是说,虽然遣除有无两边,却没有忘记中一,所以怎么能够达到尽善呢?《节解》说:“‘口’是指言语;发声必然有回应。人能够实行道,道就会回应他;人以善相唱导,善人便会应和,这样就不会留下多余的怨恨。” 如今的人喜欢产生邪念,邪念便随之而来;呼召邪鬼,鬼便来响应;人以恶相唱导,恶人便相互应和,这样怎么能够行善呢?所以圣人掌握左契,注:古代圣人掌握左契,是为了与右契相合以作为凭信。当时没有文书和法律,便刻契并使两契相合,以此作为信用凭证。却不责求别人。注:只是刻契作为凭信,不因其他事情责求别人。《御注》说:“左契,就是心。” 心是属阳的藏府,能够与眼前的境界相契合,所以称为左契。圣人知道,建立教化就会留下形迹,便会产生多余的怨恨,因此持守这颗心,使它清净,并向下教化人民;这样便没有情欲,也不必烦劳诛责,自然与无为相契。《疏》说:契就是信用,也是相合;左属阳。意思是,体悟大道的圣人,境与智幽冥相合,能够使二者会合;由此超出这四句所说的范围,远离那百般错误,所以能够长久存生。所谓掌握左契,就是无所执着而又能执持。正如帝王掌握左契,所以能够统摄万机;圣人与大道微妙相合,因此能够匡正、驾驭亿兆众生。说“不责”,是因为他虽然匡正、驾驭众生,却忘却自己的功德,把百姓看作刍狗,所以不责求他们报答恩德。《节解》说:左契就是阳德。意思是圣人不去激化大的怨恨,只自行修德,不把过错责怪到别人身上。所以,有德之人主管契信,注:有德的君主,只负责掌管、察验契信。无德之人主管形迹。注:无德的君主背弃契信,只负责察问百姓的过失。《疏》说:司,是主管;彻,是形迹。微妙地与大道相合,便不会执着于言语;无德的君主却仍滞留在筌蹄之中,不能彻底遣除它们。既然形迹没有泯灭,所以说“主管形迹”。《节解》说:这是说,人实行道德,司命便赐给他寿算;人实行恶行,司命便一同杀戮并从籍册中勾除,这就是所谓主管形迹。天道不偏爱任何人,总是帮助善人。注:天道没有亲疏之分,只帮助善人,这就与主管契信的道理相同。《疏》说:天真的道理哪里有亲疏?上善之人自然与它相合,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掌握左契而不责求别人。使国家变小,使人民减少。注:圣人即使治理大国,也仍把它看作小国,以俭约示人,不作奢侈铺张。人民即使很多,也仍像人数很少一样,不敢劳役他们。使人民有什长、百长,注:使人民各自有什、百这样的部属编制,无论贫富贵贱,都互不侵犯。人民的器具却不使用;注:器具是指农人的器具;所谓不使用,是不征召人民、不夺取他们的农时。《御注》说:什,就是伍;伯,就是长。这一章说明,人含藏淳厚平和之性,无所求取;即使有人才干和器识足以担任什、伍、伯、长,也不加以任用。《疏》说:国,就是境域;心安住于空,所以说“小国”,也就是修习小乘寡欲之行。器就是什恶兵器;根虽然有六种,作用却无穷。说什、伯,是举其大概数字;说不使用,是指使诸根安静止息,不染着尘境。《节解》说:小国是指形体之中,什、伯是指五藏。心与肾为什,肝与肺为伯;闭口行气,什、伯之气就会旺盛,没有一样不能发挥作用。使人民看重死亡,注:君主能够为人民兴利除害,使各人都得到自己的位置,那么人民就会看重生命、珍爱生存。而不向远方迁徙。注:政令不烦扰,人民便各自安于本业,因此不向远方迁徙,离开自己一向居住的地方。《御注》说:少思少欲,不轻易耗用自己的生命,敦厚守本而无所求取,所以不向远方迁徙。《疏》说:各种修行都重视清静,知道满足并安守本分,所以能够终尽天年,而不会远远追逐眼前的境界。即使有船和车,也没有什么地方要乘坐它们;注:清静无为,不制造繁华,也不喜好出入游乐。《疏》说:船和车是比喻三乘教法。船在水上能够渡人,比喻教法能够承载万物,使它们渡过生死之海。所以《西升经》说:“长久以来困在生死海中,被贪爱之流隔绝。”车在陆地上能够转动,比喻教法能够使凡人成圣;领悟道理后忘掉言语,所以能够遣除教法而不再使用它。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它们。注:对天下没有怨恨和恶意。《疏》说:即使有身心这副兵甲,也以车体譬喻坐忘;既然外物境界已经空寂,还有什么可陈说的?这一句是重复解释前面“什、伯之器而不用”的意思。使人民恢复使用结绳记事。注:抛弃文字而返回质朴,守信而不欺骗。《御注》说:船和车是用来便利迁徙的,铠甲和兵器是用来进行攻战的;两者都无所欲求,所以没有什么可乘坐或陈列的。返回质朴、恢复淳厚,回到三皇时代使用结绳的状态。《节解》说:这是说,人有道气自行流行,成为形体之中的作用,就像结绳所代表的信用一样。《疏》说:既然心已虚空并证悟道理,舍弃教法而忘却筌蹄,所以借结绳来表示返本。这一句又总结前面“虽有舟舆,无所乘之”的意思。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注:以蔬菜等供养为甘美,不搜刮百姓来供自己食用。《疏》说:这是品味至道。以自己的衣服为美,注:以粗劣衣服为美,不看重五色。《疏》说:这是以德来使身心莹明。《节解》说:这是说,以道气为食而感到甘美,以大道为衣而感到美好。安于自己的居所,注:安于茅屋草舍,不喜好雕饰华美的房屋。《疏》说: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安然,行动之中也保持寂静。以自己的风俗为乐。注:以质朴的风俗为乐,不随意改变迁移。《疏》说:混同于世俗而不露锋芒,处于寂静之中却能有所行动。《节解》说:这是说,形体安适、精神快乐,抱腹而歌吟。邻国彼此可以望见,鸡鸣狗叫的声音彼此可以听到。注:说的是彼此相距很近。《疏》说:鸡用来报晓,狗用来警夜,比喻一切言教;它们警醒长夜中的昏昧,使人思念智慧的清晨。这些言教能够近处证得一心,所以说彼此可以听见。人民直到老年也不彼此往来。注:这是因为他们没有情欲。《节解》说:邻国是指两只耳朵。两只耳朵彼此相对,守护自身的安宁。使神气各自有所守持,不相互往来干扰,所以直到老年仍能保持聪明。《疏》说:会通道理、体悟真实,就是世俗也是道;不从生死而来,也没有一个可以前往的道境。两个领域既然合而为一,所以不相互往来,生死与道的两端都无边际。真实的话不华美,注:真实的话,就是实在的话;不华美,是说质朴而不加文饰。
○御曰:信言,圣教也。信实之言,不出於俗,故不美也。美言不信。注:美言者,滋美之华辞。不信者,饰伪多空虚。○御曰:美言者,世教也。甘美之言,动合於俗,故不信也。○疏:信,实也。美,浮艳也。言上德之人,冥真契道,所说言教,实而不华,浮艳之言,俗中小说,既乖至理,所以不信,故庄云:犬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也。○节解曰:谓信道言者,则不美於俗事,美俗事者,则不信於道言也。知者不博,注:知者谓知道之士,不博者,守一元也。博者不知。注:博者多见闻也,不知者失真要也。○御曰:知者了悟也,博者多闻也。○疏:知道之人,忘言绝学,所以不博。博学之士,耽滞名教,所以不知。故《西升经》云:世人徒知有天地万物,不知己之所由生也,是大不知。又云:子能知一,万事毕。《庄子》云:文灭质,博溺心。善者不辩,注:善者以道修身也,不辫者,不文彩也。辩者不善。注:辫者谓巧言,不善者,舌政患也。土有玉,掘其山,水有珠,浊其泉,辩口多言亡其身。○疏:辫,别也。善体至道之人,指骂天地,故无可分别也。且儒墨是非,坚执分别者,良由未证善道故也。圣人不积,注:圣人积德不积财,有德以教愚,有财以施贫。○御曰:积者执滞言教,有所积聚也。圣人了言忘言,悟教遣教,一无执滞,故云不积也。○疏:积,聚也。言圣人有财惠物,有德教人,故不积也。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注:既以财贿布施与人,而财益多,如日月之光,无有尽时也。○疏:既,尽也。为,施化也。言己所有道德,尽持教人,心无鄙怯,德弥高远,故言愈有,此德施也。己所有财宝,尽持施散,而果报弥多,故云愈多。此财施也。天之道,利而不害;注:天生万物爱育之,令长大无所伤害其生也。○疏:天然之道,生成万物,利益弘多,有何损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注:圣人法天,无所施为,化成事就,不与天下争功名,故能全其圣功也。○疏:圣人上德,法道虚通,施为至教,化被群品,谦以自牧,成功不居,推功於物,故云不争。○张曰:所言有舟舆无所乘之者,且无为之世山无蹊跶,泽无舟梁,本绝往来,何所乘用。又曰:虽有甲兵,无所陈之。○顾曰:兵以讨逆,武以静乱,上既行道,下乃好德,自然从化,何事陈兵。道德真经注疏卷卷之八竟
译《御注》说:真实的话,就是圣人的教法。真实诚实的话不迎合世俗,所以不华美。华美的话不真实。注:华美的话,是滋润华丽的浮辞;所谓不真实,是因为文饰虚假而多为空洞。《御注》说:华美的话,就是世俗的教化。甜美华丽的话总是迎合世俗,所以不真实。《疏》说:信,是真实;美,是浮华艳丽。意思是,上德之人幽深地契合真实与大道,所说的言教真实而不华饰;浮华艳丽的话,是世俗中的浅见小说,既然违背至理,所以不真实。因此《庄子》说:狗并不是因为善于吠叫就算良犬,人也不是因为善于言辞就算贤人。《节解》说:这是说,相信道的言语,就不会把世俗之事看作美好;把世俗之事看作美好,就不会相信道的言语。真正有见识的人不广博,注:有见识的人,是指知道大道的人;不广博,是说守持一元。广博的人反而没有真正的知见。注:广博的人见闻很多;所谓没有知见,是因为失去了真实的要旨。《御注》说:知,是了悟;博,是见闻广多。《疏》说:知道大道的人忘掉言语、断绝世俗学问,所以不追求广博。博学之士沉溺于名教,所以不能真正知晓大道。因此《西升经》说:“世人只是知道有天地万物,却不知道自己由什么产生,这是最大的无知。”又说:“你若能知道一,万事就都完备了。”《庄子》说:“文饰毁灭质朴,博学溺没本心。” 善于修道的人不以巧言争辩,注:善,是以道修身;不辩,是不事文饰。善于争辩的人反而不善。注:辩,是指巧言善说;不善,是说舌辩会招来祸患。土地里有玉,人们就会挖掘山体;水中有珍珠,人们就会搅浑泉水;巧舌多言的人会因此丧失自身。《疏》说:辩,是分别。善于体悟至道的人,能够指斥天地,因此没有什么可再分别的。况且儒家、墨家执着于是非、坚守分别,正是因为还没有证得善道。圣人不积藏,注:圣人积累的是德而不是财;有德便用来教导愚昧者,有财便用来施舍贫困者。《御注》说:积,是执着、滞留于言教,也就是有所积聚。圣人明了言语而忘掉言语,悟得教法而遣除教法,完全没有执着滞碍,所以说“不积”。《疏》说:积,就是聚集。意思是,圣人有财便惠施万物,有德便教导人民,所以不积藏。尽力为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富有;尽力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加增多。注:既然把财物布施给别人,财物反而更加增多,就像日月的光明没有穷尽的时候。《疏》说:既,就是尽。为,是施行教化。意思是,自己所有的道德都尽数拿来教导别人,内心没有吝惜怯弱,德行便更加高远,所以说“更加富有”;这是布施德行。自己所有的财宝都尽数拿来施散,而所得的果报更加丰厚,所以说“更加增多”;这是财物布施。天道的作用,是使万物受益而不加伤害;注:天生养万物、爱护培育万物,使它们成长壮大而不伤害其生命。《疏》说:天然的大道生成万物,带来的利益广大而众多,有什么损害呢?圣人的作用,是有所作为而不争功。注:圣人效法天道,不以私意强行作为;事情在教化中完成,也不与天下争夺功名,所以能够成全圣人的功业。《疏》说:圣人具有上德,效法大道的虚通,以施行至高的教化,使教化遍及众生;以谦逊自守,功成而不居,把功劳推给万物,所以说“不争”。《张注》说:所说“有舟车却没有地方乘坐”,是因为无为之世山中没有道路,水泽中没有舟桥,本来就断绝往来,又有什么可乘坐使用的呢?又说:“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陈列它们。” 《顾注》说:兵器是用来讨伐叛逆的,武力是用来平定祸乱的;上面既然实行大道,下面自然喜好德行,人民自然受到教化,还用得着陈列兵器吗?《道德真经注疏》卷第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