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注疏卷之七
注:谓古之善以道治身及治国者。非以明民,注:不以道教民明智奸巧也。将欲愚之。注:将以道德教民,使质朴不诈伪也。○御曰:人君善为道者,非以其道明示於人,将导之以和,使归复於朴,令如愚也。○疏:为道,犹修道也。言古昔善修道之士,实智内明,无幽不烛,外若愚时,不耀於人,闭智塞聪,韬光晦迹也。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注:以其智太多而为巧伪。○御曰:君将明道以临下,人必役智以应上,智多则诈兴,是以难理。○疏:治,理也,智,分别也。言众生所以难治者,为心多分别,不能虚忘,故难化也。故以智治国,国之贼;注:使智慧之人治国政之事,必远道德,妄作威福,为国之贼也。不以智治国,国之福。注:不使智慧之人治国之政事,则民守正直,不为邪饰,上下相亲,君臣同力,故为国之福也。○御曰:若不用巧智之臣,但取纯德之士,使偃息蕃魏,弄丸难解,自然智诈日薄,淳朴日兴,人和则年丰,故是国之福也。○疏:若用明智察俗以理物者,既乖淳和,人同贼害,言无为至虚至静,忘心遣智,尸居玄默,以斯御世者,其唯上德乎。以此格量,胜劣可见,治国既尔,身亦宜然。知此两者,亦楷式。注:两者谓智与不智也,常能知智为贼,不智为福,是治身治国之法式也。○御曰:役智诈则害於人,任纯德则福於国,人君能知此两者,委任纯德之臣,是亦为君楷模之法式也。○疏:两者前文智与不智也。能知智为贼,不智为德,则可为修身之楷模,治国之洪范也。○节解曰:谓去智守愚,则病除气盛,此治身之法式也。常知楷式,是谓玄德。注:玄,天也,能知治国治身之法式,是谓与天同德也。○疏:常能知无分别为治身之楷式者,可谓深玄之大德也。玄德深远,注:玄德之人深不可测,远不可极也。与物反,注:玄德之人与万物反异,万物欲益於己,玄德欲施与人。○节解曰:谓一之深远,乃在太清,降下绛宫,入子形中,物皆枯死,子独长生,故与物反也。○疏:冥真契道谓之玄德,穷源极际谓之深远,深远之智,智乖於俗,故与物反。然后乃至大顺。注:玄德之人,与万物反异,故能至大顺,顺天理也。○疏:顺有两种,一顺於理,二顺於俗,顺理则契於妙本,顽俗则同尘降逵。问曰:前言反物,后言顺俗,则前反后顺,文岂类乎。答曰:前言反者,此言明,不反而反,后言顺者,亦不顺而顺,不顺而顺,顺不乖反,不反而反,反不乖顺,亦何所嫌也。问曰:经称大顺,顺亦有大小乎。答曰:夫以顺对违,虽顺而小,今不顺不违,而违而顺,顺不异违,违不乖顺,所以出处语默,唯道是从,和光同尘,而恒顺於理,不问顺与不顺,不顺与顺,一时皆顺,是故无顺无不顺,而能顺能不顺,乃至非顺非不顺,故名为大顺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注:江海以卑下,故众流共归之,若人民归就王者也。○疏:王,往也。百谷,百川也。言江海所以百川之所归往者,以其善居洼下之地也。人能退身谦下,虚柔容物者,亦为苍生之所归往也。故能为百谷王。注:以其卑下故能为百谷王也。○疏:此结成其义,故经云:海为百川王。是以圣人欲上民,注:欲在民之上也。以其言下之;注:法江海,处谦虚。欲令一切众生,居己之上,所以言貌柔和,恒自谦下。欲先民,注:欲在民之前也。以其身后之。注:先人而后己也。○疏:欲令众生在己之先,己所以退身居物之后,故经云:一切未得道,我常不有望,前则处下而反高,此则守退而翻进。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注: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故民戴仰不以为重。疏:圣人.恬淡无为,少私寡欲,处民之上为君,而使轻摇薄赋,无重劳也。又解云:圣人恩覃於万物,故戴荷而不乱也。处前而民不害。注:圣人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民亲之若父母,无有欲害之者。○疏:处物之前而为君主,遂使民歌击壤,宇内清夷,利物弘多,而无损害。又解云:圣德遐旷,百姓乐推,怀荷恩泽,岂敢伤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注:圣人恩深爱厚,视民如赤子,故天下乐共推进以为主,无有厌之也。以其不争,注:天无厌圣人时,是由圣人不与人争先后也。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注:言人皆争於有为,无有与吾争无为者。○疏:所以百姓乐推在前而不厌倦者,只为善能谦和,不与物争故也。既为顺平等,是非永息,谁复与不争者争乎,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也。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注:老子言天下皆谓我道大,我则佯愚似於不肖也。○疏:河上本作肖,诸家云笑。笑者,老君体达自然,妙果圆极,故天下苍生莫不尊之为大圣也。何意得如此,只为接物谦和,不矜夸嗤笑,故致然也。
译注:指古代善于用道来修治自身和治理国家的人。不是为了使百姓变得聪明,注:不是用道来教百姓增长智巧奸诈。而是将要使他们保持质朴。注:将要用道德教化百姓,使他们质朴而不诈伪。○御注说:君主善于修道,并不是要把道直接显明给人,而是要用和顺引导他们,使他们返回质朴,达到如同愚朴的状态。○疏:为道,就如同修道。这是说古代善于修道的人,内在的智慧明彻,没有什么幽暗之处不能照见;外表却像愚人一样,不向人炫耀,闭藏智巧,收敛光芒,隐藏踪迹。百姓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注: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因而产生巧诈虚伪。○御注说:君主若想彰明道理来统治臣民,人们必定运用智巧来应对上级;智巧太多,奸诈就会兴起,因此难以治理。○疏:治,就是治理;智,就是分别。这是说众生之所以难以治理,是因为内心有太多分别,不能虚静忘怀,所以难以教化。所以,用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害;注:让有智巧的人处理国家政务,必定远离道德,妄自施行威权和恩惠,成为国家的祸害。不以智巧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福分。注:不让有智巧的人处理国家政务,百姓就能守持正直,不作邪曲文饰;上下相亲,君臣同心协力,所以是国家的福分。○御注说:如果不用巧智之臣,而只任用纯厚有德之士,使他们偃息蕃魏、弄丸难解,那么智巧诈术自然会日益衰薄,淳朴之风日益兴盛;人与人和睦,年成就会丰收,所以这是国家的福分。○疏:如果任用明察智巧的人来观察世俗、治理万物,既然违背淳和之道,人与人之间就会互相残害。所谓无为、至虚、至静,就是忘掉心机、遣除智巧,如同尸居而玄默;用这种方式驾驭世间的,难道不是上德之人吗?用这个道理来衡量,优劣就可以看出来;治理国家既然如此,修治自身也应当如此。懂得这两点,也就是懂得了准则。注:这两点,是指有智巧和没有智巧。常常能够知道智巧是祸害、不用智巧是福分,这就是修治自身和治理国家的法则。○御注说:运用智巧诈术,就会伤害人;任用纯厚有德之人,就会使国家得福。君主能够懂得这两点,委任纯德之臣,这也是作为君主的楷模和法式。○疏:这两点,就是前文所说的有智巧和无智巧。能够知道智巧是祸害、不用智巧就是德行,便可以成为修身的楷模、治理国家的大法。《节解》说:这是说,去除智巧而守持质朴,疾病就会消除,元气就会旺盛;这就是修治身体的方法和准则。经常知道并遵守这种准则,就叫作玄德。注:玄,就是天。能够知道治理国家、修治身体的方法和准则,就叫作与天具有同样的德性。疏:常常能够知道以无分别之心作为修治身体准则的人,可以说是具有深远玄妙大德的人。玄德深远,注:具有玄德的人深不可测,远不可穷尽。与万物相反,注:具有玄德的人与万物不同相反。万物都想使自身得到增益,而具有玄德的人却想把利益施与他人。《节解》说:这是说,“一”的深远之处在太清,它下降到绛宫,进入你的形体之中;万物都枯死,唯独你得以长生,所以说与万物相反。疏:幽冥地与真道相契合,叫作玄德;穷尽本源、达到极致,叫作深远。深远的智慧与世俗相违背,所以说与万物相反。然后才能达到大顺。注:具有玄德的人与万物相反不同,所以能够达到大顺,也就是顺应天理。疏:顺有两种:一是顺应道理,二是顺应世俗。顺应道理,就与玄妙的根本相契合;拘泥于世俗,就会混同尘俗而降入尘世。问:前面说反于万物,后面又说顺应世俗,那么前面说反、后面说顺,文义难道相同吗?答:前面所说的“反”,是明白虽不反而反;后面所说的“顺”,也是明白虽不顺而顺。不顺而顺,顺并不违背反;不反而反,反也不违背顺,又有什么可嫌疑的呢?问:经文称“大顺”,顺也有大小之分吗?答:把顺与违相对待,即使是顺,也只是小顺。如今既不顺也不违,却又在违中体现顺;顺不异于违,违也不违背顺。因此,出仕或退隐、言语或沉默,都只听从道;混同光尘,却始终顺应道理。不论顺与不顺、不顺与顺,同一时刻全都是顺。所以是无所谓顺、也无所谓不顺,却能够顺、也能够不顺,乃至既非顺也非不顺,这才叫作大顺。江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之处,注:江海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众多水流共同归向它,就像人民归附君王一样。疏:王,就是归往的意思。百谷,就是百川。意思是,江海之所以成为百川归往之处,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洼的地方。人如果能够退让自身、谦下处世,虚静柔和而容纳万物,也会成为百姓归往的人。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注:正因为处在低下之处,所以能够成为百川之王。疏:这是总结并完成前面的义理,所以经文说:海是百川之王。因此,圣人想处在百姓之上,注:是想处在百姓之上。就要在言语上谦下于他们;注:效法江海,处于谦虚的位置。想让一切众生处在自己之上,所以言语和容貌柔和,始终自处谦下。想处在百姓之前,注:是想处在百姓之前。就要把自身置于他们之后。注:先让他人得到利益,后考虑自己。疏:想让众生处在自己之前,所以自己退让自身,处在万物之后。因此经文说:一切还没有得道的人,我从来不把自己放在他们前面。处在前面反而居于下位,这里守持退让却反而前进。因此,圣人处在上位,百姓却不感到沉重;注:圣人处在百姓之上,作为君主,却不凭借尊贵地位欺凌下民,所以百姓拥戴仰望他,并不觉得是负担。疏:圣人恬淡无为,少私寡欲,处在百姓之上做君主,却实行轻徭薄赋,不给百姓沉重的劳役。又一种解释说:圣人的恩德广被万物,所以百姓拥戴承受他的恩泽而不感到困扰。处在百姓之前,百姓也不受伤害。注:圣人处在百姓之前,却不以自己的光明遮蔽后面的人;百姓亲近他如同亲近父母,没有人想要伤害他。疏:处在万物之前而做君主,于是使百姓歌唱、击壤,天下清平安定;有利于万物的事情广大而繁多,却没有损害。又一种解释说:圣人的德性广大深远,百姓乐于拥戴他,心怀并承受他的恩泽,哪里敢伤害他呢?因此,天下人乐于拥戴他而不厌弃。注:圣人的恩泽深厚,把百姓看作初生的孩子,所以天下人乐于共同推举他为君主,没有人厌弃他。正因为他不与人争,注:天下人不厌弃圣人,是因为圣人不与人争先后。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相争。注:意思是,人们都在争逐有为之事,没有人能够同我争无为之道。疏:百姓之所以乐于推举他居于前面而不感到厌倦,只是因为他善于谦和,不与万物相争。既然已经达到顺应而平等,是非永远止息了,谁还会同一个不争的人相争呢?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相争。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无边,似乎不像一般人。注:老子说,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我却故意装作愚钝,似乎不像一般人。疏:《河上公章句》作“肖”,各家说作“笑”。所谓“笑”,是说老君体悟并通达自然,玄妙的果位圆满至极,所以天下众生无不尊奉他为大圣。为什么能达到这样呢?只是因为他接待万物时谦逊和顺,不自我夸耀,也不讥笑他人,所以才会如此。
○顾等曰:不与物同,故云不肖。言老君道尊德贵,诚可以为大,然则晦迹同尘,隐显不测,不似智,不似愚,故言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注:夫独名德大者,则为身害,故佯愚似若不肖,无所分别,无所割截,不贱人而自贵也。若肖久矣,注:肖,善也。谓辫惠也,若大辩惠之人,身自高责,行察察之政,所从来久矣。其细也夫。注:言辩惠者唯如小人,非长者矣。○疏:独犹圣德高大,故不夸笑於物,若其夸笑,久是群小也。河上云:肖者犹善也,言众生不能履於善道者,皆为我大故也。独犹骄慢,我大所以不能履行善道者,久当卑小谦退也。○顾等曰:大圣之人,故无所似也,若形有定质,智有常分,的有所似,则道有封执,此乃细碎之人,岂虚妙之大圣乎。我有三宝,宝而持之。注:老子言我有三宝,抱持而保倚之也。○疏:老君所以圣德高大,独不夸肖於物者,为归依三宝,宝重而持之,故能然也。一曰慈,注:爱百姓如赤子。○疏:慈念苍生,拔苦与乐,此道宝也。二日俭,注:赋敛若取之於己。○御曰:慈则广救,俭则足用。○疏:少钦知足,守分不责,此经宝也。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注:执谦退,不为唱始。○疏:谦伪柔弱,先物后己,退身度人,此师宝也。○节解曰:谓人形中有精气神等宝而藏之,可持以生也。夫慈故勇,注:以慈仁,故能勇於忠孝。○疏:内蕴大慈,外弘接物,所以勇入三界,俯救苍生。俭故能广;注:天子身能节俭,故民日用广大。○疏:诸法虚幻,合而不贪,俭素清高,故其德广大。不敢为天下先,注:不敢为天下首先。故能成器长。注:成器长谓得道人也,我能为道人之长也。○御曰:慈俭之德,谦撝益光,推光与人,人必不厌,故能成神器之长也。○疏:只为勇救苍生,退身度物,故居界外独处玉京,为众圣之长,降世则位居九五,为神器之尊。今舍其慈且勇,注:今世合慈七,为勇武也。○疏:合去慈悲,且好行刚勇。舍其俭且广,注:合其俭约,但为奢泰。○疏:弃其俭素,而广贪於物。舍其后且先,注:合其后己,但为人先。○疏:忘退后之心,趋进先之行。死矣。注:所行如此,动入死道。○疏:总结上三合,既乖三宝,适沦溺三涂,故言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注:夫慈仁者,百姓亲附,并心一意,故以战则胜敌,以守卫则坚固。○疏:以大慈之心临於战阵,士卒感恩,所以胜捷。内解:即是六根兵马,对於六尘,不为尘没,故获胜也。又用慈守卫,百姓同心,是以牢固,内解:以慈心自守虚静,则道心坚固,不可技也。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注:天将救助善人,必与慈仁之性,使能自营助也。○御曰:以慈战守,岂但人和,天道孔明,亦将救卫。战胜,天救也。守固,天卫也。是皆以慈,故云天将救之,以慈卫之。○疏:天尊大道,救度行慈之人,还用慈悲俯相卫护也。故三宝之内,以慈为先,四等之中,用慈为首,是知慈之为义大矣哉。古之善为士者不武,注:言贵道德不尚武力也。○御曰:士,事也。善以道为理国之事者尚於德,故云不武。○疏:言古者善修道之士,静退无为,不舍慈而为武勇也。善战者不怒,注:善以道战者,禁邪於胸中,绝祸於未萌,无所朱怒也。○御曰:事不得已,必须应敌,以慈则善,故不凭怒者也。○节解曰:谓闭。和精,万神喜悦也。○疏:善达前境虚幻,故能制敌於未萌,妙体违顺两空,是以无心喜怒也。善胜敌者不争,注:善以道胜敌者,附近以仁,求远以德,不与敌战,而敌自伏。○御曰:师克在和,和则不争。○节解曰:谓以口行一,万鬼自伏,故日不争。○疏:不为尘染,名日胜敌,既无喜怒,何所争耶。善用人者为下。注:善用人自辅佐者,常为人执谦也。○疏:夫能行谦下者,必为物之所归,故能役用於人也。是以不争之德,注:谓上文为之下也。是乃不与人争国之道德也。○疏:不与物争,故能成己之德,此结善胜敌不争也。是谓用人之力,注:身能为人之下者,是谓用人臣之力也。张曰:悦以使人,人忘其劳。○疏:谦下雌柔,不用於物,物又归之而为己用,此结善用人为下也。是为配天,注:能行此者,德配天也。古之极也。注:是乃古之极要道也。○御曰:善胜是不争之德,为下是用人之力,如此者,可以配天称帝,是古之至极要道也。○疏:配,合也。天,自然。极,道果也。言善修道之士,妙体真空,达於违顺,不与物争,故能合至理之自然,契古始之极道,此总结也。用兵有言:注:陈用兵之道,老子疾时用兵,故托己设其义也。○疏:用兵谓权智,摄化众生,亦是圣人用六根,涉於尘境。有言者有用兵之法,言在下文也。吾不敢为主,
译顾等说:因为不与万物相同,所以说“不肖”。意思是,老君道尊德贵,确实可以称为广大;然而他隐晦自己的行迹而混同尘俗,显现或隐没都不可测,既不像聪明,也不像愚笨,所以说“不肖”。正因为广大,所以似乎不像一般人。注:如果只把德性广大作为名声,就会给自身带来祸害,所以故意装作愚钝,似乎不像一般人;对万物不作分别,不加割截,不轻视别人而抬高自己。如果像一般人那样,早就已经如此了,注:肖,就是善的意思。这里说的是辩才和聪慧的人。像那些极有辩才和聪慧的人,自身就会自高自大,施行政令明察苛细,这种情形由来已久。那就只是细小之人罢了。注:意思是,有辩才和聪慧的人只是像小人一样,并不是德行深厚的长者。疏:正因为圣人的德性高大,所以不向万物夸耀逞强;如果夸耀逞强,早就成为群小之人了。《河上公章句》说:“肖”仍然是善的意思。意思是,众生不能行于善道,都是因为我自以为广大。专逞骄慢、自以为广大而不能实行善道的人,长久下去必定成为卑下渺小之人,应当谦退。顾等说:大圣之人本来就无所类似。如果形体有固定的形质,智慧有恒常的等级,明确地有所类似,那么道就会被局限、执著于一端;这只是细碎之人的境界,哪里是虚妙的大圣呢?我有三种宝物,珍视它们并持守它们。注:老子说,我有三种宝物,把它们抱持在身,并以它们作为保障和依凭。疏:老君之所以圣德高大,唯独不向万物夸耀逞强,是因为归依三宝,珍重并持守它们,所以能够这样。第一种叫慈,注:像爱护初生的孩子一样爱护百姓。疏:慈爱众生,拔除他们的痛苦,给予他们安乐,这是道宝。第二种叫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注:征收赋税就像从自己身上取东西一样。御曰:慈爱就能广泛救济,节俭就能使财用充足。疏:少欲而知足,安守本分而不苛求,这是经宝。第三种叫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注:持守谦退,不首先倡导。疏:谦逊、虚下、柔弱,先考虑万物而后考虑自己,退让自身以度化他人,这是师宝。《节解》说:这是说,人的形体之中有精、气、神等宝物,把它们藏持起来,就可以凭此获得生命。正因为慈爱,所以勇敢;注:因为慈仁,所以能够勇于实行忠孝。疏:内心蕴含大慈,外在广泛接引万物,所以勇于进入三界,俯身救度众生。因为节俭,所以能够广大;注:天子自身能够节俭,所以百姓的日常用度就会充足广大。疏:各种事物都是虚幻的,能够与之相合却不贪恋;生活俭朴而品德清高,所以德性广大。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注:不敢首先处在天下人的前面。所以能够成为成就万物者之长。注:所谓“成器长”,就是得道之人;我能够成为得道之人的领袖。御曰:慈爱、节俭的德性,加上谦逊退让,光辉反而更加显著;把自己的光辉推让给别人,别人一定不会厌弃他,所以能够成为神器之长。疏:只是因为勇于救度众生,退让自身而度化万物,所以在三界之外居于玉京,成为众圣之长;降临人世,就位居九五,成为神器之尊。如今舍弃慈爱而只求勇武,注:原文此处疑有讹误,现世若合并慈爱而只求勇武。疏:舍弃慈悲,只喜欢施行刚强勇猛。舍弃节俭而只求铺张,注:舍弃节俭约束,只图奢侈铺张。疏:抛弃俭朴清素,反而广泛贪求外物。舍弃退居人后而只求争先,注:舍弃把自己置于他人之后,反而只想处在人前。疏:忘掉退让居后的心意,趋向争先进取的行为。那就死定了。注:这样行事,动辄就会走入死亡之道。疏:总结上面三种舍弃。既然违背三宝,就会适足以沉沦三涂,所以说“死了”。慈爱,用于战争就能取胜,用于防守就能坚固。注:慈仁的人得到百姓亲近依附,众人同心同德,所以用于战争就能战胜敌人,用于防卫就能坚固。疏:以大慈之心面对战阵,士卒感念恩德,所以能够取胜。内在解释:这就是以六根作为兵马,对抗六尘,不被六尘埋没,所以能够获胜。又说,运用慈爱来守卫,百姓同心,所以能够牢固。内在解释:以慈爱之心守持自身的虚静,则道心坚固,不可动摇。上天将要救助他,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注:上天将要救助善人,必定赋予他慈仁的本性,使他能够自我经营、自我辅助。御曰:以慈爱进行战争和防守,难道只是人心和谐吗?天道极其明察,也将救助和护卫他。战争取胜,是上天在救助;防守坚固,是上天在护卫。这些都由于慈爱,所以说“上天将要救助他,就会用慈爱来护卫他”。疏:天尊重大道,救度奉行慈爱的人,也用慈悲之心俯身护卫他们。所以,在三宝之中以慈爱为先,在四等之中以慈爱为首,由此可知,慈爱的意义是多么广大啊!古代善于修道、治理事务的人不崇尚武力,注:意思是尊重道德,不崇尚武力。御曰:士,就是事务的意思。善于以道处理治理国家事务的人崇尚德,所以说不崇尚武力。疏:意思是,古代善于修道之士,安静退让、无为处世,不舍弃慈爱而逞行武勇。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注:善于以道作战的人,在胸中禁止邪念,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就断绝它,没有盛怒。御曰:事情出于不得已,必须应战时,以慈爱应对才是善,所以不凭借愤怒。《节解》说:这是说〔原文仅作“闭”,疑有脱文〕。调和精气,使万神喜悦。疏:善于通达眼前境界的虚幻,所以能够在敌患尚未萌发时制服它;玄妙本体中,顺与逆都是空的,因此心中没有喜怒。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与人争,注:善于以道战胜敌人的人,接近时以仁爱相待,谋求长远时以德化导,不同敌人交战,敌人自然就会降服。御注说:善于战胜敌人,在于和;能够和,就不会争斗。《节解》说:这是说以口行一,万鬼自然降伏,所以说“不争”。疏:不被尘世所染,称为胜过敌人;既然没有喜怒,还有什么可争的呢?善于用人的人,处在人的下位。注:善于任用人来辅佐自己的人,常常对人保持谦下。疏:能够实行谦下的人,必定成为万物归附的对象,所以能够役使和任用他人。因此,不争的德行,注:这是说上文所讲的处在人之下。这就是不与人争夺国政的道德。疏:不与万物争,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德行;这里总结的是善于胜敌而不争。这就叫作运用人的力量,注:自身能够处在人之下,这就叫作运用臣下的力量。张氏说:以喜悦的态度役使人,人们便忘记了劳苦。疏:谦下柔顺,不主动役使万物,万物反而归附于他而被他所用;这里总结的是善于用人而处下。这就叫作与天相配,注:能够实行这些的人,其德行可以与天相配。是古代的最高要道。注:这就是古代最高的要道。御注说:善于胜敌是不争的德行,处在人之下是运用人的力量;这样的人,可以与天相配而称帝,这是古代最高的要道。疏:“配”就是相合。“天”就是自然;“极”就是道的成就。意思是,善于修道的人,妙然体悟真空,通达顺逆,不与万物争,因此能够合于至理的自然,契合古代创始的极道;这里是总结。关于用兵,有这样的话:注:陈述用兵的道理。老子厌恶当时动用兵力,所以假托自己来说明其中的意义。疏:所谓用兵,是指运用权智来摄受教化众生,也可以说是圣人运用六根,涉入尘世境界。所谓“有言”,是说有用兵的方法,具体内容在下文。我不敢充当主方,
注:主,先也,我不敢先兴兵也。而为客。注:客者和而不唱,用兵当承天而后动。○节解曰:上兵谓口也,下兵谓阴也。口言妄则自伤,故言谦让也。轻用阴则丧精,故不敢为唱而为和也。○疏:主者我身也,客者前尘也,言根尘两空,物我俱幻,既无我身之能绿,亦无前尘之可染也。不敢进寸而退尺。注:侵人境界,利人财宝为进,闭门守城池为退。○御曰:主有动作,则生事而贪。客无营为,则以慈自守,〔自守〕则全胜,生事则败亡。进虽少,不能无事,退虽多,不失谦让,故不敢进寸而退尺。○疏:进,取也,退,舍也。少以况无,多以况有也。既而境智双遣,根尘两忘,体玄中一,离彼二偏,故无无为之可取,亦无有为之可合也。是谓行无行,注:彼遂不止,为天下贼,虽行诛之,不行执也。○御曰:为客退尺,不与物争,虽行应敌,与无行同也。○疏:既遣荡有为,又洞忘境观,故无以行为行也。攘无臂,注:虽欲攘臂大怒,若无臂可攘。○节解曰:攘臂所以表怒,善战不怒,故若无臂可攘也。执无兵,注:虽欲执持之,若无兵刃可持用也。何者?伤彼之民,罹罪於天,遭不道之君,不忍丧之也。○御曰:执兵所以表杀,今以慈为主,故虽执与无兵同也。○疏:离形去智,故无兵可用也。仍无敌,注:虽歌行仍引之心,若无敌可仍也。○疏:物境空幻,无敌可因。祸莫大於轻敌,注:夫祸乱之害,莫大於欺轻敌家,侵取不休,轻战贪财也。○节解曰:谓自恣交接者,则有丧祸之灾。○疏:轻,凌侮也,敌,前境也,轻染诸尘,致三涂之报,故成大祸。轻敌则几亡吾宝,注:几,近,宝,身也。欺轻敌家,近丧身也。○节解曰:宝谓精气也,轻敌数战,则亡失精神也。○疏:几,尽也,宝则前章三宝也。合慈而勇谓之侮敌,招於巨衅,故尽丧三宝也。故抗兵相加,注:两敌战也。则一及者胜矣。注:哀者慈仁,士卒铃远於轻敌也。○御曰:抗,举也。两国举兵相加也。○疏:若,当也。哀,慈也。抗,举也。言根尘相逼,举眼色等相当也。仍以大慈之心虚鉴前境,则能使两忘物我,清净一切,诸法,皆成胜妙之境也。吾言甚易知,甚易行。注:老子言我所言省而易知,约而易行。○疏:吾言即前章是也,所言非此则易知也。行无行相甚易行也。天下莫能知,莫能行。注:人恶柔弱,好刚强也。○疏:莫,无也,老子言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众生昏迷愚钝,无能知至言虚妙,依教而行之也。言有宗,事有君。注:我所言有宗祖根本,事有君臣上下,世人不知者,非我之无德,心与我返也。○顾曰:宗,本也。君,主也。言虽殊涂,同本虚无,事虽异趋,同主静朴。○蔡曰:言以无言为宗,事以无事为主。○御曰:言者在理,得理而忘言,故言以无言为宗。事者在功,功成而不宰,故事以无事为君。○疏:言,经教也,君,天子也。言教虽广,宗之者重玄,世事虽烦,统之者君主,举此旨要以表 易知也。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注:夫唯世人无知,是我道德之暗昧,不见於外,穷微极妙,故无知也。御曰:夫唯世人无了悟之知,是以不知我无言无事之教也。○疏:不我知,犹不知我也。唯彼众生无知顽钝,故不能知我之至言也。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注:希,少也。唯达道者乃能知我,故为贵也。○疏:凡情浮浅蒙昧者多,体知圣教甚自希少也。则,法则也。依我经教则而行之,证於圣果所为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注:被褐者薄外,怀玉者厚内。匿宝藏德,不以示於人也。○御曰:被褐者,晦其外。怀玉者,明其内。故知我者希也。○节解曰:谓圣人贵道德而贱其形,衣皮带毛,含一抱元,不贪官爵,内养神明,以精为玉,以气为金,故能变化升入紫官。○顾曰:褐者粗贱之服,玉是精贵之宝。凡庸之人,心实不知,外假明哲,羊质虎皮,是乃德之病。○疏:知於圣言,则於圣教,行解具足,故成圣人。褐是野人之服,玉是珍贵之宝,外迹同尘,被褐也。内心虚静,怀玉也。怀玉也,迸处俗而恒真;被褐也,心虚凝而接物。知不知,上。注:知道言不知,是乃德之上。○疏:圣人妙契重玄,迹不乖本,洞忘虚远,知则无知,至本虚凝,故称为上。故《庄子》云:孰知子之不知耶,吾恶乎知之也。不知知,病。注:不知道而言知,是乃德之病。○节解曰:谓不明於道,但明於俗,不知食气而知食味,故病也。○疏:自本降迹,无知而知,涉事救苦,故称为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注:夫唯能病苦众人有此强知之病,是乃不自病也。○疏:圣人无知识之疵,而凡庸有分别之病,为病众生之病,所以同凡说法演教,志存救溺,既而不病而病,病而不病,故云不病也。
译注:“主”就是先。我不敢首先发动兵力。而要充当客方。注:“客”是和而不先唱导的一方,用兵应当承顺天意然后行动。《节解》说:上兵指口,下兵指阴。口中妄言就会自我伤害,所以说要谦让;轻率地使用阴,就会丧失精气,所以不敢先唱导,而要作为应和者。疏:“主”指我的自身,“客”指当前的外境。意思是根与尘都是空的,万物与自我都是虚幻的;既没有自身可以攀缘,也没有外境可以沾染。不敢前进一寸,反而退后一尺。注:侵入他人的境界、贪取他人的财宝,叫作前进;闭门守卫城池,叫作后退。御注说:作为主方有所动作,就会滋生事端并产生贪欲。作为客方不经营作为,只以慈爱自守;自守就能全胜,滋生事端就会败亡。前进即使很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事;后退即使很多,也不失谦让,所以说不敢前进一寸而退后一尺。疏:“进”是取得,“退”是舍弃。以“少”来比喻无,以“多”来比喻有。既然境与智都遣除,根与尘都忘却,体悟玄妙之中的一,就离开了彼此二边;因此既没有无为可取,也没有有为可合。这就叫作行而无所行,注:那人如果仍不停息,就会成为天下的盗贼;即使对他施行诛讨,也不把它看作有所执着。御注说:作为客方退后一尺,不与万物争;即使行动以应敌,也与无所行动相同。疏:既遣除荡涤有为,又彻底忘却境界与观照,所以没有把行为当作行为。挽起手臂却像没有手臂,注:即使想挽起手臂大发怒气,也如同没有手臂可以挽起。《节解》说:挽臂是用来表示愤怒的;善于作战却不愤怒,所以就像没有手臂可挽。手持兵器却像没有兵器,注:即使想拿取和执持它,也如同没有兵刃可以拿来使用。为什么呢?因为那会伤害对方的百姓,使自己获罪于天,遭逢不合道的君主,也不忍心使他们丧亡。御注说:执持兵器是用来表示杀伐;如今以慈爱为主,所以即使执持兵器,也与没有兵器相同。疏:离弃形迹,去除机智,所以没有兵器可以使用。仍然向前却像没有敌人,注:即使歌行仍然牵引其心,也如同没有敌人可以凭借。疏:外物境界空幻,没有敌人可以凭借。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注:祸乱的危害,没有比欺凌轻视敌方、不断侵夺、轻率交战并贪图财物更大的。《节解》说:这是说任意放纵、交接外物的人,就会遭受丧失和祸患。疏:“轻”是凌辱欺侮,“敌”是当前的外境。轻率地沾染各种尘境,就会招致三涂的果报,因此造成大祸。轻视敌人,就几乎要丧失我的珍宝;注:“几”是接近,“宝”是自身。欺凌轻视敌方,就接近于丧失自身。《节解》说:“宝”指精气。轻视敌人而多次交战,就会丧失精神。疏:“几”是尽,“宝”就是前章所说的三宝。把慈爱合为勇武,叫作侮辱敌人;这样会招来巨大的祸患,所以三宝全都丧失。所以,两军对阵交战时,注:这是说两方敌军交战。那么,慈悲的一方就会胜利。注:“哀”就是慈仁;士卒因此远离轻视敌人的做法。御注说:“抗”就是举起。两国举兵相互交战。疏:“若”就是相当、相对。“哀”就是慈,“抗”就是举。意思是根与尘相互逼迫,举目所见的色等彼此相对。仍然以大慈悲之心虚静地观照当前境界,就能使物我两忘,使一切清净;一切诸法,都成为殊胜美妙的境界。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注:老子说,我所说的话简省而容易理解,简约而容易实行。疏:“我的话”就是前章所说的话;所说的若不是这些,就容易理解了。实行“行而无所行”的道理,是非常容易做到的。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够实行。注:人们厌恶柔弱,喜好刚强。疏:“莫”就是没有。老子说,话非常容易理解,行为非常容易实行;可是天下众生昏迷愚钝,不能理解至高的话语和虚妙的道理,也不能依照教诲去实行。言语有它的宗本,事情有它的主宰。注:我所说的话有宗祖和根本,事情有君臣上下的秩序。世人不能理解,并不是我的德行不足,而是他们的心与我相反。顾氏说:“宗”就是根本。“君”就是主宰。言语虽然道路不同,却同以虚无为根本;事情虽然趋向各异,却同以清静质朴为主宰。蔡氏说:言语以无言为宗本,事情以无事为主宰。御注说:言语在于道理,得到了道理就忘掉言语,所以言语以无言为宗本。事情在于功效,功成之后不自居主宰,所以事情以无事为主宰。疏:“言”指经教,“君”指天子。言语和教诲虽然广博,它的宗本是重玄;世间事务虽然繁杂,统摄它的是君主。举出这一要旨,是为了说明它容易理解。正因为世人没有真正的知见,所以不能理解我。注:正因为世人没有知见,不明白我的道德幽暗而不显于外、穷极精微奥妙,所以不能理解。御注说:正因为世人没有觉悟之知,所以不能理解我以无言无事为宗旨的教诲。疏:“不我知”就如同说“不知我”。只是那些众生无知而顽钝,所以不能理解我的至高言论。能够理解我的人很少,能够依我而行的人才可贵。注:“希”就是少。只有通达道的人才能理解我,所以才可贵。疏:凡俗的情识浮浅蒙昧者很多,能够体悟并理解圣人教诲的人实在很少。“则”就是法则。依照我的经教作为法则而实行,证得圣果,这才是可贵的。因此,圣人身穿粗布衣服,胸怀美玉。注:身穿粗布,是使外表简朴;胸怀美玉,是使内在充实。他隐藏珍宝、收藏德行,不把它显露给别人。御注说:身穿粗布,是使外在昏暗不显。胸怀美玉,是使内在光明。所以能够理解我的人很少。《节解》说:这是说圣人尊重道德而轻视形体,穿皮衣、系毛带,含一抱元,不贪恋官爵,在内修养神明;把精看作玉,把气看作金,所以能够变化而升入紫官。顾氏说:粗布是粗陋卑贱的衣服,玉是精美贵重的宝物。凡庸之人内心其实无知,却在外表假装明智贤哲,如同羊的本质披着虎皮,这就是德行的弊病。疏:能够理解圣人的言语,通达圣人的教诲,知行和解悟都具备,所以成为圣人。粗布是乡野之人的衣服,玉是珍贵的宝物。外在行迹混同尘俗,就是身穿粗布;内心虚静,就是胸怀美玉。胸怀美玉,就是身处世俗而始终保持真实;身穿粗布,就是内心虚静凝定而与外物接触。知道自己有所不知,这是上等。注:知道道理却说自己不知道,这就是德行的上等。疏:圣人微妙地契合重玄之道,行迹不违背根本,彻底忘却虚远之境;虽有知却归于无知,达到根本的虚静凝定,所以称为上等。所以《庄子》说:谁知道你是不知道呢?我又怎么知道呢?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弊病。注:不知道道理却说自己知道,这就是德行的弊病。《节解》说:这是说不明白道,只明白世俗;不知道食气,却只知道食味,所以是弊病。疏:从根本下降到行迹,以无知而显现为知,涉入事务以救济苦难,所以称为弊病。正因为能够把这种弊病看作弊病,所以自身没有弊病。注:正因为能够为众人的这种强知之病而忧苦,所以自己不受这种病的困扰。疏:圣人没有知识上的过失,而凡庸之人有分别执着的弊病;圣人为众生的弊病而忧苦,所以同凡人一样说法施教,心志在于拯救沉溺者。于是既是无病而示现有病,又是有病而实无病,所以说“不病”。
是以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注:圣人无此强知之病者,以其常苦众人有此病,以悲人也,故不自病。夫圣人怀通达之智,托於不知者,欲使天下质朴忠正,各守纯性。小人不知道意,而妄行强知之事,以自显着,内伤精神,减寿消年。○顾曰:凡庸之人妄执强知之病,以自分别,往而不返,良可叹息。其唯圣人真知妙本,洞遣言教,独能以其慈仁,哀悯众生强知之病,盖以其自无病也。○疏:圣人能虚寂两忘,境智双遣,玄鉴洞照,御气乘云,本迹虚夷,有何病累。道德真经注疏卷之七竟道德真经注疏卷之八吴郡征士顾欢述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注:威,害也。人不畏小害则大害至,大害谓死亡也。畏之者,当保精养神,顺地承天也。○疏:威谓威刑,即诸经戒科目是也。大威即三涂恶趣,北都罗酆之刑法也。言凡夫不惮经戒,妄造诸恶者,则风刀大刑必将至也。无狭其所居,注:谓心居神,常当宽柔,不当急狭也。○节解曰谓无狭,健在俗间,深山广泽,可养性也。○御曰:无狭者,除情去欲,使虚室生白也。无厌其所生。注:人所以生者,以有精神,精神托於空虚,喜於清净,若饮食不节,忽道念色,邪辟满腹,为伐命散神也。○节解曰:谓厌生死者,故行一爱气,惜精为生之宝。○御曰:身所生者,神也。无厌者,少私寡欲,使不劳倦也。卢曰:所生谓神也,心静而神安,心躁而神去。○疏:厌,舍也。狭,局也。居,安处也。所生,心也。言修行道人,必须处心无系,不得域情狭劣,厌离所生,何者?夫身虽虚幻,而是受道之器,不用耽爱,亦不可厌憎,故耽爱则滞於有为,厌憎则溺於空见,不耽不染,处中而忘中,是真学道者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注:夫唯独不厌精神之人,洗心垢浊,淡泊无欲,即精神居之不厌也。○疏:唯彼所修之境,非空非有,故能修之。智亦不爱不憎,境智相符,是以不厌也。是以圣人自知,注:自知己之得失。不自见;注:不自显见德美於外,藏之於内。○疏:智符道境,了达真源,故自知也。四大假合,坐忘堕体,故不自见。自爱,注:自爱其身,以保精气。不自贵。注:不自高贵,荣名於世。○疏:保养真性,不轻染,故自爱也。谦卑静退,先物后己,不自贵也。故去彼取此。注: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疏: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欲示物鉴戒,故寄去取而为言也。勇於敢则杀,注:勇敢有为,则杀身矣。○节解曰:谓贪为交接阴阳,欲得快心,生往死还,此日勇也。轻道慢神,则致身夭,此日敢也。二者皆自杀也。勇於不敢则活。注:勇於不敢有为,则活其身也。○疏:勇,猛进也。敢,果次也。杀灭,死也。活,长生也。言进心果次,贪於世事,则死灭,若进心虚淡不敢贪染,即长生也。此两者,注:谓敢与不敢也。或利或害。注:活身为利,杀身为害。○疏:或,不定也。两谓敢与不敢也。言进心不敢则长生,故利。进身责染则归於死灭,故害也。天之所恶,注:恶有为也。孰知其故?注:谁能知天意天,故不敢犯也。○疏:天然之理,福善祸淫,推穷报应,莫知其宰。是以圣人犹难之。注:言圣人之明德,犹难於勇敢,况无圣人之德而敢行之乎。○节解曰:谓天常恶其勇敢,爱其怯弱,含生爱气,谁知天意也。天之道,不争而善胜,注: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自畏之。○节解曰:天道贵和也。○疏:自然之道,但不与物争而谦退卑己者,必获胜善报也。不言而善应,注:天不言,而万物自动以应时也。○御曰:天何言哉?福善祸淫,曾无差忒,故云善应。○疏:祸福之报,其犹影响,不待言辞而善恶必应。不召而自来,注:天不呼召万物,万物皆负阴而向阳也。○御曰:天道不召万物使从己,然物不能违,自来顺天命尔。○疏:善恶报应,随其行业,不待呼召而必自来。禅然而善谋。注:谭然,宽大也,天道虽宽博,善谋虑人事,修善行恶,各蒙其报。○疏:谋,计数也。言幽途之理,无劳言说,而善能计算功过,毫分无失也。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注:天所罗网,恢恢甚大,虽则疏远,若司察人善恶,无有所失。○疏:恢恢,宽大也。网,宪法也。言天尊自然之网,甚自宽大疏远,而业无大小,功过酬报,无差失也。○孙曰:所谓不言而善应者,天道不言而善自应也。明夫善应者,不在多言也。○卢曰:寂寞无声,故曰不言有感则报,故曰善应。民常不畏死,注:治国者刑罚深酷,民不聊生,故不畏死也。治身者,嗜欲伤神,贪财杀身,而民不知畏也。奈何以死惧之?注:人君不宽其刑罚,教人去其情欲,奈何设刑法,以死惧之乎。
译因此,圣人没有弊病;因为他把众人的弊病看作弊病,所以自己没有弊病。注:圣人没有这种强知之病,是因为他常常为众人有这种病而忧苦,以慈悲对待世人,所以自己不受其病。圣人怀有通达的智慧,却寄托于“不知”,是想使天下人保持质朴忠正,各自守护纯真的本性。小人不明白道的意旨,却妄自实行强知的事情,以此自我显扬;这样会从内部伤害精神,减少寿命、消损年岁。顾氏说:凡庸之人妄自执着于强知的弊病,以此自我分别,一直走下去而不能回头,实在令人叹息。只有圣人真正知晓玄妙的根本,彻底遣除言语教诲,独能以慈仁之心哀悯众生强知的弊病,大概正因为他自身没有这种弊病。疏:圣人能够达到虚寂,物我两忘,境界与智慧同时遣除;玄妙的观照彻底明达,驾驭气而乘云,根本与行迹都虚静平夷,有什么弊病和牵累呢?《道德真经注疏》第七卷完。《道德真经注疏》第八卷。吴郡征士顾欢撰述。百姓不畏惧威势,那么大的威势就会降临。注:威,就是祸害。人若不畏惧小的祸害,大的祸害就会到来;大的祸害,是指死亡。畏惧祸害的人,应当保养精气、调养精神,顺应大地、承受天道。○疏:威,是指威刑,也就是各部经戒中的科条项目。大的威刑,就是三涂恶趣以及北都罗酆的刑法。意思是说,凡夫不畏惧经戒,任意造作各种恶行,风刀等大刑必定会到来。不要使你的居处狭窄,注:这是说,心是神所居之处,应当经常宽缓柔和,不应急迫狭窄。○节解说:所谓“不要狭窄”,是说健全地生活在世间;深山广泽,都可以用来养性。○御说:所谓“不要狭窄”,就是除去情念、去掉欲望,使虚室之中生出白光。不要厌弃你的生命。注:人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因为有精神;精神寄托于空虚,喜爱清静。如果饮食没有节制,忽然沉溺于色欲,邪僻之念充满腹中,就会损害生命、耗散精神。○节解说:这是说,厌恶生死的人,因此专一地爱护元气、珍惜精气,把它们看作生命的珍宝。○御说:身体所生出的,就是神。所谓不厌弃,就是减少私心、节制欲望,使精神不致劳累困倦。卢说:“所生”是指神;心安静,神就安定,心躁动,神就离去。○疏:厌,就是舍弃。狭,就是局限;居,就是安处;所生,就是心。意思是说,修行之人必须使心无所系缚,不可局限情性、使心胸狭窄鄙陋,也不可厌弃生命。为什么呢?身体虽然虚幻,却是承受道的器具;不能沉溺爱惜它,也不可厌恶憎恨它。因此,沉溺爱惜就会滞留于有为,厌恶憎恨就会陷入空见;既不沉溺,也不染着,处于中道而又忘却中道,这才是真正学习道的人。正因为不厌弃,所以才不会被厌弃。注:唯有不厌弃精神的人,才能洗净心中的污垢,淡泊无欲;这样,精神居于其中,也就不会厌弃了。○疏:只有他所修持的境界既非空也非有,所以才能修持它。智慧也不爱不憎,境界与智慧相符合,所以不会厌弃。所以圣人能够自知,注:能够自知自己的得失。却不自我显扬;注:不把自己的德行和美善显露在外,而是把它们藏在内心。○疏:智慧与道的境界相合,通晓真源,所以能够自知。四大不过是假合而成;修坐忘而使身体如同堕落遗忘,因此不自我显扬。自爱,注:爱护自身,以保全精气。却不自以为尊贵。注:不使自己显得高贵,不以荣誉声名自居于世。○疏:保养真性,不轻易受到染污,所以说自爱。谦卑、宁静、退让,把万物置于自己之前,所以说不自以为尊贵。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注:舍弃自我显扬、自我尊贵,取法自知、自爱。○疏:舍弃自我显扬、自我尊贵,取法自知、自爱;为了给世人显示鉴戒,所以借“去”和“取”来说明。勇于逞强就会死亡,注:勇敢而有所作为,就会杀害自身。○节解说:这是说,贪图交接阴阳,想要获得心中的快意,生时如此往来,死后如此归返,这就叫“勇”。轻视道、怠慢神,就会使身体早夭,这就叫“敢”。这两种情况都是自取灭亡。勇于不逞强就能存活。注:勇于不逞强而有所作为,就能使自身存活。○疏:勇,就是奋勇前进。敢,就是果断而任性。杀灭,就是死亡;活,就是长生。意思是说,进取之心果断任性、贪恋世间事务,就会死亡;如果进取之心虚静淡泊,不敢贪求染着,就能长生。这两种情况,注:指敢和不敢。有的带来利益,有的带来祸害。注:保全身体是利益,杀害自身是祸害。○疏:“或”,是不确定的意思。“两”是指敢和不敢。意思是说,进取之心不敢贪求,就能长生,所以是利益;进取自身而贪染世事,就会归于死亡,所以是祸害。天道所厌恶的,注:厌恶有所作为。谁知道其中的缘故?注:谁能知道天意和天道的缘故,所以不敢触犯它。○疏:天然的道理是奖赏善行、降祸淫恶;即使推究报应的根源,也没有人知道是谁在主宰。所以圣人对此尚且感到为难。注:意思是说,以圣人的明德,尚且难以做到勇敢而有所作为,何况没有圣人之德却敢这样做的人呢?○节解说:这是说,天道一向厌恶勇敢逞强,喜爱怯弱守静;含藏生命、爱护元气,谁能知道天意呢?天道不争,却善于取胜,注:天道不与人争论贵贱,而人自然会畏惧它。○节解说:天道以和为贵。○疏:自然之道,只要不与万物争夺,谦退而自居卑下的人,必定会获得胜利和善报。不说话,却善于应验,注:天不说话,而万物自动依照时令来回应。○御说:天哪里说过话呢?奖赏善行、降祸淫恶,从来没有差错,所以说“善于应验”。○疏:祸福的报应,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不需要言语,善恶必然得到相应的报应。不召唤,它们也会自行到来,注:天不召唤万物,万物却都背阴而向阳。○御说:天道不召唤万物使它们顺从自己,然而万物不能违背天道,只能自行前来顺应天命罢了。○疏:善恶的报应随着各自的行为而来,不需召唤,必定会自行到来。广大从容,却善于谋划。注:“谭然”,是宽大无边的意思。天道虽然宽广博大,却善于谋划人事;修善或作恶,各自都得到相应的报应。○疏:谋,就是计算。意思是说,幽冥途径的道理,不劳烦言语说明,却善于计算功过,分毫都不会差错。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没有遗漏。注:天所张设的罗网,广大无边;虽然看似疏远,但它监察人的善恶,没有什么会遗漏。○疏:“恢恢”,就是宽大。网,就是法度。意思是说,天尊崇自然之网;它十分宽大疏远,但无论罪业大小,功过都必定得到报偿,不会有差错。○孙说:所谓“不说话却善于应验”,就是天道不说话,善恶却自然得到应验。这说明,所谓善于应验,并不在于说很多话。○卢说:寂静无声,所以说“不言”;有所感应便给予报应,所以说“善应”。百姓通常不畏惧死亡,注:治理国家的人刑罚深重严酷,使百姓无法生活,所以百姓不畏惧死亡。修治自身的人,嗜欲伤害精神,贪恋财物损害身体,而人们却不知道畏惧。那又何必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注:君主不减轻刑罚,也不教人去除情欲,为什么还要设置刑法,用死亡来恐吓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