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道德真经注》经名：《道德真经注》，又名《河上公章句》。据传由西汉初年的隐士河上公撰写并传授给汉文帝；另一说认为成书于东汉。共四卷。底本出自《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参校本有：一、《四部丛刊》影印宋代建安虞氏刊本，简称影宋本；二、敦煌S.477、S.3926号写本。《道德真经注》卷之一 河上公章句 体悟道体第一 道如果可以用言语说明，指的是经术、政教之道。就不是恒常不变的道。不是自然长生之道。恒常之道应当以无为来养神，以无事来安定百姓，收敛光芒、隐藏光辉，消除踪迹、隐匿端倪，不能用言语称说。名如果可以用言语说明，指的是富贵、尊荣、凌驾世人的名声。就不是恒常不变的名。不是自然常存的名。恒常之名应当像婴兄尚未说话，像鸡蛋尚未分开，像明珠藏在蚌中、美玉藏在石间；内在虽然明亮，外表却像顽愚之人。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无名”指的是道。道没有形体，所以不能命名。“始”是道的根本。它吐出元气，施布化育，从虚无中产生，是天地的本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有名”指的是天地。天地有形体、方位、阴阳#1，有刚柔，这些就是它的名称。说天地是万物之母，是因为天地含藏元气，生育万物，使万物成长成熟#2，就像母亲养育孩子一样。所以，恒常无欲，便可以观察道的奥妙#3；“妙”是要旨。人如果常常能够无欲，就可以观察道的要旨和奥妙。所谓“要”，就是“一”。“一”出现后，布施并显现为名，反复说明是非。恒常有欲，便可以观察万物的归宿。“徼”是归宿。常有欲望的人，可以观察世俗所归向和趋赴的地方。这两者同出于一源，却有不同的名称。“两者”指有欲和无欲。“同出”是说它们同出于人的内心；“异名”是说所命的名称不同。把无欲称作长存，把有欲称作损害自身。同样都称作玄。“玄”就是天。意思是有欲之人和无欲之人，都从天那里承受元气。玄妙之中又有玄妙，就是天中又有天。人所禀受的元气有厚薄不同；得到中和滋润之气的，就生为贤人圣人；得到错乱污浊之气的，就生出贪婪淫乱。这是众多玄妙的门户。能够知道天中又有天，知道所禀元气有厚薄不同，排除情欲、守持中和，这就叫知道道之要旨和奥妙的门户。养护身体第二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就是自我夸耀美好，使自己的美名显扬彰著。这就产生了恶；也就会有危难和灭亡。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就是因为有功名。这就产生了不善。因为那是人们争夺的对象。所以，有和无相互产生，看见有，便把它看作无。困难和容易相互形成，看见困难，便把它看作容易。长和短相互显现，看见短，长短的差别便显现出来。高和下相互倾倚，看见高，便显出下。音和声相互应和，上面唱起，下面必然应和。前和后相互跟随。上面行动，下面必然跟随。因此，圣人处理事务遵循无为，以道来治理。实行不用言语的教化。以自身作为道的老师和榜样。万物兴起而不加以拒绝，任凭万物各自生长活动，不向它们辞谢，也不违逆阻止。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元气生养万物，却不把万物据为己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道施行作为，却不企求万物报答。功业完成了，也不居功自处。功业成就、事情办妥之后，退让回避，不占居原来的职位。正因为不居功自处，正因为功业成就后不占居原来的职位，所以功德不会离去。福德会常在，不会离开自身。这句话是说，不行动就不可随意跟从，不说话就不可知道疾患#4。以上六句说到高下、长短等相对关系；一旦开启一个源头，下面就会产生百端变化，而百端变化没有不造成动乱的。安定百姓第三 不崇尚贤能，“贤”指世俗所谓的贤能之人：能言善辩、通晓文辞，背离道而行权变，舍弃质朴而追求文饰。不崇尚，就是不以俸禄使其显贵，不以官职使其尊贵。使百姓不相争。不争夺功名，才是顺乎自然。不看重难以得到的财货，就是说，君主不驾驭、贪好珍宝，那么黄金就会被弃置在山中，珠玉就会被抛弃在深渊里。使百姓不去做盗贼。上位者的教化清静纯正，下面就没有贪婪的人。不显露足以引起欲望的事物，弃绝郑声，远离谄佞之人。使人心不混乱。也就是不邪淫。所以，圣人治理国家，这里说的是圣人治理国家和修治自身。使心中空虚，除去嗜好和欲望，排除烦恼与混乱。使腹中充实，心怀道、抱守一，守护五神。使意志柔弱，和顺柔和、谦逊退让，不处于权势地位。使筋骨强健，爱惜精气，慎重施泄，便能使骨髓充满、筋骨坚固。常常使百姓没有机巧的知识、没有欲望，返归质朴，守持淳厚。使那些自以为有智巧知识的人不敢妄为。使他们思虑深沉，不轻易说话。以无为来施政，不造作妄为，行动顺应自然。这样就没有什么不能治理。德化深厚，百姓安定。没有根源第四 道虚空冲和，却可以发挥作用，“冲”是中和的意思。道隐藏自己的名声和荣誉，它的作用在于中和。有时又似乎不会充满。“或”是恒常的意思。道常常谦虚，不使自己充盈满足。深远啊，好像是万物的宗祖。道深远幽深而不可知，好像是万物的宗祖。挫去它的锋锐，“锐”是进取的意思。人想要锐意进取、追求功名，应当挫抑制止；应当效法道，不自我显露。解开它的纷乱，“纷”是结下怨恨的意思。应当想到道的无为，以此化解怨结。调和它的光芒，意思是即使有独到的明见，也应当像处在昏暗之中，不应当用光耀扰乱别人。混同于尘俗，应当同众人一样，不应当自我标异。深沉啊，好像似有若无。意思是应当深沉安静，所以才能长久存在而不灭亡。我不知道它是谁的后代，老子说：我不知道它是从什么地方产生的。却在天帝之前。道自在天帝之前，这句话是说，道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产生了。直到今天，道仍能安静深沉，不劳烦扰。这是想让人修养自身、效法道。虚空的作用第五 天地没有偏爱，天施行其道，地化育万物，并不是出于仁爱恩惠，而是任其自然。把万物看作祭祀用的刍草狗。天地生养万物，人最为尊贵；但天地看待人，也如同刍草和祭祀用的狗一样，并不责求他们报答。圣人并不是以仁爱偏待人的。圣人爱护养育万民，并不是出于偏私的仁爱恩惠，而是效法天地任其自然的运行。把百姓看作刍草和祭祀用的狗。圣人看待百姓，如同刍草和祭祀用的狗一样，并不责求他们表达礼敬的心意。天地之间，天地之间空虚无形，和气流行，所以万物自然生长。人若能除去情欲，减少滋味的嗜好，使五脏清净，神明就能安居其中。不就像风箱和风箱的钥匙一样吗？风箱和风箱的钥匙内部空虚，所以能够发出声气。它空虚却不会穷尽，越鼓动，声气就越多地出来。意思是说，空虚无形的状态没有穷尽的时候；鼓动它，声气就会更加发出。话说得太多，反而屡屡陷入困窘。事情太多会损害精神，话说太多会伤害自身；口舌不停，必然招来祸患。不如守住内在的中和。不如守住内在的德，培育养护精神，珍惜元气，少说话。成象第六 谷神不会死亡，“谷”就是养。人能够养神，就不会死亡。这里的神，是指五脏之神：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脾藏意，肾藏精和志。五脏全都受到损伤，五神就会离去。这就叫作玄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