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注卷之一（1/2）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道德真经注卷之一
河上公章句体道第一道可道，谓经术政教之道也。
非常道。
非自然长生之道也。常道当以无为养神，无事安民，含光藏辉，灭迹匿端，不可称道也。
名可名，谓富贵尊荣高世之名也。
非常名。
非自然常在之名。常名当如婴兄之未言，鸡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在石间。内虽昭昭，外如顽愚。
无名，天地之始；无名谓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之本也。吐气布化，出於虚无，为天地之本始者也。
有名，万物之母。
有名谓天地。天地有形位、阴阳#1、有刚柔，是其名也。万物母者，天地含气生万物，长大成熟#2，如母之养子也。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3；妙，要也。人常能无欲，则以观道之要妙1。要谓一也。一出布名道，囋叙明是非也。
常有欲，以观其徼。
徼，归也。常有欲之人，可以观世俗之所归趣也。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
两者谓有欲无欲也。同出者谓同於人心。异名者，所名曰异。名无欲者长存，名有欲者亡身。
同谓之玄。
玄，天也。谓有欲之人与无欲之人，同受气於天。
玄之又玄，天中复有天也。禀气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则生贤圣，得错乱浊辱则生贪淫。
众妙之门。
能知天中复有天，禀气有厚薄，除情欲，守中和，是谓知道要妙之门户。
养身第二天下皆知美之为美，自扬己美使显彰也。
斯恶已；有危亡也。
皆知善之为善，有功名也。
斯不善已。
人所争也。
故有无相生，见有、而为无也。
难易之相成，见难而为易也。
长短之相形，见短之相形也。
高下之相倾，见高而为下也。
音声之相和，上唱下必和也。
前后相随。
上行下必随。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以道治也。
行不言之教。
以身师道。
万物作焉而不辞，各自动作，不辞谢而逆止。
生而不有，元气生万物而不有。
为而不恃，道所施为，不望其报。
功成弗居。
功成事就，退避不居其位。
夫惟不居，夫惟功成不居其位。
是以不去。
福德常在，不去其身。此言不行不可随，不言不可知疾#4。上六句有高下长短，若开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变，无不动乱。
安民第三不尚贤，贤谓世俗之贤。辨口明文，离道行权，去质为文。不尚者，不贵之以禄，不尊之以官也。
使民不争。
不争功名，乃自然也。
不贵难得之货，言人君不御好珍宝，则黄金弃於山，珠玉捐於渊也。
使民不为盗。
上化清浄，下无贪人。
不见可欲，放郑声，远佞人。
使心不乱。
不邪淫也。
是以圣人之治，说圣人治国与治身。
虚其心，除嗜欲，去烦乱。
实其腹，怀道抱一，守五神也。
弱其志，和柔谦让，不处权也。
强其骨，爱精重施，髓满骨坚也。
常使民无知无欲，反朴守淳。
使夫知者不敢为也。
思虑深，不轻言。
为无为，不造作，动因循。
则无不治。
德化厚，百姓安。
无源第四道冲而用之，冲，中也。道匿名藏誉，其用在中。
或不盈。
或，常也。道常谦虚不盈满。
渊兮似万物之宗。
道渊深不可知也，似为万物之宗祖。
挫其锐，锐，进也。人欲锐情进取功名，当挫止之，法道不自见也。
解其纷，纷，结恨也。当念道无为以解释。
和其光，言虽有独见之明，当如暗昧，不当以曜乱人也。
同其尘，当与众庶同，不当自殊别。
湛兮似若存。
言当湛然安静，故能长存不亡。
吾不知其谁之子，老子言：我不知道所从生之矣。
象帝之先。
道自在天帝之前，此言道乃先天地生也。至今者，以能安静湛然，不劳烦。欲使人修身法道。
虚用第五天地不仁，天施地化，不以仁恩，任自然。
以万物为刍狗；天地生万物，人最为贵，天地视之如刍草狗畜，不责望其报。
圣人不仁，圣人爱养万民，不以仁恩，法天地之行自然。
以百姓为刍狗。
圣人视百姓如刍草狗畜，不责望於其礼意。
天地之间，天地之间空虚，和气流行，故万物自生。人能除情欲，却滋味，清五脏，则神明居。
其犹橐钥乎？
橐钥中空虚，故能有声气。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言空虚无有竭时，动摇之，益出声气。
多言数穷，多事害神，多言害身，口闲舌举，必有祸患。
不如守中。
不如守德於中，育养精神，爱气希言。
成象第六谷神不死，谷，养也。人能养神则不死，神谓五藏之神也：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脾藏意，肾藏精与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
是谓玄牝。
言不死之道，在於玄牝。玄，天也，於人为鼻。牝，地也，於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於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人鼻，与天通#5，故鼻为玄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於胃。五味浊辱，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雌也，主出入人口#6，与地通，故口为牝。
译就是说，不死的方法在于玄牝。“玄”是天，在人身上对应鼻；“牝”是地，在人身上对应口。天以五气供养人，五气从鼻进入，藏于心中。五气清微，形成精神、聪明、声音和五性。它的鬼神叫作魂；魂就是阳性的，主管出入人的鼻子，与天相通，所以鼻叫作玄。地以五味供养人，五味从口进入，藏于胃中。五味浑浊，形成形骸、骨肉、血脉和六情。它的鬼神叫作魄；魄是阴性的，主管出入人的口，与地相通，所以口叫作牝。玄牝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本。“根”就是元。意思是说，鼻口的门户，正是天地元气往来所通过的地方。绵绵不断，若有若无，鼻口呼吸吐纳，应当绵绵不断而微妙，好像可以存在，又好像可以不存在。运用它时不要过于用力。运用元气应当宽缓舒展，不应当急促劳累。韬光第七 天长久，地长久。这是说天地长生久寿，用来教导人。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生存，天地之所以能够独自长久，是因为它们安静而顺其自然，施予而不求报答；不像世人那样居处时急切地求取自己的利益，甚至夺取别人的东西来归于自己。所以能够长久生存。因为它们不求自己生存，所以能够长久生存而不终结。因此圣人把自身置于后面，把别人放在前面，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使自身处在前面；天下人敬重他，推举他处在众人之先。把自身置于外，减损自己而厚待别人。反而使自身得以保全。百姓爱他如同父母，敬他如同神明，像保护婴儿一样保护他，所以自身能够长久存在。因为他没有私心，圣人受到人们爱戴、得到神明护佑，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公正无私吗？所以反而能够成就自己的私愿。世人有私心，是想使自己得到优厚待遇。圣人没有私心，自己却自然得到优厚待遇，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私愿。易性第八 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具有最高善德的人，就像水的本性一样。水善于滋养、利益万物，水在天上就是雾和露，在地上就是泉水。却不与万物争斗，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众人厌恶低洼、潮湿、污垢、浑浊之处，只有水安静地流在那里。所以它近似于道。水的本性与道相近。居处善于选择低下之地，水性喜爱处在低地，位于草木之上就流向下方，这有些像牝性运动而向下、处在人之下。心境善于保持深沉，水深而空虚，深渊深邃而清明。与人为善，万物得到水就能生长；水处于虚下之处，而不处于盈满之处。言语善于守信，水中映照出人的影像和形体，不失去事物的真实状态。处理政事善于治理，没有什么不能被它洗涤，而且清澈平正。办事善于发挥作用，能够方也能够圆，曲直随着形势而变化。行动善于把握时机。夏天消散，冬天凝结，随着时令行动，不错失天时。正因为不与万物争斗，堵住它，它就停止；挖开通道，它就流动，听从人的安排。所以没有怨尤。水的本性就是这样，所以天下没有怨恨责怪水的人。运夷第九 端持着盈满，不如适可而止。“盈”就是满，“已”就是停止。端持满盈的状态必然倾覆，不如停止。把物体锤炼得尖锐，不能长久保持。“揣”就是治理、锤炼。先把它锤炼得尖锐，后来必然被弃置。金玉堆满厅堂，也没有谁能够守住它们。嗜欲会损伤精神，财物太多会拖累自身。富贵之后骄傲自满，是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富有时应当救济贫穷，尊贵时应当怜恤卑贱；如果反而骄横放纵，必然遭受祸害。功业成就，名声成就，便应当退身，这是天道。说的是人所做的事情，功业成就、事业建立，名声和事迹都得到称誉后，如果不退身避位，就会遭遇祸害；这就是天道的常理。譬如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移，月亮满盈就会亏缺，事物盛极就会衰败，欢乐到了极点就会转为悲哀。能为第十 承载着魂魄，营魄就是魂魄。人承载着魂魄才能生存，所以应当爱护养育它们。喜怒会使魂受损，突然的惊恐会伤害魄。魂在肝中，魄在肺中，美酒甘美食物会损伤人的肝肺。因此魂安静，志向合于道而不乱，魄安定，就能够延年益寿。抱守一，能够不使它离开身体吗？就是说，人能够抱守一，使它不离开自身，就能长久存在。“一”是道德所生、太和的精气，所以叫作一。一以不同的名称布施于天下：天得到一就清明，地得到一就安宁，侯王得到一就能成为正直平和的统治者。它进入体内就是心，显现于外就是行为，施布出去就是德，总称为一。所谓“一”，就是说志向专一而没有二心。专守精气，使它达到柔和，专一守持精气，使它不散乱，那么形体就能与之相应而柔顺。能够像婴儿一样吗？内心没有思虑，外在没有政事牵累，精神就不会离散。洗涤清除心灵，使玄览清明，应当洗涤心灵，使它纯洁清净。心处在幽深玄冥之处，却能察知万事，所以称为玄览。能够没有瑕疵吗？就是不放纵邪欲。爱护百姓，治理国家，修治自身的人，得到元气就能使身体完整；治理国家的人，爱护百姓，国家就能安定。能够做到无为吗？修治自身的人，呼吸精气，却不让耳朵听见声息；治理国家的人，施布德惠，却不让臣民察知。天门开合，天门是北极紫微宫。开合，是终始五际。修治自身时，天门指鼻孔；开，是喘息；合，是呼吸。能够做到像雌性一样吗？修治自身应当像雌牝一样，安静柔弱；治理国家时应当顺应变化，和顺而不争先发号。明白通达四方，意思是说，道明亮如日月，四方通达，充满天下八极以外。所以说，想看却看不见，想听却听不到；它显明布散于十方，光耀辉煌。能够做到无所知吗？没有什么能够知道得完全充满天下。使万物生长并养育它们，道使万物产生并养育它们。使万物生长，却不据为己有，道使万物产生，却不取有任何东西。有所作为，却不依恃其功，道所施行作为，并不倚仗它而期待万物报答。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它们，道长久养育万物，却不宰割万物，把它们制作成器物供自己使用。这就叫作玄德。意思是说，道德幽深玄妙，不可以直接看见；这是要使人知道它。无用（第十一章）。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在一个车毂上。古代的车有三十根辐条，是取法月亮的数目。所谓共同连接在一个车毂上，是因为车毂中间有孔，所以众多辐条都汇聚到那里。修治自身的人，应当去除情欲，使五脏空虚，神才会归附于此。正因为车毂中间空无一物，才有车的作用。车毂中间空虚，所以车轮能够转动前行；车厢中间空虚，人才能乘坐在上面。揉和黏土来制作器皿。“埏”是调和，“埴”是土。把土调和起来，用来制作饮食器皿。正因为器皿中间空无一物，才有器皿的作用。器皿内部空虚，所以能够容纳东西。开凿门窗来建造房屋。说的是建造房屋。正因为房屋中间空虚，才有房屋的作用。门窗空虚，人才能出入；房屋内部空虚，人才能居住。所以，有形之物可以用来谋求便利。“利”是具体事物。便利显现在使用上，是因为器皿中有东西、房屋中有人；又恐怕房屋会毁坏，腹中有神，也害怕形体消亡。无形之物可以用来发挥作用。这是说，虚空才能承受万物，所以说虚无能够制约有形之物。道，就是虚空。检束欲望（第十二章）。五色使人眼睛失明。贪恋美色，就会损伤精气而失明，不能看见无色之色。五音使人耳聋。喜好听五音，就会使和气离开内心，不能听见无声之声。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爽”是亡失的意思。人贪嗜五味，就会失去道的滋味。纵马驰骋、田猎游猎，会使人心神发狂。人的精神喜欢安静；驰骋奔逐、急促呼吸，会使精神散失，所以会发狂。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
根，元也。言鼻口之门，乃是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
绵绵若存鼻口呼吸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可无有。
用之不勤。
用气当宽舒，不当为急疾勤劳。
韬光第七天长地久说天地长生久寿，以教喻人也。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天地所以独能长且久者，以其安静自然，施不求报，不如世人居处汲汲求自饶之利，夺人以自与矣。
故能长生。
以其不求生，故能长生不终也。
是以圣人后其身，先人而后己。
而身先；天下敬之，先以为长。
外其身，薄己而厚人。
而身存。
百姓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佑之若赤子，故身常存也。
以其无私，圣人为人所爱，神明所佑，非以其公正无私所致乎？
故能成其私。
人以私者，欲以厚己也。圣人无私而己自厚，故能成其私也。
易性第八上善若水。
上善之人如水之性。
水善利万物水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
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众人恶卑湿垢浊，水独静流居之矣。
故几於道。
水性几与道同。
居善地，水性善喜於地，在草木之上即流而下，有似於牝动而下人也。
心善渊，水深空虚，渊深清明。
与善人，万物得水以生，与虚不与盈也。
言善信，水内影照形，不失其情。
政善治，无有不洗，清且平也。
事善能，能方能圆，曲直随形。
动善时。
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天时也。
夫唯不争，壅之则止，决之则流，听从人也。
故无尤。
水性如是，故天下无有怨尤水者也。
运夷第九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盈，满也。已，止也。持满必倾，不如止也。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揣，治也。先揣之，后必弃捐。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耆欲伤神，财多累身。
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夫富当赈贫，贵当矜贱，而反自骄恣，必被祸害。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言人所为，功成事立，名迹称遂，不退身避位，则遇於害，此乃天之常道也。譬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乐极则哀。
能为第十载营魄，营魄，魂魄也。人载魂魄之上得以生，当爱养之。喜怒亡魂，卒惊伤魄。魂在肝，魄在肺，美酒甘肴伤人肝肺。故魂静志道不乱，魄安得寿延年也。
抱一能无离乎？
言人能抱一，使不离於身，则长存。一者，道德所生，太和之精气也，故曰一。一布名於天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正平。入为心，出为行，布施为德，总名为一。一之为言，志一而无二也。
专气致柔，专守精气使不乱，则形体能应之而柔顺矣。
能如婴儿乎？
内无思虑，外无政事，则精神不去。
涤除玄览，当洗其心，使洁清也。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事，故谓之玄览。
能无疵乎？
不淫邪也。
爱民治国，治身者，受气则身全。治国者，爱民则国安。
能无为乎？
治身者，呼吸精气，无令耳闻。治国者，布施德惠，无令下知。
天门开阖，天门，北极紫微宫。开阖，终始五际也。治身之天门谓鼻孔，开谓喘息也，阖谓呼吸也。
能无雌乎？
治身当如雌牝，安静柔弱。治国应变，和而不唱也#7。
明白四达，言道明如日月，四通满於天下八极之外。故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彰布十方，焕焕煌煌矣。
能无知乎？
无有能知道满於天下矣。
生之畜之，道生万物而畜养之。
生而不有，道生万物，无所取有。
为而不恃，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
长而不宰，道长养万物，不宰割以为器用。
是谓玄德。
言道德玄冥，不可得见，欲使人知道也。
无用第十一三十幅共一毂，古者车三十幅，法月数也。共一毂者，中有孔，故众辐凑之。治身者当除情去欲，使五藏空虚，神乃归之。
当其无，有车之用；无为空虚。毂中空虚，输得转行；举中空虚，人得载其上。
埏埴以为器，埏，和也。埴，土也。和土以为饮食之器。
当其无，有器之用；器中空虚，故有所受。
凿户牖以为室，谓作室屋。
当其无，有室之用。
户牖空虚，人得以出入；室中空虚，人得以居处。
故有之以为利，利，物也。利形於用，器中有物。室中有人，恐其屋破坏；腹中有神，畏其形消亡。
无之以为用。
言虚空者乃可感受万物#8，故曰虚无能制有形。道者，虚空也。
检欲第十二五色令人目盲，贪好淫色，则伤精失明，不能视无色之色。
五音令人耳聋，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不能听无声之声。
五味令人口爽。
爽，亡也。人嗜五味，则亡失於道味。
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人精神好安静，驰骋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也。
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译难以得到的财货会使人的行为受到伤害。“妨”是伤害的意思。金银珠玉使人心中责求、意欲无穷，不知满足，就会损伤自身，使行为受到羞辱。因此，圣人只求充实腹部。守护五性，去除六情，节制志气，养护神明。不追求满足眼睛。眼睛不妄自观看；妄视，就会使精气向外泄漏。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舍弃眼睛的妄视，采取腹部的养神。厌弃和羞耻（第十三章）。受到宠爱或受到侮辱，都好像受到惊吓。身体受到宠爱会惊惧，身体受到侮辱也会惊惧。把大患临身看得十分可怕。“贵”是畏惧，“若”是到来的意思。害怕大患降临自身，所以都会惊惧。什么叫作宠辱？这是问什么叫宠，什么叫辱。“宠”是尊贵荣显，“辱”是耻辱。又回过头来自问，是为了使人明白。辱就是处于卑下地位。辱就是卑贱。得到宠荣时好像受到惊吓。得到宠爱、处在高位的人会惊惧，就像面临危险一样。地位尊贵也不敢骄傲，财富丰厚也不敢奢侈。失去宠荣时也好像受到惊吓。“失”是失去宠爱、处于受辱地位。所谓惊，是害怕灾祸再次降临。这就叫作宠辱都好像受到惊吓。解释“得到宠爱时惊惧，失去宠爱时也惊惧”。什么叫作把大患临身看得十分可怕？这是再次回过头来自问。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有了身体，就忧虑劳苦，挂念饥寒；一旦任情纵欲，就会遭遇祸患。等到我没有这个身体时，我还会有什么祸患呢？假使我没有这个身体，能够体合于道而顺应自然，轻身飞升云间，出入没有阻隔，与道相通、与神相合，还会有什么祸患呢？所以，珍视自身、把自身作为天下之主的人，就可以把自己寄托于天下。这是说，人君若只珍视自身而轻贱人民，却想做天下的主人，那么只能寄居于天下，而不能真正托付于天下。爱惜自身、把自身作为天下之主的人，才可以把自己托付给天下。这是说，人君能够爱惜自身，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做万民的父母。凭借这种德行做天下的主人，才可以把自身托付在人民之上，长久没有过失。赞美玄妙（第十四章）。看它看不见，称作“夷”。没有颜色叫作“夷”。这是说，道唯一而没有各种色彩，无法看见它。听它听不见，称作“希”。没有声音叫作“希”。这是说，道唯一而没有声响，无法听到它。触摸它却得不到，称作“微”。没有形体叫作“微”。这是说道唯一而没有实体，不能通过触摸把握到它。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三者，就是“夷”“希”“微”。所谓无法追问到底，是说它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口不能说出，书不能传达；只能以宁静来接受它，以精神来求取它，不能靠诘问而得到。所以三者混合而成为一。“混”是合的意思。所以三个名称合起来就是一。它在上面不显得明亮。这是说，一在天上，并非昏暗无光而是光明的，上下没有穷尽。它在下面也不昏暗。这是说，一在天下，并不昏暗或有所幽暗。它绵延不绝啊，无法给它命名。“绳绳”是运动运行没有穷尽的样子。所谓无法命名，是因为它不是一种颜色，不能用青、黄、赤、白、黑来区分；不是一种声音，不能用宫、商、角、征、羽来听辨；不是一种形体，不能用长、短、小、大来衡量。最终又归于无物。“物”是形质。形质应当归于无形质。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这是说，一没有形状，却能为万物形成形状。没有物质的形象。一没有物质，却能为万物设置形象。这叫作恍惚。这是说，一恍恍惚惚，仿佛存在又仿佛消失，无法看见。迎着它，却看不见它的头。一没有起点和终点，不能预先等候得到它。除去情欲，专一地归向它。跟随它，却看不见它的尾。这是说，一没有影迹，无法看见它。把握古代的道，来驾驭今天的有形万物。圣人把握古代的道，由一生出万物来驾驭万物，知道今天的一切都应当有一。由此认识古代的本始，这就叫作道的纲纪。人能够知道上古本始有一，这就叫作知道道的纲领。显明德行（第十五章）。古代善于修道的人。这是说得到道的君主。精微、玄妙而通达。“玄”就是天。这是说，他的志向节操玄妙，精气与天相通。深远得无法认识。道德深远，无法认识和了解；向内观察如同盲人，反过来听如同聋人，没有人知道他的长处。正因为无法认识，所以勉强为他描绘形貌：这是说下面的句子。犹豫谨慎啊，好像冬天涉水过河。每逢做事总是加倍慎重，犹犹豫豫，好像冬天涉水过河，内心感到困难。迟疑不进啊，好像害怕四邻。他的行动迟疑谨慎，好像受到拘束；又像有人触犯法律，害怕被四邻知晓。庄重严肃啊，好像作为客人。如同客人面对主人，庄重严肃，不任意造作。舒缓涣散啊，好像冰将要融化。“涣”是解散，“释”是消亡。这是说除去情欲，一天天趋于空虚。敦厚质朴啊，好像未经雕琢的木材。“敦”是质朴厚重，“朴”是形质尚未分化。内守精神，对外没有文饰光彩。空旷啊，好像山谷。“旷”是宽广，“谷”是空虚。不以德行、功业和名声自居，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浑厚啊，好像混浊之水。“浑”是守护本真，“浊”是不显明。他与众人相合，不自我尊贵。谁能使混浊停止而安静下来，慢慢变清？“孰”是谁的意思。谁能像浑浊的水一样，停止下来并保持安静，慢慢地自行变清？谁能安静持守长久，使它慢慢生长？谁能安静持守长久，慢慢地获得长生？守持这种道的人，不想自满。守持这种长生之道，不追求奢侈过度、盈满外溢。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够守着破旧而不追求新成。正因为是不盈满的人，才能安守破旧，不追求新成。守着破旧，是隐藏自己的光耀荣耀；追求新成，是看重功劳名声。归根第十六 使心灵达到极度虚静，“致”是达到的意思。修道之人抛弃情感和欲望，使五藏清静，达到极度虚静的境地。坚守清静笃厚。守持清静，行事笃厚。万物一同生长，“作”是生长的意思，即万物一同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返本复归。意思是说，我观察万物，没有一样不归返本根；人应当重视自己的根本。万物纷纷茂盛，“芸芸”是花叶茂盛的样子。各自又归返自己的根本。意思是说，万物没有不枯萎凋落的，返回自己的根本后又重新生长。归返根本就叫作静，“静”指根本。根本安静柔弱，谦卑处于下位，所以不会再次死亡。静就叫作复命，意思是说，能够安静的人，就是返还本性和生命，因而不会死亡。复命就叫作常，复命使人不死，这就是道所恒常运行的规律。认识常道就叫作明。能够知道道所恒常运行的规律，就是明。不知道常道而任意妄为，就会有凶祸。不知道道所恒常运行的规律，却妄自施展巧诈，就会丧失神明而遭凶祸。认识常道就能包容，能够知道道所恒常运行的规律，就能除去情欲，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能够包容就能公正，没有什么不能包容，就会公正无私，众多邪恶也无法抵挡。能够公正就能为王，公正无私，就可以成为天下之王；修治自身端正，形体专一而清静，千万神明都会聚集到自身。能够为王就能合于天，能够成为王，德行就会广泛普及，神明于是能够与天相通。合于天就能合于道，德行与天相通，就能与道相合。与道相合就能长久。与道相合，才能长久存在。终身都不会有危险。能够公正、能够为王，通于天而合于道，这四点都完全具备，道德广大深远，没有灾殃和过失，于是能够与天地一同终尽，始终不会有危险。《道德真经注》卷一完 #1“阴阳”：疑为前面脱漏了“有”字。#2“熟”：原本作“就”，据影宋本改。#3“要妙”：影宋本作“要”。#4“疾”：疑为“矣”。#5“与天通”：原本在“通”字前多出了“道”字，据影宋本删去。#6“主出入人口”：原本作“出入於口”，据S.477改。#7“和而不唱”：原本脱漏“和”字，据影宋本补入。#8“乃可”：原本作“谓”，据影宋本改。#9“如临危”：影宋本作“如临深危”。#10“纵欲”：原本作“从辱”，据影宋本改。#11“一自归之”：原本脱漏“一”字，据影宋本补入。#12“谷者”：原本作“谷有”，据影宋本改。#13“匿光荣”：“荣”字原作“盈”，据影宋本改。《道德真经注》卷之二 河上公章句 淳风第十七 太古的君主，百姓只知道有这么一位君主。“太上”是指太古时代没有名号的君主。“下知有之”是说，百姓知道上面有君主，却不把自己当作臣下侍奉他，这是质朴的表现。其次的君主，百姓亲近他并称誉他。他的德行能够被看见，恩惠值得称道，所以百姓亲近并爱戴、称誉他。再其次的君主，百姓畏惧他。这是因为他设置刑法来治理百姓。再其次的君主，百姓轻侮他。禁令太多，政令烦琐，使人不能归诚，所以百姓欺侮他。君主有所不足，君主对下属缺乏信任，下属就会欺骗、诈伪于君主。下属也就有所不信。君主对下属缺乏信任，下属就以不信任回应，并欺骗自己的君主。他行事迟疑谨慎，珍惜自己的言语。这里说的是太古的君主：做事迟疑谨慎，重视言语，唯恐背离道而失去自然。功业成就，事情办妥，这是说天下太平。百姓都说这是我自然而然做到的。百姓不知道君上的德行淳厚，反而认为这一切是自己本来就应当如此。风俗日益浅薄第十八 大道废弃了，才有仁义。
妨，伤也。金银珠玉，心责意欲，不知厌足，则行伤身辱也。
是以圣人为腹，守五性，去六情，节志气，养神明。
不为目。
目不妄视，妄视则泄精於外。
故去彼取此。
去彼目之妄视，取此腹之养神。
厌耻第十三宠辱若惊，身宠亦惊，身辱亦惊。
贵大患若身。
贵，畏也。若，至也。畏大患至身，故皆惊。
何谓宠辱？
问何谓之宠，何谓之辱。宠，尊荣也。辱，耻辱也。还自问者，为晓於人。
辱为下。
辱为下贱。
得之若惊，得宠荣者惊，处高位如临危也#9。贵不敢骄，富不敢奢。
失之若惊，失者，失宠处辱。惊者，恐祸重来。
是谓宠辱若惊。
解上得之若惊，失之若惊。
何谓贵大患若身？
复还自问。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有身忧其勤劳，念其饥寒。触情纵欲#10，则遇祸患。
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使吾无身，体道自然，轻举升云，出入无间，与道通神，当有何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