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经注卷之二(1/2)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道德真经注卷之二
河上公章句淳风第十七太上,下知有之。
太上谓太古无名号之君。下知有之者,下知上有君,而不臣事,质朴也。
其次,亲而誉之。
其德可见,恩惠可称,故亲爱而誉之。
其次,畏之。
设刑法以治也。
其次,侮之。
禁多令烦,不可归诚,故欺侮之。
有不足焉,君信不足於下,下则欺诈於上。
有不信焉。
君信不足於下,下则应之以不信而欺其君。
犹兮其贵言。
说太古之君,举事犹犹,贵重於言,恐离道失自然也。
功成事遂,谓天下太平。
百姓皆谓我自然。
百姓不知君上之德淳厚,反以为己自当然#1。
俗薄第十八大道废,有仁义。
大道之时,家有孝子,国有忠信,仁义不#2见。大道废不用,而恶逆生,乃有仁义可传道。
译在大道盛行的时候,家中有孝子,国家有忠信之臣,仁义反而不显现。大道废弃、不再施行,恶逆之事产生,于是才有仁义可以传述、施行。智慧兴起了,才有大伪。有智慧的君主轻视德行而看重言辞,轻视质朴而看重文饰,下面的人就以大伪诈奸邪来回应。六亲不和,才有孝慈。六亲断绝、亲戚不和,于是才有以孝慈相互抚养。国家昏乱,才有忠臣。政令不能施行,上下彼此怨恨,邪僻之人争夺权力,于是才有忠臣匡正、救助他的君主。这是说,天下太平时,人们不知道仁;人人没有欲望时,不知道什么叫康宁;人人各自洁身自好时,不知道什么叫贞正。因此,在大道盛行的时代,孝慈消失,仁义隐没,就像太阳和月亮光明盛大,众星失去光芒一样。返还淳朴第十九 断绝圣智,断绝圣人的制作,返回本初而守持元始。五帝绘制图象,仓颉创作文字,都不如三皇结绳记事,不凭文字而治理天下。抛弃智巧,抛弃智巧,返回无为。人民的利益就会增加百倍;农事得到修治,公正而没有私心。断绝仁,抛弃义,断绝对仁的炫耀和智巧,抛弃对义的崇尚和文饰。人民就会恢复孝慈;这是因为德化纯厚。断绝巧伪,所谓断绝巧伪,就是断除以诈伪扰乱真实。抛弃利益,堵塞贪欲的道路,关闭以权谋私的门径。盗贼就不会出现。上位者教化得公正,下面的人就没有私心邪念。这三件事,是说上面三件应当断绝的事情。认为这些说法还不够完整,所谓认为文辞还不够,是说文辞不足以教化人民。所以还要使它有所归属。应当接着看下面的句子。显露质朴,抱守淳朴,所谓“见素”,就是应当抱守朴素、守持真实,不崇尚文饰;所谓“抱朴”,就是应当显现自己的质朴给天下人看,使之可以效法。减少私心,节制欲望。所谓“少私”,就是端正而无私;所谓“寡欲”,就是应当知道满足。与世俗不同第二十 断绝世俗之学,断绝不能返真的学问,不合于道的文饰。就没有忧患。除去浮华,就没有忧虑和祸患。“唯”和“阿”之间,相差有多少呢?二者都是应答之辞,但相差究竟有多少呢?这是在斥责当时的君主轻视质朴而看重文饰。善和恶之间,相差又怎么样呢?善的受到称誉,恶的受到劝谏和争辩,二者相差究竟有多大呢?这是在斥责当时的君主厌恶忠直之人而任用邪佞之徒。人们所畏惧的,“人”是指修道之人。人们所畏惧的,是畏惧那些不停止学习的君主。不可不畏惧。他们亲近美色,杀害贤人。荒乱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终止!这是说世俗之人荒乱不堪,想要钻研邪僻的学说,至今仍没有停止。众人都兴奋快乐,“熙熙”,是放纵无度、充满情欲的样子。就像享用太牢,就像饥饿时盼望太牢的食物,心意没有满足的时候。又像春天登台观景。春天阴阳交合,万物受到感发;登台观望时,心意呈现出放纵迷乱的样子。只有我独自淡泊安静,尚未显露任何征兆,只有我独自恐惧而安静,没有情欲显现的征兆。就像还不会嬉笑的婴儿,就像年幼的孩子还不能应答、与人相对交谈的时候。飘荡不定啊,仿佛无处归宿。我独自漂泊不定,如同处在偏僻困穷之地,没有可以归依投奔的地方。众人都有剩余,众人都有余财用来奢侈,也有多余的智巧用来欺诈。而我独自好像被遗弃,我独自好像被遗弃,似乎总是不足。我真是有一颗愚人的心啊,我不与世俗之人同流合污,守住一而不改变,就像愚人的心一样。纯朴浑厚啊。没有分别取舍。众人都明察昭著,既明白又通达。只有我独自昏昧;像处在昏暗不明之中。众人都精明苛察,急切而又躁动。只有我独自沉闷浑厚。“闷闷”,是没有割裂分别。恍惚啊,仿佛大海,只有我独自恍恍惚惚,如同江海的水流,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漂浮不定啊,仿佛没有停留的地方。只有我独自漂浮不定,仿佛飞翔、飘扬,没有停留之处;心志意念在神的境域。众人都有所作为,都是有所作为。而我独自愚顽,我独自无为。仿佛鄙陋。鄙陋得好像有所不及。只有我独自与众人不同,同别人不一样。却把食母看得尊贵。“食”是运用的意思;“母”是道的意思。只有我独自以运用道为尊贵。虚心第二十一 大德的容貌,“孔”是大的意思。有大德的人没有什么不能容纳,能够承受污浊,处于谦下虚冲的境地。只遵从道。“唯”是独自的意思。大德之人不随从世俗的行为,独自遵从道。道这种存在,只有恍惚。道对于万物,独自恍恍惚惚地运行往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恍恍惚惚啊,其中却有万物;道虽然恍惚,其中却有“一”。它经营生化万物,凭借气建立形质。惚惚恍恍啊,其中却有形象;道幽深昏冥、没有形体,其中却独自包含万物的法则和形象。幽深昏冥啊,其中却有精气;道幽深昏冥,其中有精实之气,神明相互迫近,阴阳在其中交合。其中的精气非常真实,这是说,道的精气神妙而真实,并不是有所装饰。其中有诚信。道隐藏功德、收藏名声,而诚信就在其中。从古至今,它的名号从未消失,“自”是从的意思。从古到今,道常在而不离去。用来察知万物的始源。“阅”是禀受的意思;“甫”是开始的意思。意思是说道禀赋万物以开始生长的本性,万物从道那里接受气。我凭什么知道万物始生的情形呢?就是凭借这个道理。益谦第二十二 委曲自己就能保全,委曲自己、顺从众人而不自作主张,就能保全。屈枉自己就能伸直,“枉”是屈曲的意思。使自己屈居而让别人伸展,时间久了自然会恢复正直。处于低下就能充盈,地势低洼,水就会流向那里;人能谦下,德也会归向他。破旧反而会更新,自己甘受破败鄙薄,把自己放在后面、把别人放在前面,天下人就会敬重他;时间久了,自然会更新。少取反而能得到,自己甘于少取,反而能得到更多。天道保佑谦下之人,鬼神使虚心者更加受益。贪多反而会迷惑。财物多的人,会被所要守护的财物迷惑;学问多的人,会被所听闻的各种说法迷惑。所以圣人守持“一”,作为天下人的法则。“抱”是守持的意思;“式”是法则的意思。圣人守持“一”,于是能够通晓万事,所以能成为天下人的法则。不只凭自己观察,所以反而明白;圣人不是凭自己的眼睛去看千里之外,而是借助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所以能够明察通达。不自以为是,所以反而显明;圣人不自以为正确而非难别人,所以能在世上显明。不自我夸耀,所以反而有功;“伐”是自取的意思。圣人的德化流行于天下,却不自行取得美名,所以对天下有功。不自我矜夸,所以反而能够长久。“矜”是大的意思。圣人不自以为尊贵广大,所以能够长久而不遭危险。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同他争。这是说,天下无论贤者还是不肖之人,无论有能力还是没有能力,都不能同不争的人争。古人所说的“委曲自己就能保全”,难道是虚妄的话吗?传承下来的古语说,委曲顺从就能保全;这正是实话,并非虚妄。所以确实能够保全,并归还本真。“诚”是真实的意思。能够实行委曲顺从的人,确实能保全自己的身体,使其归还给父母所赋予的本体,不受到伤害。虚无第二十三 少说话才合乎自然。“希言”是爱惜言语、少说话的意思;爱惜言语正是自然之道。狂风刮不过一个早晨,暴雨下不过一整天。“飘风”是疾风;“骤雨”是暴雨。猛烈的风不能长久,暴烈的雨也不能持久。谁造成了这些?天地。是谁造成了狂风暴雨?是天地所造成的。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也不能从早晨持续到晚上。何况人呢?天地是最神妙的,合起来造成狂风暴雨,尚且不能使它们从早晨持续到傍晚,何况人却想要仰慕并突然达到那种境界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从”是施行、作为的意思。人做事,应当像道那样安静,不应当像狂风暴雨那样猛烈而不能持久。修道的人同于道,“道者”是指喜好道的人;同于道,就是所作所为与道相同。有德的人同于德,
智慧出,有大伪。
智慧之君贱德贵言,贱质贵文,下则应之以大伪奸诈。
六亲不和,有孝慈。
六亲绝,亲戚不和,乃有孝慈相牧养。
国家昏乱,有忠臣。
政令不行,上下相怨,邪辟争权,乃有忠臣匡救其君也。此言天下太平不知仁,人尽无欲不知康,各洁己不知贞。故大道之世,孝慈灭,仁义没,犹日月盛明,众星失光。
还淳第十九绝圣绝圣制作,反初守元。五帝画象,仓诘作书,不如三皇结绳,无文而治也。
弃智,弃智惠,反无为。
民利百倍;农事修,公无私。
绝仁弃义,绝仁之见慧,弃义之尚华。
民复孝慈;德化纯也。
绝巧绝巧者,诈伪乱真。
弃利,塞贪路,闭权门。
盗贼无有。
上化公正,下无私邪。
此三者,谓上三事绝弁。
以为文不足,以为文不足者,文不足以化民。
故令有所属。
当如下句。
见素抱朴,见素者,当抱素守真,不尚文饰也。抱朴者,当见其质朴以示天下,可法则。
少私寡欲。
少私者,正无私也。寡欲者,当知足也。
异俗第二十绝学绝学不真,不合道文。
无忧。
除浮华则无忧患。
唯之与阿,相去几何?
同为应对,而相去几何。疾时君贱质而贵文。
善之与恶,相去何若?
善者称誉,恶者谏争,能相去何如。疾时君恶忠直用邪佞。
人之所畏,人谓道人也。人所畏者,畏不绝学之君。
不可不畏。
近令色,杀贤人。
荒兮其未央哉。
言世俗之人荒乱,欲进学邪文#3,未央止也。
众人熙熙,熙熙,淫放多情欲。
如享太牢,如饥思太牢之具,意无足时也。
如春登台。
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意志淫淫然。
我独怕兮其未兆,我独怕兮安静,无情欲形兆。
如婴儿之未孩,如小兄未能答偶人时。
乘乘兮若无所归。
我乘乘如穷鄙,无所归就也。
众人皆有余,众人皆有余财以为奢,余智以为诈。
而我独若遗,我独若遗弃,似於不足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不与俗人相为,守一不移,如愚人之心也。
纯纯兮。
无所分别。
众人昭昭,明且达也。
我独若昏;如暗昧也。
众人察察,急且疾也。
我独闷闷。
闷闷,无所截割。
忽兮若海,我独忽忽兮如江海之流,莫知其所穷极。
漂兮若无所止。
我独漂漂若飞若扬,无所止也,志意在神域。
众人皆有以,以有为也。
而我独顽我独无为。
似鄙。
鄙似若不逮也。
我独异於人,与人异。
而贵食母。
食,用也。母,道也。唯我独贵用道。
虚心第二十一孔德之容,孔,大也。有大德之人无所不容,能受垢浊,处谦冲。
唯道是从。
唯,独也。大德之人不随世俗所行,独从於道也。
道之为物,唯恍唯忽。
道之於万物,独恍忽往来而无所定。
恍兮忽兮,其中有物;道唯恍忽,其中有一。经营生化,因气立质。
忽兮恍兮,其中有象;道唯窈冥无形,其中独有万物法象。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道唯窈冥,其中有精实,神明相薄,阴阳交会之。
其精甚真,言道精气神妙甚真,非有饰也。
其中有信。
道匿功藏名,信在其中。
自古及今,其名不去,自,从也。从古至今,道常在不去。
以阅众甫。
阅,禀也。甫,始也。言道禀万物始生,从道受气。
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4。
益谦第二十二曲则全,曲己从众,不自专,则全。
枉则直,枉,屈也。屈己而伸人,久久而自得直已。
窊则盈,地窊下,水归之。人谦下,德归之。
弊则新,自受弊薄,后己先人,天下敬之,久久自新之也。
少则得,自受少则得多也。天道佑谦,鬼神益虚。
多则惑。
财多者,惑於所守。学多者,惑於所闻。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抱,守也。式,法也。圣人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之法式。
不自见,故明;圣人不以其目视千里之外,乃因天下之目以视,故能明达。
不自是,故彰;圣不自以为是而非人,故能彰显於世矣。
不自伐,故有功;伐,取也。圣人德化流行,不自取其美,故有功於天下。
不自矜,故长。
矜,大也。圣人不自贵大,故能长久不危。
夫唯不争#5,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此言天下贤与不肖,无能与不争者争。
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
传古言曲从则全,正言非虚也。
故诚全而归之。
诚,实也。能行曲从者,实其肌体,归之於父母,无有伤害也。
虚无第二十三希言自然。
希言谓爱言也。爱言者,自然之道。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飘风,疾风也。骤雨,暴雨也。疾不能长,暴不能久也。
孰为此者?天地。
谁为此飘风暴雨者?天地所为也。
天地尚不能久,不能终朝至夕。
而况於人乎?
天地至神,合为飘风暴雨,尚不能使从朝至暮,何况於人而欲慕卒乎?
故从事於道者,从,为也。人为事,当如道安静,不当如飘风暴雨。
道者同於道,道者,谓好道之人。同於道者,所为与道同也。
德者同於德,德者,有德之人也。同於德者,所为与德同也。
译“德者”是有德之人;同于德,就是所作所为与德相同。有失的人同于失。“失”是指自以为是、任意行事而失去他人;同于失,就是所作所为与失道相同。同于道的人,道也乐于得到他;同于德的人,德也乐于得到他;同于失的人,失也乐于得到他。诚信还不够,君主对臣下的信任不足,臣下就用不信任来回应他。却有人不相信这一点。这句话说的是万物同类相互归依。声音相同的彼此应和,云随龙而行,风随虎而动,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这是自然的规律。苦恩第二十四 踮起脚跟的站不稳,“跂”是进取的意思。说的是贪图权势、冒充名望、进取功名荣耀,这样就不能长久立身行道。跨大步的走不远,自以为尊贵而凌驾于别人之上,众人都会共同遮蔽他,使他无法前行。自我显露的不能明白,凡是自认为容貌美好、自认为所作所为合乎人道的人,往往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貌丑陋、操行鄙劣。自以为是的不能显扬,自以为正确而认为别人错误的人,众人都会共同遮蔽他,使他不能显扬。自我夸耀的没有功劳,所做的事总要自己夸耀、夺取功美,反而会使自己在人前失去功劳。自以为高明的不能长久。喜欢自我夸大、自我矜持的人,不能长久。从道的角度说,这些都叫作多余的食物和赘余的行为。“赘”是多余、贵重之物的意思。假如让这种自我夸耀、自我矜伐的人主持治国之道,他每天征敛赋税,贪图多余的俸禄和食物,便会成为贪婪的行为。万物都会厌恶这种人,这种人身居其位,一举一动都想伤害别人,所以万物没有不害怕、厌恶他的。因此,有道之人不处在这种位置。意思是,有道之人不居住在这样的国家。象元第二十五 有一种浑然一体的存在,在天地形成以前就已经产生了。说的就是道。道无形而处于混沌状态,生养万物,存在于天地之前。寂静啊,空旷啊,独自存在而不改变,“寂”是没有声音;“寥”是空旷而没有形体;“独立”是没有匹敌;“不改”是变化却有常道。周遍运行而不疲倦,道通行于天地之间,无处不进入;处在阳中不会焦灼,寄托于阴中也不会腐朽,无不贯穿其中,却不会陷于危殆。可以成为天下万物的母体。道养育万物的精气,就像母亲养育孩子一样。我不知道它的名字,给它取字叫作“道”。我看不见道的形貌,不知道应当怎样称呼它;但看见万物都从道而生,所以给它取字叫作“道”。勉强给它命名叫作“大”。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称它为“大”。它高远而没有上限,广大而没有边际,无所不包容,所以称为“大”。大称为逝,它之所以称为“大”,并不像天那样永远在上,也不像地那样永远在下;它还会运行远去,没有固定的所在。逝去就叫作远,所谓“远”,是穷尽于无穷而通达,布散气于天地之间,无处不通。远又称为反。说的是它虽然远行,却不会越界断绝,最终又返回到人的身体之中。所以,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道之大,在于包罗天地,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天之大,在于没有什么不能覆盖;地之大,在于没有什么不能承载;王之大,在于没有什么不能管制。天下之中有四种大,王居其中之一。八极之内有四种大,王居其中之一。人效法地,人应当效法大地的安静、稳定、和顺与柔和。播种就能收获五谷,挖掘就能得到甘泉,劳作却不怨恨,有了功劳也不自居。地效法天,天清静淡泊而不妄动,施予万物却不求回报,生长万物而不收取任何东西。天效法道,道清静而不言说,暗中运行精气,使万物自然而然地生长。道效法自然。道的本性就是自然,并没有什么需要效法的。重德第二十六 厚重是轻浮的根基,人君不厚重就不会尊贵;修治自身不厚重就会丧失精神。草木的花叶轻浮,所以凋零;根部厚重,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清静是躁动的主宰。人君不清静就会失去威严;修治自身不清静,身体就会危险。龙安静,所以能够变化;虎躁动,所以容易夭折。因此,圣人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辎重。“辎”是清静的意思。君子整天行道,也不离开自己的清静和厚重。即使有荣耀的宫观和安逸的居处,也会超然远离它们。“荣观”指宫阙;“燕处”是后妃居住的地方;“超然”是远远避开而不居处其中。可是,身为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奈何”是痛恨当时情势、为之伤痛的说法。却把自身看得比天下还轻浮。王者至尊,怎么能在自身修养上表现得轻浮躁动呢?这是痛恨当时的君王奢侈放纵、轻薄淫逸,损耗了自身精气。轻浮就会失去臣下,君王轻浮淫逸,就会失去臣下;修治自身轻浮躁动,就会失去精气。躁动就会失去君位。君王行为躁急,就会失去君位;修治自身躁急,就会失去精神。巧用第二十七 善于行走的人不留下车辙和足迹,善于行道的人从自身求取道,不走下厅堂,也不出门,所以不留下车辙和足迹。善于言说的人没有瑕疵和过失,所谓善于言说,是选择适当的话再说出口,因此在天下人面前没有瑕疵和过失。善于谋划的人不用筹码和算策,善于用道谋划事情的人,能够守住一而不改变;所谋划的事情不多,所以不用筹策也能知晓。善于关闭的人不用门闩锁钥也无法打开,善于用道关闭情欲、守护精神的人,不像门户那样虽有关锁却仍然可以打开。善于结系的人不用绳索捆缚也无法解开。善于用道处理事情的人,是把它结系在心中,不像绳索那样可以解开。因此,圣人总是善于救助人,圣人之所以总是教人忠孝,是想用这种方式救护人的性命。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人;使贵贱之人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总是善于救助万物,圣人之所以顺应四时,是为了救护万物免受伤残。所以没有被遗弃的东西。圣人不轻视石头而珍贵玉石,对它们一视同仁。这就叫作承袭明道。圣人善于救助人和万物,这就叫作承袭明白的大道。所以,善于行善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行为善良的人,圣人就把他当作人们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资用。“资”是资用的意思。有人行为不善,仍然可以教导他使之行善,从而得到资用。不尊重他的老师,就会独自一人而没有辅助。不爱惜他的资用,就没有可以使用的东西。即使自以为明智,也实在是大大的迷惑。即使自以为聪明,说的也是这种人其实非常迷惑。这就叫作要妙。能够通达这个道理,就叫作懂得微妙而重要的道。反朴第二十八 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守住雌柔,就能成为天下的溪谷。“雄”用来比喻尊贵,“雌”用来比喻卑下。人即使知道自己尊贵显达,也应当回头守住卑下微贱,去掉雄强刚硬的一面,趋向雌柔和顺的一面。这样,天下人就会归附他,如同水流入深溪。成为天下的溪谷,常德就不会离开,人能够像深溪一样谦下,德就会常在自身,不能离开自己。重新归复到婴儿的状态。还应当把心志重新归于婴儿般的状态,懵懂而无所知。知道什么是光明,却守住幽暗,就能成为天下的法式。“白”用来比喻明亮显著,“黑”用来比喻沉默幽暗。人即使知道自己明察通达,也应当守住沉默,如同昏暗而什么都看不见;这样就可以成为天下的法式,德也会常在。成为天下的法式,常德就不会差错,人能够成为天下的法式,德就会常在自身,不再有差错。重新归复到无极。德不发生差错,就能长久享寿、长生,使自身归于无穷无极。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守住屈辱,就能成为天下的深谷。“荣”用来比喻尊贵,“辱”用来比喻污浊。知道自己拥有荣耀尊贵,却守住污浊卑下的地位,这样天下人就会归附他,如同水流入深谷。
失者同於失。
失谓自任己而失人也。同於失者,谓所为与失同。
同於道者,道亦乐得之;同於德者,德亦乐得之;同於失者,失亦乐得之。信不足焉,君信不足于下,下则应之以不信。
有不信焉。
此言物类相归也。同声相应,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自然之数也。
苦恩第二十四跂者不立,跂,进也。谓贪权冒名,进取功荣,则不可久立身行道。
跨者不行,自以为贵而跨之於人,众共蔽之,使不得行。
自见者不明,凡人自见其形容以为好,自见其所行以为人道,殊不自知其形丑而操行之鄙。
自是者不彰,自以为是而非人者,众共蔽之,使不彰显。
自伐者无功,所为辄自伐取其功美,即自失有功於人。
自矜者不长。
好自矜大者,不可以久长。
其於道也,曰余食赘行。
赘,贵也。使此自矜伐之人任治国之道,日赋敛,余禄食,为贪行。
物惑恶之,此人在位,动欲伤害,故物无有不畏恶之。
故有道者不处。
言有道之人不居其国。
象元第二十五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谓道也,道无形混沌,而生万物,乃在天地之前。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寂者,无音声。寥者,空无形。独立者,无匹双。不改者,化有常。
周行而不殆,道通行天地,无所不入,在阳不焦,托阴不腐,无不贯穿#6,而不危殆也。
可以为天下母。
道育养万物精气,如母之养子。
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我不见道之形容,不知当何以名之。见万物皆从道而生,故字之曰道。
强名之曰大。
不知其名,强名曰大。高而无上,罗而无外,无不包容,故曰大。
大曰逝,其为大,非若天,常在上;非若地,常在下。乃复逝去,无常处所。
逝日远,言远者穷於无穷通,布气天地,无所不通也。
远曰反。
言其远不越绝,乃复反在人身。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道大者,包罗天地,无所不容。天大者,无所不盖。地大者,无所不载。王大者,无所不制。
域中有四大,王居其一焉。
八极之内有四大,王居其一。
人法地,人当法地,安静和柔也。种之得五谷,掘之得甘泉,劳而不怨,有功而不置。
地法天,天湛泊不动,施之不求报,生长万物,无所收取也。
天法道,道法清浄不言,阴行精气,万物自然生长。
道法自然。
道性自然,无所法也。
重德第二十六重为轻根,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花叶轻故零落也。根重故能长存也。
静为躁君。
人君不静则失威,治身不静则身危。龙静故能变化,虎躁故亏夭也。
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
辎,静也。君子终日行道,不离其静重。
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荣观谓宫阙。燕处,后妃所居。超然,远避而不处。
奈何万乘之主,奈何者,疾其时伤痛之辞。
而以身轻於天下。
王者至尊,而於其身行轻躁乎。疾时王奢恣轻淫,失其精也。
轻则失臣,王者轻淫,则失其臣。治身轻躁,则失其精也。
躁则失君。
王者行躁疾,则失其君位。治身躁疾,则失其精神。
巧用第二十七善行者无辙迹,善行道者,求之於身,不下堂,不出门,故无辙迹。
善言无瑕谪,善言谓择言而出之,则无瑕谪过於天下也。
善计不用筹策,善以道计事者,则守一不移,所计不多,则不用筹策而知也。
善闭者无关键而不可开,善以道闭情欲、守精神者,不如门户有关可得开也。
善结者无绳约而不可解。
善以道结事者,乃结其心,不如绳索可得解。
是以圣人常善救人,圣人所以常教人忠孝,欲以救人性命。
故无弃人;使贵贱各得其所也。
常善救物,圣人所以顺四时,以救万物之伤残。
故无弃物。
圣人不贱石而贵玉,视之如一。
是谓袭明。
圣人善救人物,是谓袭明大道。
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人之行善者,圣人则以为人师也。
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资,用也。人行不善,犹教导使为善,得以给用。
不贵其师,独无辅也。
不爱其资,无所使也。
虽知大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