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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道德真经注(汉河上公)七

道德真经注卷之三(1/3)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部分对照 · 第 670–86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道德真经注卷之三

河上公章句论德第三十八上德不德,上德谓太古无名号之君,德大无上,故言上德也。不德者,言不以德教民,因循自然,养人性命,其德不见,故言不德也。

译论德第三十八 上德没有显露为德,“上德”是指上古没有名号的君主,他们的德行广大而无上,所以称为上德。“不德”是说不以德行教导百姓,而是顺应自然,养护人的性命;他的德行不显露,所以说“不德”。因此反而具有德。意思是说,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和气流行充沛,百姓因此能够保全自身。下德不失去德,“下德”是指有名号、有谥号的君主,他们的德行比不上上德,所以称为下德。“不失德”是说他的德行可以看见,他的功业可以称述。因此反而没有德。因为名号已经加在他自身之上。上德无为,意思是效法道的安静,不对事物任意改变和作为。却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意思是不以名号作为自己的追求。下德有所作为,意思是制定教令,施行政事。并且有所作为以求取名声。意思是把名号当作自己的追求。上仁有所作为,“上仁”是指施行仁德的君主,他的仁德至高无上,所以称为上仁。“有所作为”是说施行仁爱恩惠。却不把它据为己有,功业成就、事情办妥,却没有什么可以执持为己有。上义有所作为 这里所说的“义”,是用来裁断祸害的。却有人把有所作为当成自己的功业。妄自行动,把一切作为自己的功业;杀人来树立威势;向百姓征收赋税来供养自己。上礼制定了这些礼制。“上礼”是说处于最高地位的礼,它没有比它更高的了,所以称为“上礼”。“为之”是说制定礼的制度、次序和威仪。却没有人响应它。这是说礼的外表华美而实际内容衰薄,虚伪繁琐的条文很多,一行动就背离道,所以不可能得到响应。于是就挽起袖子,互相牵连争斗。这是说礼制繁多,无法响应;上下之间怨恨争斗,所以挽起袖子互相拉扯。所以,失去道以后才有德。这是说道衰败之后,德化才产生。失去德以后才有仁。这是说德衰败之后,仁爱才显现。失去仁以后才有义。这是说仁衰败之后,义的分别才变得明确。失去义以后才有礼。这是说义衰败之后,才施行礼聘、使用玉帛。礼这种东西,是忠信的衰薄。这是说礼废弃根本而治理末节,忠信一天天衰薄。也是祸乱的开端。礼使人轻视质朴而尊崇文饰,所以正直一天天减少,邪乱一天天产生。所谓先见,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不知道却说自己知道,就叫作先见。这种人失去了道的实质,只得到道的浮华,是人们愚昧昏暗的开端。因此,大丈夫安处于敦厚。大丈夫,是指得道的君主。“安处于敦厚”,是说使自身处在敦厚朴实之中。不处在浅薄之中。不使自身背离道,成为世间烦乱的一部分。居于真实。就是处在忠信之中。不居于浮华。就是不崇尚言辞。所以舍弃那一边而取这一边。舍弃那浮华浅薄的,取用这真实敦厚的。《法本》第三十九 从前得到“一”的。“昔”是从前。“一”是无为,是道所生的根本。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安宁。这是说天得到“一”,所以能够垂布清明的天象;地得到“一”,所以能够安定而不动摇。神得到“一”而灵妙。这是说神得到“一”,所以能够无为而变化。山谷得到“一”而充盈。这是说山谷得到“一”,所以能够充满而不枯竭。万物得到“一”而生长。这是说万物都必须依靠道才能生成。侯王得到“一”,因而成为天下的正。这是说侯王得到“一”,所以能够成为天下公平正直的准则。至于由此所得出的告诫。“致”是告诫的意思,指下面六件事。天如果不能保持清明,恐怕就会崩裂。这是说天应当使阴阳施张,昼夜交替运行,不可能只想永远保持安静,否则恐怕会发生崩裂,便不成其为天了。地如果不能保持安宁,恐怕就会发泄。这是说地应当有高下、刚柔以及气节、五行,不可能只想永远保持安静,否则恐怕会发生发泄,便不成其为地了。神如果不能保持灵妙,恐怕就会停歇。这是说神应当有王、相、死、囚、休、废等不同状态,不可能只想永远灵妙,否则恐怕灵妙会停歇,便不成其为神了。山谷如果不能保持灵妙,恐怕就会枯竭。这是说山谷应当有盈缩、虚实,不可能只想永远充盈,否则恐怕会枯竭,便不成其为山谷了。万物如果不能生长,恐怕就会灭亡。这是说万物应当随着时令经历生死,不可能只想永远生长,否则就会灭亡,便不成其为万物了。侯王如果不能保持尊贵高位,恐怕就会跌倒。这是说侯王应当使自己谦下于人,急切地求取贤才,不可能只想永远高贵地凌驾于人之上,否则将会跌倒而失去自己的地位。所以,尊贵必定以卑贱作为根本。这是说还想要尊贵,就应当以卑贱作为根本,如禹、稷亲自耕作,舜在黄河边烧陶,周公到贫寒人家的房屋中去。高贵必定以下卑作为基础。这是说一定想要尊贵,就应当以下卑作为根本。基础如同筑墙建造功业,凭借低下才能成就高处;根基不牢固,后来必然倾覆危险。因此,侯王自称为“孤”“寡”“不谷”。“孤”“寡”是比喻孤独;“不谷”是比喻不能像车毂那样成为众多车辐汇聚的中心。这不就是把卑贱作为根本吗?这是说侯王地位最尊贵,却能够自称“孤”“寡”,这是用卑贱作为根本来向人们说明道理。难道不是吗?这是感叹而又反问的说法。所以,把车的各个部件拆数开来,并没有一个单独叫作“车”的东西。“致”是就、归集的意思。人们把车拆开来数,有车辐、车轮、车毂、车舆,却没有一个单独名为“车”的部分;正是这些合在一起才成为车。用它来比喻王侯不以尊号自称,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尊贵。不愿像玉那样少而贵重,也不愿像石那样多而低贱。“碌碌”比喻少,“落落”比喻多。玉少,所以贵重;石多,所以低贱。这是说人不愿像玉一样被人珍贵,也不愿像石一样被人轻贱,而应当处在两者之间。《去用》第四十 反,是道的运动。“反”是根本的意思。根本是道所以运行的原因;运动产生万物,背离它就会灭亡。柔弱,是道的作用。柔弱,是道一贯采用的方式,所以能够长久。天下万物从有中产生。万物都从天地中产生;天地有形体和位置,所以说是从“有”中产生。有从无中产生。天地、神明以及飞虫、爬虫,都从道中产生;道没有形体,所以说是从“无”中产生。这句话说明,根本胜过浮华,柔弱胜过刚强,谦虚胜过盈满。《同异》第四十一 上士听到道,就勤勉地实行它。上士听到道,就自我勤苦,竭尽力量去实行它。中士听到道,似乎保存它,又似乎失去它。中士听到道,用它修治自身以求长存,用它治理国家以求太 平,于是欣然保存它;但后来见到财物、美色和荣誉,便被情欲迷惑,又再次失去了它。下士听到道,就大笑它。下士贪婪凶狠、欲望很多,见道主张柔弱,就说它是怯懦;见道崇尚质朴,就说它鄙陋。因此便大笑它。如果不被人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如果不被下士嘲笑,就不足以充分称为道。所以古来有这样的说法:“建”是设置的意思,是说有道之人应当像下面所说的那样。明白道的人,似乎昏暗无知。通达道的人,似乎在退步。求进于道的人,似乎后退而赶不上。向道而进的人,似乎退后而赶不上。平坦的道,似乎崎岖不平。“夷”是平的意思。得大道的人不把自己同别人区别开来,似乎和许多人相同。最高的德,似乎是深谷。有最高德行的人,似乎像深谷一样,不以污浊为可耻。最大的洁白,似乎受到污辱。最为洁白的人,似乎受到污辱,却不自我彰显。广大之德,似乎有所不足。德行广大的人,似乎顽愚而有所不足。建立德行,似乎像偷窃。建立道德的人,似乎可以被偷取、牵引,使之变得空虚。质朴真实,似乎有所改变。质朴的人,似乎像五色发生变化,变浅而不鲜明。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方正的人,没有曲折和偏隅。最大的器物晚成。大器之人,犹如九鼎、瑚琏,不可能很快造成。最大的声音反而少有声响。

是以有德。

言其德合於天地,和气游衍,民得以全也。

下德不失德,下德谓号谥之君,德不及上德,故言下德也。不失德者,其德可见,其功可称也。

是以无德。

以有名号及其身故。

上德无为言法道安静,无所改为也。

而无以为。

言无以名号为也。

下德为之言为教令,施政事也。

而有以为。

言以为己取名号也。

上仁为之上仁谓行仁之君,其七无上,故言上仁也。为之者,为仁恩也。

而无以为,功成事立,无以执为。

上义为之谓义以断害也。

而有以为。

动作以为己,杀人以为威#1,赋下以自奉也。

上礼为之谓上礼之君,其礼无上,故言上礼。为之者,言为礼制度序威仪也。

而莫之应,言礼华盛实衰,盛伪烦多,动则离道,不可得应也。

则攘臂而仍之。

言烦多不可应,上下怨争,故攘臂相仍引也。

故失道而后德,言道衰而德化生也。

失德而后仁,言德衰而仁爱见也。

失仁而后义;言仁衰而义分明。

失义而后礼。

言义衰则施礼聘、行玉帛也。

夫礼者,忠信之薄,言礼废本治末,忠信日以衰薄也。

而乱之首。

礼者,贱质贵文,故正直日以少,邪乱日以生。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不知而言知为前识。此人失道之实,得道之华,人之愚暗之倡始。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大丈夫谓得道之君也。处其厚者,谓处身於敦朴也。

不处其薄,不处身违道,为世烦乱也。

居其实,处忠信也。

不居其华,不尚言也。

故去彼取此。

去彼华薄,取此实厚。

法本第三十九昔之得一者,昔,往也。一,无为,道之子也。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言天得一,故能垂象清明。地得故能安静不动摇。

神得一以灵,言神得一,故能变化无为。

谷得一以盈,言谷得一,故能盈满不枯竭也。

万物得一以生,言万物皆须道以生成也。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言侯王得一,故能为天下平正。

其致之,致,戒也。谓下六事也#2。

天无以清将恐裂,言天当以阴阳施张#3,昼夜更用,不可但欲安静无已时,恐发裂不为天也。

地无以宁将恐发,言地当有高下刚柔,气节五行,不可但欲安静无已时,恐发泄不为地也。

神无以灵将恐歇,言神当有王相死囚休废,不可但欲灵无已时,将恐灵歇不为神也。

谷无以灵将恐竭,言谷当有盈缩虚实,不可但欲盈满无已时,将恐枯竭不为谷也。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言万物当随时生死,不可但欲生无已时,将灭亡不为物也。

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言侯王当屈己以下於人,汲汲求贤,不可但欲贵高於人,将颠蹶失其位也。

故贵必以贱为本,言又欲尊贵#4,当以薄贱为本。若禹稷躬稼,舜陶河滨,周公下白屋。

高必以下为基。

言必欲尊贵,当以下为本。基犹筑墙造功,因卑成高,下不坚固,后必倾危。

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孤寡喻孤独,不谷喻不能如车毂为众辐所凑也#5。

此其以贱为本耶?

言侯王至尊贵,能以孤寡自称。言以贱为本,以晓於人也。

非乎。

嗟欺之辞。

故致数车无车,致,就也。言人就车数之,为辐、为轮、为毂、为举,无有名车者,故成为车。以喻王侯不以尊号自名,故能成其贵也。

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

碌碌,喻少。落落,喻多。玉少故贵,石多故贱。言人不欲如玉为人所贵,如石为人所贱,当处其中。

去用第四十反者道之动,反,本也。本者,道之所以动,动生万物,背之则亡。

弱者道之用。

柔弱者,道之所常用也,故能长久也。

天下万物生之於有,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於有。

有生於无。

天地神明,蜎飞蠕动,皆从道生,道无形,故言生於无也。此言本胜於华,弱胜於强,谦虚胜於盈满。

同异第四十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上士闻道,自勤苦,竭力行之也?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中士闻道,治身以长存,治国以太平,欣然而存之。退见财色荣誉,惑於情欲,而复亡之矣。

下士闻道,大笑之。

下士贪狠多欲,见道柔弱,谓之恐惧。见道质朴,谓之鄙陋。故大笑之矣。

不笑,不足以为道。

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多为道。

故建言有之:

建,设也。设言以有道当如下句也。

明道若昧,明道之人,若暗昧无所见知也。

进道若退,进取道者,若退不及。

夷道若类,夷,平也。大道之人不自殊别,若多比类。

上德若谷,上德之人,若深谷不耻垢浊也。

大白若辱,大洁白之人,若污辱,不自彰显。

广德若不足,德行广大之人,若顽愚不足。

建德若偷,建设道德之人,若可偷引,使空虚也。

质真若渝。

质朴之人,若五色有渝浅不明。

大方无隅,大方正之人,无委曲康隅。

大器晚成,大器之人,若九鼎瑚琏,不可卒成。

大音希声,大音犹雷霆#6,待时而动,喻常爱气希言也。

译最大的声音如同雷霆,要等待时机才发动;这是比喻平常爱惜元气而少说话。最大的形象没有形体。具有最大法象的人,质朴而没有外在形貌。道隐藏着而没有名称。道幽深隐微、潜藏不显,人无法指明它的名称。正因为是道,才善于给予并且成就万物。“成”,就是成就的意思。是说,道善于禀赋、借予人以精气,并且成就他们。道化第四十二 道生出一。道最初所生的,就是一。一生出二。一生出阴和阳。二生出三。阴阳生出和、清、浊三种气,分别成为天、地、人。三生出万物。天、地、人共同生养万物。天施布气息,地化育万物,人使它们成长和得到养育。万物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万物没有不背阴向阳、回转心意而趋向太阳的。阴阳冲和之气使它们成为和谐。万物之中都有元气,因而能够和柔;例如人的胸中有脏腑,骨中有骨髓,草木中有空窍,和气在其中潜行贯通,所以能够长生。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孤”“寡”“不谷”这些称呼,可是王公却用它们自称。“孤、寡、不谷”是不祥的称呼;王公却用它们自称,是为了处于谦卑的位置,效法空虚和柔顺。所以,事物有时减损它反而得到增益。牵引它而不让它前进,它必定会返回;推逼它,它必定会反弹回来。有时增加它反而造成损害。一味增高的必然导致崩塌,贪求富贵的必然招致祸患。人们所教导的,是众人所教的:去掉柔弱而变得强硬,去掉柔顺而变得刚强。我也教导他们。就是说,我教众人去掉强硬而归于柔弱,去掉刚强而归于柔顺。强横逞强的人,不会得到正常的死亡。强横逞强的人,是指不信玄妙之道、背叛道德、不遵从经教,而崇尚权势、依仗力量的人。所谓“不得其死”,是说被上天断绝,被兵刃伤害,或被王法杀死,不能享尽寿命而死。我将把这句话作为教诫的开端。“父”,是开始的意思。老子把强横逞强之人作为教诫的开端。偏用第四十三 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行于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之中。最柔弱的是水,最刚硬的是金石。水能够穿透坚硬、进入刚强之物,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无形之物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地方。所谓“无有”,就是道。道没有形体和质地,所以能够出入无间,通达神明,救济众生。因此我知道无为是有益的。我看见道以无为运行,而万物自然化育成就,因此知道无为对人是有益的。不用言语的教化,效法道的不言,把它落实到自身。无为的益处,效法道的无为,用来修治自身,就有益于精神;用来治理国家,就有益于万民,而且不劳烦他们。天下很少有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天下”指人主。很少有人能够达到道的无为。无为的治理,可以修治自身,也可以治理国家。立戒第四十四 名声和身体,哪一个更亲近?名声一旦成就,身体必然退处其后。身体和财货,哪一个更重要?财物越多,对身体的伤害就越大。获得和丧失,哪一个更令人忧患?过于看重利益,就会在行为上受到损害。过分珍爱,必然付出巨大的耗费。过分贪恋美色,会耗费精神;过分贪爱财物,会遭遇祸患。所珍爱的是少数,所丧失的却很多,所以说是巨大的耗费。收藏得越多,最终损失必然越重。活着时把大量财物收藏在府库中,死后又把大量财物收藏在坟墓里。活着有遭受抢劫的忧患,死后有被掘墓盗取的祸患。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满足的人,断绝对利益的追逐、去除欲望,身体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就及时停止,这样财利不会牵累身心,声色不会扰乱耳目,终身就不会陷于危险。这样可以长久。人能够知道满足、懂得止步,福禄就在自己身上。修治自身的人,精神不会劳累;治理国家的人,百姓不会受到扰乱,所以能够长久。洪德第四十五 最大的成就,仿佛有所欠缺。这是说道德大成的君主。所谓“仿佛欠缺”,是说他消除名声、隐藏声誉,就像有所毁坏、不完备一样。但它的作用不会衰败。他的用心如果这样,就没有衰败竭尽的时候。最大的充盈,仿佛有所空虚。这是说道德极其充盈的君主。所谓“仿佛空虚”,是说地位尊贵却不敢骄傲,富有却不敢奢侈。但它的作用不会穷尽。他的用心如果这样,就没有穷尽的时候。最大的正直,仿佛有所弯曲。所谓最大的正直,是说修道、遵循法度,正直如一;所谓“仿佛弯曲”,是说不与世俗之人争执,仿佛可以任人弯折。最大的巧能,仿佛很笨拙。所谓最大的巧能,是说才艺很多;所谓“仿佛笨拙”,是说也不敢显露自己的才能。最大的辩才,仿佛言语迟钝。所谓最大的辩才,是智慧中没有疑惑;所谓“仿佛迟钝”,是说口中不多言辞。躁动能够胜过寒冷。“胜”,是达到极点的意思。春夏时,阳气在上方躁动迅疾,万物盛大;达到极点就转为寒冷,寒冷时万物凋零散亡。这是说人不应当刚强躁动。安静能够胜过炎热。秋冬时,万物在黄泉之下归于静止;达到极点就转为炎热,而炎热是生命产生的根源。以清静作为天下的准则。能够清静,就能成为天下的长者;持守正道,就没有终止的时候。俭欲第四十六 天下有道时,是说人主有道。就让战马退下来,用马粪肥田。“粪”是用粪肥田的意思。兵器铠甲不被使用,退下战马来治理农田。修治自身的人,则收敛阳精,以此滋养自身。天下无道时,是说人主无道。战马在郊野繁育。战争征伐不停,战马在郊境上繁育,长久不能归来。罪过没有比放纵欲望更大的。指贪好美色、放纵淫欲。祸患没有比不知道满足更大的。身处富贵却不能自我约束、禁止自己的欲望。过失没有比贪求获取更大的。想要获得人物和财利,既贪婪又贪得无厌。所以,知道满足就是满足,这是守持真道根本。就能永远满足。就是说,心中没有欲望。鉴远第四十七 不走出门户,就能知晓天下;圣人不走出门户却能知晓天下,是因为以自身推知他人,以自己的家庭推知别人的家庭,因此能够看见天下。不窥视窗户,就能看见天道。天道与人道相同,天与人彼此相通,精气相互贯连。人君清静,天气自然端正;人君欲望过多,天气就烦乱浑浊。吉凶利害,都由自身造成。他离开得越远,知道的就越少。这是说,离开自己的家庭去观察别人的家庭,离开自身去观察别人的身体,观察范围越远,所能见到的就越少。所以圣人不行动就能知晓,圣人不上天、不下深渊,却能知晓天下,是因为用心来认识它。不亲眼看见就能给出判断,上位者喜好道,下面的人就喜好德;上位者喜好武,下面的人就崇尚力量。圣人从小处推知大处,观察内部而知晓外部。不妄为却能成就一切。上位者喜好无为,下面就没有烦扰之事,家家富足、人人满足,万物自然化育。忘知第四十八 从事学问,欲望和知识每天增加。“学”指政教、礼乐之学;所谓每天增加,是说情欲和文饰一天比一天增多。修习道,欲望和知识每天减少。“道”指自然之道;所谓每天减少,是说情欲和文饰一天比一天消减。减损了又再减损,所谓减损,是减损情欲;又再减损,是为了逐渐把它去除。达到无为的境界,应当像婴儿一样恬静淡泊,不作任何人为造作。无为,却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断绝情欲,使德与道相合,就没有什么不能施行、不能成就的了。治理天下,常常应当凭借无事,“取”就是治理。治理天下应当以无事为本,不应当使人劳苦烦扰。一旦喜好多事,就不可能治理天下。一旦喜好多事,政令教化就会烦琐,百姓不得安宁,所以不足以治理天下。任德第四十九 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意,圣人不重视更改变动,崇尚因循顺应,看起来好像没有自己的成见。以百姓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

大象无形。

大法象之人,质朴无形容。

道隐无名,道潜隐伏,人无能指名。

夫唯道,善贷且成。

成,就也。言道善禀贷人精气,且成就之。

道化第四十二道生一,道始所生者一也。

一生二,一生阴与阳。

二生三,阴阳生和、清、浊三气#7,分为天、地、人也。

三生万物。

天、地、人共生万物也。天施地化,人长养之。

万物负阴而抱阳,万物无不背阴而向阳,回心而就日者也。

冲气以为和。

万物之中皆有元气,得以和柔,若胸中有藏,骨中有髓,草木中有空虚,和气潜通,故得长生也。

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孤寡不谷者,不祥之名也,而王公以为称,处谦卑,法空虚和柔也。

故物或损之而益,引之不得,推之必还。

或益之而损。

夫增高者致崩,贪富贵者致患。

人之所教,谓众人所教,去弱为强,去柔为刚。

我亦教之。

言我教众人#8,去强为弱,去刚为柔也。

强梁者,不得其死。

强梁者,为不信玄妙,背叛道德#9,不从经教,尚势任力也。云不得其死者,谓为天所绝#10,兵刃所加,王法所杀,不得以寿命死。

吾将以为教父。

父,始也。老子以强梁之人为教戒之始也。

偏用第四十三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至柔者,水。至刚者,金石。水能贯坚入刚,无所不通。

无有入於无间。

夫言无有者,道也。道无形质,故能出入无间,通於神明,济於群生也。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吾见道之无为,而万物自化成也,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於人。

不言之教,法道不言#11,师之於身。

无为之益,法道无为,治身则有益於精神,治国则有益於万民,不劳烦也。

天下希及之。

天下,人主也。希能有及道之无为。无为之治,治身治国也。

立戒第四十四名与身孰亲?

名遂身必退也。

身与货孰多?

财多则害身也。

得与亡孰病?

好於利则病於行也。

甚爱必大费,甚爱色者,费精神也;甚爱财者,遇祸患也。所爱者少,所亡者多,故言大费者也。

多藏必厚亡。

生多藏於府库,死多藏於丘墓。生有攻劫之忧,死有掘发之息。

知足不辱,知足之人,绝利去欲,不辱於身。

知止不殆,知可止则须止,乃财利不累於身心,声色不乱於耳目,则终身不危殆。

可以长久。

人能知於止足,则福禄在於己。治身者神不劳,治国者民不扰,故能长久。

洪德第四十五大成若缺,谓道德大成之君。若缺者,灭名藏誉,如毁缺不备。

其用不弊;其用心如此,则无弊尽之时。

大盈若冲,谓道德大盈满之君。如冲者,贵不敢骄,富不敢奢。

其用不穷。

其用心如此,则无穷尽时。

大直若屈,大直谓#12修道法度正直如一也。如屈者,不与俗人争,如可#13屈折也。

大巧若拙,大巧谓多才衍也。如拙者,亦不敢见其能。

大辩若讷。

大辩者,智无疑。如讷者,口无辞。

躁胜寒,胜,极也。春夏,阳气躁疾於上,万物盛大。极则寒,寒则零落散亡也,言人不当刚躁也。

静胜热,秋冬,万物静於黄泉之下。极则热,热者生之源也。

清静以为天下正。

能清能静,则为天下之长,持正则无终已时也。

俭欲第四十六天下有道,谓人主有道。

却走马以粪;粪者,粪田也。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也。治身者却阳精,以粪其身也。

天下无道,谓人主无道也。

戎马生於郊。

战伐不止,戎马生於郊境之上,久不还。

罪莫大於可欲,好色淫欲。

祸莫大於不知足,富贵不能自知禁止。

咎莫大於欲得。

欲得人物利且贪也。

故知足之足,守真根也。

常足矣。

谓无有欲心。

鉴远第四十七不出户,以知天下;圣人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家知人家,所以见天下也。

不窥牖,见天道。

天道与人道同,天人相通,精气相贯。人君清静,天气自正;人君多欲,天气烦浊。吉凶利害,皆由於己者也。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谓去其家观人家,去其身观人身,所观益远,所见益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圣人不上天,不入渊,能知天下者,以心知之也。

不见而名,上好道,下好德;上好武,下好力。圣人原小而知大,察内而知外也。

不为而成。

上好无为,则下无事,家给人足,万物自化也。

忘知第四十八为学日益,学谓政教礼乐之学也#14。日益者,情欲文饰日以益多。

为道日损。

道谓自然之道。日损者,情欲文饰日以销损。

损之又损,损之,损情欲也。又损之者,所以渐去之也。

以至於无为,当恬淡如婴儿,无所造为。

无为而无不为。

情欲断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所不为也。

取天下常以无事,取,治也。治天下当以无事,不当劳烦也。

及其有事,不可以取天下。

及其好有事,则政教烦,民不安,故不足以治天下。

任德第四十九圣人无常心,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似无心也。

以百姓心为心。

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

译百姓认为便利合适的事情,圣人就顺势依从。善良的人,我善待他们;百姓行善,圣人就顺势善待他们。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们;百姓中即使有不善良的人,圣人也教化他们,使他们向善。这就是以德使人向善。百姓受到德的教化,圣人便以善相待。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们;百姓守信,圣人就顺势信任他们。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们;百姓中有不守信的人,圣人也教化他们,使他们守信。这就是以德使人守信。百姓受到德的教化,圣人便以诚信相待。圣人处在天下人之中,总是戒惧不安,圣人处在天下人之中,总是戒惧不安,常常害怕因富贵而骄奢,不敢骄纵奢侈。使天下人的心归于浑朴。这是说,圣人使天下百姓的心归于浑浊质朴,仿佛愚昧而不通达。百姓都运用自己的耳目,“注”就是使用。百姓都使用自己的耳目,代替圣人观察和听察。圣人把他们都当作孩子。圣人像疼爱婴孩赤子一样爱护百姓,抚养他们,却不责求他们报答。贵生第五十 从出生走向死亡,所谓出生,是说情欲从五脏之内排出,魂安定、魄宁静,所以能够生存。所谓入死,是说情欲进入胸臆,精神疲劳迷乱,所以走向死亡。属于生的一类有十三种,属于死的一类也有十三种,这是说,生死的类别各有十三种,指九窍和四关。人在生存时,眼睛不妄视,耳朵不妄听,鼻子不妄闻香臭,口不妄言、不妄尝味,手不妄取,脚不妄行,精气不妄泄。走向死亡时则相反。人在求生的过程中,行动反而会把自己推向死地,也有十三种情形。人本来求生,行动却反其道而行,这就是十三种走向死亡的处境。这是什么缘故呢?这是问为什么行动会把人推向死地。因为把求生看得过分厚重。之所以会被推向死地,是因为求生心太重,违背道、忤逆天理,任意妄行于自身。我曾听说善于保养生命的人,“摄”就是保养。在陆地上行走不会遇到兕和虎,他自然会远远避开它们,因此祸害不会侵扰他。进入军队也不会遭受甲兵伤害,因为他不喜好争战杀人。兕无处投下它的角,虎无处施展它的爪,兵器无处容纳它的刀刃。保养生命的人,虎和兕没有机会伤害他,兵器刀刃也无从加害于他。这是什么缘故呢?这是问虎、兕和兵器为什么不能伤害他。因为他没有走向死亡的处境。因为他没有触犯十三种死地。意思是神明护卫着他,兵器和兕都不敢伤害他。养德第五十一 道使万物产生,道产生万物。德使万物得到蓄养,德,就是“一”。“一”主管散布元气,并蓄养万物。万物由它形成形体,“一”为万物设置形象。各种条件使万物成就。“一”为万物造成寒暑的气势,使它们得以成就。所以万物没有不尊崇道、珍视德的。道和德所施为的一切,没有不使万物完全惊动而尊敬的。道之所以尊贵,德之所以珍贵,是因为没有谁命令它们这样做,而它们始终顺其自然。道和“一”并不命令召唤万物,万物却始终自然地响应它,如同回声和影子随声随形。所以道使万物产生,德使万物蓄养,使它们成长、发育、成就、成熟,养护并覆盖它们。道使万物产生,并不只是使它们出生,还要使它们成长、蓄养、成熟、覆盖和培育,使其性命完整。人君治理国家、修治自身,也应当这样。使万物产生却不据为己有,道使万物产生,却不占有它们来供自己利用。有所作为却不自恃,道有所施为,却不仗恃并期待万物报答。使万物成长却不主宰,道使万物成长蓄养,却不加以宰割伤害来谋取利益。这就叫作玄德。道所施行的恩德,幽深玄妙而不可看见。归元第五十二 天下万物都有一个本始,所谓本始,就是道。道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道是天下万物的母亲。既然认识了万物的母体,还应当认识它的子体;“子”就是“一”。既然认识了道,就还应当认识“一”。既然认识了它的子体,还应当守持它的母体,既然认识了“一”,就还应当守持道,返回到无为。终身都不会有危险。也就是不会遭遇危殆。堵塞它的孔窍,“兑”就是眼睛。眼睛不应当妄视。闭上它的门户,“门”就是口。要使口不妄言。终身都不会劳苦。人应当闭住眼睛,不妄视;闭住嘴巴,不妄言,这样身体就不会劳苦。打开它的孔窍,打开眼睛,放纵观看情欲之物。增益它所从事的事情,“济”就是增加,也就是增加情欲方面的事情。终身都无法挽救。灾祸和动乱就会形成。能够察见细微之处,就叫作明;祸乱尚在萌芽、尚未发动,尚未显现,称为细微;能够清楚而独自察见它,称为明。守持柔弱,就叫作强。守持柔弱,就能成为强大。运用它的光明,把眼睛的光明运用于外界,观察时势的利害。再返回到它的明处。这是说,把外放的光明重新收回内在,不使精神泄漏。不留下自身的祸殃,向内观照,以保全精神,不使它有所漏失。这就叫作习常。人若能实行这些,就叫作学习修行常道。益证第五十三 假使我对政事有明确而广博的认识,我就会行于大道。“介”就是大。老子痛恨当时的君王不行大道,所以设言:假使我对政事有明确而广博的认识,我就会行于大道,亲自实行无为的教化。我唯一害怕的是有所施为。“唯”就是独自、唯一。唯一害怕的是有所施为而失去道的本意。想要赏赐善人,又恐怕伪善由此产生;想要信任忠臣,又恐怕诈称忠诚由此兴起。大道非常平坦,“夷”,就是平易。可是百姓却喜欢走捷径。“径”,就是邪曲而不平正。大道非常平易,可百姓却喜欢走邪曲的小路。朝廷非常空虚,却修建高台楼榭,宫室也修饰得很华美。田地非常荒芜,农事荒废,不耕种整治,因而错过了农时。仓库非常空虚,五谷受到损害,国家没有储备。穿着华丽的服饰,喜欢虚假装饰,看重外表的华美。佩带锋利的宝剑,崇尚刚强,既好武又奢侈。厌弃粗食,财货却有余,嗜欲很多,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这就叫作以盗窃为夸耀。百姓资财不足而君主资财有余,这是靠劫夺盗窃造成的。他们穿着华丽、手持利器,以此向人夸耀,却不知道最终会身死家破,亲戚也一同遭殃。以盗窃为夸耀,难道不是违背道吗?君主所实行的正是这样,这不是道。又说“难道不是……吗”,是表示悲伤痛惜的话。修观第五十四 善于建立的,不会被拔除;“建”,就是建立。善于用道立身、立国的人,不可能被拉倒拔除。善于抱持的,不会脱落;善于用道抱持精神的人,终究不可能被拔取、拉开而使之解脱。子孙祭祀不断绝。做子孙的如果能这样修道,就会长生不死,世世代代延续下去,祭祀先祖和宗庙永远不会中断。把道修在自身上,他的德才真实;在自身修道,就爱护精气、保养精神,增益寿命、延长年岁。德行达到这样,才成为真人。把道修在家中,他的德就有余;在家中修道,就会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顺从,丈夫守信、妻子端正。德行达到这样,就会有余庆延及后世子孙。把道修在乡里,他的德就长久;在乡里修道,就尊敬长老,爱护养育幼小,教导愚昧鄙陋的人。德行达到这样,就没有不能覆盖到的地方。把道修在国家,他的德就丰厚;在国家修道,君主圣明、臣下忠诚,仁义自然产生,礼乐自然兴起,政治平和而无需过多修治。德行达到这样,才算丰厚。把道修在天下,他的德就普遍。君主在天下修道,不发号施令而天下自行教化,不施加教令而天下得到治理,臣民响应君主,就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样。德行达到这样,才可以说是普遍广大。所以,要以自身来观察自身,用修道之身观察不修道之身,看哪一个会灭亡,哪一个能存续。以家庭来观察家庭,用修道之家观察不修道之家。以乡里来观察乡里,用修道之乡观察不修道之乡。以国家来观察国家,

善者吾善之,百姓为善,圣人因而善之。

不善者吾亦善之,百姓虽有不善者,圣人化之使善也。

德善。

百姓德化,圣人为善。

信者吾信之,百姓为信,圣人因而信之。

不信者吾亦信之,百姓为不信,圣人化之使信也。

德信。

百姓德化,圣人为信。

圣人在天下怵怵,圣人在天下怵怵,常恐惧富贵,不敢骄奢。

为天下浑其心。

言圣人为天下百姓浑浊其心,若愚暗不通。

百姓皆注其耳目,注,用也。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聪也。

圣人皆孩之。

圣人爱念百姓如婴孩赤子,长养之而不责望其报。

贵生第五十出生入死,出生,谓情欲出於五内,魂定魄静,故生也。入死,谓情欲入胸臆,精神劳惑,故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