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李少君，字云翼，齐国临淄人也。少好道，入泰山采药，修绝谷遁世全身之术，道未成而疾，困于山林中。遇安期先生经过，见少君，少君叩头乞活，安期愍其有至心，而被病当死，乃以神楼散一匕与服之，即起。少君于是求随安期，奉给奴役使任，师事之。安期将少君东至赤城，南至罗浮，北至大垣，西游玉门，周流五岳，观看江山，如此数十年。安期一旦语之：“我被玄洲召，即日当去，汝未应随我至彼，今当相舍去也。复六百年，当迎汝于此。”因授神丹炉火、飞雪之方、誓约口诀，毕。须臾，有乘龙虎导引数百人迎安期，安期乘羽车而升天也。少君于是还，斋戒卖于市，商佑六国，或时为吏，或作师医治病，或时煦赁，易姓改名，游行处所，莫知其有道。逮汉武帝之时，闻帝招募方士，特敬道术，而先贫不办合大药，喟然长叹语弟子曰：“老将至矣，死将近矣，而财不足用，躬耕力作，商佑求钱，必不致办合药，又吾亦羸拙于斯事也。闻天子好道，请欲见之，求为合丹，可得恣意，无求不得，天子中成者成之，不中教者便舍去。吾在世上已五百余年，而不为一权者，必不免于虫蚁之粮矣。”乃以方上武帝，言：“臣能凝汞成白银，飞丹砂成黄金，金成服之，白日升天，神仙无穷，身生朱阳之羽，体备圆光之翼，竦则凌天，伏入无间；控飞龙而八遐已遍，驾白鸿而九陔立周。（宝盖具）海之枣大如瓜，钟山之李大如瓶，臣已食之，逮先师安期先生授臣口诀，是以保黄物之可成也。”于是引见，甚尊敬之，赐遗无数，为立屋地。武帝自谓必能使我度世者。少君尝从武安侯饮酒，坐中有老人，年九十余，少君言与其祖父游射处，老人为小儿时，从其祖父，识有此人，一座尽惊。少君见武帝有故铜器，少君望而识之曰：“昔齐桓公尝陈此器于栢寝。”帝按其刻，果齐桓公器，乃知少君数百岁人也。然视之常时年五十许人，面色甚好，肌肤悦泽，尤有光华，眉目口齿，似十五童子，诸侯王（上臾下贝）人闻能令其人不死，老更少壮，馈遗之金钱无限，乃密作神丹，丹成未服，又就帝求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书，凡十二事。帝以元封四年七月，以书授少君，到元封六年九月，少君称疾，上表云：“陛下思心玄妙，志甄长生，于是招访道术，无远不至，精诚感神，天神斯降，自非宿命所适，孰能偕合？然丹方禁重，宜绝臭腥，汯养物仁，克仙蠢动。而陛下不能绝奢侈，远声色，杀伐不止，喜怒不除，万里有不归之鬼，市朝有流血之刑。神丹大道，未可得成。而臣疾与年偕，今者虚瘵，又不获躬亲，斋戒预睹彭祖丹砂之变，于此邈矣。先师安期先生，昔所赐金丹之方，信而有征，若按节度奉法戒，尔乃可备用之焉。若郁砂虹飞，玄朱九转，剖六二而流精夺日，探霜雪而月光风卷，徘徊丹霞，沸腾龙虎，投铅锡而黄金克成，刀圭入喉而凋气立反。尔乃驾神虬以上升，骋云车以涉远，当验此方之神，将明小臣之不妄矣。”乃以小丹方与帝，而称疾，固非大丹方也。其夜，武帝梦与少君俱上嵩高上，半道有绣衣使者乘龙持节从云中上下，言：“太一请少君。”武帝觉，即遣使者问少君消息，且告近臣曰：“如朕梦，少君将舍朕去矣！”明日少君临病困，武帝自往视，并使左右人受其方书，未竟而少君绝，武帝流涕曰：“少君不死也，故作此而去。”既敛之，忽失其所在，中表衣带不解，如蝉蜕也。于是为殡其衣物，百余日，行人有见少君在河东蒲坂市者，乘青骡，帝闻之，使发其棺，棺中无所复有，钉亦不脱，唯余履在耳。武帝殊盖懊恨求少君之不勤也。明年栢梁台火烧，失诸秘书妙文也。初，少君与议郎董仲相亲，见仲宿有固疾，体枯气少，乃与其成药二剂，并其方一篇，用戊巳之草，后土脂，精艮兽沉肪，先莠之根，百卉华体，龙衔之草，亥月上旬，合煎铜鼎，童男童女，服尽一剂，身体便轻，服尽三剂，齿落更生，服尽五剂，命不复倾。仲为人刚直，博学五经，然不达道术，常笑人服药学道，数上书谏武帝，以为人生有命，衰老有常，非道术所能延益，虽见其有异，以为天性，非术所致，得其药竟不服，又不解从问其方，为藏去之而已。少君去后数月，仲并甚矣。又武帝数道其梦，恨惜之，仲乃忆所得少君药，试取服之，未半，能行，身体轻壮，所苦了愈，药尽，气力如三十时，乃更信世间有不死之道，即以去官，行求道士，问以方意，悉不能晓。然白发皆还黑，形容甚盛，后八十余乃死，临死谓子道生曰：“我得少君神方，我不信事，怀恨黄泉，汝后可行求术人问，解之者，若长服此药，必度世也。”
译李少君，字云翼，是齐国临淄人。他年轻时喜好道术，进入泰山采药，修炼辟谷、遁世保全自身的方法；道术尚未修成便患病，困在山林之中。他遇到安期先生经过，便向安期先生叩头求救。安期先生怜悯他有至诚之心，但知道他病重将死，于是给他一匕首量的神楼散服下，他立即站了起来。李少君于是请求跟随安期先生，甘愿供给、服役，拜他为师。安期先生带他东到赤城，南到罗浮，北到大垣，西游玉门，周游五岳，观览江山，如此经历了几十年。有一天，安期先生对他说：“我被玄洲召去，今日就要离开；你还不能随我到那里，现在应当和你分别了。六百年后，我再到这里迎接你。”于是传授他神丹炉火、飞雪之方以及誓约口诀。传授完毕后，忽然有数百人乘龙虎前来引导迎接安期先生；安期先生乘羽车升天。李少君于是返回人间，斋戒后隐姓埋名在市中生活，周游六国，有时做官，有时做老师或医生给人治病，有时又从事借贷，改换姓名，四处游走，没有人知道他有道术。到了汉武帝时，他听说皇帝招募方士，特别敬重道术，但自己早年贫穷，无法炼合大药，便长叹着对弟子说：“老年将至，死亡也将临近，可是财物不够使用；亲自耕作，辛苦劳动，经营求钱，也必然不能炼成大药，而且我在这件事上也很虚弱笨拙。我听说天子喜好道术，想求见他，请求为他炼丹；这样就可以任意取得所需，没有什么求不到的。天子若能成就，便帮助他成就；若不能教化他，就立即离去。我在世间已经五百多年，如果还不能求得一位权贵相助，必然免不了成为虫蚁的食物。”于是他把方术献给武帝，说：“臣能够凝炼水银成为白银，使丹砂飞化为黄金；服食炼成的金丹，便可在白日升天，成为无穷尽的神仙，身体生出朱阳之羽，形体具备圆光之翼；一振身便能凌空上天，一伏身便能进入无间之处；驾驭飞龙，八方都已遍游；乘白鸿，九天都能到达。（宝盖具）海中的枣大如瓜，钟山的李大如瓶，臣已经吃过；又得到先师安期先生传授的口诀，因此知道黄色之物可以炼成。”于是武帝召见他，对他非常尊敬，赏赐无数，还为他置办住宅。武帝自以为李少君一定能使自己度世。李少君曾随武安侯饮酒，席间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李少君说自己曾与老人的祖父一起游猎射箭。老人小时候曾跟随自己的祖父，认出确有此人，满座都十分惊讶。李少君看见武帝有一件古代铜器，望见便认出，说：“从前齐桓公曾把这件器物陈列在栢寝。”武帝查看器物上的铭刻，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这才知道李少君是活了几百岁的人。然而他平时看上去总像五十岁左右的人，面色很好，肌肤润泽而有光彩；眉、眼、口、牙却像十五岁的童子。诸侯王以及（疑似缺字）等人听说他能使人不死、使老人重新变得年轻健壮，便无限馈赠他金钱。李少君秘密炼制神丹，丹成而尚未服用，又向武帝请求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书，共十二件。武帝在元封四年七月把书交给李少君。到了元封六年九月，李少君称病，上表说：“陛下思慕玄妙之道，立志考察长生之术，因此招访道术，远近没有不到的。精诚感动神明，天神于是降临；若不是宿命所注定，谁能与神道相合？然而丹方禁忌重大，应该断绝腥臭，涵养万物之仁，才能克制仙药所化的蠢动之物。但陛下不能断绝奢侈，不能远离声色，杀伐不停，喜怒不能消除；万里之外有不得归来的鬼魂，市朝之间有流血的刑罚。神丹大道还不能炼成。臣的疾病也随着年岁而加重，如今虚弱劳瘵，又不能亲自斋戒，预先观看彭祖丹砂的变化，这件事已遥不可及。先师安期先生从前赐给臣的金丹之方，确实有验证；若能依照节度、奉行法戒，才可以备用。若使郁砂虹飞、玄朱九转，剖析六二而流精夺日，探取霜雪而使月光风卷，徘徊于丹霞之间，龙虎沸腾，把铅锡投入其中，黄金便能炼成；一刀圭入口，衰败之气立刻恢复。这样便可驾驭神虬上升，驱使云车远行；届时应当验证此方的神效，也能证明小臣并没有妄言。”于是他只把小丹方交给武帝，称病推辞，坚决不交出大丹方。当夜，武帝梦见自己和李少君一起登上嵩高山，半路有一名穿绣衣、乘龙持符节的使者从云中上下，说：“太一召见李少君。”武帝醒来后，立即派使者探问李少君的消息，并对近臣说：“正如我的梦境，李少君将要离开我了！”第二天，李少君病势危重，武帝亲自前去探视，并让左右之人接受他的方书。方书还没有交完，李少君便断气了。武帝流泪说：“李少君并没有死，他是故意这样离去的。”入殓以后，忽然发现他的身体不见了，只有外衣和衣带还没有解开，就像蝉蜕一样。于是只把他的衣物下葬。过了一百多天，有行人看见李少君在河东蒲坂的市中，骑着青骡。武帝听说后，命人打开他的棺材，棺中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棺钉也没有脱落，只有鞋子还在。武帝非常悔恨，认为自己寻求李少君不够勤切。第二年，栢梁台被火烧毁，宫中的秘文妙书也失去了。起初，李少君与议郎董仲关系亲密。他看见董仲住宿时有顽固的疾病，身体枯瘦、气力不足，于是给他炼成的药两剂，并附上药方一篇。药方使用戊巳之草、后土脂、精艮兽沉肪、先莠之根、百卉华体、龙衔之草，于亥月上旬在铜鼎中合煎；童男童女服完一剂，身体便会轻快；服完三剂，脱落的牙齿会重新生长；服完五剂，性命便不再衰败。董仲为人刚直，博学五经，却不通晓道术，常常嘲笑服药学道的人，多次上书劝谏武帝，认为人生有定命，衰老有常理，不是道术所能延长增益的。即使看见李少君有奇异之处，他也认为那是天性，不是术法造成的。因此药拿到手后始终没有服用，也没有向李少君追问药方，只是把它收藏起来。李少君离开几个月后，董仲的病情更加严重。武帝又多次谈起李少君的梦境，对他十分怨恨惋惜；董仲才想起得到的药，于是取来试服。还没有服完一半，他就能够行走，身体轻健强壮，所患疾病完全痊愈；药服完后，气力如同三十岁时，于是才相信世间确实有不死之道，便辞去官职，四处寻找道士，询问药方的含义，却完全不能明白。可是他的白发都重新变黑，形貌十分健盛；后来活到八十多岁才死。临死时，他对儿子道生说：“我得到少君的神方，却因不相信而没有服用，死后必定懊悔。你以后可以继续寻找懂得方术的人询问，若有人能解释它，长期服用此药，一定可以度世。”
道生感父遗言，遂不肯仕，周旋天下，求解此方。到江夏遇博泽先生，先生曰：“此乃非神丹金玉也，可使人得数百年而已耳。”乃具为说解其方意，所用物真名。道生合药，服之，得寿三百七十岁，入鸡头山中，不知竟得道不。同时卓元成、张子仁、吴士耳、蔡子盛、魏仲明、张元达服之，或得三百岁，或得五百岁，皆至死不病，不伛，面不皱理，齿不落，发不白，房屋不废。此盖少君凡弊方耳，尤使人如此，况其上方邪？少君当去时，密以六甲左右灵飞术十二事传东郭延，以神丹飞玄之方授少君乡里人蒯子顺者，此二人后学道，并得仙。少君又授子训昆仑神州贞形也。
王真
王真，字叔坚，上党人也。少为郡吏，年七十，乃好道，寻见仙经杂言，说郊间人者，周宣王时郊间采薪之人也，采薪而行歌曰：“巾金巾，入天门，呼长精，噏玄泉，鸣天鼓，养泥丸。”时人莫能知，唯柱下史曰：“此是活国中人，其语秘矣，其人乃古之渔父也。何以知之？八百岁人，目瞳正方；千岁人，目理从。采薪者乃千岁之人也。”真读此书而不解其旨，逐搜问诸所在道士，经年，而遇有解其旨者语真曰：“此近浅之术也，为可驻年反白而已。”乃语诀云：“巾金巾者，恒存肺炁入泥丸中，徐徐以绕身，身常光泽；噏玄泉者，漱其口液而服之，使人不老，行之七日有效；鸣天鼓者，朝起常叩齿三十六下，使身神安，又夜恒存赤气，从天门入周身内外，在脑中变为火，以燔身，身与火同光，如此存之，亦名曰炼形；泥丸，脑也；天门，口也，习闭炁而吞之，名曰胎息；习漱舌下泉而咽之，名曰胎食。行之勿休。”真受诀，施行胎息胎食炼形之方，甚有验断。够二百余年，肉色光美，徐行及马，力兼数人，自叹曰：“我行此术唯可不死，岂及神丹金玉之方邪？”乃师事蒯子训，子训授其肘后方也。魏武帝闻之，呼与相见，见真年可三十许，意嫌其虚诈，定校其乡里，解异口同辞，多有少小见真者，乃信其有道，甚敬重之。郄孟节师事真十数年，真以蒸丹小饵法授孟节，得度世。乡里计真已四百岁。后一日将三少妾登女几山，语弟子言：“合丹去。”去遂不复还。真日行三百里，孟节能合枣核以不食，至十年，又能闭炁不息，身不动摇，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岁，亦有家室，此法是真所习郊间人之法也，孟节为人质谨，不妄言，魏武帝为立茅舍，使令诸方士。晋惠怀之际人，故有见孟节在长安市中者，魏武帝时亦善招求方术，道士皆虚心待之，但诸得道者，莫肯告之以要言耳。
陈长
陈长者，在苎屿山六百年，每四时设祭，亦不饮食，亦无所修，人有病者，与祭水饮之，皆愈也。
刘纲
刘纲者，上虞县令也。与妻樊夫人俱得道术，二人俱坐林上，纲作火烧屋，从东边起，夫人作雨，从西边上，火灭。
樊夫人
樊夫人者，刘纲之妻也。纲字伯鸾，仕为上虞令，亦有道术，能檄召鬼神，禁制变化之道，亦潜修密证，人莫能知。为理尚清净简易，而政令宣行，民受其惠，无旱暵漂垫之害，无疫毒鸷暴之伤，岁岁大丰，远近所仰。暇日与夫人较其术用，俱坐堂上，纲作火烧客碓舍，从东而起，夫人禁之，火即便灭。庭中两株桃，夫妻各咒一株，使之相斗击，良久，纲所咒者不胜。数走出于篱外，纲唾盘中，即成鲫鱼，夫人唾盘中，成獭，食其鱼。纲与夫人入四明山，路值虎，以面向地，不敢仰视，夫人以绳缚虎牵归，系于床脚下。纲每共试术，事事不胜。将升天，县厅侧先有大皂荚树，纲升树数丈，方能飞举，夫人即平坐床上，冉冉如云炁之举，同升天而去矣。
东陵圣母
东陵圣母者，广陵海陵人也。适杜氏，师事刘纲学道，能易形变化，隐显无方。杜不信道，常恚怒之。圣母或行理疾救人，或有所之诣，杜恚之愈甚，告官讼之，云圣母奸妖，不理家务。官收圣母付狱，顷之，已从狱窗中飞去，众望见之，转高入云中，留所着履一緉在窗下，自此升天，远近立庙祠之，民所奉事，祷祈立效。常有一青鸟在祭所，人有失物者，乞问所在，青鸟即集盗物人之上，路不拾遗。岁月稍久，亦不复尔。至今海陵海中，不得为奸盗之事，大者即风波没溺、虎狼杀之，小者即病伤也。
孔元
孔元者，常服松脂茯苓松实，年更少壮，已一百七十余岁。人或饮酒，请元作酒令，元乃以杖柱地倒立，头向下，持酒倒饮，人不能为之也。乃于水边凿岸作一穴，方丈余，止其间，断谷或一月两月而出。后入西华岳得道也。
王烈
译道生感念父亲的遗言，于是不肯做官，周游天下，寻找能够解释这个方子的人。到了江夏，遇到博泽先生。先生说：“这不是炼神丹金玉之药，却可以使人活数百年罢了。”于是详细为他解释药方的含义，并说明所用药物的真实名称。道生炼成药后服用，活了三百七十岁，后来进入鸡头山中，不知道最终是否得道。同时，卓元成、张子仁、吴士耳、蔡子盛、魏仲明、张元达服用此药，有的活到三百岁，有的活到五百岁；直到死亡时都没有生病，不驼背，面部没有皱纹，牙齿不脱落，头发不变白，房屋也不毁坏。这大概只是少君普通而低劣的方子，却已经能使人如此，何况他的上等方呢？少君离开时，又秘密把六甲左右灵飞术十二件传给东郭延，把神丹飞玄之方传给同乡蒯子顺。这两人后来学习道术，都得以成仙。少君又传给子训昆仑神州贞形之术。王真 王真，字叔坚，是上党人。年轻时做郡吏，七十岁才喜好道术。后来他看到仙经杂说，其中讲到郊间的人，说是周宣王时在郊外砍柴的人。那人一边砍柴一边唱道：“巾金巾，进入天门；呼唤长精，吸饮玄泉；鸣响天鼓，涵养泥丸。”当时人们没有谁能懂，只有柱下史说：“这是使国家长存的人，他的话很秘密；这个人其实是古代的渔父。为什么知道呢？活了八百岁的人，眼瞳正方；活了一千岁的人，眼中纹理纵向排列。这个砍柴人是一千岁的人。”王真读了这部书，却不明白其中旨意，于是到处寻找、询问道士，经过多年，才遇到一个能解释其旨意的人。那人对王真说：“这只是浅近的术法，只能使年岁停驻、白发返黑罢了。”于是告诉他口诀：“所谓‘巾金巾’，就是常存想肺气进入泥丸之中，徐徐环绕全身，使身体常常光泽润美；所谓‘吸玄泉’，就是含漱口中津液并吞服，使人不老，实行七天就有效；所谓‘鸣天鼓’，就是每天早晨起来叩齿三十六下，使身神安定；又要每夜常存想赤气从天门进入，遍布身体内外，在脑中变成火，用来焚炼身体，使身体与火同样发光。这样存想，也称为炼形；“闭炁不息”疑为术语或版本异文，按字面理解为闭住气息而不呼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岁、一日、三百里、十年、百日、半岁〕 晋惠帝、晋怀帝时期的人，过去曾有人看见孟节在长安市中出现。魏武帝时期也很擅长招揽寻访方术之士，道士们都诚心等待他，但那些已经得道的人，没有一个肯把其中的关键要诀告诉他。陈长。陈长，住在苎屿山中已有六百年。每到四时都设置祭祀，却既不饮食，也没有修炼什么。有人生病，就给他祭祀用的水喝，病都能痊愈。刘纲。刘纲是上虞县令。他和妻子樊夫人都学得了道术。两人一起坐在树林上，刘纲施法放火焚烧房屋，火从东边烧起；樊夫人施法降雨，雨从西边降下，火便熄灭了。樊夫人。樊夫人是刘纲的妻子。刘纲字伯鸾，出仕担任上虞县令，也有道术，能够发布檄令召来鬼神，施行禁制和变化之术，并且暗中修炼、秘密证道，别人都无法知道。他治理政务崇尚清静简易，但政令能够通行，百姓受到他的恩惠，没有旱灾、热旱和水漂水淹之害，也没有疫毒、猛禽暴兽造成的伤害，年年大丰收，远近百姓都仰赖他。闲暇时，他和夫人较量各自的法术。有一次，两人一起坐在堂上，刘纲施法放火焚烧客人的碓舍，火从东边烧起；夫人施法制止，火立即熄灭。庭院中有两株桃树，夫妻二人各自念咒使一株桃树相互搏击，过了很久，刘纲施咒的那株落了下风。刘纲多次跑到篱笆外，往盘中吐口水，口水就变成鲫鱼；夫人往盘中吐口水，变成水獭，便把那些鱼吃掉。刘纲和夫人进入四明山，途中遇到老虎，刘纲脸朝地面，不敢抬头看；夫人却用绳子把老虎捆住牵回来，拴在床脚下。刘纲每次和夫人共同试验法术，件件都比不过她。将要升天时，县衙厅堂旁原有一棵大皂荚树，刘纲升到树上几丈高，才能飞起来；夫人却平坐在床上，缓缓地像被云气托举一样，同他一起升天离去了。东陵圣母。东陵圣母是广陵海陵人，嫁给杜氏为妻，拜刘纲为师学习道术，能够改变形体、施行变化，隐现没有一定的方式。杜氏不信道，常常对她发怒。圣母有时行医治病、救助他人，有时外出到某处，杜氏对她的怨怒就更加厉害，便告到官府控告她，说圣母是奸邪妖异之人，不料理家务。官府拘捕圣母，把她交付狱中。不久，她已经从狱窗中飞走了，众人都看见她转眼升入云中，只留下所穿的一双鞋在窗下。从此她升天而去，远近各地都建立庙宇祭祀她，百姓奉祀她，祈祷后立即见效。祭祀处常有一只青鸟。有人丢失了东西，便请求询问失物所在，青鸟就飞到偷盗物品的人头上，因此路上没有人敢拾取他人遗失的东西。时间久了，这种情况也不再如此。直到今天，海陵海中仍不能发生奸盗之事：大罪的人就会遭遇风波沉溺或被虎狼杀死，小罪的人就会患病受伤。孔元。孔元常年服食松脂、茯苓和松实，年纪反而越来越年轻强壮，已经一百七十多岁了。有人饮酒时，请孔元来行酒令，孔元就把手杖竖在地上，倒立起来，头朝下拿酒倒着喝，这种动作别人都做不到。他又在水边凿开岸壁挖出一个洞，方圆一丈多，住在里面，断谷，有时一两个月才出来。后来他进入西华岳得道。王烈。
王烈，字长休，邯郸人。常服黄精并炼铅，年二百三十八岁，有少容，登山如飞。少为书生，嵇叔夜与之游，烈入太行山，闻山裂声，往视之，山断数百丈，有青泥出如髓，取抟之，须臾成石，如热腊之状，食之味如粳米，仙经云：神仙五百岁，辄一开，其中有髓，得服之者，与天地齐毕。
涉正
涉正，字玄真，巴东人。说秦王时事如目前，常闭目，行亦不开，弟子数十年莫见其开目者，有一弟子固请开之，正乃为开目，有声如霹雳，光如电，弟子皆匐地。李八百呼为四百岁小儿也。
焦先
焦先，字孝然，河东人也。汉末关中乱，先失家属，独窜于河渚间，食草饮水，无衣履。时太阳长朱南望见之，谓之亡士，欲遣船捕取，同郡侯武阳语县“此狂痴人耳”，遂注其籍，给廪日五升，人皆轻易之，然其行不践邪迳，必循阡陌，及其抢拾，不取大穗，饥不苟食，寒不苟衣，每出，见妇人则隐翳，须至乃出，自作一爪牛庐，净扫其中，营木为床，而草褥其上，至天寒时，构火以自炙，呻吟独语。太和青龙中，尝持一杖南渡，河水泛涨輙独云未可也，由是人颇疑不狂，所言多验佥，谓之隐者也。年八十九终。
孙登
孙登，字公和，汲郡人。无家属，于郡北山为土坑居之，好读易，抚一弦琴，性无恚怒。人或投诸水中，欲观其怒，登既出，便大笑。尝住宜阳山，有作炭人见之，知非常人，与语，登不应。文帝闻之，使阮籍往观，既见与语，亦不应。嵇康从之游三年，问其所图，终不答，康将别，谓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识火乎？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果在于用光？人生而有才，而不用其才，果在于用才？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体；用才在乎识贞，所以全其生。今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子无求乎？”康不能用。后作幽愤诗曰：昔惭柳下，今愧孙登。竟莫知其所终。
卷七
东郭延
东郭延，字公游，山阳人也。少好道，闻李少君有道，求与相见，叩头乞得执侍巾栉洒扫之役，少君许之，见延小心良谨，可成，临当去，密以五帝六甲左右灵飞之术、游虚招真十二事授延，告之曰：“此亦要道也，密而行之，亦升天矣。”口诀毕而遣去。延遂还家，合服灵飞散，能夜书，在寝室中，身生光点，左右行六甲左右术，能占吉凶，天下当（敲右＋又）者，识与不识，皆逆知之。又役使鬼神，收摄虎豹，无所不为。在乡里四百岁不老。汉建安二十一年，一旦，有数十人乘虎豹之来迎之，邻尽见之，乃与亲故别而辞去，云“诣昆仑台”，临去延以神丹方、五帝灵飞秘要传尹先生。
灵寿光
灵寿光者，扶风人也。年七十时，得朱英丸方，合服之，转更少，如年二十。时至建安元年，已二百二十岁矣。
刘京
刘京，字太玄，南阳人也，汉孝文皇帝侍郎也。后弃世从邯郸张君学道，受饵朱英丸方，合服之，百三十岁，视之如三十许人。后师事苏子训，子训授京五帝灵飞六甲十二事，神仙十洲真形诸秘要，京按诀行之，甚效，能役使鬼神，立起风雨，名致行厨，坐在立亡，而知吉凶期日。又能为人祭天益命，或得十年，到期皆（敲右＋又），其不信者，至期亦（敲右＋又）。周流名山五岳，与王真俱行，悉遍也。
魏武帝时，故游行诸弟子家。皇甫隆闻其有道，乃随事之，以云母九子丸及交接之道二方教隆，隆按合行服之，色理日少，发不白，齿不落，年三百余岁，不知能得度世不耳。魏黄初三年，京入衡山中去，遂不复见，京语皇甫隆曰：“治身之要，当朝朝服玉泉，使人丁壮有颜色，去三虫而坚齿也。玉泉者，口中液也。朝来起早，漱液满口，乃吞之，琢齿二七过，如此者三乃止，名曰炼精，使人长生也。夫交接之道至难，非上士不能行之，乘奔牛惊马未足喻其险坠矣。卿性多滛，得无当用此自戒乎！”如京言，虑隆不得度世也。
严青
严青者，会稽人也。家贫，常在山中烧炭，忽遇仙人云：“汝骨相合仙。”乃以一卷素书与之，令以净器盛之，置高处，兼教青服石脑法。青遂以净器盛书，置高处，便闻左右常有十数人侍之。每载炭出，此神便为引船，他人但见船自行。后断谷入小霍山去。
帛和
帛和，字仲理。师董先生行炁断谷术，又诣西城山师王君，君谓曰：“大道之诀，非可卒得，吾暂往瀛洲，汝于此石室中，可熟视石壁，久久当见文字，见则读之，得道矣。”和乃视之，一年了无所见，二年视有文字，三年了然见太清中经、神丹方、三皇文、五岳图，和诵之，上口。王君回曰：“子得之矣。”乃作神丹，服半剂，延年无极，以半剂作黄金五十斤，救惠贫病也。
赵瞿
译王烈字长休，是邯郸人。他常服黄精并炼铅，活到二百三十八岁，容貌仍像年轻人，登山快得如同飞行。他年轻时曾是书生，嵇叔夜和他交游。王烈进入太行山，听到山裂开的声音，便前去察看，只见山体断裂了数百丈，有青色的泥状物像骨髓一样流出。他取来揉捏，片刻间就凝结成石头，形状像热蜡；吃起来味道像粳米。仙经说：神仙每过五百岁，山就会裂开一次，里面有髓，能够服食它的人，寿命可以与天地相齐。涉正。涉正字玄真，是巴东人。他谈论秦王时期的事情，就像亲眼看见当时的情景一样。他常常闭着眼睛，行走时也不睁眼；弟子们跟随他数十年，从未见过他睁眼。有一个弟子坚持请求他睁眼，涉正才把眼睛睁开，发出的声音像霹雳，光芒像闪电，弟子们全都伏倒在地。李八百称他为“四百岁小儿”。焦先。焦先字孝然，是河东人。汉朝末年关中发生战乱，焦先失去了家属，独自逃到河边洲渚之间，吃野草、喝河水，没有衣服和鞋子。当时太阳长朱南望见他，把他当作逃亡者，想派船把他捕来。同郡人侯武阳对县里说：“这只是个疯癫痴傻的人罢了。”于是县里把他登记在册，每天发给他五升粮食。人人都轻视他，但他走路从不踩斜路，一定沿着田间小路行走；拾取东西时，不拿大的谷穗；饥饿时不随便取食，寒冷时也不随便取衣。每次出门，见到妇女就躲藏起来，等她们离开后才出来。他自己搭建了一间爪牛庐，把里面打扫干净，用木头搭成床，在床上铺草作褥子。天气寒冷时，就生火烤暖自己，口中呻吟，独自说话。太和、青龙年间，他曾拿着一根手杖向南渡河；河水涨满时，他总是独自说：“还不可以。”因此人们颇为怀疑他并不疯癫。他所说的话大多应验，众人都称他为隐者。他活到八十九岁去世。孙登。孙登字公和，是汲郡人。他没有家属，在郡城北面的山中挖土坑居住，喜欢读《易》，抚弄一弦琴，性情从不愤怒。有人曾把他投入水中，想看看他会不会发怒；孙登出来后，反而大笑。他曾住在宜阳山，有个烧炭的人见到他，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便同他说话，但孙登不回答。文帝听说后，派阮籍去观察；阮籍见到他并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嵇康跟随他交游了三年，询问他有什么打算，他始终不回答。嵇康将要告别时，对他说：“先生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吗？”孙登这才说：“你知道火吗？火生来就有光，但如果不使用它的光，那么火的价值究竟在于使用光吗？人天生就有才华，但如果不使用自己的才华，那么人的价值究竟在于使用才华吗？所以，光能否发挥作用在于能不能得到薪柴，以此来保全火的形体；才华能否发挥作用在于能不能辨识正道，以此来保全自己的生命。如今你的才华多而识见少，恐怕很难避免当今世上的祸患了！你没有什么追求吗？”嵇康没能采纳他的话。后来嵇康作《幽愤诗》，其中说：“从前惭愧于柳下惠，如今又愧对孙登。”最终没有人知道孙登的下落。卷七。东郭延。“当（敲右＋又）者”中的字形无法确定，译文按“将要发生的事情”处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岁、二十一年、十人〕 灵寿光。灵寿光是扶风人。七十岁时，他得到朱英丸的药方，配制后服用，容貌渐渐变得年轻，像二十岁的人。当时到了建安元年，他已经二百二十岁了。刘京。“皆（敲右＋又）”及“亦（敲右＋又）”中的字形无法确定，译文保留为期限届满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三十岁、十年〕 魏武帝时期，刘京仍旧游走于各个弟子家中。皇甫隆听说他有道术，便跟随他侍奉。刘京用云母九子丸以及房中交接之道的两种方法教导皇甫隆。皇甫隆按照方法配制、施行并服用，容貌肤色日渐年轻，头发不白，牙齿不脱落，活到三百多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得以度世。魏黄初三年，刘京进入衡山中离去，此后便再也没有人见到他。刘京曾对皇甫隆说：“养身的要诀，应当每天早晨服食玉泉，这能使人强健壮实、面有光泽，除去三虫并使牙齿坚固。玉泉就是口中的津液。早晨起来后要早些漱口，等津液充满口腔，再把它吞下；上下叩齿二七遍，像这样做三次才停止，这叫作炼精，能够使人长生。房中交接之道极其艰难，不是上等之士不能实行；即使乘着奔跑的牛、受惊的马，也不足以比喻其中坠落的危险。你的性情多淫，莫非正应当用这个来戒慎自己吗？”刘京的话如同这样，他担心皇甫隆不能度世。严青。严青是会稽人。家境贫寒，常在山中烧炭，忽然遇到仙人。仙人说：“你的骨相适合成仙。”于是给他一卷素书，让他用洁净的器皿盛放，放在高处；同时又教严青服食石脑的方法。严青便用洁净器皿盛放素书，放在高处，随即听见身边常有十几个人侍奉他。每次运炭出山，这些神灵就替他牵引船只，别人只看见船自行前进。后来他断谷，进入小霍山离去。帛和。帛和字仲理。他向董先生学习行炁、断谷之术，又到西城山拜王君为师。王君对他说：“大道的秘诀，不是一下子就能得到的。我暂且前往瀛洲，你可以留在这间石室中，仔细观看石壁，时间久了应当会看到文字；看见以后就把它读出来，这样便能得道。”帛和于是观看石壁，一年过去什么也没有看见；第二年看见了文字；第三年终于清楚地看见《太清中经》、神丹方、《三皇文》和《五岳图》，帛和把它们诵读出来，很快就能背诵。王君回来后说：“你已经得到了。”于是帛和炼制神丹，服用半剂，寿命延长而没有极限；又用半剂炼成黄金五十斤，用来救济贫困和疾病的人。赵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