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明理习静
莹蟾子曰:“大凡学道,必须从外药起,然后及内药。内药者,无为而无不为也。外药者,有为而有以为也。内药则无形、无质而实有,外药则有体、有用而实无。外药者,色身上事。内药者,法身上事。外药是地仙之道,内药是天仙之道。外药了命,内药了性。夫惟道属阴阳,所以药有内外。”
陶素耜曰:“产药川源,虽属坤位,然坤乃老阴,不能自行。兑为少女,乃坤同类,代坤行道,故又以西方兑为主,乃金之正位也。炼金丹者,不求于干,不求于坤,不求于坎,专求于兑可也。但功夫虽是一般,而法度则有次第。关窍既开,方可筑基。筑基既毕,方可得药。内药既凝,乃可还丹。筑基以前,皆后天中先天之药。还丹一节,乃先天中先天之炁。炁一入舍,则如痴如醉,全仗侣伴、黄婆助我行符运火。”
陶素耜曰:“癸中壬,后天中先天之药也,筑基用之。铅中阳,先天中先天之药,还丹用之。”
《脉望》曰:“采后天中先天,延年益寿。先采先天中先天,作佛成仙。”
张三丰曰:“采后天,筑基炼己。盗先天,成圣成仙。逆成仙,龙吞虎髓。顺生人,虎夺龙涎。”
陶素耜曰:“先天之金水,取为丹母,还丹用之。后天之金水,资为炉药。炼己养丹用之。”
陶素耜曰:“丹乃和气所成,呼吸于内,神依息而凝,息恋神而住。临炉之际,呼吸调和,收取外来真一之炁,入吾戊己之宫,与我久积阴精两相含育,则真息自定,脉停丹结矣。”
“人间少阴一受胎孕,其经即止,土填水不起之证也。丹士驱龙就虎,执其平衡,调其胜负,猛烹而极炼之,则火蒸水沸,其金自随水而上腾。及夫水沸已极,其盛入于离宫。离火反为坎水所灭,制伏拘钳,不飞不走。水逢土而掩,火得土而藏。铅汞惧死,同归厚土。三家相见,三姓会合矣。”
陶素耜曰:“夫水何以能生金乎?阴阳始交,天一生水为五行之首,是道之枢而阴阳之始也。水—加以土五,得水之成效。一数玄,五数黄,其玄黄含芽之象乎?
“坎离配日月。丹法有内日月,有外日月。欲令内日月交光于内,必先使外日月交光于外,光耀垂敷而偕以造化者在是矣。
“日月行于黄道之上,一出一入,迭为盈亏。互为卷舒,各有次序。朔而晦,晦而朔;弦而望,望而弦。如辐之辏毂,轮转不停。此阴阳之往来也,日月之神化如此,然则吾身之日月日用不知者可默识矣。故学道之士知晦朔弦望之妙于往来辐辏,知采药之符,是穷神也。知动静早晚之期于出入卷舒,识运火之候,是知化也。亦在于反身而求之耳。
“合一不测为神,推行有渐为化。是神者,乃阴阳之主宰。而造化者,即阴阳之迭运也。则欲穷其神,知具化,其惟阳在则阴来乎?”
陶素耜曰:“金丹大道,至简至易,进退有法,炼养有诀。皆顺乎造化自然之妙,初不待于勉强安排也。然所谓自然者,非付之自然,毫无所用也。祖师云‘顺自然’,非听其自然,其自然所为之妙谛乎?
“炼己三年,温养十月,中间得丹,止一个时辰。吕祖云:‘三千日里积功夫’,又曰:‘大功欲就三千日,妙用无方十二时。’《黄庭经》云:‘积精累气以成真’,长生久视之道由平铢积寸累,功夫无息,所以能化形而仙也。”
《脉望》曰:“此意从静极而生,即真土也。神气交感,皆是真意所摄。意不专一,其神散而不凝。神不凝聚,则大用现前而失之俄顷,是故安静虚无以养其神也,万乘之主以尊其神也,辰极受正以用其神也,闭塞三宝以敛其神也。神灵则气应,始可从事服食而行返还之道,故神之丹君,气为丹母,用功之纲要也。”
《脉望》曰:“古之真人,知神由中主,而气自外来,故必以神驭炁,而保厥长生。夫人之一身,常以元神为宰,而取坎填离,气始复焉。
“有情、有信四字,尽《参同》、《悟真》之蕴。情者,静之动也。信者,动之符也。信之一宇,千圣万真,同此一诀。
“气精交感,道归自然。魂魄相拘,行分前后。慎御政之首,转生杀之机,为之而主之以无为,有作而还归于无作。生人之道,顺道也,神仙则逆而用之。掀翻天地,颠倒五行,盗机也于将动未动之际。隐情密审,潜食而不令人觉。其转杀为生,藏恩于害,全在这点机括,微乎妙哉!”
《脉望》曰:“成丹不过水银一味而已,运火不过玄牝之门而已。其数虽烦,其旨甚约。若火满周天,金满干体,火数足则金气亦足,然后七者返,九者还,真人自神化不测矣。”
《天仙正理》曰:“天仙是本性元神,不得金丹,不得复至性地而为证。金丹是真阳元气,不知采取,不能烹炼而为丹。”
又曰:“仙道简易,只神炁二者而已。子于是知所以长生者以炁,所以神通者以神。
译莹蟾子说:“大凡学道,必须从外药开始,然后达到内药。内药是无为而无所不为,外药是有为而有所作为。内药无形无质却确实存在,外药有形体、有作用却实际为空。外药是色身上的事,内药是法身上的事。外药是地仙之道,内药是天仙之道。外药了命,内药了性。道既然属于阴阳,所以药有内外之分。” 陶素耜说:“产生药物的川源虽然属于坤位,但坤是老阴,不能自行运行。兑为少女,与坤同类,代替坤来运行道,所以又以西方兑为主,兑是金的正位。炼金丹的人,不求于乾,不求于坤,也不求于坎,专求于兑就可以了。但功夫虽属同一套,法度却有先后次第。关窍已经打开,才可以筑基;筑基完成,才可以得药;内药已经凝结,才可以还丹。筑基以前,都是后天中的先天之药;还丹这一阶段,是先天中的先天之炁。炁一进入舍中,就如痴如醉,全靠侣伴、黄婆帮助我运行符候和火候。” 陶素耜说:“癸中的壬,是后天中的先天之药,筑基时使用;铅中的阳,是先天中的先天之药,还丹时使用。” 《脉望》说:“采取后天中的先天,可以延年益寿;先采取先天中的先天,可以成佛成仙。” 张三丰说:“采取后天之药,用来筑基、炼己;盗取先天之药,用来成圣成仙。逆行则成仙,龙吞虎髓;顺行则生人,虎夺龙涎。” 陶素耜说:“先天的金水,取来作为丹母,还丹时使用;后天的金水,用来资助炉药,炼己养丹时使用。” 陶素耜说:“丹由和气形成。呼吸在内,神依附呼吸而凝聚,呼吸依恋神而停住。临炉之际,调和呼吸,收取外来的真一之炁,进入我的戊己之宫,与我长期积聚的阴精相互含育;这样真息自然安定,脉息停止,丹便结成。” “人间的少阴一旦受胎孕,经脉就会停止运行,这是土填塞水、使水不能上升的征象。丹士驱龙使它归向虎,掌握二者的平衡,调节它们的胜负,用猛烈的火烹炼到极点,于是火蒸水沸,金便随水一起上腾。等水沸腾到极点,它的盛势进入离宫;离火反被坎水熄灭,受到制伏拘束,不再飞走。水遇到土便被掩盖,火得到土便隐藏。铅和汞都害怕死亡,一同归入厚土。三家相见,三姓会合了。” 陶素耜说:“水为什么能够生金呢?阴阳开始交合,天一生水,水是五行之首,是道的枢纽,也是阴阳的开端。水一,加上土五,就得到水的成效。一数为玄,五数为黄,这不正是玄黄含芽的象征吗?” “坎离配日月。丹法有内日月,也有外日月。要使内日月在内部交光,必须先使外日月在外部交光;光辉照耀流布,并与造化相合,就在这里。” “日月运行在黄道之上,一出一入,交替形成盈亏;彼此卷舒,各有次序。朔后为晦,晦后为朔;上弦后为望,望后为弦,好像车辐聚向车毂,轮转不停。这就是阴阳的往来。日月的神妙变化既然如此,那么对于自身日月在日常运行而不自知的情形,也可以默默体会了。所以学道者从晦朔弦望的往来辐辏中知道采药的符候,这是穷究神妙;从动静早晚的出入卷舒中知道运火的时机,这是认识变化。这也在于反观自身、向自身求取。” “合一而不可测,叫作神;推行而有渐次,叫作化。所谓神,是阴阳的主宰;所谓造化,就是阴阳交替运行。既然如此,要穷究神妙、认识变化,难道不就是阳气存在时阴气便到来吗?” 陶素耜说:“金丹大道极其简易,进退有法,炼养有诀,都是顺应造化自然的妙处,起初并不需要勉强安排。然而所谓自然,并不是把一切交给自然、自己完全不作为。祖师说‘顺自然’,并不是听任自然,而是顺应自然所显现的妙谛。” “炼己三年,温养十个月,中间得到丹,只在一个时辰。吕祖说:‘三千日里积功夫。’又说:‘大功欲成需三千日,妙用无方在十二时。’《黄庭经》说:‘积精累气以成真。’长生久视的道理,是由分毫积累、寸步积累而成;功夫没有停息,所以能够化形成仙。” 《脉望》说:“这个真意从极静中产生,就是‘真土’。神气交感,都由真意摄持。意念不能专一,神就会散乱而不能凝聚;神不能凝聚,大用一出现便在顷刻间失去。因此要安静虚无来养神,如同万乘之主以尊贵来使神尊严,如同北辰接受正位来运用神,如同闭塞三宝来收敛神。神灵明,气才响应;这样才可以从事服食并实行返还之道。所以神是丹君,气是丹母,这是用功的纲要。” 《脉望》说:“古代真人知道神由内在主宰,而气从外部而来,所以必定用神驾驭炁,以保全长生。人的一身,常以元神为主宰,通过取坎填离,气才得以复原。” “有情、有信四个字,概括了《参同契》《悟真篇》的深意。情,是静中的动;信,是动的符验。‘信’这个字,千圣万真都共同遵守这一诀。” “气与精交感,道便归于自然。魂魄彼此拘束,运行有前后次序。谨慎掌握御政的开端,转动生杀的机理;有所作为,却以无为作为主宰;有所施作,最终又归于无作。使人出生的道路,是顺着道而行;神仙则反过来运用它。在将动未动之际,翻转天地、颠倒五行,从中盗取造化之机。隐秘地体察,暗中采取,不让人觉察。把杀机转为生机,把恩德藏在祸害之中,全在这一点机括,微妙极了!” 《脉望》说:“成丹不过是水银这一味药;运火不过是玄牝之门。数目虽然繁多,宗旨却十分简约。若火候遍满周天,金气充满乾体,火数足够,金气也就足够;然后七返、九还,真人自然神化而不可测。” 《天仙正理》说:“天仙就是本性元神;如果不得金丹,就不能重新回到本性之地而得到验证。金丹就是真阳元气;如果不知道如何采取,就不能烹炼成为丹。” 又说:“仙道很简易,不过神、炁二者而已。由此你应当知道,长生依靠炁,神通依靠神。”
“不知真动真静之机,不可以得真炁。不知次第之用,采取之功,又何以言伏炁哉?
“始言炼己者,以其有诸相对者,是性之用于世法、世念中而逆回者言之也。终言还虚者,是性之无相对者,独还于虚无寂灭而言之也,其实只是一个性真而已。世人不知仙即是性,与佛无殊,所以举世谈仙,而莫知所学,而亦莫有成也。”
上阳子曰:“万物有归根之时,至人明长生之理。”
《契》曰:“不得其理,难以妄言。竭殚家财,妻子饥贫,讫不谐遇,稀有能成。”
石仙翁曰:“学仙甚易,而人甚难。脱尘不难,而人未易。深可哀哉!”
《抱朴子》曰:“服药虽为长生之本,若能兼行气者,其益甚速。若不能得药,但行气而尽其理者,亦得数百岁。然又宜知房中之术,所以尔者,不知阴阳之术,屡为劳损,则行气难得力也。夫人在气中,气在人中,自天地至于万物,无不须气以生者也。善行气者,内以养身,外以却恶,然百姓日用而不知。”
《抱朴子》曰:“夫损易知而速焉,益难知而迟焉。人尚不悟其易,安能识其难哉?夫损之者,如灯火之消,脂莫之见也,而忽尽矣。益之者,如苗禾之播植,莫之觉也,而忽茂矣。故治身养性务谨其细,不可以小益为不防而不修,不可以小损为无伤而不防。凡聚小所以就大,积—所以至亿也。若能爱之于微,成之于着,则几乎知道矣。”
刘长生真人曰:“尘心绝尽可全于性,色心绝尽可全于命,无明心尽可保冲和。”
陶素耜曰:“鸿蒙既顺,药化丹成,必得纡徐容与情境两忘,人法双遣,一念不生,万缘顿息。《契》曰:‘委志归虚无,无念以为常。’丹法始终以无念为常,而有念者,乃一时半刻之事,不可不知。”
上阳子曰:“无念二字,最为受用。真人潜深渊,无念以应之。浮游守规中,无念以候之。呼吸相含育,无念以致之。三性既会合,无念以入之。其功最多,故曰为常。妙哉!
“道家之无念,非寂灭之谓,乃心专之谓,只有正念现前,并无别念纵横也。《丁灵阳心性诀》云:‘静中抑念功深,一切境界,现于目前,不得起心生爱憎。’盖修行人,静中境界多般,皆是自己识神所化,因静而现,引诱心君。惟心主专一不动,见如不见,体同虚空,无处摸捉,自然消散。太上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上阳子曰:自太极而至于复,凡几太极而几复也。明至于此,则九还之道尽矣。”
《规中指南》曰:“原夫人之未生,漠然太虚。男女媾精,其兆始见。一点初凝,纯是性命。混沌三月,玄牝立焉。玄牝既立,系如瓜蒂。婴儿在胎,暗注母气。母呼亦呼,母吸亦吸。凡百动荡,内外相感。何识何知?何明何晓?天之炁混混,地之气沌沌,但有一息存焉。”
《中和集》曰:“外阴阳往来,则外药也。内坎离辐辏,乃内药也。外有作用,内则自然。精气神之用有二,其体则一。以外药育之,交合之精,先要不漏。呼吸之气,更要细细。至于无息思虑之神,贵在安静。以内药言之,炼精炼元精,抽坎中之元阳也。元精固,则交感之精目不泄。炼气炼元气,补离中之元阴也。元气住,则呼吸之气自不出入。炼神炼元神,坎离合体成干也。元神凝,则思虑之神自然泰定。”
《性命圭旨》曰:“情合性,谓之金木并。精合神,谓之水火交。意大定,谓之五行全。
“元精固,则交感之精自不泄漏。元气住,则呼吸之气自不出入。元神凝,则思虑之神自然泰定。”
朱元育曰:“何谓性?一灵廓彻,圆同太虚,即资始之干元也。何谓命?一炁氤氲,主持万化,即资生之坤元也。性本无去无来,命却有修有证。命之在人,既属后天造化,便夹带情识在内,只因本来真性,搀入无始以来业根生灭与不生灭,和合而为八识。识之幽微者为想,想之流浪者为情。情生智隔,想变体殊,颠倒真性,枉入轮回矣。
《唱道真言》曰:“太虚之中,得其气者成形,得其理者成性。太虚无为,而万物自遂。太虚无心,而万物自滋。
“静以养心,明以见性,慧以观神,定以长气,寡欲以生精,致虚以立意,此要诀也。”
吕祖《证道经》曰:“能知元始之由,太极动静之理,阴阳消长之机,明此三者,根本立矣,正理存焉,见性之原也。
“道心者,天地之心,是心非心,空空洞洞,无一理不具,无一物能着,乃五行精一之神。”
《唱道真言》曰:“美色淫声,究同我性。物不异我,我不异物。物我不分,神无去留。”《性命圭旨》:‘世间万物本一神也,神本至虚,道本至无,易在其中矣。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人物居中,自融自化,气在其中矣。中天地而立命,本虚灵以成性,立性立命,神在其中矣。命系乎气,性系乎神,潜神于心,潜气于身,道在其中矣。’
译“不知道真动真静的机理,就不能得到真炁;不知道次第的作用和采取的功夫,又凭什么谈伏炁呢?” “开始所说的炼己,是针对有各种相对之物而言,即说本性在世法、世俗念头中发挥作用而又逆转回归。最后所说的还虚,是说本性没有任何相对之物,独自回归虚无寂灭。其实始终只是同一个真实的本性。世人不知道仙道就是本性、与佛没有差别,所以天下人都谈论仙道,却不知道该学什么,也没有人能够成就。” 上阳子说:“万物都有归根的时候,至人明白长生的道理。” 《契》说:“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就难以妄自谈论。即使耗尽家财,使妻子儿女饥寒贫困,直到最后也没有遇合,能够成功的人很少。” 石仙翁说:“学仙非常容易,但人却非常难以做到;脱离尘世并不难,但人却不容易做到。实在令人深为悲哀!” 《抱朴子》说:“服药虽然是长生的根本,如果同时实行行气,收益会很快。如果不能得到药,只行气而穷尽其中的道理,也能活到数百岁。但又应当懂得房中之术;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不懂阴阳之术,屡屡受到劳损,行气就难以发挥效力。人存在于气之中,气存在于人之中;从天地直到万物,没有不依靠气而生存的。善于行气的人,对内可以养身,对外可以驱除邪恶,但百姓天天使用它却不知道。” 《抱朴子》说:“损耗容易察觉,而且来得迅速;增益难以察觉,而且来得迟缓。人尚且不能明白损耗容易,怎么能认识增益困难呢?损耗自身,就像灯火燃烧消耗油脂,没有人看见它,忽然就耗尽了;增益自身,就像播种栽植禾苗,没有人察觉,忽然就茂盛了。因此修身养性必须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不能因为小小的增益便认为无需防护、无需修养,也不能因为小小的损耗便认为没有伤害而不加防备。大都是由聚集小的而成就大的,由积累一而达到亿。若能在细微处爱护它,在显著处成就它,就差不多懂得道了。” 刘长生真人说:“尘俗之心完全断尽,便可以保全本性;色欲之心完全断尽,便可以保全性命;无明之心完全断尽,便可以保守冲和之气。” 陶素耜说:“鸿蒙已经顺遂,药化而丹成,必定要达到从容舒缓、悠然自得,情境一并忘却,人法一并遣除,一念不生,万缘顿时止息。《契》说:‘委曲心志归于虚无,以无念作为常态。’丹法自始至终都以无念为常态,而有念只是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事情,这一点不可不知。” 上阳子说:“‘无念’二字,最为受用。真人潜藏于深渊,以无念来应对;浮游而守在规中,以无念来等待;呼吸相互含育,以无念来成就;三性会合,以无念来进入。它的功用最多,所以说是常态。妙啊!” “道家的无念,不是寂灭,而是心意专一;只有正念现前,没有其他念头横行。《丁灵阳心性诀》说:‘在静中抑制念头,功夫深厚;一切境界显现在眼前,也不得起心生出爱憎。’修行人在静中出现的种种境界,都是自己的识神变化出来的,因静而显现,用来诱惑心君。只有心的主宰专一不动,见到它如同没有见到,身心与虚空相同,无处可以捉摸,它自然就会消散。太上说:‘使虚达到极点,守静达到深厚。万物一齐生长,我由此观察它们的复归。’上阳子说:从太极到复,不知经历了多少太极、多少复。明白到这里,九还之道就全部明白了。” 《规中指南》说:“推究人在尚未出生时,处于寂然的太虚之中。男女交合精气,人的征兆才开始显现。一点精气初次凝聚,纯粹就是性命。混沌三个月,玄牝建立起来;玄牝建立后,像瓜蒂一样相连。婴儿在胎中,暗中接受母亲的气;母亲呼气,婴儿也呼气;母亲吸气,婴儿也吸气。各种动荡,内外相互感应。哪里知道什么,哪里明白什么?天的炁混混然,地的气沌沌然,只是有一息存在其中。” 《中和集》说:“外在阴阳的往来,是外药;内在坎离的辐辏,是内药。外药有作用,内药则任其自然。精、气、神的作用有两个方面,但本体是一。用外药来培育它,交合之精首先要做到不外漏;呼吸之气更要细微。至于无息无虑的神,贵在安静。就内药而言,炼精就是炼元精,抽取坎中的元阳;元精坚固,交感之精自然不泄。炼气就是炼元气,补充离中的元阴;元气停住,呼吸之气自然不再出入。炼神就是炼元神,使坎离合为一体而成乾;元神凝聚,思虑之神自然安定。” 《性命圭旨》说:“情与性相合,叫作金木并;精与神相合,叫作水火交;意念大定,叫作五行俱全。” “元精坚固,交感之精自然不泄漏;元气停住,呼吸之气自然不再出入;元神凝聚,思虑之神自然安定。” 朱元育说:“什么叫性?就是一片灵明空阔透彻,圆满如同太虚,即资始的乾元。什么叫命?就是一股元炁氤氲,主持万物变化,即资生的坤元。性本来没有去来也没有变化,命却有修炼和验证。命在人身上既属于后天造化,便夹带情识在内;只是本来的真性,又搀入无始以来业根的生灭与不生灭,和合成为八识。八识中幽微的叫想,想的流荡叫情。情一产生,智慧便被隔绝;想一改变,形体便不同;于是颠倒真性,徒然进入轮回。” 《唱道真言》说:“在太虚之中,得到气的便形成形体,得到理的便形成本性。太虚无为,万物却自行发展;太虚无心,万物却自行滋长。” “以静来养心,以明来见性,以慧来观神,以定来使气长存,以寡欲来生精,以致虚来建立意念,这是修炼的要诀。” 吕祖《证道经》说:“能够知道元始的由来、太极动静的道理、阴阳消长的机理,明白这三点,根本就建立了,正理就保存了,这就是见性的根源。” “道心就是天地之心。这个心并不是通常所说的心,空空洞洞,没有一条道理不具备,也没有一物能够执著其上,乃是五行精一之神。” 《唱道真言》说:“美色和淫声,究竟都与我的本性相同;万物不异于我,我也不异于万物。物我不分,神就无所谓离去或停留。”《性命圭旨》说:‘世间万物本来都是一个神;神本来极虚,道本来极无,《易》就在其中。天居上位,地居下位,人与万物处在中间,自然融合、自然变化,气就在其中。在天地之间立定性命,以本来的虚灵成就本性;建立本性、确立性命,神就在其中。命依附于气,性依附于神;把神潜藏在心中,把气潜藏在身中,道就在其中。’”
“神气合而后性命见,性命合而后未始性之性、未始命之命见。夫未始性之性、未始命之命乃吾之真性命,即天地之真性命,即虚空之真性命。
“性者,元始真如,一灵炯炯是也。命者,先天至精,一炁氤氲是也。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其实一原。
“毗卢性海干元面自,原是廓然无际,神妙莫测的。原是浑然大中,不偏不倚的。原是粹然至善,纯一不杂的。本来圆明,洞彻无碍。以为有,不睹不闻,奚所有也?以为无,至灵至神,未尝无也。本无方所,亦无始终,未有天地万物之先,这个原是如此。既有天地万物之后,这个只是如此。至无、至有,至有、至无,乃乾坤之灵体,元化之玄枢,人人性命之本原,天下万物万事之大本。《易》所谓太极、四象、八卦,皆由此出。大舜之谓中,孔子之谓—,帝王之授受,圣贤之相传。明此便是克明峻德,知此便是知《易》,见此便是见道。
“人之灵明,一窍六合而内,六合而外,本无不周,本无不明,其不能然者,为形所碍耳。性命之学,是一是二。苟能见得真真性体,即能立得真真命根。纯至十月胎全,阳神透顶,虽曰了命功夫,实是完得我性分内事。”
《唱道真言》曰:“道者一也,不变而至常之谓也。太极既判之后,起初是此时,到底是此时。起初是此物,到底是此物。自一世界,以至十万世界,皆是此时,皆是此物,未尝少变而失其常也。人之心体,原是不变而有常,其所以变而不常者,是妄想杂尘,非心也。观乎天之道,则知人之心矣。”
《唱道真言》曰:“一无之中,万有具焉。以言无精,其实有精。以言无炁.其实有炁。以言无神,其实有神。如太古之世,民风熙皞,无在非德泽之洋溢,不可执—名一象以求之,而礼乐刑政,灿然具足。”
上阳子曰:“世人执为《易》之辞,不明卦之用。苟明卦之用,不知《易》之道。欲明《易》之道,道在身中,不属卦气。常以灵知寂照为心,虚空不住为观,返本还原,复归太极。”
子思曰:“心之精神谓之圣,故心定而能慧,心寂而能感,心静而能知,心空而能灵,心诚而能明,心虚而能觉。”
《楞严经》曰:“知见立见,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盘无漏真净,夫岂同于木石之无知、无见乎?”
《定观经》曰:“惟灭动心,不灭照心。
“圣人虚其心而实其照,终日知而未尝知。”
荷泽曰:“心常寂,是自性体。心常知,是自性用。”
马丹阳曰:“无心者,非同猫狗,蠢然无心也,务在存心清净之域,而无邪心也。故俗人无清冷之心,道人无尘垢之心,非所谓俱无心而与木石同也。”
白紫清曰:“生我于虚,致我于无,是宜归性根之太始,返未生之以前。藏心于心而不见,藏神于神而不出,故能三际圆通,万缘澄寂,六根清净,方寸虚明。不滞于空,不滞于无,空诸所空,无诸所无,至于空无所空,无无所无,净裸裸,赤洒洒,则灵然而独存者。”
马丹阳祖曰:“夫体空者,心体念灭,绝尽毫思,内无所知,外无所炁,其难住迅若奔马,惟静可以御之。当先去其外党,若在众人之中如在深山穷谷,方是道人。若不到无心田地,难以制御。
“守清净恬淡,所以养道。处污辱卑下,所以养德。去嗔怒灭无明,所以养性。节饮食,薄滋味,所以养炁。然我性定则情忘,形虚则炁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衰,此自然之理也。
“儿女心多,烟霞气少。初学入道之人,截自今以住,俗事不挂心,专心至志,始终如一,莫中路而废之。若有毫末不除,则道不固。已往之事不可思,未来之事不可念,且据目前为现在,便是无事之人。
“外日用,大忌见他人过,自夸己德,妒贤嫉能,起无明俗念,欲心种种之过。内日用,真修真净,不染不着,调气养神,逍遥自在,暗积功行,不求人知,惟望天察。《诗》曰:“大道人情远,无为妙本基。世间无爱物,烦恼不相随。’
“酒为乱性之浆,肉为断命之物,直须不吃为上。酒肉犯之犹可忽,若犯于色,罪不容诛。盖色之害人,甚于狼虎,败人美行,损人善事,亡精灭神,至于损躯,故为道人之大孽。
“佰、色、财、气,是、非、人、我,忧、愁、思、虑,攀缘、爱恋,此心一起,迅即扫除。十二时中,常搜已过。稍觉偏烦,即常改正。
“十二时中,天道运行。斡旋造化,还有息否?炼道之人须象天道,亦要十二时中,无暂停息,斡旋自己身中造化,要常清常静,不起纤毫尘念,乃是修行。”
赤脚刘真人曰:“修行人制身如制大囚,不敢放令自在,稍纵必脱去枷锁,啸聚山林,不可复制矣。马丹阳曰:‘稍令自在神丹漏,略放从容玉性枯。’
译“神气相合之后,性命才显现;性命相合之后,那未曾开始的性之性、未曾开始的命之命才显现。所谓未曾开始的性之性、未曾开始的命之命,就是我们的真性命,也就是天地的真性命、虚空的真性命。” “性,是元始的真如,是一灵炯炯;命,是先天的至精,是一炁氤氲。性没有命便不能建立,命没有性便不能存在。在天叫作命,在人叫作性,其实根源相同。” “毗卢性海、乾元本面,原本是空阔无边、神妙莫测的;原本是浑然一体、广大中正、不偏不倚的;原本是纯粹至善、纯一不杂的。本来圆满光明,洞彻无碍。说它是有,却听不见、看不见,哪里有所谓有?说它是无,却极其灵妙神明,从未真正不存在。它本来没有方所,也没有始终;在天地万物出现以前,它本来如此;在天地万物出现以后,它也只是如此。极无与极有、极有与极无,正是乾坤的灵妙本体、元化的玄妙枢纽、人人性命的本源、天下万物万事的根本。《易》所说的太极、四象、八卦,都由此产生。大舜所说的中,孔子所说的‘一’,帝王之间的传授,圣贤之间的相传,也都在这里。明白它,就是能够彰明崇高的德;知道它,就是懂得《易》;见到它,就是见道。” “人的灵明,一窍之内外都通达六合,本来没有不周遍、没有不明彻的;之所以不能如此,是被形体所阻碍。性命之学究竟是一还是二?如果能够真正见到性体,就能够真正建立命根。纯粹修炼至十个月胎全、阳神透顶,虽然说是在做了命的功夫,实际上完成的是我本性分内的事情。” 《唱道真言》说:“道就是一,所谓不变而达到恒常。太极分判以后,开始是这个时刻,最终还是这个时刻;开始是这个事物,最终还是这个事物。从一个世界直到十万世界,都是这个时刻,都是这个事物,从未稍有改变而失去其恒常。人的心体原本不变而且恒常;它之所以变化而不恒常,是妄想混杂尘念,并不是心本身。观察天道,就能知道人的心。” 《唱道真言》说:“一无之中具备万有。说它没有精,实际上有精;说它没有炁,实际上有炁;说它没有神,实际上有神。比如太古时代,民风和乐安宁,到处都充满德泽,不能执著于某一个名称、某一个形象去求取它,而礼乐刑政却都灿然齐备。” 上阳子说:“世人执著于《易》的文辞,却不明白卦的作用;即使明白卦的作用,又不知道《易》的道。要明白《易》的道,道就在自身之中,不属于卦气。应当常常以灵知寂照为心,以虚空不住为观,返本还原,复归太极。” 子思说:“心的精神叫作圣。所以心安定便能生智慧,心寂静便能感应,心清静便能知觉,心空虚便能灵明,心真诚便能明彻,心虚寂便能觉悟。” 《楞严经》说:“在知见上建立知见,就是无明的根本;知见而不执著于知见,这就是涅槃、无漏、真实清净,难道会同于木石那样无知无见吗?” 《定观经》说:“只是灭除躁动的心,不灭除照见的心。” “圣人使心虚空,却使照见充实;整日有所知,却从不执著于所知。” 荷泽说:“心常寂静,是自性的本体;心常知觉,是自性的作用。” 马丹阳说:“所谓无心,并不是像猫狗那样愚蠢而没有心智,而是要使心处在清净的境界,没有邪念。所以,俗人没有清冷之心,道士没有尘垢之心;并不是说全都无心,变得像木石一样。” 白紫清说:“虚无生了我,又使我归于无,所以应当回归本性的太初,返回未出生以前的状态。把心藏在心中而不显现,把神藏在神中而不外露,因此能够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际,使万种缘虑澄澈寂静,六根清净,方寸之心虚明。不停留在空,也不停留在无;使一切空都空,使一切无都无;达到空而无所空、无而无所无的境地,清净裸然、赤诚洒然,于是灵明独自存在。” 马丹阳祖师说:“所谓体空,就是心体中的念头消灭,丝毫思虑全都断绝;内在无所知,外在无所感。心念难以安住,迅疾如奔马,只有安静才能驾驭它。应当先除去外在的牵累,即使身处众人之中,也如同身在深山幽谷,这才是道士。若达不到无心的境地,就难以制伏心念。” “守持清净恬淡,是用来养道的;处在污辱卑下之中,是用来养德的;除去嗔怒、消灭无明,是用来养性的;节制饮食、减少滋味,是用来养炁的。然而我的本性安定,情欲就会消失;形体虚静,炁就会运行;心念寂灭,神就会活泼;阳气旺盛,阴气就会衰退。这是自然的道理。” “儿女情念多,烟霞之气少。初学入道的人,从今天起就要安住,不让俗事挂在心上,专心致志,始终如一,不要半途而废。若有丝毫没有除去,道就不能稳固。过去的事不可再想,未来的事不可挂念,只把眼前当作现在,便是无事之人。” “日常对外行持,最忌讳看别人的过错,自夸自己的德行,嫉妒贤能,生起无明的俗念和种种欲心过失。日常对内行持,则要真正修炼、真正清净,不受染着,调气养神,逍遥自在,暗中积累功德,不求人知,只希望上天察知。《诗》说:‘大道使人情念疏远,无为是妙道的根基。世间没有贪爱之物,烦恼就不会相随。’” “酒是扰乱性情的浆液,肉是断绝性命之物,最好完全不吃。触犯酒肉尚且可以忽略,若犯了色欲,罪过就不可赦免。因为色欲害人,超过狼虎;败坏人的美好品行,损害人的善事,耗尽精气、灭失精神,甚至损伤身体,所以是道士最大的罪孽。” “佰、色、财、气,是非、人我,忧愁、思虑,攀缘、爱恋,这些念头一旦生起,就立即扫除。十二时辰之中,常常搜查自己的过失。稍微觉察到偏差烦乱,就应当不断改正。” “十二时辰中,天道不断运行,旋转造化,难道还有停息吗?炼道之人应当效法天道,也要在十二时辰中不停息,在自身之中旋转造化,始终清明、始终安静,不生起丝毫尘念,这才是修行。” 赤脚刘真人说:“修行人约束身体,应当像约束大囚犯一样,不敢放任它自由;稍一放纵,它必定挣脱枷锁,啸聚山林,再也无法收服。马丹阳说:‘稍让它自在,神丹便会泄漏;略微放纵从容,玉性便会枯竭。’”
“初下志须要保守灵源,坐得且坐,如爱护春芽浮泡相似,难收易散,要人保惜。世间万事,艺术好恶,荣枯得失,一齐放下。如愚如痴,如枯木石头。把自己形骸,如四足相似,要在万物之下始得。把自已光明,只可深藏不露,若于万缘境上,散了一分无一分也。
“修行人学憨学痴,休开世情眼,莫作快心事,但有疑心莫为,稍有违心勿做。须要情识两忘,渐归于道。识是生死种子,修行人日用上有功处,一分也要争做。有过处丝毫即改,慢慢地换得孽少福多。”又曰:“九天之上圣贤无一个无福,在地众生无一个无孽。”
邱长春真人曰:“修真慕道须凭积行累功,若不苦志虔心,难以超凡入圣。或于教门用力大起尘劳,或于心地用功全抛世事,但克已行心于道,皆为致福之基。然道包天地,其大难言,小善小功卒难见效,所以云刹那悟道,须凭长劫炼魔;顿悟一心,必假圆修万朽。今世之悟道,皆宿世之有功也。人不知宿世之因,只见年深苦志,不见成功,以为尘劳虚设,即生退意,甚可惜也。殊不知坐卧住行,心存于道,虽然心地未开,时刻之间,皆有积累。功之未足,则道之不入。如人有大宝明珠,价值百万,我欲买之,而钱数未及,须日夜经营,勤求俭用,积聚钱财,虽三千、五千、三万、五万,钱数未足,而宝珠未得。其所积之钱,应急且得使用,比于贫寥之家,云泥有隔,积功累行者亦然。虽未得道,其善根深重,今世后世,圣贤提挈,方之无宿根者,不亦远哉!
“十二时中,只要内搜已过,方得神气内安。神气安,为真功。不见他人过,为真行。许祖云:‘暗行阴骘万神安。’”
郝太古真人曰:“日用者,静处炼炁,闹处炼神,行住坐卧,皆是道也。昼夜现前,须要不昧。若睡了一时,死了一时。日日有功,无睡千日,功夫了也,勿信他人言有夙骨。
“凡人成则忻忻,败则戚戚。若此两者,觑若平等,便是了心地人也。”
栖云先生曰:“三千功易得,八百行难全。澄心定意是真功,苦己饶人是真行。”
《西山志》疏:“以清净为基,以无为气体,以存诚为用,以柔弱为守,以坚忍为行,以精进为心,以决烈为志,以广大为规。视天地万物,无一不在我心性之中。视天地万物,又无一事可为我心性之碍。以我心之真净,化天下之贪染。以吾心之克明,化天下之蒙昧。以吾愿之必忠,化天下之迷惘。以我力之无怠,扬吾教之无边。不希心于阳福,不或志于阴愆,不萦情于物累,不畏刺于人言。冥默有自然之宰,荣枯有一定之衡,诚不可为,不可致,不可测,不可分之理也。世人罔识玄微,偏欲以妄胜天,以贪争命,此无往而不获其咎者。
“炎炎者勿直任其气,滔滔者勿遇溺其情。且我之炁,养之周流万物。我之情,藏之茂对群生。岂可以先天之真性,受制于物?岂可以未凿之良心,受制于情?心之所至,气即从之。形之所寓,情即引之。人能置此身于太虚,化万物于无有,过而不留,动而能定,与物往来,无萦无扰,何有于忿?何有于欲哉?”
庄子曰:“至人潜行不窒,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傈,请问何以至此?”关尹子曰:“是纯气之守也。”
《唱道真言》曰:“炼丹必先炼心,心灵则神清,神清则气凝,气凝则精固。丹经所谓筑基、药材,炉鼎、铅汞、龙虎、日月、坎离,皆从炼心上立名。至于配合之道,交济之功,升降之法,烹炼之术,此其余事。若心源未能澄澈,情欲缠绕,则筑基虽固必复倾,药材虽具必多缺。炉残鼎败,龙战虎哮,日蚀月晦,坎虚离实。配合则阴阳不和,交济则水火不睦,欲升而反降,三尸害之,六贼扰之,一杯之水,难救车薪之火,故炼心为成仙彻始彻终之要道也。”
卷五 炼己筑基
上阳子曰:“金丹之道,先须炼己,使神全气盛也,七情不动,五贼不乱,六根天定,精难动摇,方可从事丹道之言。五贼者,即眼、耳、鼻、舌、身、意,为天之五贼。色、声、香、味、触,为世之五贼。爱、欲、贪、嗔、痴,为内之五贼。天之五贼不谨于内,则内之五贼蜂起。世之五贼不除于外,则天之五贼豺生。是以眼见色,则爱起而贼精。耳听声,则欲起而摇精。鼻闻香,则贪起而耗精。口尝味,则嗔起而走精。身意遇触,则痴起而损精。五者日夜戕贼于身,其精能有几何?精去则神气随之,身则丧矣。修行人以身为国,以精气为民。精不动摇,谓之民安。神气充足,谓之国富。以求丹为战敌,必如此然后可以战胜,而得先天之炁矣。”
译“刚刚立志时,必须守护灵源,能坐便坐,就像爱护春芽和浮泡一样;它们难以收聚而容易消散,需要人珍惜守护。世间一切事务、技艺、好恶、荣枯、得失,都要一齐放下。像愚人、痴人,像枯木、石头一样。把自己的形骸看作四足之物一般,必须处在万物之下才行。把自己的光明只能深深隐藏,不可显露;若在万种缘境上散失一分,就少了一分。” “修行人要学得憨厚痴拙,不要张开世俗情识的眼睛,不要只做使自己快意的事;凡是有疑虑的事都不要做,稍微违背本心的事也不要做。必须使情与识都忘却,逐渐归于道。识是生死的种子。修行人在日常行持上有一分功夫,也要努力去做;有过错的地方,丝毫也要立即改正,慢慢地就能使罪孽减少、福德增多。”又说:“九天之上的圣贤,没有一个没有福;地上的众生,没有一个没有罪孽。” 邱长春真人说:“修真慕道,必须依靠积累功德和善行;如果不苦心立志、虔诚用心,就难以超凡入圣。有的人在教门中用力,劳心劳身于尘世事务;有的人在心地上下功夫,完全抛开世事;只要能够克制自己、依道行心,都是求取福德的根基。然而道包容天地,其广大难以言说,小善小功最终很难立即见效。所以说,刹那间悟道,必须依靠长久劫数炼除魔障;顿时悟得一心,也必定要借助圆满修行来历经万劫。今世能够悟道,都是前世已有功德。人们不知道前世的因,只看见长年累月苦心用志,却看不见功果已经形成,便以为劳苦修行没有意义,于是产生退心,实在可惜。却不知道坐、卧、住、行之间,心都存于道中;虽然心地尚未开启,每时每刻都在积累。功德没有积足,道就不能进入。譬如有一颗价值百万的珍珠,我想买它,但钱还不够,就必须日夜经营,勤俭求取,积聚钱财。即使积了三千、五千、三万、五万,钱数仍未足,宝珠仍未得到;但这些积累的钱,遇到急事还可以使用,比起贫寒之家,已经有天壤之别。积功累行的人也是这样。虽然尚未得道,但善根深厚,今世和后世都有圣贤提携;与没有宿世根基的人相比,不是相差很远吗?” “十二时辰中,只要不断从内心搜查自己的过失,才能使神气在内安定。神气安定,就是真功;不看别人的过错,就是真行。许祖说:‘暗中行善积阴德,万神自然安宁。’” 郝太古真人说:“日常行持,就是在安静处炼炁,在喧闹处炼神,行走、站立、坐卧全都是道。昼夜之间,道都显现在面前,必须不昏昧。睡去一个时辰,就等于死去一个时辰。天天用功,连续一千日不睡,功夫就完成了,不要相信别人说什么有宿世根骨。” “凡人成功便欢喜,失败便忧愁。如果能把这两种情况看作平等,便是已经了悟心地的人。” 栖云先生说:“三千功德容易得到,八百善行却难以全部做到。澄清心念、安定意志是真功;苦己利人、宽饶他人是真行。” 《西山志》疏说:“以清净为根基,以无为为气质,以存诚为作用,以柔弱为守持,以坚忍为行为,以精进为心志,以决烈为志向,以广大为规范。看天地万物,没有一样不在我的心性之中;看天地万物,又没有一件事能够成为我心性的障碍。用我心中的真实清净,感化天下的贪染;用我心中的克制明察,感化天下的蒙昧;用我愿望必定忠诚,感化天下的迷惘;用我力量永不懈怠,弘扬我教义的无边广大。不把心思寄托在阳间福报上,不把志向放在阴间罪愆上,不被外物的累赘牵挂,不畏惧世人的讥刺言论。冥冥寂默之中自有自然的主宰,荣枯自有一定的衡量;这确实是不可人为、不可强求、不可测度、不可分割的道理。世人不认识玄妙深微之理,却偏要用妄想胜过天道,以贪欲争夺命运,因此无论到哪里都不能不招致灾咎。” “气势炎盛时,不要任凭它直冲;情感滔滔时,不要陷溺其中。我的炁,应当养护它,使它周流万物;我的情,应当收藏它,使它丰盛地面对众生。怎么可以让先天的真实本性受外物控制?怎么可以让尚未凿伤的良心受情欲控制?心念所到之处,气就跟随;形体所寄寓之处,情就会牵引。人若能把身体置于太虚之中,把万物化归于无,事情过去而不留痕,行动时又能保持安定,与万物往来而无所萦绕、无所扰乱,那么还有什么可忿怒的?还有什么可贪欲的呢?” 庄子说:“至人潜行而不受阻碍,踏火而不感到灼热,行走在万物之上而不恐惧。请问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关尹子说:“这是守持纯一之气的结果。” 《唱道真言》说:“炼丹必须先炼心。心灵明,神就清;神清,气就凝;气凝,精就固。丹经所说的筑基、药材、炉鼎、铅汞、龙虎、日月、坎离,都只是从炼心而建立的名称。至于配合的方法、交济的功用、升降的法则、烹炼的技术,都是其次的事。若心源不能澄澈,情欲缠绕,那么筑基即使坚固也必定再次倾覆,药材即使齐备也必定多有缺失。炉子残坏,鼎器败损;龙相争斗,虎声咆哮;日被蚀,月昏暗;坎虚而离实。配合则阴阳不和,交济则水火不睦,想要上升反而下降;三尸加以损害,六贼加以扰乱,就像一杯水难以扑灭车载柴薪的大火。因此,炼心是成仙从始至终的关键道路。” 卷五 炼己筑基 上阳子说:“金丹之道,首先必须炼己,使神完备、气旺盛,七情不动,五贼不乱,六根自然安定,精气难以动摇,然后才可以从事丹道。所谓五贼,就是眼、耳、鼻、舌、身、意,是天所赋予的五种贼害;色、声、香、味、触,是世间的五种贼害;爱、欲、贪、嗔、痴,是内在的五种贼害。天之五贼不能在内谨慎防守,内在的五贼就会蜂拥而起;世间五贼不能在外除去,天之五贼就会如豺狼般滋生。因此眼睛看见色,爱念便生起而损害精;耳朵听见声音,欲念便生起而动摇精;鼻子闻到香气,贪念便生起而耗损精;口舌尝到滋味,嗔念便生起而使精外泄;身与意接触外物,痴念便生起而损伤精。这五者日夜损害身体,精还能剩下多少?精一旦耗尽,神气也随之衰败,身体就会丧失。修行人以身体为国家,以精气为百姓。精不动摇,叫作百姓安定;神气充足,叫作国家富足。把求取金丹看作与敌交战,必须这样之后才能战胜敌人,取得先天之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