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丘文庄公集二

丘文庄公集卷之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13 段

进大学衍义补奏

  入阁辞任第一奏

  入阁辞任第二奏

  入阁辞任第三奏

  壬子再乞休致奏

  乞储养贤才奏

欲择《大学衍义补》中要务,上献奏。

  乞严禁自宫人犯奏

  请昧爽视朝奏

  乞免李兴死彭程戍边奏

  奏再乞免李兴死彭程充军

○进大学衍义补奏

臣窃见宋儒真德秀所撰《大学衍义》四十三卷,于《大学》八条目中有格物致知之要,诚意正心之要,修身之要,齐家之要,而于治国平天下之要阙焉。臣不揆愚陋,窃仿德秀凡例,采辑五经诸史百氏之言,补其阙略,以为治国平天下之要,立为十二目:曰正朝廷,曰正百官,曰固邦本,曰制国用,曰明礼乐,曰秩祭祀,曰崇教化,曰备规制,曰慎刑宪,曰严武备,曰柔远方,曰成功化。又于各目之中分为条件,凡一百十有九,共为书一百六十卷,补前书一卷,目录三卷,总一百六十四卷,名之曰《大学衍义补》,所以补德秀前书之阙也。前书主于理,而不出乎身家之外,故其所衍之义大而简;臣之此书主于事,而有以包乎天地之大,故所衍之义细而详。其详其简,各惟其宜。若合二书言之,前书其体,此书其用。他今巳缮写完备,谨撰表文一通,附写卷首以进。伏念臣浚远方下士,叨冒朝廷厚禄,六转官阶以至今官,一家温饱三十余年,今年近七旬,常恐一日委命九泉,有负国恩,无以为报。幸天假之以年,以衰朽之余,任师儒之职,无政务之扰,得以暇日纂成此编。苐以性质昏庸,学识迂僻,加以老耄精力衰惫,所见不能无偏,所纂不能无误。然区区一念忠君爱国之诚,盖有出于言语文字之外者。况臣所纂辑者,非臣之私意杜譔,无一而非古先圣贤经书史传之前言往事也,参以本朝之制,附以一得之愚,虽曰掇拾古人之绪余,亦或有以禆助圣政之万一。伏望皇上宽其妄作之诛,察其愿忠之意,于清闲之燕时赐省览,遇用人则检正百官之类,遇理财则检制国用之

类与凡臣庶有所建请,朝廷有所区处,各随其事而检其本类。则一类之中,条件之众,必有古人之事合于今时之宜者矣。于是审而择之,酌古准今,因时制宜,以应天下之变,以成天下之务。而其大要,则尤在于审察其几微之先焉。《易》曰:「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此臣妄意著书之本指也。臣之精力尽于此书,皇上亲政之始,而缮写适成,盖有幸然也。冐昧进献,不敢自谓其皆可用。傥采于千百之中,用其一二,见于施行,以成治效,使臣平生竭力尽瘁报国之忠,得以少效其万分之一,则臣学为有用,而殁为不朽矣。臣不胜恳悃,愿效之至,为此谨具本亲赍,以所撰《大学衍义补》书四套,计四十策,随本上进。谨具题知,钦奉圣旨:「览卿所纂书,考据精详,论述该博,有补于政治,朕甚嘉之。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书誊副本,发福建布政司,着书坊刊行。礼部知道。」

○入阁辞任第一奏

奏为陈情乞恩辞任事。臣先以年踰七旬,三次具本陈情,乞恩休致,未蒙允许。臣祇奉诏旨,不敢固辞,扶病莅事,少待来春河冻开时,再行陈乞。本年十月二十四日,吏部奉敕: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丘浚,着兼文渊阁大学士,内阁办事。钦此。钦遵。顾臣何人,敢膺此任?方臣虽壮之时,反躬自省,尚不敢受此重任,况当衰老之年,垂死之日,屡陈求退,反得起升进之密勿之地,委以机务之重。力小任大,必至颠覆。当夫羣贤布列之时,用此尫羸无用之老,朝野传闻,莫不惊骇。臣闻年至七十,古人谓稀,居家则当传于子,在官则当致其事。臣年至是,筋力既衰,精神益耗,事多健忘,转首失记,举措语言,动多差失。加以百病交攻,四肢疲倦顿困,纂修过用目力,遂致一目青盲。他人见之,虽若目光如故,其实昏朦,视物不辨黑白,行步不知重轻,拜起艰难,时忽倾跌。且禀赋素薄,脾胃怯弱,日所食米不过半升。事务简少,尚可支持,若当剧要之任,食少事繁,势不能久。凡臣所陈举,皆实事,众所共知。伏望皇上鉴愚臣之真情,特垂哀悯,使得保其残生,念国家之大计,别加择任,使不致于覆餗。收回成命,允臣所辞。非敢爱身,实恐误国。不胜悚惧,待罪之至。奉旨:卿历任年深,兹特擢用,不允所辞。吏部知道。

○入阁辞任第二奏

译进呈《大学衍义补》的奏疏。入阁辞任第一奏。入阁辞任第二奏。入阁辞任第三奏。壬子年再次请求退休的奏疏。请求储备培养贤才的奏疏。想要选择《大学衍义补》中的重要事务进献给皇上的奏疏。请求严禁自行阉割入宫者的奏疏。请求皇帝在天将明时临朝视事的奏疏。请求免除李兴死刑、免使彭程戍守边疆的奏疏。奏请再次免除李兴死刑、免除彭程充军。进呈《大学衍义补》的奏疏。臣私下看到,宋代儒者真德秀所撰《大学衍义》四十三卷,在《大学》的八条目中,已经说明了格物致知的要旨、诚意正心的要旨、修身的要旨、齐家的要旨,却缺少治国平天下的要旨。臣不顾自己的愚昧浅陋,私下仿照德秀所定的体例,采集五经、诸史、百家之言,补足其中的缺略,作为治国平天下的要旨,立为十二目:一是端正朝廷,二是端正百官,三是巩固国家根本,四是制定国家财政,五是阐明礼乐,六是整顿祭祀,七是崇尚教化,八是完备规制,九是慎重刑法,十是严整武备,十一是安抚远方,十二是成就教化。又在每一目之中分列具体条目,共一百一十九条,总共编成一百六十卷;补充前书一卷,目录三卷,共一百六十四卷,命名为《大学衍义补》,用来补充德秀原书的缺漏。前书以义理为主,但范围没有超出修身齐家之外,所以所推衍的义理宏大而简约;臣这部书以事务为主,因而能够包罗天地般广大,所以所推衍的义理细密而详尽。详略不同,各自适宜。若合起来说,前书讲的是本体,这部书讲的是作用。现今已经抄写完备,谨撰写表文一篇,附在书卷前面进献。臣想到自己是远方的卑微士人,承受朝廷优厚的俸禄,官阶六次转升直到现在的官职,一家人温饱三十多年;如今年近七十,常常害怕有一天死于九泉之下,辜负国恩而没有报答的办法。幸好上天赐给我年寿,使我以衰老残余的精力,担任师儒之职,没有政务的困扰,得以利用闲暇编成这部书。只是因为资质昏庸,学识迂僻,加上年老精力衰惫,见解不可能没有偏颇,所编纂的内容不可能没有错误。然而我区区一片忠君爱国的诚心,其中有超出言语文字之外的地方。何况臣所编纂采辑的,并非臣个人的私意杜撰,没有一处不是古代圣贤经书、史传中的前言往事;又参照本朝制度,附上自己一点愚见,虽说只是拾取古人的余绪,也或许能够对圣明的政治略有帮助。伏望皇上宽恕妄自著作的罪责,察知臣愿意尽忠的心意,在清闲宴居时赐予省览;遇到任用人才,就查阅“正百官”一类;遇到治理财政,就查阅“制国用”一类;凡是臣民有所建言请求、朝廷有所区处,都可根据事情查阅相应的类别。这样一来,每一类中众多的条目,必定有古人的事情适合当今时势。于是加以审察选择,斟酌古代、参照今天,根据时代制定适宜的办法,以应对天下的变化,完成天下的事务。而其中最重要的,尤其在于预先审察事情的细微征兆。《易经》说:“正因为能察知事物的几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这就是臣冒昧著书的本意。臣的精力全用在这部书上,恰逢皇上亲自处理政务的开始,书也正好抄写完成,实在是一种幸运。冒昧进献,不敢说其中所有内容都可以采用。假如能从千百条中采纳一两条,见之于施行而取得治理成效,使臣平生竭尽心力、鞠躬尽瘁报效国家的忠诚,能够稍稍发挥万分之一,那么臣的学问就算有了用处,死后也可以不朽了。臣不胜恳切至诚,愿意效忠到底,因此谨慎备办奏本,亲自携带所撰《大学衍义补》四套,共四十册,随本进献。谨此具题上报。奉圣旨:“阅览卿所编纂的书,考据精确详尽,论述广博完备,对政治有补益,朕非常嘉奖。赏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抄录副本,发给福建布政司,交书坊刊行。” 礼部知道。入阁辞任第一奏。奏为陈述实情、请求恩准辞职一事。臣先前因为年过七十,三次上本陈述实情,请求恩准退休,都没有获准。臣恭敬接受诏旨,不敢坚持推辞,扶病到任办事,稍等到来年春天河水解冻时,再行陈情请求。今年十月二十四日,吏部奉敕令: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丘浚,着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在内阁办事。钦此。臣恭敬遵奉。但臣是什么人,竟敢担任这样的职务?当臣还壮年时,反省自己,尚且不敢接受这一重任,何况如今处于衰老之年、临近死亡之日;屡次陈情请求退职,反而得到起用升迁,进入机密重地,被委以处理机务的重任。能力小而责任大,必然导致倾覆。当群贤排列在朝之时,却任用我这个瘦弱无用的老人,朝野听闻,没有不惊骇的。臣听说人到了七十岁,古人称为稀少;在家应当把事务传给儿子,在官应当交还职事。臣如今到了这个年纪,筋力已经衰退,精神更加耗损,事情常常健忘,转过头就记不住;举止言语,动辄发生差错。加上百病交相侵袭,四肢疲倦困顿;编修书籍过度耗费目力,终于导致一只眼睛青盲。他人看起来,虽好像眼光仍与从前一样,实际上却昏暗朦胧,看东西分不清黑白,走路不知轻重,行拜起身都很困难,有时忽然跌倒。而且臣的禀赋一向薄弱,脾胃怯弱,每天吃的米不过半升。事务少而简单时,还可以勉强支持;如果担任繁重紧要的职务,吃得少而事情多,势必不能长久。臣所陈述的,全都是实情,众人也都知道。伏望皇上明察愚臣的真情,特别垂怜悯,使臣得以保全残年;考虑国家的大计,另行选择任用人才,不要使国家陷于覆餗之祸。请收回成命,准许臣辞职。臣并不是敢于爱惜自身,实在是害怕耽误国家。臣不胜惶恐,静候罪责。奉圣旨:卿任职年久,现特意提拔任用,不准所辞。吏部知道。入阁辞任第二奏。

本年十月二十四日钦蒙圣恩,命臣以本职兼文渊阁大学士内阁办事。臣巳于二十五日具本控辞。钦奉圣旨:「卿历任年深,特兹擢用,不允所辞。」钦此钦遵。臣闻人臣竭诚尽忠以报国,必于少壮之时,强力之日。其力既足以有为,其势又足以有待,然后能谟谋参赞,以成一代之治。苟或时过然后用之,则年既耄矣,力既衰矣,不幸而有疾疚加之,虽有可用之才,决为之志,势不可强,时不再来,虽有才智机巧,亦末如之何也巳矣。仰惟我太宗皇帝首擢儒臣七人入直内阁,预闻机务。自永乐初至今巳七十余人,是皆海内名流,有德有学之士。方其进用之初,率皆年力精壮,耳目聪明,积历久而委任深,故能禆赞以成治功。如臣者,生长荒陬,资禀庸下,麤知章句之末,非有适用之才,徒以积资累考,徼幸至于极品,所任皆非要剧之地,故能因循以至致事之期。今犬马之齿七十有一矣,年岁巳去,病势日加,无能为之力,无可待之势,古人所谓日暮途穷,钟鸣漏尽之时也。臣所以不避严诛,恳求辞免,非是故为矫激之行,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以徼虚名,盖反巳内省的然自知不足以当朝廷重任,恐误国家之事,负明主之知。且内阁所办之事,乃国家大制作,大政务,大典礼,虽专词翰之职,实兼辅弼之任。眷顾之隆,恩典之厚,比诸庶僚悬绝之甚,是盖当代仕宦之阶第一选也。须得第一流人物,然后可以当此任。苟加之迂疏衰朽之夫,非惟有玷名器,且将至于覆公餗矣。其所关系非小小也。夫学而为儒,得以所学为圣明之用,处论思之地,近天日之光,此人生之至荣,儒者之大幸。惟恐无阶而进,孰肯既与而辞?况臣幼有志用世,于凡古今典章政务,无不留心,窃恐一旦为时所用,心有所不知,则事有所不可行者,以故逢人即问,见事即录校。阅载籍,稽考制度,审究事体,蓄于心而笔于书,正以待夫朝廷万一之用。今幸不为圣明所弃,正臣竭诚尽心,摅平生所学,以死报国之秋也。顾乃屡行奏章,以辞宠命,夫岂其本心哉?盖时不待人,死期将近,虽欲陈力就列,不能也巳。是以捧读手敕,感激之极,不觉泪零。既而自恨自叹,儒生薄命,一至于此,上负圣恩,下孤素志。兴言及此,中心惘然。伏望皇上察臣由衷之辞,实非虚伪之让,悯其老病,赐以生还,不但免其职任,且复放归田里。臣不胜感戴天恩之至。奉旨:朝廷以卿学行老成,特加任用,所辞不允。

○入阁辞任第三奏

译本年十月二十四日,臣蒙受圣恩,命臣以本职兼任文渊阁大学士,在内阁办事。臣已于二十五日上本申诉辞职。奉圣旨:“卿任职年久,现特意提拔任用,不准所辞。”钦此,钦遵。臣听说人臣竭尽诚心、尽忠报国,必须在年轻力壮的时候,在力量强盛的时期。那时力量足以有所作为,条件又足以有所等待,然后才能谋划辅佐,成就一代的治理。如果等到时机过去之后才任用,那么年纪已经老了,力量已经衰了,若不幸又加上疾病,即使有可以任用的才干、有决意施行的志向,形势也无法勉强,时机不再来,即使有才智机巧,也无可奈何了。仰念我太宗皇帝最初选拔七名儒臣入值内阁,参与听闻机务。从永乐初年至今已经有七十多人,这些都是海内的名流,有德有学的人。他们刚被任用时,大都年力精壮,耳聪目明;任职积久,委任加深,所以能够辅佐皇帝成就治理功业。像臣这样的人,生长在荒远之地,资质禀赋平庸低下,只粗略懂得章句末节,并没有适合实用的才能,只是凭借资历积累、考核累进,侥幸做到极品官位;所任职务都不是紧要繁重之处,所以能够因循拖延,直到应当退休的时候。如今臣这匹犬马的年齿已经七十一岁,年华已经流逝,病势日益加重,既没有能够有所作为的力量,也没有可以等待的条件,正是古人所说的日暮途穷、钟鸣漏尽的时候。臣之所以不顾严厉诛责,恳切请求辞免,并不是故意采取偏激的行为,口说不想要却偏要请求,以求虚名;实在是反省自身,清楚知道自己不足以担当朝廷重任,恐怕耽误国家大事,辜负明主的知遇。何况内阁所办理的,是国家的大制作、大政务、大典礼;虽然专掌文翰,实际上兼有辅弼的责任。皇上眷顾之隆厚、恩典之优厚,同一般官员相比悬殊极大,这大概是当代仕宦阶梯中的第一等职位,必须得到第一流的人物,才可以担当。如果把它交给迂阔疏略、衰老朽病的人,不仅有损名器,还将导致覆公餗的灾祸。它所关系的并不是小事。读书而成为儒者,能够用自己的学问供圣明之君使用,处在参与谋议的职位,接近皇帝的光辉,这是人生最大的荣耀,也是儒者最大的幸运。只怕没有门路得以进入,谁肯已经得到这个职位却又辞去呢?何况臣年轻时就有志于为世所用,对于古今典章政务,没有不留心的;私下担心一旦被时代任用,心中有不知道的地方,就会有事情不能实行,因此遇到人便询问,见到事情便记录考校。臣阅读典籍,考察制度,审究事体,积蓄在心中而写在书上,正是为了等待朝廷万一有用得上的时候。如今幸而没有被圣明抛弃,正是臣竭尽诚心、尽力发挥平生所学、以死报国的时候。可是我竟然屡次上奏章,辞谢皇上的宠命,这难道是我的本心吗?只是时光不等人,死期将近,即使想要尽力任职,也已经不能了。因此捧读亲手敕书,感激到了极点,不知不觉流下眼泪。随后又自我怨恨、自我叹息,一个儒生命运薄弱,竟到了这种地步:上对不起圣恩,下辜负平生志愿。想到这里,内心惘然。伏望皇上察知臣发自内心的言辞,实在不是虚伪的谦让;怜悯臣年老多病,赐臣活着归去,不但免除臣的职务,而且让臣放归田里。臣不胜感戴天恩。奉圣旨:朝廷认为卿学问品行老成,特意加以任用,所辞不准。入阁辞任第三奏。

本月二十四日钦奉手敕,命臣于内阁办事。二十五日,臣具本陈情辞免,未蒙俞允。二十七日,又具本辞。钦奉圣旨:「朝廷以卿学行老成,特加任用,所辞不允。」钦此,钦遵。臣按礼经,让之三也;象日月之三日而成魄也。古人辞让以三为节,初辞为礼辞,再辞为固辞,三辞为终辞。辞而至于三,必其情真意切,而有不容巳者矣。臣尝观宋神宗朝,欧阳修乞致仕章凡五,司马光辞枢密副使凡六上,皆从其请。臣虽不敢上比古人,然修与光所事者神宗,是时专任王安石,创行新法,二人者与时不合,故欲辞退。臣幸遇皇上不世出之主,恭默思道,求贤图治,非神宗之所能彷佛,而又羣臣和于朝,一时共事者,皆同寅协恭,无有异同。臣何故乃敢故违诏旨,而决欲求去哉?且臣历官三十余年,久循常调。皇上嗣登宝位之初,未经两月,即超升为礼部尚书,掌詹事府。臣进所纂《大学衍义补》,仰尘睿览,厚加赐赉,又有考据精详,论述该博,有补政治之褒命,下书坊刊行天下。既而纂修宪宗皇帝实录,命臣充副总裁,书未进呈,臣以年至七十,乞恩休致,又蒙圣恩,令臣朔望朝参,以终史事。史成之后,钦升太子太保。三次上章乞归田里,迭蒙圣旨勉留,而有「年深学行老成,特兹留用」之谕。兹者特降内阁办事敕,臣再上章辞免,俱蒙诏旨温谕,未赐俞允。仰惟皇上临御四年之间,所以惓惓于臣者如此。臣非木石,岂不知感?杀身以报,亦所甘心。良以禁秘论思、密勿之地,天下治乱安危所系,非优老养疴之所也。臣学本空疏,实无定见。方年少气锐之时,亦欲奋发有为。今则阅世久而历事多,始知天下之事,思之非不烂熟,但恐做时不似说时,人心不似我心。机务之来,茍非熟思而审处之,一言失当,或以贻四海之忧;一事误处,或以为无穷之害。然事务头绪多端。章奏字画细渺,有非老人心志摧颓、目力昏耗者之所能干也。若不反巳自揣,有冐昧以尝试之,则是为身家富贵之谋耳。国家事大,身家事小,岂敢以草木微渺之躯当国家重大之任?臣委实衰老日甚,一日食少事烦,自知不久于人世。若使逐日午时趋朝,晡时方退,自量筋力必不能支。设使真有益于明时,粉身碎骨亦所不辞。臣实自知决无所补,恐有负皇上之所委任,误国家之大事,妨天下之贤才。臣于严命以死为期,不敢祇受。臣窃原皇上所以用臣之意,九重清闲之燕,或尝留神于臣所进《大学衍义补》之书也。臣平生精力尽在是书,苟有所见,皆不外此。万一或为圣明所取,每因一事辄捡其类,采于十百之中,用其一二之见,则虽不用臣身,而用臣言,有胜于臣身见用而赐以高爵厚禄,万万也。苟徒富贵其身而舍弃其言,则是臣徒窃国家之名器,冐朝廷之恩典,以为身家计。有臣如此,亦何用之?伏望圣慈将臣前后所陈情词省览,悯臣中心血诚,收回成命,听臣以礼致仕,归老丘园,歌咏太平,以为圣世之全。臣屡犯天威,罪当万死,不胜恐惧,待罪之至。奉旨:朝廷用人巳有敕旨,卿当勉图报称,不许固辞。该部知道。

○壬子再乞休致奏

译本月二十四日,臣恭敬接受手敕,命臣在内阁办事。二十五日,臣上本陈述实情请求辞免,没有获准。二十七日,又上本请求辞职。奉圣旨:“朝廷认为卿学问品行老成,特意加以任用,所辞不准。”钦此,钦遵。臣按《礼经》的说法,辞让要有三次;这是象征日月三日而成月魄。古人辞让以三次为节:第一次辞让叫礼辞,第二次叫固辞,第三次叫终辞。辞让到了三次,必定是情真意切,有不得已的地方。臣曾看到宋神宗时,欧阳修请求退休的奏章共有五次,司马光辞去枢密副使的奏章共有六次,皇帝都依从了他们的请求。臣虽不敢同古人相比,但欧阳修和司马光侍奉的是神宗;当时神宗专任王安石,推行新法,他们二人与时势不合,所以想辞职退隐。臣有幸遇到皇上这样百世难出的圣主,恭敬沉默而思考治道,寻求贤才、谋求治理,不是神宗所能相比的;而且群臣在朝廷上和谐共事,当时一同办事的人都同心敬慎,没有异议。臣为什么竟敢故意违背诏旨,坚决想要离去呢?况且臣任官三十多年,长期循着通常的升调程序。皇上刚继承帝位,不到两个月,就超擢臣为礼部尚书,掌管詹事府。臣进献所编纂的《大学衍义补》,仰承皇上阅览,受到丰厚赏赐;又下诏褒奖说考据精确详尽、论述广博完备、对政治有补益,交付书坊刊行天下。此后修纂宪宗皇帝实录,命臣充任副总裁;书还没有进呈,臣因年满七十,请求恩准退休,又蒙圣恩,命臣每月初一、十五入朝参见,以便完成史书事务。史书完成后,钦命升任太子太保。臣三次上章请求归田,屡次蒙圣旨挽留,并有“任职年久、学问品行老成,特意留用”的谕旨。如今又特别降下在内阁办事的敕令,臣再次上章辞免,都蒙诏旨温和劝谕,仍未得到批准。仰想皇上临朝四年之间,对臣如此眷眷不舍。臣不是木石,难道不知道感恩?即使杀身报答,也甘心情愿。实在是因为内阁是禁中机密、参与谋议的地方,关系天下治乱安危,不是用来优待老人、养病休息的地方。臣的学问本来空疏,确实没有固定见解。年轻气盛时,也曾想奋发有为;如今经历世事已久、处理事务很多,才知道天下的事情,思考起来并非不熟透,只是担心实际做起来不像说起来,人心也不像自己的心。机务到来时,如果不是熟思审慎地处理,一句话失当,或许会给四海带来忧患;一件事处理错误,或许会造成无穷的祸害。然而事务的头绪很多。奏章的字迹细小模糊,不是老人心志衰颓、目力昏耗所能胜任的。如果不回头揣量自己,冒昧地去尝试,那就是为了自身和家族的富贵。国家的事情大,个人和家庭的事情小,怎么敢凭草木般微小的身躯担当国家的重大责任?臣确实日益衰老,一天之中吃得少而事情繁多,自知在人世间不会长久。如果每天午时赶到朝廷,直到晡时才退朝,自己估量筋力必定不能支撑。假使真的对圣明时代有益,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推辞。可臣实在知道自己决定没有什么补益,恐怕辜负皇上的委任,耽误国家大事,妨碍天下贤才。对于皇上的严命,臣宁死也不敢接受。臣私下推测皇上任用臣的心意,或许是在九重宫禁清闲宴居之时,曾经留意于臣进献的《大学衍义补》。臣平生精力全在这部书中,假如有一点见解,也都不在这部书之外。万一有圣明所采纳的内容,每逢一件事便查阅相关类别,从十条百条中采纳一两条意见,那么即使不任用臣本人而采用臣的言论,也远远胜过任用臣本人、赐给我高爵厚禄。如果只是让自己享受富贵而舍弃自己的言论,那就是臣白白窃取国家的名器,冒受朝廷的恩典,用来谋求自身和家族的利益。像臣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用呢?伏望圣上慈悲,阅览臣前后所陈述的实情,怜悯臣内心的赤诚,收回成命,听任臣按照礼制退休,回到故乡养老,歌咏太平,以此成就圣明时代的完善。臣屡次冒犯天威,罪当万死,不胜恐惧,静候罪责。奉圣旨:朝廷任用人才已经有敕旨,卿应当努力谋求报答,不许坚持辞职。有关部门知道。壬子年再次请求退休的奏疏。

臣先以右目丧明,左目又将昏暗,具奏陈情休致。钦奉圣旨:「朕以卿文学老成,方隆委任,既有疾,宜善调理,不允休致。」钦此,钦遵。臣俯伏捧诵,感极而继之以泣。顾臣何人,叨此圣眷,有以见皇上求治之笃,待老之优。虽愚庸迂僻之臣,年巳老耄,而犹留自辅,疾巳笃废,而不忍弃捐天地生物之仁,尧舜愿治之心也。奈臣疾势巳成,虽欲勉强调理,以仰副诏旨,但血气既衰,药力无効,恐终无平复之理。况臣所居之官,以讨论著作为职,然其所以讨论著作者,必资目视之力。目力不明,将何以阅章奏,操笔墨,检今制,考古典哉?且处禁秘之地,预机密之谋,代王言,总国政,非如在外诸司,凡有文书,可以使人代诵,令人具草也。一应事务,将以奏达于上,行移于众也,事体关系为甚大。机事不密,则害成;一事失宜,将以贻四海之患;一言失理,或以取百世之讥。天下后世之人,必将有摘其瑕疵,陈其祸害,形之奏牍,着于简册。非但归咎臣下之贪冐失职,且将谤及朝廷之任用非人也。兴言及此,则若臣之素无才德学术,而又老病废疾,何可一朝冐居此地也哉?使臣但知爵禄可贵,恩典为优,年既耄而不知休,疾巳痼而不肯退,犹且垂首曳踵,力疾策衰,伴食随行,因人成事,妨贤才之路,废国家之事。皇上费高爵厚禄以荣养之,何益哉?臣考《宋史》,欧阳修德学文章冠绝当代,年六十五,神宗亦容其致仕。我英庙复辟之初,薛瑄入阁办事,纔六阅月尔,年仅六十八,乞身之章一陈,即蒙俞允。夫古之大臣名望如欧阳修,年未至而尚容其请老;今之大臣行巳如薛瑄,用未久而即许其退休。君行其仁,臣行其义,上下交尽其道,古今以为美谈。臣无欧阳修文学百分之一,年比薛瑄加老四岁,而又陈乞之章屡上,年踰古礼致仕之期,身婴医书难疗之疾,老病。衰惫举动,必须人为扶翼,出入禁门不便,昏眊健忘,述作必须人为检讨,掌管文书不得,且又去家万里,隔越大海,一子早丧,身多病而心多忧,众苦所丛,残生无几,伏望皇上哀臣孤苦,鉴臣诚恳,乞如薛瑄致仕事例,放归田里,俾全晚节,臣谨沥血诚以死为请,干冐天威,不胜恐惧,愿望之至,为此具本,令义孙丘怀本赍赴通政司具奏以闻。奉旨:朕擢卿重任,当勉图尽职,岂可以目疾求退?今后凡大风雨雪俱免早朝,该部知道。

○乞储养贤才奏

该礼部仪制司手本,为储养贤才事,开具:给事中涂旦建言,欲将新进士改庶吉士,送翰林院读书,本部题准行令,臣等详议。历科事例,径自查照,奏请施行。臣等看得,选新进士改庶吉士读书翰林,自永乐二年为始,自是以来,或间科一选,或连科屡选,或数科不选,或合三科同选,初无定限。每科选用,或内阁自选,或礼部选送,或会吏部同选。其所选士,或限年岁,或拘地方,或采誉望,或就于试卷中查取,或别出题考试,亦无定制。臣等窃惟,自古帝王,皆以文章关乎气运,而储才于馆阁,以教养之。本朝所以储养之者,进士及第三名之外,止有庶吉士一途。华国之文,辅世之佐,实有赖于斯焉。臣等愚见,以为天为国家生育人才,以供一世之用,非独此科有之,而他科皆无也。然而或选或否,则有才者未必预选,而所选者未必皆才。若又拘于地方年岁,则是见成之才或弃而不用,而所教者又未必皆成。臣请自今以后,立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待新进士分拨各衙门办事之后,行文录其平日所作文字,如论策、诗赋、序记、箴铭、杂着、拟官、评史之类,每人十五篇以上,限一月以里,赴礼部投献。礼部阅视讫,编号封送翰林考订。其中辞藻文理有可取者,按号行取。礼部该司仍将各人试卷记号糊名封送,照依天顺八年事例,于午门里东阁前出题考试。其所试之卷与所投之文相称,不系假手,即取以预选。若其辞钩棘而意诡僻者,不在所取中。间有年二十五以下者,果有过人资质,虽其平昔无有宿构文字,于此一月之间有新制作五篇以上,亦许投献送试。若果笔路疏通,其学可进,亦在备选之数。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辈。如此则所选者多是巳成之才,目下有所论譔,便堪供事。所留者多有,过人之资,将来有所成就,必将名世。上有得人之实,下无遗才之叹。预列者无狥私之弊,不预者息造言之谤。臣等皆出自此途,引进后贤,储之馆阁,以报国厚恩,乃其素愿。谨具题请旨。

○欲择《大学衍义补》中要务,上献奏。

译臣先前因为右眼失明,左眼也将昏暗,具奏陈情请求退休。奉圣旨:“朕认为卿文学老成,正要隆重委任;既然有疾病,应当好好调养,不准退休。”钦此,钦遵。臣俯伏捧读诵念,感动到了极点,继而哭泣。只是臣是什么人,竟承受这样的圣上眷顾?由此可以看出皇上求治之心的深切,以及优待老臣的厚意。即使臣愚昧平庸、迂腐偏僻,年纪已经老迈,皇上仍想留下来作为辅佐;臣的疾病已经严重到不能任事,皇上却不忍抛弃,这正是天地生养万物的仁心、尧舜渴望天下大治的心意。无奈臣的病势已经形成,即使想勉强调养,以仰承诏旨,然而血气已经衰弱,药力也没有效果,恐怕终究没有恢复的道理。何况臣所居的官职,以讨论和著作为职责,而讨论著作必须借助眼睛的力量。眼力不明,将凭什么阅读奏章,运笔写字,查验当今制度,考察古代典章呢?况且身处禁中机密之地,参与机密谋议,代替皇帝发布言论,总理国家政务,不同于外廷各司;外廷凡有文书,还可以让人代为诵读、让人代拟草稿。这里的一切事务,都要上奏皇帝、传达众人,事情的关系极其重大。机密之事若不保密,祸害就会形成;一件事情处理不合适,将会给四海留下祸患;一句话不合义理,或许会招致后世百代的讥讽。天下和后世的人,必定会摘取其中的瑕疵,陈述它造成的祸害,把它写入奏牍、记录在史册中。不但会归罪于臣下贪冒失职,还将讥谤朝廷任用非人。想到这些,像臣这样本来就没有才德学术,又老病残废,怎么可以一朝冒居这个职位呢?假如臣只知道爵禄可贵、恩典优厚,年纪已经老迈却不知道退休,疾病已经顽固却不肯退职,还低头拖着脚步,勉强带病支撑衰弱的身体,随班陪食、随人行事,依靠他人成事,阻碍贤才的道路,荒废国家的事务,皇上耗费高爵厚禄来荣养臣,又有什么益处呢?臣考察《宋史》:欧阳修的德行、学问、文章冠绝当代,六十五岁时,神宗尚且容许他退休。我英宗复辟之初,薛瑄入阁办事,才满六个月,年仅六十八岁,请求退休的奏章一上,便获准许。古代大臣如欧阳修那样的声望,年纪还未达到退休年龄,君主尚且容许他请求养老;如今大臣的品行已经如薛瑄一般,任用时间还不长,君主就立即准许他退休。君主施行仁德,臣子履行义务,上下都尽到各自的道理,古今都把这看作美谈。臣的文学不及欧阳修百分之一,年纪比薛瑄还大四岁;而且请求退休的奏章屡次上陈,年龄已经超过古代礼制规定的退休期限,身体又患有医书所说难以医治的疾病,正值老病衰惫之时。行动衰弱疲困,必须让人扶助;出入宫禁不便;昏昧健忘,写作必须让人校订;不能掌管文书;又远离家乡万里,隔着大海;一个儿子早已去世,身体多病而心中忧患又多,众多苦难集中在一起,残余的生命没有多少时日。伏望皇上哀悯臣孤苦,明察臣的诚恳,请按照薛瑄退休的先例,放臣归还田里,使臣保全晚节。臣谨以沥血的诚心至死请求,冒犯天威,不胜恐惧,盼望至切。因此具本,命义孙丘怀本携带,赴通政司具奏上报。奉圣旨:朕提拔卿担任重任,应当努力谋求尽职,岂能因为眼疾请求退职?今后凡遇大风、雨、雪,都免除早朝。有关部门知道。请求储备培养贤才的奏疏。礼部仪制司为储备培养贤才一事具呈文书:给事中涂旦建议,想把新进士改任庶吉士,送到翰林院读书;本部议定准许施行,臣等详细讨论后,查照历科事例,奏请施行。臣等考察,选拔新进士改任庶吉士,在翰林院读书,自永乐二年开始;从那以后,有时隔一科选一次,有时连续数科屡次选,有时数科不选,有时合并三科一起选,原来没有固定的期限。每科选用,有时由内阁自行选拔,有时由礼部选送,有时会同吏部一起选拔。所选士人,有时限制年龄,有时限定地区,有时采择声誉,有时从试卷中查取,有时另出题目考试,也没有固定制度。臣等私下认为,自古帝王都把文章同国运联系起来,在馆阁中储备人才,对他们进行教育培养。本朝用来储养人才的途径,除进士及第前三名之外,只有庶吉士一途。使文章光耀国家、辅佐世道的人才,实在有赖于此。臣等愚见,认为上天为国家生育人才,供一代使用,并不是只有这一科才有,其他科便没有。然而有时选拔、有时不选,就会使有才的人未必被预选,而被选中的人也未必都有才。如果又受到地区和年龄的限制,那就是现成的人才反而被弃置不用,而所教育培养的人又未必最终成才。臣请求从今以后制定固定制度,每开一次科举,就选用一次。等新进士分派到各衙门办事以后,发文收录他们平日所作的文章,如论、策、诗、赋、序、记、箴、铭、杂著、拟官、评史之类,每人十五篇以上,限一个月以内,送到礼部投献。礼部阅览之后编号,封送翰林院考订。其中辞藻、文理有可取之处的,按照编号选取。礼部有关司仍将各人的试卷记号糊名封送,依照天顺八年的事例,在午门内东阁前出题考试。所考的试卷与所投献的文章相称,不是请人代作的,便选取列入预选。若文辞艰涩、意思诡异偏僻,就不在选取之列。偶尔有二十五岁以下的人,果然具有超过常人的资质,即使平时没有预先写成的文章,但在这一个月内新作五篇以上,也允许投献送试。如果果然文笔流畅,学问可以进步,也列入预选之数。每科不必多选,所选不过二十人;每次选取也不必多留,所留不过三五人。这样一来,被选中的大多是已经成才的人,眼下就有可以论述撰写的本领,能够供职办事;被留用的人大多具有超过常人的资质,将来有所成就,必定能够闻名于世。上面有得到人才的实效,下面没有遗漏人才的叹息。预先列入选拔的没有徇私的弊病,未被选中的也会停止制造流言诽谤。臣等都出身于这条途径,引进后来的贤才,把他们储养在馆阁,是报答国家厚恩的平生愿望。谨慎具题,请求圣旨。想要选取《大学衍义补》中的重要事务进献给皇上的奏疏。

臣闻礼经有云:「事君必资其言,拜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盖谓自古大臣进用之始,必有先资之言。拜命即以言为资,因言而以身为献,致其所献之身以为君用,践其所资之言以效其信。言有不酬,君必责以践其言;言有不从,臣必死以成其信。故曰:「君有责于其臣,臣有死于其言。」此古昔明君贤相所以交相孚契于初进之始,委任责成于既用之日,卒能践其言以成治功于久远之后也。粤稽诸古,若伊尹畎亩幡然之数语,傅说受命对扬之三篇,管仲与齐桓问答之书,乐毅对燕昭命下之语,韩信登坛东向之对,诸葛草庐三顾之策,姚崇入相十可之请,是官资言于先而成其信于后者也。之七人者,所遇之君,或创业以垂统,或继体以守成,或成伯于一国,或偏安于一隅,君臣相契,皆能成治效于一时。臣之蠢愚,虽不敢上比古人,然生当明盛之时,而遇大有为之主,不以臣之迂疏衰朽,用之于久病垂老之余,置之于论思密勿之地。有君如此,何忍负之?虽一息尚存,此志登容少懈。徒以学术荒疏,年力衰迈,虽欲委身以为献,奈无嘉言以为资。如或拜献其身,不能成信,有所责焉,无以为应,徒死无益也。是以上三封章以老病为辞,未蒙俞允,不得巳而受命。顾所谓资言献身者,志不苟先定,而泛泛焉冐昧以尝试之,岂能有所成哉?伏念臣先于皇上嗣登宝位之初,而以所著《大学衍义补》一书上进,凡古今治国平天下要道,莫不备载,而于国家今日急时之先务,尤缕缕焉。臣自幼殚力竭神,以为此书,及其编成,适际皇上访落之始,不先不后,而又蒙圣恩奖谕,命有司梓行,不可谓无大幸也。臣不敢他有所陈请,即臣前所进《大学衍义补》一书以为先资之言,而直以臣一身自顶至踵以为九重之献。盖臣所进之书,非臣创为之制,乃补宋儒真德秀所衍《大学》未尽之义也。凿凿乎皆古人巳行之实事,而在今日似亦有可行者,非若郑康成之训经义泛滥无益也,非是王安石之假经言纷更变乱也。其中所载虽皆前代之事,而于今日急先切要之务尤加意焉。方臣进书时,掌胃监,无有政务,不得见之行事,犹可诿者;今则幸为明主不弃,进之内阁深严之地,预闻机务,此政臣书遭逢施用之日也。如此而有所不行,则天下后世将有辞以议臣,谓臣徒藉是书以为荣进之阶,非真诚有效用之实也,岂不遗终身之羞愧哉?矧臣年踰七十,钟鸣漏尽,所余无几,时日暮途远,所行不能到,汲汲焉及是时,以啚之犹恐迟矣。否则将有后时之悔。臣平生所见不外此书,请择书中所载切要之务今日可行者,芟去繁文,摘出要语,参会补缀,以为奏章,酌量其先后次序,陆续上献,乞经省览,如有可行,特赐御札批下,会同内阁一二儒臣斟酌处置,拟为圣旨传出该部施行。或有窒碍难行,或姑留以俟后时,或发下再加研审,亦望圣慈明示其所以然之故。臣迂儒不通时务,不免泥古偏见,然决不敢护短求胜,果于必行,徒取一巳虚名以误国家大事。臣冐干天听,不胜战栗恐惧之至,为此谨具题知,伏候敕旨。奉旨:卿欲有言,具奏来看。

○乞严禁自宫人犯奏

译臣听说《礼经》中有这样的话:“侍奉君主必须以自己的言论为资助,拜受任命时献出自身,以完成自己的信用。”所以君主对臣下有责成,臣下对自己的言论有以死相报的责任。意思是说,自古大臣开始被任用时,必须先有可以资助君主的言论;拜受任命,就把言论作为资助,依靠言论把自身献给君主使用,履行自己所提出的言论,以实现自己的信用。言论有不能兑现的,君主一定责令他实行自己的言论;言论有不被听从的,臣下也一定以死来成全自己的信用。所以说:“君主对臣下有责成,臣下对自己的言论有以死相报的责任。”这就是古代明君贤相在最初任用时彼此建立信约,在任用以后委任并责成,最终能够践行当初的言论,在长久以后成就治理功业的原因。考察古代往事,如伊尹在田野之间突然醒悟后的几句话,傅说受命后答对并称扬君德的三篇文章,管仲与齐桓公问答的文字,乐毅回答燕昭王诏命时所说的话,韩信登坛后面向东方的对答,诸葛亮在草庐中经过三次拜访所提出的谋略,姚崇入相时提出的十条请求,都是先以言论作为任用的资助,后来以此实现信用的例子。这七个人所遇到的君主,有的创业并垂示国统,有的继承帝位而守成,有的在一国成就霸业,有的在一隅偏安;君臣彼此契合,都能在一时之间取得治理成效。臣虽然愚钝,不敢向上比拟古人;然而生逢圣明昌盛的时代,又遇到大有作为的君主,皇上不因臣迂腐疏拙、衰老朽病,在久病垂老之际仍任用臣,把臣置于参与谋议、处理机密事务的职位上。有这样的君主,臣怎忍心辜负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志向就不容有丝毫懈怠。只是臣学术荒疏,年力衰迈,虽想献身报国,却苦于没有嘉言善策作为凭借。倘若拜受职任、献出自身,却不能取得成效,受到责备时又无从应对,那样白白死去也没有益处。因此臣先后三次上章,以老病为辞,却没有得到皇上俞允,不得已才接受命令。只是所谓以资言献身,若心志没有先行确定,却泛泛然冒昧尝试,哪里能够有所成就呢?臣想到,在皇上刚刚继承大统之初,臣曾把所著《大学衍义补》一书进献。凡是古今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重要原则,没有不详细载录的;对于国家今日最急迫的首要事务,尤其反复阐明。臣自幼竭尽心力写成此书,书成之时,恰逢皇上初登大位,不早不晚,又蒙圣恩嘉奖,命有关官署刻印刊行,不能说不是极大的幸运。臣不敢再陈说其他请求,只想把臣先前进献的《大学衍义补》作为预先献上的言论资材,并且把臣本人从头到脚作为献给皇上的一片赤诚。臣所进献的这部书,并不是臣创立的新制度,而是补充宋儒真德秀推衍《大学》而尚未完备的义理。书中所载,确实都是古人已经实行过的事实,其中有些在今天似乎也可以实行;不像郑康成训释经义那样泛滥而无益,也不像王安石借托经书言语而任意更改、扰乱制度。书中所载虽然都是前代的事情,但对于今天最急迫、最切要的事务,尤其用心。臣当初进书时,任职于【“掌胃监”疑为官名,原文如此】,没有参与政务,不能把书中内容见诸施行,还可以推说是有原因的;如今幸蒙明主不弃,进入内阁深严之地,得以预闻机务,这正是臣的书应当遇合而施用的日子。若在这种时候仍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天下后世将有话来议论臣,说臣只是借这部书作为求取荣进的阶梯,并不是真诚地想使它发挥作用,这难道不会成为臣终身的羞愧吗?何况臣年过七十,已经到了钟鸣漏尽、所剩不多的时候;时日已晚而道路还远,所要做的事若不能及时完成,急切地趁此时去谋求还恐怕迟了,否则将来必有错过时机的悔恨。臣平生的见识都不超出这部书,请皇上从书中摘取今天切要而可以施行的事务,删去繁文,摘出要语,参照会合、补充缀合,写成奏章,斟酌先后次序,陆续进献,请皇上阅览;其中如有可以施行的,请特赐御札批示,交内阁会同一两位儒臣斟酌处置,拟定为圣旨,传给有关部门施行。其中有的可能窒碍难行,有的可以暂且留待以后,有的可以发下去再加以研究审察,也希望皇上慈爱地明白告知其中的原因。臣是迂腐的儒生,不通晓时务,难免拘泥古法而抱有偏见;但决不敢护短争胜,明知一定要实行仍强行坚持,只为取得个人的虚名而耽误国家大事。臣冒昧干犯天听,内心战栗恐惧到了极点,因此谨慎具题说明,恭候圣旨。奉旨:你有什么话想说,就写成奏章进来给朕看。请求严禁私自阉割人的奏章

先该礼部题称:弘治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有私自净身人康某等,约有一千余人,各持木棍砖石,自长安左门直至本部后门,拥塞街道,将尚书耿裕等四面邀截赶打。巳蒙圣旨,着锦衣卫将为首的拏送本卫,好生打着问。今锦衣卫官巳拘将某等在官供认明白,请旨发落。臣等窃惟:自古帝王为治,必防微杜渐,恐生祸阶。今净身人敢于宫阙之前,聚众至千,各持木石赶打执政大臣,兹岂小变哉?考之史册,自古所未有也。惟北魏时,羽林军士以征西将军张彝子仲瑀建言,抑武人害彝父子,魏朝姑息,不穷治其罪。其臣高欢素有异志,因此知其纪纲不振,归而起兵,天下因之大乱。设使魏之君臣稍有知识,痛惩其人,则纪纲立矣,奸雄自然帖服,岂至倡一时之乱,贻万世之笑哉?且今千人之中,举皆畿甸之产,又闻不止此也。此外尚有数十百人,村落之间,无处无有。若今将用此一起人,则彼同类之巳净身者接迹而来,趋未净者闻风而仿效。八郡之中,其民几何?非徒不得其一身之用,并与其子孙皆不得其用矣。是岂太宗皇帝起山西无田之民,发天下为事之吏,填实京畿,以壮固根本之意哉?今一人入内府,一家免差役,而又推及其亲邻,自此以后,京民免役者日多,应役者日少。若不痛为禁止,日积日多,赋役积压,平民何以克堪?且自汉罢肉刑之后,朝廷官府不用宫刑,而闾里街市之间乃擅自行用,自戕其身体,自绝其种类,而在天日之下,照临所及之地,夫岂美事哉?夫人生有血肉之躯,有骨肉之亲,孰不欲保其身,孰不欲延其类?此辈生太平之时,无夭阏之患,而甘为比者,彼但见今内诸司侍从之臣为朝廷所任意,欲仿效彼,殊不思受异数者固多,而淹常调者亦不少。况其人遭家不造,不幸为人所诖误,缘事所系累,受朝廷罔极之恩,死中得生,以有今日,是以鞠躬尽瘁,一心王室,以报再生之恩。且皆以童稚之年进入掖庭,不与外人交接,心纯而志笃。间有一二年稍长者,或出于隐宫,或不得巳,颠扑伤损,所至非有所觊望而然也。非若此辈处心积虑,要叨富贵。然国家钱粮有限,职任有数,岂能一一皆如所愿?一旦所愿不遂,安知其不悔前失而肆无忌惮哉?夫五刑之中,宫刑最重。大辟虽曰身首异处,然止于一身一时;而宫刑则上阏先传,下绝后继,非止一人一世而巳也。伏覩皇明祖训有曰:“以后子孙做皇帝时,止守律与大诰,并不许用黥刺腓劓阉割之刑。臣下敢有奏用此刑者,文武羣臣实时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圣祖之训,虽以天子受天之命,人臣禀君之命,亦不许用此不仁之刑。而彼小人处闾里之中,为国臣民者,以刀锯而戕朝廷之生灵;为人子孙者,用非法而戕父母之遗体,果何心哉?伏望皇上体天地好生之德,怜小民蚩蠢之愚,遵太祖非法用刑之戒,广太宗填实京畿之政,不追咎其既往,惟限制其将来,严为禁制。自今有自宫其子弟,罪其父母及其户首,全家戍边;邻保知情,重加罚赎。其用力下手之人,许诸人首告得实者给赏,以死罪人枭首示众。被害之人果年十五以下无知识者,量留备用;十五以上分送藩府。如有不服使令私自逃回者,罪坐引诱窝藏之人。经过地方官司,仍行各处巡检司严加盘诘,有捉获者考满得与军囚一例升用。臣叨以凡庸为朝廷所任用,系国家大计,不敢缄默,为此不恤后患,谨具题知。伏乞圣恩保护,使臣等不受张彝之祸,不胜大幸。

○请昧爽视朝奏

译此前礼部上奏说:弘治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有私自阉割的人康某等,约有一千多人,各自拿着木棍、砖石,从长安左门一直到礼部后门,拥塞街道,从四面拦截并追赶殴打尚书耿裕等人。已经蒙圣旨,命锦衣卫把为首的人捉拿送到本卫,好好拷打审问。如今锦衣卫官员已经把某等拘捕到案,他们供认清楚,请求圣上裁决。臣等私下认为:自古帝王治理国家,必定防微杜渐,唯恐祸乱由此发生。如今阉割之人竟敢在宫阙之前聚集上千人,各持木石追打执政大臣,这难道是小小的变故吗?考察史册,自古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只有北魏时期,羽林军士因为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提出压抑武人的建议,便加害张彝父子;魏朝姑息迁就,没有彻底追究他们的罪。其臣高欢素来怀有异志,因此知道魏朝纲纪不振,回去后便起兵,天下也因此大乱。假如魏朝君臣稍有见识,严厉惩治那些人,那么纲纪就会建立,奸雄自然会服从,哪里会发展成一时的动乱,留下万世的笑柄呢?况且如今这一千多人中,几乎全都是京畿地区的人,又听说还不止这些。除此之外还有数十、数百人,村落之间到处都有。如今如果任用这一批人,那么那些同类的已经阉割者就会接踵而来,尚未阉割者听到风声也会仿效。八郡之中,百姓还能有多少呢?这样不但得不到他们本人服役,还连同他们的子孙也都不能服役了。这难道是太宗皇帝从山西招来无田之民,征发天下有才能的官吏,充实京畿、加强根本之地的本意吗?如今一个人进入内府,一家人就可以免除差役,又推及他的亲属邻里;从此以后,京城百姓免役的日益增多,应役的日益减少。如果不严厉禁止,日积月累,赋税差役积压下来,平民怎么承受得了?况且自从汉代废除肉刑以后,朝廷官府不再施用宫刑,乡里街市之间却擅自实行,自己残害身体,自己断绝后代,而且是在天日照临之下,这难道是美好的事情吗?人生来有血肉之躯,有骨肉亲属,谁不想保全自己的身体,谁不想延续自己的后代?这些人生在太平时代,没有夭折、阻塞后嗣的忧患,却甘愿成为阉人,只是因为他们看见如今内廷各司的侍从之臣受到朝廷任意任用,便想仿效他们,却完全没有想到,受到特殊待遇的固然很多,长期淹滞于常规调任之中的也不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何况那些人有的遭逢家庭不幸,不幸被别人牵连误害,因案件而受到株连,承受朝廷无边的恩德,从死罪中获得生路,才有今天,所以他们都恭敬谨慎、竭尽心力,一心效忠王室,以报答再生之恩。而且他们都是在幼年进入宫廷,不与外人交往,心地纯正而志向专一。间或有一两个年纪稍长的,有的出自隐宫,有的是不得已而来,因跌扑受伤、身体损伤,所到之处并不是因为有所觊觎才这样做,并不像这些人那样处心积虑地想求取富贵。然而国家的钱粮有限,职位也有定数,哪里能一一满足他们的愿望?一旦愿望不能实现,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后悔先前的过失而肆无忌惮呢?五刑之中,宫刑最为严重。大辟虽然说是身首异处,但只涉及一人一时;宫刑却是上面阻断先代传承,下面断绝后代继嗣,不只是一个人一世的事情罢了。臣恭敬地看到《皇明祖训》中说:‘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只许遵守律令和《大诰》,不许使用黥、刺、腓、劓、阉割等刑罚。臣下如果敢奏请使用这种刑罚,文武群臣应当立即弹劾,将犯人凌迟处死,全家处死。’圣祖的训诫认为,既然天子承受上天的命令,人臣承受君主的命令,也不许使用这种不仁的刑罚。可是那些小人处在乡里之中,作为国家臣民,却用刀锯残害朝廷的生灵;作为人的子孙,却用非法手段残害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臣恭望皇上体察天地好生之德,怜悯小民愚昧无知,遵守太祖关于不得非法用刑的戒令,推广太宗充实京畿的政策。不追究他们已经做过的事情,只限制他们今后的行为,严加禁止。从今以后,凡有把子弟阉割的,治罪其父母和户主,全家发配边疆;邻居、保长知情不报的,重重罚赎。亲自动手实施阉割的人,允许众人检举,查实后给予定额赏赐,并将其按死罪斩首示众。受害者如果确实年满十五岁以下、没有知识,酌情留下备用;十五岁以上的,分别送往藩府。如果有不服从命令、私自逃回来的,就把罪责归给引诱、窝藏他的人。经过的地方官府,仍应命各处巡检司严加盘问;有捉获者,考核期满后可以同军囚一样升用。臣以平庸之才蒙朝廷任用,关系国家大计,不敢沉默,因此不顾日后的祸患,谨慎具题说明。恳请圣恩保护,使臣等不遭受张彝那样的祸患,这是臣等最大的幸运。请求在天将破晓时临朝的奏章

仰惟皇上自即位以来,一应朝仪悉遵先朝故事,每日临御有常时,臣下趋见有常候,七年于兹,有如一日。凡内外臣庶得于见闻者,莫不赞叹,以为皇上孜孜图治,有忧勤惕励之心,有警戒相成之助,太平之治计日可待。爰自今春以来,出朝闻有晏时,然亦寻复如旧。近三月间,往往于卯末方出临朝,钟鼓之声一闻于外,莫不惊讶,以为皇上勤政渐不及前,诚恐由是而传之远方,播之□□,其为圣政之累,诚非细故。臣谨按宋儒朱熹解《诗》之《鸡鸣》篇有曰:“古之贤妃御于君所,至于将旦之时,必告君曰:‘鸡既鸣矣,会朝之臣既巳盈矣。’欲令君早起而视朝也。盖其夙兴之时,心常恐晚,故闻其似者而以为真,非其心尝畏不留于逸,欲何以能此?”又尝伏观太宗皇帝谕六部尚书及近臣曰:“朕每旦四鼓遂兴,衣冠静坐,是时神清气爽,则思四方之事缓急之宜,必得其当,然后出付有司行之。朝退未尝辄入宫中,阅取四方奏牍,一一省览,其有边报及水旱等事,即付所司施行。”诚虑天下之大,庶务之殷,岂可须臾怠惰?一怠惰则百度弛矣。臣等谨录如前,而又窃有见焉。夫自唐虞三代历汉、唐、宋至于今日,率以昧爽为视朝之期。昧爽者,欲明未明之时也。是时夜气既定,旦气方清,物欲未杂于前,心地虚明于内,于是临臣下决机务,则是非易见,听断不惑。昔人所谓“一日之计在于寅”,诚非虚语也。伏愿皇上讽咏先贤解《诗》之言,佩服圣祖谕臣之诰,每日常朝,率以昧爽为期,则政务不至废弛,臣下知所遵守,解民庶惊讶之心,息远近传播之议,其于圣德所补非小,而太平之治亦于是乎基焉。

○乞免李兴死彭程戍边奏

某日钦蒙命太监某等与臣等商议李兴彭程之罪,备闻皇上所以审处二人之罪,委曲详尽,超出众议之表。纶音一出,凡在见闻,莫不惊竦畏服。窃惟本朝开国至今百余年矣,承平日久,上下因循,非但有司政务日弛,而祖宗法度亦多废弃。且如《宪纲》一书,专为御史而设,今之为御史者,非但不行其事,且又不看其书。稍有循理守法者,众共非之,谓不称职。习久成俗,以为当然,其来也远矣。今一旦忽然寘之于死,谪之以戍,知道理者固谓朝廷设立御史,巡按一方,使彼振肃纲纪,以安黎庶。犯罪自有定律,用刑自有常法,因公而死一二人可也。今乃打死至十有三,命诛一惩百,亦不为过。又《春秋》之义,为尊者讳。愚顽小民不识忌讳,尚有不恕。彼以进士发身,为风宪官,疏陈时政,乃因先朝末流之弊,明白指言,罪不容诛矣。然天下之大,人民之众,不能人人而晓谕之,固有不尽知其详者矣。彼但见自来御史陈言切谏,严刑惩恶,以为当然。又见法司所拟,多官会议罪,皆不至死,必谓朝廷不欲御史尽职,不欲御史言事,传之天下,所损非小。然此犹一时之事尔。若夫书之史册,乃千万年之事。臣切观自古作史者,寓褒贬于一字之间。凡书臣下有罪当死者,则曰诛;无罪不当死者,则曰杀。臣下有罪贬谪者,不书其官;无罪者,则书其官。盖作史者考核其人情罪而为之书法。今法司定其罪如此,多官会议又如此,众人议论又如此,安知其后世秉史笔者不据事而直书以“杀”哉?切惟自古帝王有所行遣,不徒快一时之意,而必为后世之虑;不徒惩一夫之恶,而必示万人之戒。发雄断于委靡不振之余,施仁恩于垂亡无救之地,此所以能鼓动一世之人心,以成不世之盛治,而传万世之美名者也。臣愿皇上待法司具本复奏之日,着都察院堂上。官率领各道御史,押李兴于奉天门下,遣司礼监太监传旨宣谕,备述二人所以得罪之由,朝廷所以罪之之故,因而屈法申恩。如臣等初议,免李兴死,发极边地;彭成或降杂职充吏,或除名为民。仍敕吏部及都察院,今后选御史理刑、读诵宪纲,必须通解,然后考选。其见任者一应行事,俱要遵依宪纲。如此则一事之行,而众善之备,见圣明爱恤民命之仁,见尊严宗庙之孝,申祖宗成宪于久废之余,举风宪旧规于不振之后,全国家正大之体,革小人浮躁之风。

○奏再乞免李兴死彭程充军

译臣恭敬地想到,皇上自即位以来,一切朝廷礼仪都遵循先朝旧例,每日临朝都有固定时间,臣下趋朝觐见也有固定时刻,七年来一直如此,几乎一天也没有改变。凡是内外臣民能够看到听到的,无不赞叹,认为皇上勤勉图治,具有忧劳警惕的心志,也有互相警戒、共同成就政事的助力,太平之治指日可待。从今年春天以来,曾听说皇上有时较晚出朝,但不久又恢复如旧。近三个月来,往往到卯时将尽才出来临朝,钟鼓声传到外面,人人无不惊讶,以为皇上勤政渐渐不如从前,实在担心这种情况传到远方,传播到【原文“□□”缺字】,那对圣政造成的损害,确实不是小事。臣谨按宋儒朱熹解释《诗经·鸡鸣》篇说:‘古代贤妃在君王处所侍奉,到了将要天亮的时候,一定告诉君王说:“鸡已经叫了,参加朝会的臣子已经满了。”想让君王早起临朝。因为她在早起的时候,心里常常担心迟到,所以听到相似的声音就把它当成真的;如果她心里不曾害怕君王沉溺安逸,又怎么能够这样做呢?’臣又曾恭敬地看到太宗皇帝对六部尚书及近臣说:‘朕每天早晨四更就起身,穿戴好衣帽静坐。这时精神清明、气息爽利,便思考四方事务的缓急和适宜,务必得到恰当的处理,然后交给有关部门施行。退朝以后,朕从未立即进入宫中,而是查阅各地奏牍,逐一审阅;其中有边境报告以及水旱灾害等事情,就交给有关部门施行。’实在是考虑到天下这么大,政务这么繁多,怎么可以片刻懈怠?一旦懈怠,各项政务就会松弛。臣等谨将上述话记录下来,并且私下还有所见。自唐虞三代,经过汉、唐、宋直到今天,大多都以天将破晓时作为临朝的时间。所谓昧爽,就是将要明亮而还没有完全明亮的时候。这时夜间的清气已经安定,早晨的清气刚刚清新,外物欲望尚未纷杂于眼前,内心空明,于是面临臣下、裁决机务,是非容易看清,听取断决也不会迷惑。古人所说‘一天的计划在于寅时’,确实不是空话。恳请皇上诵读先贤解释《诗经》的话,牢记圣祖训谕臣下的诰令,每日常朝都以昧爽为期限,那么政务就不至于废弛,臣下也知道遵守的标准,可以解除百姓惊讶的心情,平息远近传播的议论;这对于补益圣德意义不小,太平之治也将由此奠定基础。请求免李兴死罪、免彭程戍边的奏章 某日,臣恭敬地承蒙命令,与太监某等共同商议李兴、彭程的罪行,详细听闻皇上审理处置二人罪行的经过,周详曲折,远远超出众人的议论。圣旨一经发布,凡是看到听到的人无不震惊敬畏而服从。臣私下认为,本朝开国至今已经一百多年了,太平日久,上下因循,不但有关部门的政务日益松弛,就连祖宗的法度也多被废弃。比如《宪纲》一书,专门为御史设置,如今做御史的人不但不履行职责,甚至也不读这部书。稍有遵循义理、守持法度的人,众人便共同非难他,说他不称职。这种习惯日久成俗,大家以为理所当然,形成这种风气已经很久了。如今忽然把他们置于死刑,或判处戍边,明白道理的人固然会说,朝廷设置御史,是让他们巡按一方,使他们振肃纲纪、安定百姓;犯罪自有定律,用刑自有常法,因公杀死一两个人还可以。如今竟打死十三人,下令诛杀一个来惩戒百人,也不能说过分。又依照《春秋》的义理,对于尊者要有所避讳。愚昧顽劣的小民不懂得忌讳,尚且有不能宽恕的地方;他们以进士身份出身,担任风宪官,论奏时政,竟因先朝末流弊病而明白指出实情,罪行已经严重到不能诛罚了。然而天下广大、人民众多,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明白这些道理,固然会有不能完全知道详情的人。他们只看见历来御史直陈意见、切谏时政,严刑惩治恶人,便以为本来就该如此;又看见司法部门拟定的罪名,以及众官会同议罪,最终都没有判处死刑,必定会认为朝廷不想让御史尽职,也不想让御史议论政事。这样的看法传遍天下,所造成的损害并不小。不过这还只是一时的事情。至于写进史册,却是千万年的事情。臣仔细观察,自古撰写史书的人,往往在一字之间寄托褒贬。凡记载臣下有罪应死,就写作‘诛’;无罪不应死,就写作‘杀’。臣下有罪而被贬谪,不记载他的官职;无罪,则记载他的官职。因为作史的人要考察这个人的情理和罪行,再决定史书的用字。如今司法部门如此定罪,众官会同议论也是如此,众人的议论又是如此,怎么知道后世执掌史笔的人不会根据事实直书为‘杀’呢?臣深思,自古帝王有所处置,不只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心意,必定还要替后世考虑;不只是惩罚一个人的罪恶,必定还要向万人显示警戒。在委靡不振之后作出雄断,在将要灭亡、无可救助之时施加仁恩,这才是能够鼓动一代人的人心,成就不世之盛治,并把美名传给万世的原因。臣希望皇上在司法部门具本复奏之日,命都察院堂上官率领各道御史,把李兴押到奉天门下,派司礼监太监传旨宣谕,详细说明二人获罪的原因以及朝廷治罪的缘故,因而屈从法律而施行恩典。按照臣等最初的议论,免李兴死罪,发配极边之地;彭程或降为杂职充任吏员,或削除名籍成为平民。仍敕令吏部和都察院,今后选任御史时,要考察其处理刑狱、诵读《宪纲》的能力,必须通晓其义理之后才能考选;现任御史今后的一切行事,也都要遵守《宪纲》。这样做一件事情,就可以兼备许多善政:可以看见圣明爱惜民命的仁德,可以看见尊重宗庙的孝道,可以在祖宗成法久被废弃之后重新申明它,可以在风宪旧规衰败之后重新恢复它,可以保全国家正大之体,革除小人浮躁的风气。再次请求免李兴死罪、免彭程充军的奏章

某日,钦奉命太监与臣等议,必欲寘李兴于死,彭程充军,臣等待罪内阁。凡遇事之有关于国家大体者,不敢不言。况此事非但于国体有损,而于圣德亦也累焉。臣等不言,则臣等之罪大矣。仰惟皇上禀天纵非常之资,当春秋鼎盛之时,积功累仁,以立万世之基,正在此时。然临御五六年,诚敬未格于天心,屡有灾异,德化未孚于天下,尚未安全。一旦忽有诛谴言官之命,传之天下,非美事也;书之史册,非嘉绩也。臣等于此若不极言,异时圣德益崇,阅世久而见事多,忽然感悟,追咎臣等不言,则虽万死无益矣。况臣等皆起自小官,而为先帝所任用,以致显荣,受恩深重,死无以报。若彭程之诋毁果出其本心,臣等与之不共戴天之仇。臣等于李兴固无私狥,亦非有阴私隐恶而畏其党类攻发。若李兴之狱果出于被害者眷属之诉冤,而不出于告讦,则二人之罪,皇上虽欲赦之,臣等固以执法死不奉诏矣,岂肯申救之哉?臣等所以切切为之言者,据理之正,原彼之情,守祖宗之法,保宗社之福焉耳。

◆表

进大学衍义补表

  拟进大明一统志表

  拟贺耕籍田表

  进呈宪宗纯皇帝实录表

  请建储表(弘治壬子)

  请建储表二

  请建储表三

○进大学衍义补表

伏以持世立教在六经,而撮其要于《大学》。明德新民,有八目而收其功于治平。举德义而措之于事为,酌古道而施之于今政。衍先儒之余意,补圣治之极功。惟知罄献芹之诚,罔暇顾续貂之诮。原夫一经十传,乃圣人全体大用之书;分为三纲八条,实学者修巳治人之要。章句既有,以大明圣蕴;衍义又所以,上格君心。书虽成于前朝,道则行于今代。惟太祖之建极,尝大书于殿壁之间;暨列圣之绍基,屡听讲于经筵之上。既巳致夫雍熙太和之治,一皆本乎躬行心得之余。善推所为者,固无俟乎尽言;欲全其功者,亦须补其阙略。窃观《衍义》之四要,尚遗治平之二条。虽曰举而措之为无难,不若成而全之为尽善。况有其体则有其用,既成乎巳,当成乎人。理固无一之可遗,功岂有一之可阙?善法不能以徒举,本末则贵乎兼该。每当翻阅之时,自起编劘之念。顾一人之闻见有限,而天下之事体无穷。居一室而料度乎四方,据巳私而折衷乎众务。亦固知其不可,犹强为其所难。是盖一念区区报国之忠,抑亦平生孜孜为学之志。是以顿忘下贱,僭效前修。岂不知妄拟非偷窃,亦欲薄陈所见。念惟天下之大,其本在于一身;人心之微,其用散于万事。一物有一物之用,一方有一方之宜。所以化之者,固本于身;所以处之者,各有其道。事皆有理,必事事皆得其宜;人各有心,须人人不拂所欲。使欲处之适当其可,必先讲之务尽其详。考古以证今,随时而应用。积小以成其大,补偏以足其全。巨细精麤而曲折周详,前后左右而均齐方正。于以衍治国平均天下之义,用以收格致诚正修齐之功。举本末而有始有终,合内外而无余无欠。期必底于圣神功化之极,庶以见夫《大学》体用之全体。例悉准于前书楷范,用垂于后学。稽圣经,订贤传,剟取无遗,纪善。行述嘉言,搜求罔弃,附以管中之所见,觊于目下之可行。俯竭涓尘之微,仰禆海岳之大。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睿智有临,刚明不惑,学古训而获大道,慎俭德以懐永图。蚤毓德于青宫,服膺大训,时潜心于黄卷,玩味圣经,开导尽忠益之言,体验极扩充之力。每躬行而实践,怕日就以月将。仁孝之德孚于宫闱,元良之声播于函夏。一旦承天而践祚,万邦仰德以归心。大志夙成,适符汉宣登极之岁,小毖求助,肇启成周访落之心。首深究于大猷,亟恢弘于至治。凡新政之大有建置,皆旧学之素所讲明,扩充格致诚正之功用,臻修齐治平之效。太平之治,端可计日而待也。臣浚下愚陋质,荒陬孤生,生世无寸长,颇留心于扶世,读书有一得,辄妄意以著书。固非虞卿之穷愁,亦匪真氏之去位。猥以官居三品,惭厚禄以何禆?年近七旬,惜余龄之无几。一生仕宦不出国门,六转官阶皆司文墨,莫试莅政临民之技,徒怀爱君忧国之心,竭平生之精力,始克成编。恐无用之陈言,终将覆瓿。幸际朝廷更化,中外肃清,总揽权纲,一新政务。傥得彻九重之听取,以备乙夜之讲求,于十百之中,用其二三之策,未必无补于当世,亦或有取于后人。民物于是乎一新,世道兹焉乎复古。好所好,恶所恶,一人永子育乎兆民,贤其贤,亲其亲,四海咸尊戴于万世。臣干冐天威,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拟进大明一统志表

译某日,臣恭敬地奉命与太监等议论此事,皇上一定要把李兴置于死刑、把彭程发配充军,臣等在内阁待罪。凡遇到关系国家大体的事情,不敢不发言。何况这件事不但损害国体,也会有损于圣德。臣等如果不说,臣等的罪过就大了。臣恭敬地想到,皇上禀受上天赋予的非凡资质,正值春秋鼎盛之时,积累功德仁恩,建立万世基业,正在此时。然而临朝执政五六年,诚敬尚未感通天心,屡次出现灾异,德化还没有取信于天下,国家尚未完全安定。一旦忽然有诛杀、谴责言官的命令传到天下,不是美事;写入史册,也不是值得称颂的功绩。臣等在这种时候若不极力进言,将来圣德更加崇高,经历世事日久、见闻更多,忽然有所醒悟,追究臣等当时不进言的罪过,那么即使死上一万次也没有用了。何况臣等都出身于小官,受到先帝任用,才获得显贵荣华,所受恩德深重,即使死了也无法报答。若彭程的诋毁果真出于他的本心,臣等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臣等对于李兴本来没有私心偏袒,也不是因为自己另有阴私隐恶而害怕他的同党攻击揭发。假如李兴的案件果真是受害者的亲属申诉冤屈,而不是因告讦而起,那么即使皇上想赦免二人,臣等也一定会坚持执法,宁死不奉诏,哪里肯为他申救呢?臣等之所以苦苦为他们进言,只是因为依据正当的道理,推原他们的实际情形,守护祖宗的法度,保全宗庙社稷的福祉罢了。表 进献《大学衍义补》的表 拟写进献《大明一统志》的表 拟写庆贺亲耕籍田的表 进呈《宪宗纯皇帝实录》的表 请求册立储君的表(弘治壬子) 请求册立储君的表二 请求册立储君的表三 进献《大学衍义补》的表 伏惟维系世道、建立教化在于六经,而六经的要旨集中在《大学》;彰明德性、更新百姓,有八个条目,而其功效归结于使国家安治、天下太平。把德义举出来落实到实际事务中,斟酌古代的道理施用于今天的政务,推衍先儒遗留下来的意旨,补足圣明治理所能达到的最高功效。臣只知道竭尽献芹之诚,哪里顾得上担心续貂之讥。原来一经十传,是圣人全部体用的著作;分为三纲八条,实在是学者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要道。章句既已存在,用来大大阐明圣人的蕴义;《衍义》之作,又是为了向上感通君心。这部书虽然成于前朝,但其中的道理却应当施行于当代。太祖建立皇极时,曾把这些道理大书于殿壁之间;及至列圣继承基业,又屡次在经筵之上听讲。已经达到雍熙太和的治理,全都根本出于亲身实行、内心得到的结果。善于推广已有作为的人,本来不必等到把话全部说尽;想要使功业完备的人,也必须补足其中的缺略。何况有其体就有其用,既然已经成就于自身,也应当成就于他人。道理固然没有一条可以遗漏,功效哪里能有一点缺失?好的法度不能只是空举而不实行,本末贵在兼顾。每当翻阅这部书时,臣便自然产生编纂补充的念头。但一个人的见闻有限,而天下的事务无穷;身居一室却想推度四方之事,依据个人的见解而裁量各种政务,臣当然知道这是不可为的,却仍勉强去做这件困难的事情。这大概是一片微小而专一的报国忠心,也或许是臣平生勤勉求学的志向。因此臣顿时忘却自己的卑贱,冒昧仿效前代贤人。难道不知道这只是妄自仿拟,并非偷窃,也不过是想略陈自己的见解。臣想到,天下虽然广大,其根本在于一个人;人心虽然幽微,其作用却分散在万事之中。一物有一物的功用,一方有一方的适宜。因此,教化万物固然根本在于自身,处置事务却各有各的道理。事情都有道理,必须使每件事情都得到适宜的处理;人各有自己的心愿,必须使每个人都不违背其所欲。若想处理得恰当,必须先把道理讲求得十分详细。考察古代来验证今天,顺应时势而加以运用;积累小的来成就大的,补足偏缺来使整体完备;无论大小、精粗,都曲折周详;无论前后、左右,都均齐方正。以此推衍治理国家、平衡天下的义理,用来成就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等功效。举出本末而有始有终,合并内外而没有遗漏和欠缺。希望最终达到圣明神化功业的极致,使人能够看到《大学》体用的完整体系。体例全都依照前书的格式规范,留给后来的学者作为准则。考察圣经,订正贤传,凡是可以摘取的都不遗漏,记录善行;凡是嘉言懿行都搜求而不弃,附上臣管窥所得的见解,希望有一些能够在当下施行。臣向下竭尽如涓埃般微薄的力量,向上补益海岳般宏大的事业。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睿智临朝,刚明而不受迷惑,学习古代训诫而获得大道,谨慎奉行俭德而怀抱长远谋划。陛下早年在青宫培育德性,亲自奉行大训,时常潜心于黄卷,玩味圣贤经典,开导并接受尽忠补益的言论,亲身体验极力扩充德业的功夫。每每亲自实行、实践履行,唯恐一天接着一天有所懈怠。仁孝之德取信于宫中,太子的声望传播于天下。一旦承受天命登上帝位,万邦都仰慕圣德而归心。大志早已成就,恰好符合汉宣帝登极之年;以《小毖》求取辅佐,开启了成周访求治道的心意。首先深入探究治国的大道,迅速扩充至高的治理。凡是新政中大的建置,都是旧日学问中素来讲明的;扩充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用,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成效,太平之治确实可以指日等待。臣本是浅陋愚昧之人,出生于偏僻荒远之地,生平没有一技之长,只是颇留心于挽救世道;读书稍有所得,便妄想著书。这并不是因为像虞卿那样困穷愁苦,也不是像真德秀那样失去官位。臣以三品官的身份,惭愧自己享受厚禄却有什么补益?年近七十,可惜余下的年岁已经不多。一生做官没有走出国都,六次迁转官阶都掌管文墨,没有机会试验治理政务、亲临百姓的才能,只是怀有爱君忧国之心,竭尽一生的精力,才终于编成此书。恐怕这些没有用处的陈旧言论最终只会拿去覆瓿。幸而遇到朝廷变革,中外肃清,总揽权纲,政务焕然一新。倘若能够让皇上在九重宫阙听取这些内容,作为深夜讲求政事的参考,从这十百条意见中采用其中两三条,未必不能补益当代,也或许能被后人取用。那时人民万物都将焕然一新,世道也将在此恢复古代之治。喜爱所应喜爱的,厌恶所应厌恶的,使一人长久像父母一样养育万民;尊贤而亲亲,使四海都尊崇拥戴皇上直到万世。臣冒犯天威,内心激切惶恐到了极点。拟写进献《大明一统志》的表

伏以并日月以照临,千载启大明之运,全天地所覆载,万邦咸正统之归。舆图之广,旷古所无,地志之成,于今为盛。粤自三才定位,历代迭兴,封山浚川,舜肇十有二州之地,列爵分土,周会千八百国之君。迨夫嬴秦始置郡县,继以刘汉益拓土疆,自魏晋以来,由宋元而上,或闰位之弗齿,或霸业之偏安,或威令之阻行,或昏德之可厌,皆未有若我朝得国之正,辟地之大者也。德与地而兼广,政与教以并行,南都吴,北都燕,立标准于四极,大为府,小为县,总要会于三司,藩府分封并峙,维城之固,卫所布列,广宣御侮之威,规制周严,气势联属,南踰铜柱,东越鳀波,尽入版图之内,西亘金河,北弥狼望,率归声教之余,殚九服于域中,通八荒于化外,奇敌黑濮,遥候月以来,宾黄支,朱鸢,毕占风而受吏,禹迹之所不至,章步之所未周,地无间于华夷,治独超乎今古。不有盛制,曷彰丕图?粤若帝王受天命以建国,皆有载籍,志地理以贻谋。于虞有《禹贡》之书,在周有《职方》之典,方册所载,若管氏《地员》,吕览有始,百家之传说不同。馆阁所修,若《元和郡县》,《开宝图经》,一代之典章可考,《寰宇记》之作于宋,略而未明,《大统志》之述于元,泛而失实。肆我圣祖尝命儒臣,虽采录之有余,尚编辑之未既,时如有待,事岂偶然?恭惟皇帝陛下,聪明先物,神圣自天,膺历数以在躬,收政权而独运,光昭祖武,弘迓天休。凡圣贤经世之图,咸留睿览于祖宗,待成之志,尤轸宸衷,谓此舆地之书,关系甚大,特诏文学之士,纂述是司,授成命于九重,考遗编于千古,上自圣经贤传,下及水志山经,发中秘之所藏,萃外史之逌掌,遍阅累朝之史,旁搜百氏之言,与夫羽陵、宛委奇文,汲冢、酉阳逸典,玄诠、梵藏、小说、方言,靡不网罗,举皆搜采,缀贯羣籍,约为成书,义类凡例,悉有据依,信疑是非。壹加订正。首辨方州之域,次推星野之分。建置有革有因,疆界或分或合。如水自源而徂委,如木由干而分枝。山川形胜之殊,风俗物产之异,巨细不遗。公署学校之类,宫室关梁之伦,古今俱载。留则民爱,去则民慕。宦迹非循良不书,出而道行,处而道明。人物惟名贤是取,匪徒儒道,而二氏兼收。不独华风,而四夷亦附。所以广圣道之咸容,示皇威于无外。比之前志,允谓全书纲举而目张,有伦有要。事增而文省,不泛不疏。海内广轮如指掌,而斯见天下险易不出户而可知。自有地志未之前闻,宜并圣经垂之后代。此诚皇上继志述事之孝,卓冠乎百王,高出乎千古者也。臣等章句腐儒,草茅贱士,叨蒙拔擢,岂能如楚左史之读九丘,忝効编劘,窃自比晋司空之创六体。莫能称诏,深虞玩愒之尤,幸覩就编,少助清闲之燕。书同文,车同轨,大一统而四海向方。天为盖,地为舆,中两间而万世永赖。

○拟贺耕籍田表

伏以王业万年,即田功以弘治本;帝籍千亩,躬稼事以为民先。当奉天践祚之初,举敬天勤民之典,三推礼备,万姓欢腾。恭惟皇帝陛下,寅绍贻谋,厉精图治,亟监观于成宪,思遹骏于先声。一日二日,万几方有所事之始;五推九推,终亩非无可耕之人。诚以国之大事在祀,人之生计惟农。神明顾歆于其诚,不于其物;民庶视効以其身,不以其言。用是率祖攸行,将以示民之法,于以致先祖之享,庶几知小人之依。乃命礼官,式涓吉日,农祥晨正,土脉春滋。即斋宫以洁心,款嘉坛而举趾。绀辕黛耜,循行于陇亩之闲;绿耦朱纮,容与于阡陌之内。秉耒而几于十墢,借力以终于庶人。索先农而享之盛礼既举,赐福酒以劳止,大惠均颁,希阔之典创见于一时,务本之谈喧传于万口。臣叨班着位,幸际昌辰,驾芝车以临甫田,亲瞻玉粹为神仓以储馨稷,载告宝成。继周人载芟之诗,丰穰徧地;衍殷宗无逸之寿,平格自天。

○进呈宪宗纯皇帝实录表

译伏惟日月共同照临,千年开启大明的运数;天地所覆盖承载的一切,万国都归于正统。疆域图籍的广大,是古来从未有过的;地理志书的成就,到今天最为盛大。自从天地人三才定位以来,历代交替兴起,有的封山疏浚河流,舜开始划分十二州;有的分列爵位、划定土地,周朝会聚一千八百国的诸侯。到了嬴秦才开始设置郡县,接着刘汉又扩大疆土。自魏晋以来,上至宋元,有的属于偏支帝位而不被承认,有的凭霸业偏安一方,有的威令不能通行,有的君德昏暗而令人厌弃,都没有像我朝这样取得正当的国统、开辟如此广大的疆域。德与土地一同广大,政令与教化并行;南都在吴地,北都在燕地,在四方建立标准,大的设为府,小的设为县,重要都会由三司总领;藩府分封并峙,形成坚固的屏障;卫所遍布,广泛宣扬抵御外侮的威势。制度周密严整,气势相互联结:南面越过铜柱,东面跨过鳀波,都收入版图之中;西面绵延到金河,北面扩展至狼望,大都归入声教所及之内。九服全部纳入疆域,八方荒远之地也通于教化之外;奇敌、黑濮等地远远等待,月氏以来的诸国都来朝贡;黄支、朱鸢等地全都占候风向而接受官吏管辖。大禹足迹所未到、章步所未遍行的地方,如今华夷之间没有间隔,治理更远远超越古今。如果没有这样盛大的制度,怎么彰显宏伟的事业?大凡帝王承受天命建立国家,都有史籍记载地理,以留给后人谋划。在虞代有《禹贡》,周代有《职方》典籍;方册所记,还有管氏《地员》、吕览《有始》等,百家传说各不相同。馆阁所修撰的,如《元和郡县志》《开宝图经》,可以考见一代的典章;宋代所作《寰宇记》简略而不明晰,元代所述《大统志》浮泛而失实。因此我朝圣祖曾经命儒臣编纂,虽然采录已经不少,但编辑尚未完成;当时仿佛有所等待,这件事难道是偶然的吗?恭惟皇帝陛下,聪明超越万物,神圣禀自上天,承受历数而亲临天下,收揽政权而独自运筹,光大祖宗武功,广泛迎受上天的休祥。凡圣贤经营天下的谋略,都留心阅览;对于祖宗等待完成的志业,尤其挂念于心。认为这部舆地之书关系重大,特意诏令文学之士主持编纂,把成书的使命授予九重宫廷,考察千古遗编。上自圣经贤传,下至水志山经,打开秘府收藏,汇集外史杂掌,遍阅历代史书,旁搜百家言论;以及羽陵、宛委的奇文,汲冢、酉阳的逸典,玄学经籍、佛教藏典、小说、方言,没有不搜罗的,全都采集,贯串群籍,约略编成一书。义例凡例全都有依据,真伪、疑信、是非也都加以辨析。一一加以订正。先辨明各方州域,其次推求星野的分界;建置有革新,也有沿袭,疆界有时分开,有时合并,如同水从源头流向下游,如同树木由主干分出枝条。山川形势的不同,风俗物产的差异,无论大小都不遗漏。公署、学校一类,宫室、关梁之属,古今都加以记载。官员留下时百姓爱戴,离去时百姓思慕;官员事迹不是清廉善治者不记,出仕时使道义得以推行,退处时使道义得以彰明。人物只选取著名贤者,不只是儒家人物,佛、道二家也兼收;不只记载华夏风俗,四夷也附录其中。这样可以扩大圣道兼容并包的范围,显示皇威没有边际。与以前的地志相比,实在可以说是纲举目张、条理分明而有要旨;内容增加而文字简省,不浮泛也不疏略。天下四方的广大曲折如在掌中,于是可以看见天下的险易,不出门户也能够知道。自有地志以来从未听闻这样的著作,应当与圣经一起流传给后代。这确实是皇上继承志业、述成先事的孝道,远远超过百王,高出千古。臣等只是章句腐儒、草野卑士,蒙受提拔,哪里能像楚国左史那样读遍九丘,只能忝列其中效法编纂,私下把自己比作晋代司空创建六体。不能完全称合诏命,深怕受到荒废时日的责罚;幸而得以看到书稿编成,略微帮助皇上清闲时的宴乐。文字相同,车轨相同,天下大一统而四海都归向正道。天像车盖,地像车舆,处在天地之间的万物将永远依赖它。拟写庆贺亲耕籍田的表 伏惟帝王的事业万年长久,要凭借农田的功绩来扩大治理国家的根本;天子籍田有千亩,亲自从事耕作,以此成为百姓的先导。正当皇上奉天登基之初,举行敬天勤民的典礼,三次推犁的礼仪完备,万民欢腾。恭惟皇帝陛下,敬谨继承祖先遗留下来的谋略,振作精神谋求治理,赶快考察成法,努力继承先人的声誉。一日二日,是万机政务开始有所作为的时候;五推九推,终亩之地并不是没有可以耕作的人。实在因为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人的生计只在于农业。神明顾念、享用的是诚意,不在祭品;百姓观看、效法的是皇上的亲身行为,不是言语。因此遵循祖先的作为,准备把它作为教示百姓的法则,以此致敬先祖、奉行祭享,希望百姓知道小民赖以生存的根本。于是命礼官择定吉日,农祥星在清晨正中,土地的脉气因春天而滋润。就在斋宫中洁净心志,诚敬地到嘉坛举行典礼并举步下田。深青色的车、黛色的犁,在田垄之间依次行进;绿色的耦耕器具、朱红的绳带,在阡陌之中徐徐移动。手执耒耜,几乎耕过十墢,又借助众人的力量终于让庶民耕作。寻访先农并举行盛大祭礼之后,又赐福酒慰劳参与者;大恩普遍颁布,这种少见的典礼一时创见,重视农业的言论也传遍众口。臣有幸列于朝班,适逢昌盛的时代,乘坐芝车来到大田,亲眼看见皇上以玉粹为神仓、储藏芳香黍稷,并记录这一盛典已经成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继承周人《载芟》诗所歌咏的事业,使丰收遍布大地;推衍殷宗《无逸》的长久训诫,使天下太平自天而降。进呈《宪宗纯皇帝实录》的表

伏以皇图有永,天开六叶之君,文化聿成,世享二纪之治,功德之敷遗既大,典册之纪述宜详,上广先猷,下垂后训,成前人继述之孝,慰万姓爱戴之心。恭惟宪宗纯皇帝,以上圣之资,居大宝之位,圣心仁孝,天表清明,广运而文武圣神,刚健而中正纯粹,承千年之大统,缵五圣之洪图。帝享四十一龄,虽寸阴而必竞,君临二十四载,无一日而不朝。尊治命而殉葬,不以生人承先志而任用,惟其旧辅。晓朝慈极,无间于暑雨祁寒,日御经筵,不辍于隆冬盛夏。祭神而神如在,极仁孝诚敬之心,奉天而天不违,有感召交孚之妙,介福于圣母,徽号荐加,锡类逮臣民,隆恩均布。顺而委曲以合礼,俪慈懿于山陵,孝以推广其因心,复康定之位号。崇儒重道,稽古好文,辑文华大训,示元良而万邦以贞,成纲目续编,明正统而百王不易,恢张治具。寤寐英贤,治分理于六卿,不恃巳长而自用,法一循于三尺,靡因喜怒以滥加。虽一嚬一笑而必慎所施,恐匹夫匹妇之不获其所。民或干纪,寻即革心,寇或犯边,俄闻捷报。民安吏职,时和岁丰,允为一代极尽之时,兼有列圣诸福之物。仁声广播,有血气者莫不尊亲,哀诏远颁,具衰绖者如丧考妣。不有信史,曷彰圣功?纪载必有成书,显扬是为大孝。恭惟皇帝陛下,道协重华,孝思罔极,严羹墙之如见,着存不忘,躬历数之攸归,负荷是惧。亟鉴观于成宪,思遹骏于先声,爰诏礼官俾修实录,别开史局,羣集儒臣,发内府精微之秘藏,采银台出纳之奏章。内而六曹百司之所掌,外而三司列郡之所陈,柄臣建请之事宜,谏辅论思之忠益,言无微而不录,事非要则弗书。凡治体之所关,或风化之攸系,着为令甲,播告司存,与夫礼法章程,功勋节义,人才进退,纲纪弛张,内自宫闱,外极边鄙,政必究其沿革,事必备其始终,贤。否决于众论之同,是非公于天定之后,总国计于每岁之杪,述宝训为后世之谟。传其信,不传其疑,过于文宁过于质,一存实事,尽削浮辞。立德、立功、立言三者备矣,系年、系月、系日,一以贯之,永为不朽之传。大着无前之绩,臣某等寅奉纶音,愧无史学,方切抱弓之戚,遽叨载笔之荣。仰体宸衷,俯殚管见,立典五志,稽众志以备书。作史三长,念一长之何有?况夫今制时政,无编不比前规,起居有注,惧有孤于委任。幸得见其纂成,计日程功,阅岁深有惭于尸素。载言纪事,异时不无补于汗青。

○请建储表【弘治壬子】

兹以皇天眷命,圣子诞生,人望所归,天意攸属。臣某等伏望皇上早颁册命,正位储宫,以隆国本,以系人心,以永皇明万万年无疆之休命。谨奉表陈请者,臣某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承天立极,当图万世之安;为国建储,用系四海之望。惟天序之早定,则国势以永宁。凡在照临,孰不忻愿?恭惟皇帝陛下,英明独运,慈俭躬行,席六圣之重熙,荷三灵之孚佑。干元一索而得夫洊雷之震,轩龙首孕而发为前星之祥。爰锡丝纶,巳腾忻声于遐迩;尚虚匕鬯,未定储位于元良。臣等重惟帝王大孝,在继体之得人;祖宗丕基,贵承祧之有后。上帝既储祥而委祉,兆民咸仰德以归心。伏望皇上断自圣心,顺乎舆议,思宗社之重而豫为建储,念天下之大而先于立本。当阳盛之嘉日,举旷古之徽章,肇正青宫,肆颁显册,则神祇以之安乐,社稷有所凭依,益坚盘石之宗长,作神人之主。

○请建储表二

伏以惟天惟祖宗佑皇家克昌厥后,有民有社稷,定国本当在所先。粤惟震长主器之资,实继干元统天之体,上以承九庙之宗祀,下以系四海之人心。属此熙辰,宜行大礼。恭惟皇帝陛下,德协重华,仁覃庶类,两宫燕翼,躬志养以无违,百世蝉联,贻孙谋而有永。治巳弘矣,人无间然。凡诸政教之施,率皆底绩,乃独元良之位尚未正名。在皇上虽以幼冲为辞,然圣嗣本以生知为德,矧居嫡而居长,亶克嶷而克岐。天纵将圣之资,不以少长而异,臣民体国之义,敢以烦渎为嫌。是以再竭悃诚,必祈听允。伏望皇上奉率前规,俯从众志,顺天心而与子贰宸极,以升储敷告大庭,诞扬丕号,正天下之大本,致邦国之永贞,培翼隆基,播休声于九有,登闳昌祚,绵宝历于万年。

○请建储表三

译伏惟皇室基业长久,上天开启六代君主的运数;文教大业已经成就,世代享有两纪的治理。功德施加遗留得很大,典册记述应当详尽;向上弘扬先人的谋略,向下留下后世的训诫,成就前人继承述作的孝道,慰藉万姓爱戴之心。恭惟宪宗纯皇帝,凭借上圣的资质,居于大宝之位;圣心仁孝,天表清明,广大运行而兼具文武圣神,刚健而中正纯粹,承受千年的大统,继承五圣宏大的基业。皇帝享年四十一岁,即使一寸光阴也必争取;临御二十四年,没有一天不临朝。尊重先帝遗命而实行殉葬,不让生人承受先志而任用,只任用旧日辅臣。即使酷暑暴雨和严寒,也天天早朝慈宁宫;每天到经筵听讲,隆冬盛夏都不停止。祭祀神明时如同神明就在眼前,极尽仁孝诚敬之心;奉事上天而上天不违,有感应相通的妙处。把福祉施给圣母,多次进上徽号;恩惠推及臣民,隆厚的恩泽普遍施布。顺从而周详地合乎礼制,使慈懿皇太后与皇帝合葬于山陵;以孝道推广内心自然产生的亲爱,又恢复康定的位号。崇尚儒学、尊重道术,考察古代、喜好文章;辑成《文华大训》,使太子明白正道而万邦归于正;编成《纲目续编》,彰明正统,使百王都不能改变;扩充完善治理国家的制度。日夜思求英才贤士,把治理分授给六卿,不倚仗自己的长处而任意专断;法律一概遵循三尺法,不因喜怒而滥施刑罚。即使一个皱眉、一个微笑,也必谨慎考虑施行的对象,唯恐一个男子或一个妇女不能得到适当的处所。百姓有时触犯法纪,很快就改变心意;盗寇有时侵犯边境,不久便听到捷报。百姓安居,官吏尽职,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实在是一代治理的极盛时期,又兼有列圣各种福德。仁德声誉广泛传播,有血气的人无不尊敬亲近;哀悼诏书远播各地,穿着丧服的人如同失去父母。若没有真实的史书,怎么彰显圣德功业?记载必定要有成书,显扬先帝正是最大的孝道。恭惟皇帝陛下,道德符合重华,孝思没有穷尽,严肃得如同看见羹饭、墙壁之间仍有先帝的身影,显明地保存而不忘;亲自承受天命归附的历数,惟恐不能担当其重任。赶快考察成法,努力继承先人的声誉,于是诏令礼官修纂实录,另设史局,聚集众多儒臣,打开内府精微的秘藏,采集银台出纳的奏章。内至六曹百司所掌管的事务,外至三司各郡所陈述的事情,权臣建议请求的事项,谏官辅臣论议思考的忠言益策,没有微小的言论不记录,不重要的事情则不记。凡是关系治理大体的,或有关风俗教化的,都著为法令,传告主管部门;以及礼法章程、功勋节义、人才进退、纲纪张弛,内自宫闱,外至边疆,政务一定探究沿革,事情一定具备始末,贤…… 由众人共同议论而否定的事情,须在天理判定之后辨明是非;每年年末总计国家的政务,记述圣训作为后世的谋略。只传信实的事情,不传疑惑的事情;文字宁可过于质朴,也不追求文饰,一概保存事实,全部删去浮辞。立德、立功、立言三方面都完备了;系年、系月、系日,始终贯串一致,永远成为不朽的传记。伟大地写下前所未有的功绩,臣某等恭敬奉行圣旨,只是惭愧自己没有史学才能,正深切怀抱失去先帝的哀痛,却骤然承受执笔修史的荣誉。臣等仰体圣上的心意,俯下身竭尽管窥所得,确立五志的典例,考察众人的意见以备修书。修史有三种长处,臣又能有其中哪一种呢?何况如今制度时政,没有一篇不比照前代规制;起居注有记载,又担心有辜负任用。幸而能够看到编纂完成,计算日期以完成功业,经过多年深感自己尸位素餐的惭愧。将来记言记事,或许不无补益于史册。请求册立储君的表【弘治壬子】如今承蒙皇天眷顾降下命令,圣子诞生,民心所归,天意也有所归属。臣某等恭望皇上早日颁下册命,正式确定储宫之位,以此隆盛国家根本,维系人心,使大明皇朝万万年无疆的福命长存。臣谨奉表陈请,臣某诚心欢喜,叩头再拜上言。伏惟承受天命建立皇极,应当谋求万世安定;为国家建立储君,用来维系四海的希望。只要天序早早确定,国势便永远安宁。凡是受到皇恩照临的人,谁不欣喜愿望?恭惟皇帝陛下,英明独断,亲自实行慈爱节俭,承接六圣重熙盛治,承受三灵真诚的护佑。乾元一索而得到接连震动的吉兆,轩辕之龙首先孕育而显发为前星的祥瑞。于是颁赐诏书,喜悦的声音已经远近传播;但储位尚空,太子之位尚未确定。臣等再三想到,帝王最大的孝道,在于继承大统的人选得当;祖宗宏大的基业,贵在承继宗庙有后。上帝既然储备祥瑞、交付福祉,百姓都仰慕圣德而归心。恳请皇上从圣心决断,顺应舆论,想到宗庙社稷的重大而预先册立储君,想到天下广大而先行确定国家根本。在阳气旺盛的吉日,举行旷古以来的盛典,开始正式确定青宫之位,广泛颁布显明的册命;那么神灵便因此安乐,社稷也有所依凭,益加巩固如盘石般的宗族长久基业,成为神人共同拥戴的君主。请求册立储君的表二 伏惟上天和祖宗保佑皇家,使后代能够昌盛;既有百姓,又有社稷,确定国家根本应当放在首要位置。震卦所代表的长子具备承继神器的资质,实际是继承乾元统御天下的根本;对上承继九庙的宗祀,对下维系四海百姓的人心。正值这祥和的时辰,应当举行大礼。恭惟皇帝陛下,德行符合重华,仁恩普及众类;使两宫安享,亲自立志奉养而无所违背;百世相继,把谋划留给子孙而长久不绝。治理已经弘大,人民没有非议;各种政教措施,大都已经取得成效,唯独太子之位尚未正式确定名分。皇上虽然以年幼为辞,但圣明的继承人本来就以生知为德,何况他居嫡又居长,确实能够聪慧明达而具备岐嶷之资。上天赋予他将成圣人的资质,不会因年长年幼而有所不同;臣民体恤国家大体的义理,哪里敢以烦扰亵渎为嫌。因此再次竭尽诚意,恳求皇上听从并允准。恳请皇上遵循前代成规,俯从众人的心愿,顺应天心,让皇子辅佐君临天下,并把升为储君的命令公布于朝廷,广泛宣扬盛大的名号,正式确定天下的根本,使国家永远安定,培植并辅翼隆盛的基业,把福泽声誉传播到九州,登上宏大昌盛的国运,使宝贵的历数绵延万年。请求册立储君的表三

伏以建储非为私亲,盖明万世之统;主器在于长子,用系四海之心。《商书》载以贞之文,厥惟旧矣。汉诏具早建之议,乌可后乎?不避烦渎再三之嫌,仰希刚明主一之断。照临所逮,鼓舞攸同。恭惟皇帝陛下,学本诚明,仁均动植,契天心而克享,体祖德以灵承神。罔怨恫物,无违拒,是以三灵荐祉,九庙储休。有开轩龙之祥,首协熊罴之兆。九重丹诏,方宣布于殿庭;一日驩声,遽徧腾于海宇。前星呈瑞,万目皆覩其扬辉;丽日重光,众心咸冀其继照。人情攸属,天意允符。伏望皇上体天之心,顺人之志,勿以臣下屡请为渎,勿以圣子尚幼为辞。上以奉两宫之欢,下以惬万民之望,特颁册命,早建储君。郊社宗祊,皆于焉有所庆赖;华夷蛮貊,率于此得所依归。邦本不摇,皇图弥固。

丘文庄公集卷之一

●丘文庄公集卷之二

琼山丘浚仲深甫着《新安王贽献甫阅》。

关中焦映汉雯涛选定,男世爵绍庵。

瀛海贾,棠青南编次。男际熙,庶咸校。

序(一)

◆序(一)

大学衍义补序

  张文献公曲江集序

  武溪集序

  程子全书序

  玉溪师传录序

  云庵集序

  尚约先生集序

  广州府志书序

  应天府乡试录序

  会试录序

  家礼仪节序

  世史正纲序

  学的后序

  赠廉州邢知府序

  赠曲靖蔡大守序

  送锺太守诗序

  送刘端本知兴化府序

  赠琼郡林同知序

○大学衍义补序

臣惟《大学》一书,儒者全体大用之学也。原于一人之心,该夫万事之理,而关系乎亿兆人民之生。其本在乎身也,其则在乎家也,其功用极于天下之大也。圣人立之以为教,人君本之以为治,士子业之以为学,而用以辅君。是盖六经之总要,万世之大典,二帝三王以来传心经世之遗法也。孔子承帝王之传,以开百世儒教之宗,其所以立教垂世之道,为文二百有五言。凡夫上下古今,百千万年,所以为学、为教、为治之道,皆不外乎是。曾子亲受其教,既总述其言,又分释其义,以为《大学》一篇。汉儒杂之《礼记》中,至宋河南程颢兄弟始表章之,新安朱熹为之章句、或问,建安真德秀又剟取经传子史之言以填实之,各因其言以推广其义,名曰《大学衍义》。献之时君,以端出治之本,以立为治之则,将以垂之后世,以为君天下者之律令格式也。然其所衍者,止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盖即人君所切近者而言,欲其举此而措之于国、天下耳。臣窃以谓儒者之学,有体有用,体虽本乎一理,用则散于万事,要必析之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尽其大而无余。是以《大学》之先,既举其纲领之大,复列其条目之详,而其条目之中,又各有条理节目者焉。

译臣伏思,确立储君并不是为了偏爱亲生之子,而是为了彰明万世相承的统绪;主持国家大器,在于立长子为储,以维系四海人心。《商书》中记载以正道确立储嗣的文字,这种做法由来已久。汉代诏书详载及早建储的议论,怎么可以再拖延呢?臣不顾再三烦扰冒渎的嫌疑,仰望圣明刚断的君主作出裁决。愿陛下的光明照临所及,臣民都同受鼓舞。恭惟皇帝陛下,学问根本出于诚明,仁德普施于动植万物,符合上天之心而能承受天命,体察祖宗之德而蒙受神灵护佑。陛下不怨恨万物,也不违逆拒斥,因此天地人三灵屡降福祉,九庙积蓄祥瑞。已经显现开轩龙的祥兆,首先符合熊罴入梦的征兆。深宫中的红色诏书,正在朝廷宣布;一日之间的欢呼声,立即传遍天下。前星显现祥瑞,众人都看见它放射光辉;丽日重新照耀,众心都希望后嗣承继光明。人心所归属,正与天意相合。伏望皇上体察上天之心,顺应百姓之愿,不要因为臣下屡次请求而认为烦渎,不要以圣子年幼为辞。对上可以奉承两宫的欢悦,对下可以满足万民的愿望,请特地下诏册立,早日建立储君。郊社、宗庙,都将因此有所庆幸和依赖;华夏与夷狄蛮貊,也都将因此得到依归。国家根本不会动摇,皇家的基业将更加牢固。《丘文庄公集》卷之一 ●《丘文庄公集》卷之二 琼山丘浚,字仲深,号甫著;《新安王贽,字献甫》阅校。关中焦映,字汉雯、号涛选定;其子世爵,字绍庵。瀛海贾棠,字青南编次;其子际熙,字庶咸校订。序(一) ◆序(一) 《大学衍义补》序 《张文献公曲江集》序 《武溪集》序 《程子全书》序 《玉溪师传录》序 《云庵集》序 《尚约先生集》序 《广州府志》序 《应天府乡试录》序 《会试录》序 《家礼仪节》序 《世史正纲》序 《学的后序》《赠廉州邢知府序》《赠曲靖蔡大守序》《送锺太守诗序》《送刘端本知兴化府序》《赠琼郡林同知序》○《大学衍义补》序 臣认为,《大学》这部书,是儒者关于体察根本、发挥实际作用的学问。它从一个人的内心出发,包罗万事万物的道理,关系到亿万人民的生活。它的根本在于修身,准则在于齐家,功用最终广大到治理天下。圣人建立它作为教化,人君依据它作为治理的根本,士子学习它作为学业,并用它来辅佐君主。这大概是六经的总纲要、万世的大典,是自二帝三王以来传授心法、治理天下的遗留法则。孔子承接帝王的传统,开创百代儒教的宗旨;他用来立教垂世的道理,写成文字共有二百零五言。大凡上下古今百千万年间,求学、施教、治国的道理,都不超出这些文字。曾子亲自接受孔子的教诲,既总括记述孔子的言语,又分别解释其中的义理,编成《大学》一篇。汉代儒者把它杂编在《礼记》中,直到宋代河南程颢、程颐兄弟才开始表彰它;新安朱熹为它作章句和《或问》,建安真德秀又摘取经书、传记、诸子、史书中的言论来充实它,各自根据原有言论来推广其义理,命名为《大学衍义》。真德秀进献给当时的君主,用来端正施政的根本,确立治国的准则,并准备垂示后世,作为统治天下的君主所遵循的法令格式。然而,真氏所推衍的内容,只止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大概是从人君最切近的方面来说,希望人君由此推行到国家和天下。臣私下认为,儒者的学问有体有用;体虽然根本上只是一个道理,用却分散在万事之中,必定要把它分析得极其精密而不混乱,然后再把它合起来,使其广大无所遗漏。所以《大学》在先总举纲领的大要,又列出条目的详尽内容;而在这些条目之中,又各自有条理和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