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东都事略卷四十五
咏自金陵造朝,以脑疡未见,咏恨不得面陈所怀,乃抗论言:「近年虚国家帑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者,皆贼臣丁谓、王钦若启上侈心之所为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出知陈州。初,咏与青州傅霖少同学,霖隐不仕。咏既中第,致位光显,散遣亲密,四方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咏守陈,一日,霖来谒,阍史走白咏,咏责吏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而友,汝何人,敢姓名乎?」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耶,是岂知世间有傅霖者乎?」咏且问昔何隐,今何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尔。」咏曰:「咏亦自知之。」霖曰:「知复何言。」翌日而去。后一月而咏卒,年七十,赠右仆射,谥曰忠定。
咏刚方尚气,尝有士人,游宦远郡,不能制其仆;咏假以出郊,断其首而还。又有小吏忤咏,械其颈,吏恚曰:「吏罪不至斩。」咏怒其悖,即斩之。少学击剑,好为大言,喜事奇节。尝谓其友人曰:「张咏幸生明时,读典坟以自律,不尔,则为何人邪?」故其言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己効,公不言己能,斯可以事君矣。」咏卞急,不喜人拜,有拜之者,则连拜不已,或倨坐忿骂。尝自号乖崖公,以为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云。
宋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墓志铭
(宋)钱易
公讳咏,字复之。族本居邺,占籍于澶之临黄。家世迁徙,今为濮之鄄城人也。曾祖立,祖母李氏。祖铎,祖母马氏。皆潜德不耀,肥逊丘园。考讳景,先以公为秘书丞时,授大理评事致仕;淳化四年秋卒,以公贵,累赠太常卿。妣谢氏,追封新昌郡太夫人,咸平中,合葬于鄄城。
公幼负奇骨,不为儿戏。既长,出闾里,奋然就学。太平兴国四年秋,诣大名府举进士。今相国上谷公,即其友也。共以书白尹,荐张覃为解首,故河朔间有廉逊之风焉。明年春,试于便坐,擢上第,除廷尉评,知鄂州之崇阳。六年郊祀,转将作丞。雍熙元年,大礼,迁佐著作。三考既理,民疏其善,固留之。公判而绝之,民不敢留。解任,除太子中允,通判麟州。时夏台未安,边鄙方耸,公多以兵法从事。洎西戎即叙,亦公之有画焉。端拱元年,籍田,转秘书丞。二年春,充礼部考试官,毕,通判相州,上言,具庆之下,不便迎养,乞督濮之市征。诏从之。旨甘从志,欢于菽水,虽榷木之茸,斯不为愧。其年,抽赴阙,赐五品服,知浚仪县。振北部之风,凛然可畏。未几,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即故枢密宋公、文靖李公与今上谷相国之所荐也。彰善瘴恶,知无不为。淳化四年郊禋,转太常博士。其年夏,诏赴阙,赐对长春殿,锡金紫。翌日,除虞部郎中。浃旬,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始判银台、通进司,兼门下封驳事,仍总三班院。
五年八月,出知益州。中谢日,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国家以大军,未集,留半岁不遣,公潜使人纳于内帑。至秋,有诏督行,遂驰驲而往,终不复言。至道二年,就转兵部郎中。丁大夫人忧,随凶讣除起复之命,重方面之寄也。今上嗣位,就拜左谏议大夫,学士如故。历四考归阙,得告拜坟域于濮上。寻做为给事中、户部使。七旬,授御史中丞。咸平二年春,与故礼部尚书温公同知贡举。其年夏,改工部侍郎,知杭州。五年冬,替知永兴。明年春,转刑部侍郎,复为枢密直学士,再知益州。景德二年,就转吏部。明年,解政还辇下,复管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时疡发干脑,艰于晨栉,拜章求外任养病,遂知金陵,后兼充江南东路安抚使。值东封,转左丞。既满,民留再任,就拜工部尚书。祀汾阴,加礼部尚书。而厥疾增剧,乞还京,自草奏书,求分司洛下,诏不允。出知陈州,至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弃馆舍于理所,享年七十。诏赠尚书左仆射。
前夫人唐氏,先公而卒。继室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显之女也,以天禧二年终于陈州之私第。咸擅女德,崇妇道,而配于公。子从质,卫尉丞,公之弃世后二十八日,以哀毁遘疾而殂。孙曰约,曰综,曰绰,皆奏授将作主簿;曰绅,尚幼。女一人,适故翰林学士王公禹偁之子、奉礼郎嘉佑,祥符九年十月卒。外孙曰寿,今任郾城簿。以天禧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权葬于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里也。公累阶至正奉大夫,累勋至上柱国,累爵至开国公,累食邑至三千七百户,食实封至四百户。五福俱集,少多奇节,历八座之重,受二圣之知,所恨者不至三事,晚婴奇疾耳。
译张咏从金陵回朝,因为脑部疮病还没有痊愈,遗憾不能当面陈述自己的心意,于是抗直进言说:“近年来耗空国家府库,竭尽百姓膏血,用来供奉无用土木工程的,都是奸贼丁谓、王钦若启发皇上奢侈之心而造成的。不把他们处死,就无法向天下谢罪!”奏章上了三次,张咏被出任陈州知州。起初,张咏和青州人傅霖少年时同学,傅霖隐居不做官。张咏考中以后,官位显贵,派人到各地寻找傅霖,三十年都没有找到。张咏守陈州时,有一天傅霖来拜见,守门官吏跑来报告,张咏责备他说:“傅先生是天下贤士,我尚且不能和他交朋友,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姓名?”傅霖笑着说:“与你分别一世了,你还这样吗?难道你不知道世间有个傅霖吗?”张咏又问他从前为什么隐居、今天为什么出山。傅霖说:“你将要离开了,我是来向你报信的。”张咏说:“我自己也知道。”傅霖说:“既然知道,又有什么可说的?”第二天傅霖便离开了。一个月后张咏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右仆射,谥号忠定。张咏刚强方正而崇尚意气。曾有一名士人出外任官到偏远郡地,不能约束自己的仆人;张咏借口带他到郊外,把仆人的头砍下后回来。又有一名小吏触犯张咏,张咏给他戴上刑具锁住脖子。小吏愤怒地说:“小吏的罪过不至于被斩首。”张咏恼怒他悖逆无礼,当即把他斩了。张咏年轻时学习击剑,喜欢说大话,喜爱做奇特而有气节的事。曾对朋友说:“我张咏幸而生在圣明时代,读先代典籍来约束自己;否则,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所以他说:“侍奉君主的人,廉洁却不说贫穷,勤劳却不说辛苦,忠诚却不说自己的功劳,公正却不说自己的才能,这样才可以侍奉君主了。”张咏性情急躁,不喜欢别人向他行拜礼;有向他行礼的,他就接连回拜不止,有时甚至傲慢地坐着发怒辱骂。他曾自号“乖崖公”,认为“乖”就是违背众人,“崖”就是不利于万物。宋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墓志铭 (宋)钱易 公讳咏,字复之。家族本来居住在邺,后来在澶州临黄登记户籍。由于家世迁徙,如今成为濮州鄄城人。曾祖父名立,祖母姓李;祖父名铎,祖母姓马。他们都暗中修养德行而不显耀,退居乡里而安贫自守。父亲名景,先因公任秘书丞时,被授为大理评事而退休;淳化四年秋去世,因为公显贵,屡次追赠至太常卿。母亲姓谢,追封为新昌郡太夫人,咸平年间,与父亲合葬在鄄城。公幼年便具有奇异的骨相,不做儿童游戏。长大以后,走出乡里,振作精神求学。太平兴国四年秋,到大名府参加进士考试。当今的相国上谷公,就是他的朋友。他们一起写信向府尹说明情况,推荐张覃为解试第一名,因此河朔一带形成了廉洁谦让的风气。第二年春,在便殿考试,考中上等,授任廷尉评,主管鄂州崇阳县。太平兴国六年郊祀,转任将作丞。雍熙元年举行大礼,升任佐著作。任期考满后,百姓上书称颂他的善政,坚决挽留他。公判决离任,断然拒绝,百姓也不敢强留。解除任职后,授任太子中允,通判麟州。当时夏州一带还未安定,边境正受到震动,公多采用兵法处理事务。等到西戎归顺安定,其中也有公的谋划。端拱元年举行籍田礼,转任秘书丞。端拱二年春,充任礼部考试官,考试结束后,通判相州。他上言说,父母都在堂,按规定不便迎来奉养,请求监管濮州的市征。诏令同意了。能够随心奉养父母,在清贫生活中得到欢乐,即使掌管木材税收所得微薄,也不觉得惭愧。这一年,被征召入朝,赐五品官服,主管浚仪县。整顿北部风俗,威严得令人敬畏。不久,出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这是已故枢密宋公、文靖李公以及当今上谷相国所共同推荐的。表彰善行,惩戒恶行,只要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办理。淳化四年举行郊祀,转任太常博士。这年夏天,诏令他入朝,在长春殿赐他对答,赐给金鱼袋和紫衣。第二天,授任虞部郎中。不到十天,授任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开始主管银台司、通进司,兼任门下封驳事,仍总领三班院。淳化五年八月,出任益州知州。入朝谢恩那天,皇帝当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国家因为大军尚未集结,留他半年没有派遣。公暗中派人把这笔白金送入内库。到了秋天,有诏令催促他启程,他于是乘驿马赶去,始终没有再提此事。至道二年,就地转任兵部郎中。母亲新昌郡太夫人去世服丧,朝廷随即颁下起复命令,因为要倚重他镇守方面。真宗即位后,就地授任左谏议大夫,学士职任照旧。任满四考回到朝廷,获准告假到濮州祭扫祖坟。不久改任给事中、户部使。七十天后,授任御史中丞。咸平二年春,与已故礼部尚书温公共同主持贡举。这年夏天,改任工部侍郎,知杭州。咸平五年冬,接替知永兴军。第二年春,转任刑部侍郎,再任枢密直学士,第二次知益州。景德二年,就地转任吏部。第二年,解除政务回到京城,重新主管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当时疮疡发作在头部,早晨梳洗困难,上表请求出任外职以养病,于是知金陵,后来兼任江南东路安抚使。适逢东封,转任左丞。任期届满,百姓请求让他继续任职,于是就地授任工部尚书。举行汾阴祭祀时,加任礼部尚书。但他的疾病更加严重,请求回京,亲自起草奏书,请求分司洛阳,诏令不准。出任陈州知州,到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在治所的官舍中去世,享年七十岁。诏令追赠尚书左仆射。前夫人唐氏先于公去世。继室太原郡夫人王氏,是已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显的女儿,于天禧二年在陈州私第去世。她充分具备妇女的德行,崇尚妇道,能够与公相配。儿子从质,任卫尉丞,在公去世后二十八天,因哀伤过度而得病去世。孙子有约、综、绰,都因奏请授任将作主簿;绅还年幼。女儿一人,嫁给已故翰林学士王禹偁的儿子、奉礼郎嘉佑,祥符九年十月去世。外孙名寿,如今任郾城簿。天禧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暂时葬在陈州宛丘县孝悌乡谢村里。公的官阶累升至正奉大夫,功勋累积至上柱国,爵位累升至开国公,食邑累积至三千七百户,实封食邑至四百户。五种福分都集中于一身,年轻时多有奇特气节,历任八座重职,受到两位皇帝的知遇;所遗憾的,是没有做到三公,晚年又遭受奇异疾病。
公生平以刚正自立,智识深远,海内之士,无一异议。不事产业,聚典籍百家,近万卷,博览无倦,副本往往手写。至于卜筮、医药、种树之书,亦躬自详校。自少学剑,颇得妙术,无敌于两河间。好弈棋,精射法,饮酒至数斗不乱。恶人谄事,不喜俗里。士有坦无他肠者,亲之若昆弟;有包藏诚素者,疾之若仇雠。公之临民也,吏不敢欺,始若擿发,而颐指之间,终存仁恕之道。公之决狱也,人莫能测,初若疑误,而片言之下,尽穷幽隐之迹。着文不雕饰,咸摭实事,集十卷。自谓之乖崖公。公之典贡部也,尽得寒士,杜绝私托,礼闱旧风,翕然复振。任台丞也,拜白简,弹执政之失言者,人甚危之,而公正色不顾,有风宪纪纲。牧余杭也,时值岁歉,人多以私盐犯禁,而公皆异断之,不过二十罚,于是日数百辈,警逻莫戢。巡检使已下簪笏入而启之曰:「法既乱矣,将何为禁?」公怡然抚之曰:「当夜会饮,与尔等言之。」其夕,自行酒,谓之曰:「钱塘十万人,饥者将八九,苟不以私盐自活,或一旦蜂聚数千辈,尽其死命,扰其不饥者,尔等将柰何?吾俟其秋田有成,则约之以法。」于是皆服高识,闻之泣下。是岁,杭人直至秋成,无一夫为盗。复有民家子与婿争其家聚,曰:「先人遗命,候分时,婿当与七分,子与三分。手泽之誓固明焉。」公命爵酹之,曰:「汝父智人也。况汝父死之日,子方三岁,故托养于婿。婿已四十,苟子有七分之约,则子死于婿之手矣。今当七分归子,三分归婿。」婿与子皆号恸再拜,仰如神明。两任坤维也,悉寇盗之后,兵火之余,公理残破,御权要,无毫发敢动者。时屯军尚多,贼炽未息,城中窘急,无旬日之粮。公乃封府库,牓城门,贱盐贵米,俾博易之相次,储备悉周,始安川蜀矣。在建康也,旧回禄之孽,人不安堵,公得其窃发者,折胫而斩之,火是后绝。公为理之道,皆此类也。其服仁行义,危言极谏,谅摽之史官,此不具载。易,咸平二年贡部生也,以孤见收,擢之高第,永言投报,徒镂肝骨。今春,得公弟殿中丞诜书一通,叙公之美,见托为志;且恩馆之下,固不可逊,乃泪笔方础,庶存万一。铭曰:
有大丈夫,磊磊落落。不为股肱,忽迁舟壑。爱子继亡,令孙胡托。钱塘遗爱,益部清风。金陵奇政,奸盗消踪。唯陈卧理,积疡而终。霜碣号秋,银旌建夕。宰木宵寒,佳城昼閴。万古千龄,此焉为适。
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神道碑铭
(宋)韩琦
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以魁奇豪杰之材,逢时自奋,智略神出,勋业赫赫,震暴当世,诚一代之伟人也。某向守大名,其孙尧夫,主簿元城。一日,具书来告曰:「尧夫之曾祖,昔事太宗、真宗朝,勤劳内外,有大名于天下。而自葬距今,历年久矣,墓碑之刻,阙然未立。请书其实,以表神道,固祖烈之益光也。」某尝总领史局,观所载公文武大节,颇亦详矣。然其绝异之政,与夫遗爱之迹,较然着于人听者,犹未完悉。今得与巨贤论次而发扬之,以昭示于后世,诚所愿已。
公讳咏,字复之,世本邺人,后徙居澶之临黄,及公葬其先于鄄城,故为濮之鄄城人。曾祖讳立,祖讳铎,遭唐末与五代之乱,皆潜养德业,退处无闷。父讳景,以儒行自富,乡里称之;公登朝,授大理评事,累赠太常卿。公少倜傥,有大志,尚气节,重然诺,为学必本仁义,不喜浮靡。太平兴国四年秋,与忠愍寇公同赴大名举,议将首荐公,公以同郡张覃素有文行,即率寇公上书,请以覃为冠,一府钦叹,遂如公言,士论多之。明年春,擢进士第,授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事。六年,遇郊恩,改将作监丞。雍熙初,迁著作佐郎。岁满,擢太子中允,通判麟州事。端拱籍田恩,转秘书丞。代归,通判相州事。公以亲老辞,得监濮州税。俄选知开封府浚仪县事,赐五品服。时寇公与文靖李公、故枢密副使宋公湜,连荐其才,擢荆湖北路转运使。淳化初,就改太常博士。制置使称其能,诏褒美之。太宗素知公可用,召还,超拜虞部郎中,赐三品服。未逾旬,擢为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勾当三班院。时张永德为并代帅,小校犯法,杖之而死。有诏按罪,公封还诏书,曰:「永德方被边寄,若责一小校,遂摧辱之,臣恐帅体轻而小人慢上矣。」不纳。既而果有营卒胁诉其大校者,上始寤公言,面加慰劳。
译公一生凭刚正自立,智慧见识深远,天下士人没有一个对此有异议。他不经营产业,却聚集百家典籍,接近一万卷,广泛阅读而不知疲倦,副本往往亲手抄写。至于卜筮、医药、种树一类的书,也亲自详细校勘。他从小学习击剑,很能掌握精妙技法,在两河之间无人能敌。喜欢下棋,精通射箭,饮酒达到数斗也不昏乱。他厌恶谄媚逢迎之人,不喜欢世俗乡里。对于坦荡而没有私心的人,亲近得像兄弟;对于包藏私心而不真诚的人,憎恶得像仇敌。公治理百姓时,官吏不敢欺骗他,起初好像在揭发隐情,但在稍加示意之间,最终仍保存仁慈宽恕之道。公审理案件时,没有人能揣测他的判断,起初仿佛疑惑误断,但一句话之下,便把幽隐难察的情状全部查明。他写文章不事雕饰,都取材于实事,文集共十卷,自称乖崖公。公主持贡部时,能够尽数选取寒门士子,杜绝私下托请,礼部试院旧有的风气完全重新振作。任御史台丞时,接受白简弹劾,检举执政者的失言,人们都为他感到危险,但他神色严正而不顾忌,具有御史的风纪纲常。他治理余杭时,正逢年成歉收,许多人因贩卖私盐触犯禁令,公却都另行判决,每人不过罚二十下,于是每天有几百人,巡逻警戒也无法制止。巡检使以下的官员已经摘下簪笏进来,向他禀告说:“法律已经乱了,将拿什么来禁止他们?”公神色安然地安抚他们说:“今晚举行会饮,我再对你们说。”那天晚上,他亲自为大家斟酒,对他们说:“钱塘十万人中,饥饿的将近八九成;如果不让他们靠贩卖私盐活命,或许一旦聚集数千人,拼死闹事,扰乱那些还没有挨饿的人,你们将怎么办?我等到秋收有成,再用法律约束他们。”于是众人都佩服他的高明见识,听说后感动得流下眼泪。这一年,杭州人一直到秋收,没有一个人做盗贼。又有一户人家的儿子和女婿争夺家产,说:“先人留下遗命,等到分家时,女婿应得七分,儿子得三分。亲手写下的遗嘱明白无误。”公命人斟酒洒地,说:“你们的父亲是个聪明人。何况你父亲去世时,儿子才三岁,所以把他托付给女婿抚养。女婿已经四十岁,假如真有儿子得七分的约定,那么儿子早就死在女婿手中了。现在应当七分归儿子,三分归女婿。”女婿和儿子都号哭悲痛,拜了两拜,仰望公如同仰望神明。公两次任职于西南地区,那里都经历过盗贼之后和兵火之余,公治理残破之地,能够抵御权贵,没有丝毫敢于动摇他的人。当时驻军还很多,贼乱尚未平息,城中困窘危急,连十天的粮食都没有。公于是封闭府库,张榜告示城门,压低盐价、抬高米价,让人们依次以米换盐,储备全部充足,这才使川蜀安定下来。公在建康时,那里过去遭受火灾,人们不得安居。公查获暗中纵火的人,打断他的腿后斩首示众,此后火灾就绝迹了。公治理事务的方法,大都如此。他奉行仁德、践行正义,敢于直言极谏,这些确实应当由史官加以表彰,但这里不再详载。我是咸平二年的贡部生员,因为孤苦而得到公的收录,选拔为高等,永远想着报答,只能把感恩刻入肝骨。今年春天,收到公弟弟殿中丞张诜的一封信,叙述公的美德,托我撰写墓志;而且在公的恩遇门下,本来就不便推辞,于是含泪下笔刻写墓志,希望能保存其中万分之一。铭文说:有一位大丈夫,光明磊落、坦荡洒脱。未能成为辅佐君主的股肱之臣,却忽然迁化于舟壑之间。爱子相继去世,美好的孙辈将托付给谁?钱塘留下仁爱,益部留下清风。金陵施行奇政,奸人盗贼销声匿迹。唯独在陈州卧病治理,因积累的疾病而终其一生。霜降的碑石在秋日悲号,银色的旌旗在夜间竖立。墓旁的树木在夜寒中萧瑟,美好的墓地白日里寂静。万古千年,此处便是他的归宿。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神道碑铭 (宋)韩琦 已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凭借魁伟奇异、豪杰不凡的才质,遇到时机便奋发自立,智谋策略神奇出众,功勋事业显赫,震动并威服当代,确实是一代伟人。我过去镇守大名,他的孙子尧夫任元城县主簿。有一天,他带着书信来告诉我说:“尧夫的曾祖父过去侍奉太宗、真宗两朝,在朝廷内外勤劳效力,天下闻名。但自从下葬至今,年代已经很久,墓碑却还没有刻立。请您写下事实来表彰墓道,这实在会使祖先的功业更加光彩。”我曾总领史局,看过史书所记载的公文武方面的大节,也相当详细。然而他极为不同寻常的政绩,以及百姓遗爱他的事迹,明显为人们所传闻的,仍然没有完全记载。如今能够与大贤之孙共同考订叙述并加以发扬,用来昭示后世,实在是我的愿望。公讳咏,字复之,世代本是邺人,后来迁居澶州临黄;等到公把祖先安葬在鄄城,因此成为濮州鄄城人。曾祖名立,祖父名铎,遭逢唐末和五代的战乱,都暗中修养德业,退居乡里而不以困顿为忧。父亲名景,凭借儒者的品行自立富足,乡里都称赞他;公入朝后,父亲被授为大理评事,累次追赠至太常卿。公年轻时洒脱不羁,有远大志向,崇尚气节,重视诺言;求学一定以仁义为根本,不喜欢浮华轻薄。太平兴国四年秋,与忠愍公寇准一同到大名府参加考试。考官商议准备把公列为首选,公认为同郡人张覃一向有文章和品行,便带领寇公上书,请求以张覃为第一名,整个府署都钦佩赞叹,最终依照公的话办理,士人舆论都称许他。第二年春,考中进士,授任大理评事,主管鄂州崇阳县。太平兴国六年,遇到郊祀恩典,改任将作监丞。雍熙初年,升任著作佐郎。任期届满,升任太子中允,通判麟州。端拱年间因籍田礼得到恩典,转任秘书丞。任满代任者到来后,通判相州。公以父母年老为由辞职,获准监管濮州税务。不久被选任开封府浚仪县知县,赐五品官服。当时寇准、文靖李公以及已故枢密副使宋湜接连推荐他的才能,于是升任荆湖北路转运使。淳化初年,就地改任太常博士。制置使称赞他的才能,诏令加以褒美。太宗一向知道公可以任用,召回朝廷,破格授任虞部郎中,赐三品官服。不到十天,升任枢密直学士,主管通进银台司,兼任门下封驳事,勾当三班院。当时张永德任并代帅,一名小校犯法,张永德杖责他致死。皇帝下诏追究罪责,公封还诏书,说:“张永德正受任镇守边疆,如果因为责罚一个小校,便使他受到摧辱,我恐怕主帅的威严会降低,而小人会轻慢上级。”皇帝没有采纳。不久果然有营中士卒胁迫控告其大校,皇帝才醒悟公的话,当面加以慰劳。
四年冬,东、西两川旱,民饥,吏失救恤,寇大起。五年正月,贼首李顺陷成都府。诏遣昭宣使王继恩充招安使,率兵讨之,复命公知成都府事。五月,继恩破贼,收成都。上留公,至秋始遣行。时关中率民负粮,以饷川师,道路不绝。公至府,问城中所屯兵,尚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公访知盐价素高,而廪有余积,乃下其估,听民得以米易盐,于是民争趋之,未踰月,得米数十万斛。军中喜而呼曰:「前所给米,皆杂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干国事者。」公闻而喜曰:「吾令可行矣。」时益虽收复,诸郡余寇尚充斥,继恩恃功骄恣,不复出兵,日以娱燕为事,军不戢,往往剽夺民财。公于是悉擒招安司素用事吏至廷,面数其过,将尽斩之,吏皆股栗求活。公曰:「汝帅聚兵玩寇,不肯出,皆汝辈为之。今能亟白乃帅,分其兵,尚可免死。」吏呼曰:「唯公所命,兵不分,愿就戮。」公释之。继恩即日分兵邻州,当还京师者悉遣之,不数日,减城中兵半。既而诸军请食马刍粟,公命以钱给之,继恩诟曰:「马不食钱,给钱何也?」公闻,召继恩谓曰:「今贼余党所在尚多,民不敢出,招安使顿兵城中,不即讨。刍栗民所输,今城外皆寇也,何由得之?」继思惧,实时出城讨贼。公计军食,有二岁备,乃奏罢陕西运粮。上喜曰:「向益州日以乏粮为请,咏至方踰月,已有二岁备。此人何事不能了?朕无虑矣。」公以顺党始皆良民,一旦为贼胁从,复其间有疲弱、偶挂盗籍者,当示以恩信,许其自新,即揭榜谕之。已而首者相踵,公皆释其罪,使归田里。一日,继恩械贼数十人,请公行法,公询之,悉皆前所自首者,复纵之。继恩恚而问公,公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仆化贼为民,不亦可乎?」公度继恩日横,不能改,亟以状闻,愿选忠实可倚者与继恩共事,庶不敢独任。上乃命入内内侍省押班卫绍钦充同招安使,自是继恩凶势为屈。未几,二人者皆召归,就以劔门关总管上官正为招安使。顺之余党,公抚安于内,正擒讨于外,再阅月而两川平。
至道二年,改兵部郎中。继丁父与母新昌郡太夫人谢氏忧,皆起复。三年秋,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为所部广武卒刘旰所逐,率众掠怀安军,破汉州。公方与僚属会大慈寺,报至,饮燕如故,举城忧之。贼又掠邛、蜀,将趋益。公适会客,报者愈急,公复不问。其夕,始召上官正,谓曰:「贼始发,不三四日,破数郡,势方锐,不可击。今人得所掠,气骄,敢逼吾城,乃送死耳。请出兵,比至方井,当遇贼,破之必矣!」正即受教,及行,公为出送于郊,激其尽力。正至方井,果遇贼,一战斩旰首,余党尽平。众益服公料敌制胜,人所不及。
真宗即位,迁左谏议大夫。咸平初,召拜给事中,充户部使。改御史中丞。承天节,大臣主斋会,被酒不如礼,公弹奏之,无所惮。二年,与温公仲舒同知贡举。俄以工部侍郎知杭州事。时岁饥,民冒禁贩盐,捕获者数百人,公悉宽其罚。官属执言不可,公曰:「钱塘十万家,饿殍如此,若盐禁益严,则聚而为盗,患益甚矣。俟秋成,敢尔,当痛以法绳之。」境内卒以无扰。岁将满,杭人诣阙请留,有诏褒其善政。五年冬,改知永兴军府事。
初,公之自蜀还也,诏以谏议大夫牛冕代公。公闻之曰:「冕非抚御才,其能绥辑乎?」始踰年,果致神卫大校王均之乱,逐冕,据益州。后虽讨平之,而民尚未宁。会益守马公知节徙延安,上以公前治蜀,长于安集,威惠在人,复以公为枢密直学士,迁刑部侍郎,知益州事。蜀民闻之,皆鼓舞相庆,如赤子久失父母,而知复来鞠我也。公知民信己,易严以易,凡一令之下,人情无不慰惬,蜀部复大治。转运使黄观以政迹闻,赐诏加奖,就改吏部侍郎。命谢涛巡抚于蜀,上遣涛谢公曰:「得卿在蜀,朕不复有西顾之忧。」因诏公与涛议铸景德大铁钱于嘉、邛州,一当小铁钱十、铜钱一,于今便之。
译淳化四年冬,东西两川发生旱灾,百姓饥饿,官吏没有进行救济抚恤,盗贼大规模兴起。淳化五年正月,贼首李顺攻陷成都府。诏令派昭宣使王继恩任招安使,率兵讨伐,又命公主管成都府事。五月,王继恩击败贼军,收复成都。皇帝留下公,到秋天才派他出发。当时关中地区大多由百姓背粮,供应川中军队,道路上运输不断。公到达府城,询问城中驻军,仍有三万人,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公查知盐价向来很高,而官仓中有多余积盐,于是降低盐的估价,允许百姓用米换盐。于是百姓争相前来,不到一个月,得到米数十万斛。军中高兴地喊道:“以前发给我们的米,都混杂糠土不能食用;如今每一粒都精细优良,这位老人真是善于为国办事的人。”公听到后高兴地说:“我的命令可以实行了。”当时益州虽然已经收复,各郡的残余贼党仍到处充斥;王继恩倚仗功劳骄横放纵,不再出兵,每天只把宴饮娱乐当作事情,军队不能约束,常常抢掠百姓财物。公于是把招安司一向掌权的官吏全部捉到朝廷,当面数说他们的过错,准备把他们全都斩首,官吏们吓得双腿发抖,哀求活命。公说:“你们的主帅聚集军队却玩忽贼寇,不肯出兵,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如今如果能够赶快把情况报告给你们的主帅,分出他的军队,还可以免死。”官吏们喊道:“全听凭您的命令;军队不分,我们愿意接受诛戮。”公于是释放了他们。王继恩当天便分出军队,把应当回京的军队全部遣送回去,不到几天,城中的军队减少了一半。不久,各军请求供给马匹的草料和粮食,公命令用钱给他们,王继恩骂道:“马又不吃钱,给钱做什么?”公听到后召见王继恩,对他说:“如今贼党的余部到处仍很多,百姓不敢出门;招安使把军队停在城中,却不立即讨伐。草料粮食是百姓交纳的,如今城外到处是贼,怎么能够得到呢?”王继恩害怕,立即出城讨贼。公计算军粮,发现有两年的储备,于是上奏停止陕西方面的运粮。皇帝高兴地说:“先前益州天天以缺粮为由请求,张咏到那里才一个多月,已经有了两年的储备。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朕没有忧虑了。”公认为李顺的党羽起初都是良民,一旦被贼人胁迫而从贼,其中还有疲弱之人和偶然被列入盗贼名籍的人,应当向他们显示恩德信义,允许他们自新,于是张榜晓谕。后来投首的人接连而来,公都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回到乡里。有一天,王继恩把几十名贼人戴上刑具带来,请公依法处置。公询问后,发现全是先前自行投首的人,便再次把他们释放。王继恩恼怒地质问公,公说:“前些日子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人,今天我把贼人改造为百姓,不也可以吗?”公估计王继恩日益横暴,无法改变他,便立即把情况上报,希望选派忠诚可靠的人与王继恩共同办事,使他不敢独断专行。皇帝于是命入内内侍省押班卫绍钦充任同招安使,从此王继恩的凶横势头受到压制。不久,两人都被召回朝廷,便任命剑门关总管上官正为招安使。李顺的残余党羽,公在内地抚慰安定,上官正在外面擒捕讨伐,不到两个月两川便平定了。至道二年,改任兵部郎中。又遇到父亲和母亲新昌郡太夫人谢氏的丧事,都被起复。至道三年秋,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被部下广武卒刘旰驱逐,率众抢掠怀安军,攻破汉州。公正与属官在大慈寺会聚,消息传来后,仍像往常一样饮宴,全城都为此忧虑。贼人又抢掠邛州、蜀地,将要进逼益州。公正好与客人会面,报告的人更加急切,公又不予理会。当天晚上,才召见上官正,对他说:“贼人刚刚发动,不到三四天便攻破数郡,气势正盛,不可以立即攻打。如今他们得到了抢来的东西,气势骄横,竟敢逼近我的城池,这就是自取灭亡。请出兵,等到到达方井时,必定会遇到贼人,必然可以击破他们!”上官正立即接受教诲。出发时,公亲自到郊外送行,激励他竭尽全力。上官正到达方井,果然遇到贼军,一战斩下刘旰的首级,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众人更加佩服公料敌制胜,是别人比不上的。真宗即位,升任左谏议大夫。咸平初年,召回授任给事中,充任户部使。改任御史中丞。承天节时,大臣主持斋会,饮酒失礼,公上奏弹劾他们,毫不畏惧。咸平二年,与温仲舒共同主持贡举。不久以工部侍郎身份知杭州。适逢年成歉收,百姓冒犯禁令贩卖盐,捕获的有几百人,公全都从轻处罚。属官坚持说不可以,公说:“钱塘十万户人家,饿死的人这样多;如果盐禁更加严厉,那么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祸患会更加严重。等秋收有成,若还敢这样做,一定用法律严惩。”境内最终因此没有发生骚乱。任期将满时,杭州人到朝廷请求留任,诏令褒奖他的善政。咸平五年冬,改任永兴军府知府。起初,公从蜀地回朝时,诏令让谏议大夫牛冕接替他。公听说后说:“牛冕不是安抚治理的才干,他能够安定整顿那里吗?”才过一年,果然导致神卫大校王均发动叛乱,驱逐牛冕,占据益州。后来虽然讨伐平定了叛乱,但百姓仍未安宁。适逢益州守马知节调任延安,皇帝因为公先前治理蜀地,长于安定整顿,威望恩惠留在人心,又任命公为枢密直学士,升任刑部侍郎,主管益州。蜀地百姓听说他回来,都击鼓欢庆,好像幼儿长久失去父母,知道父母又回来抚养自己。公知道百姓信任自己,便把严厉改为宽易;每下一道命令,人心无不感到安慰满足,蜀地又大为安定。转运使黄观把他的政绩上报,皇帝下诏加以奖赏,就地改任吏部侍郎。皇帝命谢涛到蜀地巡抚,派谢涛向公传话说:“得到卿在蜀地,朕不再有西顾之忧。”于是诏令公与谢涛商议在嘉州、邛州铸造景德大铁钱,一枚抵小铁钱十枚、铜钱一枚,直到现在仍以此为便利。
景德三年召还,复掌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中岁疡生于脑,不能巾栉,求知颍州。上以公名臣,有人望,两守益部,政无及者,不当屈于小郡,以真定府、青州皆大镇也,听公自择,公皆不就。上曰;「升州可乎?」公即拜命。大中祥符元年,东封,恩转尚书左丞。时金陵多火灾,居者不安,公廉知皆奸民所为,潜捕得之,乃命先折其胫,斩之以徇,火患遂绝。中使祠茅山还,言城中有黄雀蔽日而坠,空中闻水声,上视占书主民劳,谓辅臣曰:「但守臣得人,此固无患。今咏在彼,又何虞也!」三年春,秩满,升民请留,迁工部尚书,再任。俄以江东旱,命兼升宣等十州安抚使。祀汾阴恩,加礼部尚书。以疡疾甚,上章求分司西京。上闵之,亟令代还。不能朝,恳请便郡,差知陈州事。终于八年八月一日,年七十。上尝称公有将相器,以疾未及用,至是大痛惜之,命优赠官。仁宗朝,追谥忠定。
公天赋正直,济以刚果,始终挺然,无所屈挠。自力学筮仕,则有泽及天下之心,而以富贵为薄。逸人傅霖,高蹈之士,与公素善。公尝与夜会剧谈,时诸邻多病疟者,一夕顿愈。逮登第,与傅诗有「巢由莫相笑,心不为轻肥」之句,此见公之志也。尝访三峯陈先生,抟一见公,厚遇之,顾谓弟子曰:「此人于名利澹然无情,达必为公卿,不达则为帝王师。」其为高人推重如此。早学击劔,遂精其术,两河间人无敌者。生平勇于为义,遇人艰急,苟情有可哀,必极力以济,无所顾惜。当官凡所施设,动有远识,始时人或不能测,其后卒有大利,民感无穷。至自奉养,逮于服玩之具,则寡薄俭陋,虽寒士不若也。公退辟静室,焚香燕坐,聚书万卷,往往手自校正。旁无声色之好。临事明决,出人意外,凡断罪以辞者,人皆集录,于今传之。在余杭,有富民病将死,子方三岁,乃命其婿主其赀,而与婿遗书曰:「他日欲分财,即以十之三与子,而以七与婿。」子时长立,果以财为讼,婿持其遗书诣府,请如元约。公阅之,以酒酹地,曰:「汝之妇翁,智人也。时以子幼,故以此属汝,不然,子死汝手矣。」乃命以其财三与婿,而子与其七,皆泣谢而去,服公明断。
前后治益,爱利之政,不可悉纪。举其大者,则公尝以蜀地素狭,游手者众,事宁之后,生齿日繁,稍遇水旱,则民必艰食。时米斗直钱三十六,乃按诸邑田税,使如其价,岁折米六万斛,至春籍城中细民,计口给券,俾输元估籴之,奏为永制。逮今七十余年,虽时有灾馑,米甚贵,而益民无馁色者,公之赐也。蜀风尚侈,好遨乐,公从其俗,凡一岁之内,游观之所,与夫饮馔之品,皆着为常法。后人谨而从之则治,违之则人情不安,辄以累罢去。尝写其真,自号乖崖子,复为赞曰:「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及公之亡也,蜀民闻之,皆罢市号恸,得公遗像,置天庆观之仙游阁,建大斋会,事之如生,至今不懈。昔召公分陕而治,民爱而思之,尝听讼于棠下,戒勿翦伐;羊公在襄阳,立碑岘首,民戴遗德,过辄堕泪。后历千余载,能继其风,凛然如存者,独公一人而已。公有清鉴,善臧否人物,凡所荐辟,皆方廉恬退之士。尝曰:「彼好奔竞者将自得之,何假吾举!」益不贡士者几二十年,学校颓替,公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乡里所服,遂延奖加礼,敦勉就举。后三人悉登科,历美官,于是两川学者知劝,文风日振,由公之诱掖也。文章雄健有气骨,称其为人。尝为《声赋》,梁公周翰览而叹曰:「二百年来不见此作矣!」有文集十卷。
公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陈州之某地。夫人唐氏,先公而亡,继王氏,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显之女,封太原郡夫人,天禧三年终于陈之私第。子从质,卫尉寺丞,公亡未踰月,哀毁而卒。一女,适故翰林学士王公禹偁子、奉礼郎嘉佑。孙四人:约,奉礼郎;综,驾部郎中;绰,卫尉寺丞;绅,建州石鼓县令。曾孙二人:尧夫,大理寺丞;尧民,邢州童罔县令。铭曰:
太行峙朔,洪河泻天。河山之间,实生大贤。贤不徒出,惟圣偶焉。发为事业,文武之全。两治西蜀,荐绥南夏。易乱以宁,即荒而化。夫惟管萧,尚足王霸。如公之材,不宰天下。而俾惠泽,止濡一方。钖民父母,遗国栋梁。有炜公迹,日星之光。何假斯文,始传其芳。
送公宰崇阳序
(宋)王禹偁
译景德三年召回朝廷,重新掌管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年中头部生疮,不能戴巾梳头,请求出任颍州知州。皇帝认为公是名臣,深得人望,两次治理益部,政绩无人能及,不应委屈在小郡;真定府、青州都是大镇,允许公自行选择,公都没有接受。皇帝说:“升州可以吗?”公立即接受任命。大中祥符元年举行东封,因恩典转任尚书左丞。当时金陵多有火灾,居民不得安居,公查明都是奸民所为,暗中捕获后,便命令先打断他们的腿,再斩首示众,火灾于是绝迹。宫中使者从茅山祭祀回来,说城中有黄雀遮蔽天空坠落,空中还听到水声。皇帝查阅占书,认为这是百姓劳苦的征兆,对辅臣说:“只要守臣得人,这本来就没有忧患。如今张咏在那里,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大中祥符三年春,任期届满,升州百姓请求留任,升任工部尚书,继续任职。不久因为江东旱灾,命他兼任升州、宣州等十州安抚使。举行汾阴祭祀的恩典,加任礼部尚书。因疮病严重,上表请求分司西京。皇帝怜悯他,立即命人替代他回朝。公不能上朝,恳请任职于便利的郡,便派任陈州知州。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岁。皇帝曾称赞公有将相的才能,只因疾病未能任用,到这时深感痛惜,命令优厚追赠官职。仁宗朝,追赠谥号“忠定”。公天性正直,以刚毅果断来辅助自己,始终挺立不屈,没有什么能使他屈服。他从努力求学到出仕,就有恩泽遍及天下的心志,把富贵看得很轻。隐士傅霖是高尚隐逸之士,平素与公友善。公曾与他夜间相会纵情畅谈,当时邻近人家很多人患疟疾,一夜之间竟突然痊愈。等到考中进士,他写诗给傅霖,其中有“巢父、许由不要相互讥笑,我的心并不以轻薄肥甘为意”的句子,这显现了公的志向。曾拜访三峯陈先生,陈抟一见公,便厚加礼遇,回头对弟子说:“此人对名利淡然无情,将来显达必定成为公卿;若不得志,也会成为帝王的老师。”受到高人的推重竟到了如此程度。公早年学习击剑,后来精通这种技艺,在两河之间没有敌手。平生勇于行义,遇到别人处于艰难危急之中,只要情理上值得怜悯,就一定竭尽全力救济,不顾惜自己。当官时凡有施行设置,往往具有远见,起初当时的人有时不能测知,后来最终都获得很大利益,百姓感恩无穷。至于自身的供养,乃至衣服玩赏器物,都少而简陋,即使寒士也不如他。公退朝后就开辟静室,焚香安坐,聚集书籍万卷,往往亲手校正。身边没有声色享乐的嗜好。遇到事情明断果决,出人意料;凡是根据供词判罪的案件,人们都汇集记录下来,至今还在流传。公在余杭时,有一名富民病重将死,儿子才三岁,于是命他的女婿掌管财产,并写遗书给女婿说:“将来要分财产时,就把三分给儿子,七分给女婿。”儿子长大后,果然因为财产发生诉讼。女婿拿着遗书到府衙,请求按照原来的约定办理。公看过后,用酒洒在地上,说:“你的岳父是个聪明人。当时因为儿子年幼,所以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否则,儿子早就死在你手中了。”于是命令把财产的三分给女婿,七分给儿子。两人都哭泣着道谢离去,佩服公的明断。公前后治理益州,施行爱民利民的政事,无法全部记载。举其中重要的说,公曾认为蜀地一向狭小,游手好闲的人很多,战事平定后,人口日益繁多,稍遇水旱灾害,百姓就一定会缺粮。当时米每斗价格为钱三十六文,于是核定各县田税,使其折合成这个价格,每年折收米六万斛。到春天统计城中贫民,按人口发给凭券,让他们按原定价格交券买米,并上奏请求作为永久制度。直到如今七十多年过去,虽有时发生灾荒,米价很贵,但益州百姓没有面有饥色,这是公留下的恩惠。蜀地风俗崇尚奢侈,喜欢游玩宴乐,公顺从当地风俗,把一年之内游览观赏的地方以及饮食菜肴的品类,都制定为常规。后人谨慎遵守就能治理好,违背它就会使人心不安,往往因此被连累罢免。公曾画自己的画像,自号乖崖子,又作赞说:“乖就是违背众人,崖就是不利万物;乖崖这个名称,不过姑且用来表明我的德行。”等到公去世,蜀地百姓听说后,都停止市场交易,号哭悲恸;得到公的遗像,便安置在天庆观仙游阁,举行大规模斋会,像对待活人一样奉祀他,直到今天也没有懈怠。从前召公分陕治理,百姓爱戴并思念他,曾在甘棠树下听讼,告诫人们不要砍伐;羊公在襄阳,百姓在岘首立碑,感念他留下的恩德,经过那里便常常流泪。后来历经一千多年,能够继承他们的风范,凛然仿佛仍然存在的,只有公一人而已。公具有清明的鉴识,善于评判人物;凡是他推荐任用的,都是端正廉洁、淡泊退让的士人。他曾说:“那些喜好奔走竞争的人自然会得到他们想要的,哪里需要借助我的推荐!”益州已有将近二十年不贡士,学校衰败。公察知郡人张及、李畋、张逵都有学问品行,为乡里所敬服,于是邀请他们,予以奖掖礼遇,敦促勉励他们参加科举。后来三人全都登科,历任美官。于是两川学者知道受到劝勉,文风日益振兴,这都是公诱导扶持的结果。公的文章雄健有气骨,与他的为人相称。曾作《声赋》,梁周翰阅读后感叹说:“二百年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品了!”有文集十卷。公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陈州某地。夫人唐氏先于公去世,继室王氏,是已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显的女儿,封为太原郡夫人,天禧三年在陈州私第去世。儿子从质,任卫尉寺丞,公去世不到一个月,因哀伤过度而去世。女儿一人,嫁给已故翰林学士王禹偁的儿子、奉礼郎嘉佑。孙子四人:约,任奉礼郎;综,任驾部郎中;绰,任卫尉寺丞;绅,任建州石鼓县令。曾孙二人:尧夫,任大理寺丞;尧民,任邢州童罔县令。铭文说:太行山耸立在北方,黄河浩荡奔流入天。山河之间,确实诞生了大贤。大贤不会徒然出现,必定与圣明之主相逢。才华发为事业,兼具文武之全才。两次治理西蜀,多次安抚南夏。把混乱变为安宁,使荒僻之地得到教化。像管仲、萧何那样的人,尚且足以成就王霸之业。以公这样的才干,却没有治理天下,而只使恩泽滋润一方。赐给百姓父母般的恩惠,留下国家的栋梁。有光辉的公之事迹,如日月星辰的光芒。哪里需要借助这篇文章,才开始流传他的芳名。送公宰崇阳序 (宋)王禹偁
今之县尹,古之诸侯。自秦郡天下,小国皆化为县。县有政,听郡条而后行;县有长,观牧守而后动。秩卑禄微,弗足自庇,固不暇使风俗之移易。逮乎炎汉隆兴,始有重外之旨,故命郎官出宰百里之邑,秩四百石,尊其位,厚其禄,盖欲分君忧而求民瘼也。由汉而下,邑官益卑,故梁竦有徒劳之言,渊明起折腰之叹。侪胥伍吏,区区于风尘间,遂使抱王佐者耻而不居,黩货利者稔而自处。苟县政有阙,率曰:「吾将罢兹邑而适它邑,乌用革焉。」县人有病,亦曰:「吾将舍此民而莅它民,乌用易焉。」观其视一邑之政,临一邑之民,若行客之宅邸舍也,待旦而去,固无所惜焉。风行雷同,浸而成俗,良由国家小亲民之任,轻字人之官之所致也。将拯其弊,非圣人孰能制乎?
宋天王嗣位之五载,亲选贡士,分甲乙科,中甲科者通理郡事,乙科者专任县政,尊以廷评之位,重以使者之车,县政有阙,得以擅革,县人有害,得以专易,既革且易,不康何待?诗所谓能官人者,岂独美于文王乎?清河张咏,字复之,本宅九河间。少有奇节,钓鱼侍膳外,读书无虚日,秉笔为文,落落有三代风。今春举进士,一上中选,将我王命,莅乎崇阳。分君之忧,使帝心休休乎;求民之瘼,使人心熙熙乎。江流之南,郡大惟鄂,鄂人得贤,亦孔之乐。波映鹦洲,烟藏鹤楼,白云芳草,思古悠悠。堂有鸣琴,足以振穆若之风,樽有醇醪,足以养浩然之气。维江汤汤,鉴其襟袖,维山峩峩,媚其户牖。鲙得鲂鲈,果多橘柚,吏隐于兹,足保无咎。且优且游,勿为江山羞。复之勉旃云尔。
湖北漕司乖崖堂记
(宋)李焘
乖崖堂,为忠定张公复之作也。「乖则违众,崖不利物」,此复之自赞其画象云尔。象故在成都仙游阁上,或摹写置鄂之部刺史听事后屋壁间,迫隘嚣尘,与象弗称。余既更诸爽垲,并书所以作堂意,揭示来者。
谨按复之名咏,鄄城人。太平兴国五年第进士,宰崇阳,有异政。淳化初,繇浚仪擢使荆湖北路。阅三岁,召拜枢密直学士,寻出守成都。大中祥符八年,卒于淮阳。追谥忠定,则皇佑三年诏也。复之姱节景行,海内倾属。其居朝廷之日少,处方面之日多,不登相位,君子归讥于时。寇平仲、王子明,皆复之同年,皆贤者。平仲相真宗,攘却戎狄,天下至今受其赐。而复之顾谓:「澶渊一掷,我不能为。」使复之当平仲之任,其处此必有道矣。玉清昭应宫之役,子明不能强谏,奉天书行事,每有愧色。复之独抗疏,乞斩丁谓以谢天下。子明病革,真宗拟相复之,则复之亡矣。使复之无恙,丁谓何敢肆其奸欺!周怀政、雷允恭亦安从始祸?复之尝讥平仲不学无术,或谓复之太过,而平仲独心服焉。末路低回,还秉钧轴,讫与祸会,视复之学术,宁不少愧哉!
复之本不欲仕,希夷子谓当拯民于水火,不宜辄自肥遁,复之乃仕。攘袂缨冠,诚非得已,凡所与交,多方外佚人,视弃轩冕犹弃敝屣耳。其至大至刚,以直之气,一生未始少屈,至今凛然也。画象服饰,悉如隐者,是殆将乘星载云,挥斥八极,超无友而独存,夫执敢吓以臭腐拘系之使从乎?惟兹江山,皆复之旧所经行,风期神会,尚能为余一来。旧史恨复之卞急躁竞,此盖当时奴婢、小人私谤窃议,果不足信。要当以宋子京、赵阅道、韩穉圭、司马君实所录为实。上章摄提格则涂甲子,眉丹棱李焘仲仁父书。
崇阳县重建北峯亭记
(宋)项安世
国家开创之初,治体恢洪,世论闳旷。外以兵畀郡,备虽寡而政得立,内以民畀县,位虽下而教得行。士大夫养气知道,有行己济时之功,小民愿悫从令,有尊君亲上之俗。
方是时,九河张公,以伊筦之才,解褐赤墀下,授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见贮有负菜向村者,问而挞之,曰:「此惰农也。」土俗以艺茶为生,令皆拔去植桑,曰:「人将榷汝。」此二事付之浅俗,必曰「行诡政,挞无辜民」何疑,而公安为之,民安听之,教成俗迁,垂利百世。岂公与民独得至此,识治者必知所自来矣。
县之西曰美美亭,县之北曰北峯亭,皆公游赋之地。民旧以西亭祠公。隆兴二年,沼其前以牣鱼鳖,移公置北亭上,亭久复废。庆元初,主簿王君田奉公像祠于学。六年,知县事任君希夷谓,祠于学良是,然亭乃公答惰甿处也,敬隆而迹泯,士事而民弗瞻,则公之意其存者有几?乃复亭于此山上,摹公像龛之,使来告曰:「九河公文在方册,行在记录,功在太史,至今言淳化、咸平者,犹以得公为盛。况吾县在穷山中,户不能四千,而其民乃得亲受公教令,今其在者皆云若昆,朝耕白泉之陂,莫祝龙岩之谷,遗迹隐然,与二亭而四,可不谓荣乎?幸丐我一记,俾君姓名,与荣其间。」
译今天的县令,就是古代的诸侯。自从秦朝把天下划分为郡,诸侯小国全都变成了县。县里有政事,要听从郡里的条令然后施行;县里有长官,要观察州牧郡守的行动然后办事。县令品秩低、俸禄少,不足以自我保护,当然无暇使风俗发生改变。到了炎汉兴盛的时候,才开始有重视地方官的旨意,所以命郎官出任方圆百里的县令,品秩为四百石,尊重他的地位,优厚他的俸禄,大概是想让他分担君主的忧虑,探求百姓的疾苦。汉代以后,县官越来越卑微,所以梁竦有徒劳的感叹,陶渊明发出为五斗米折腰的叹息。他们和小吏同列,局促地混在尘世之中,于是使怀有辅佐君王才能的人以任县官为耻而不肯任职,使贪图货利的人反而安然自处。假如县政有缺失,他们总是说:“我将要被罢免这个县而到另一个县去,何必改革呢?”县里百姓有疾苦,也说:“我将舍弃这里的百姓而去治理别处的百姓,何必改变呢?”看他们对待一个县的政务、面对一个县的百姓,就像过客看待暂住的房舍,等到天亮便离去,本来没有什么可惜的。风气相互传播,雷同浸染,渐渐成为习俗,实在是由于国家不重视亲自接近百姓的职任,轻视治理百姓的官员造成的。将要挽救这种弊端,除了圣人谁能制定办法呢?宋天王即位第五年,亲自选拔贡士,分为甲、乙两科。考中甲科的,可以通判郡事;考中乙科的,专任县政;用廷评的职位尊崇他们,用使者的车舆提高他们的身份。县政有缺失,可以自行革除;县民有祸害,可以自行更换官员;既能革除弊政又能更换官员,百姓不安康还等待什么呢?《诗经》所说的善于任用官员,难道只是赞美周文王吗?清河张咏,字复之,本是九河一带人。年轻时便有奇特气节,除了钓鱼奉养父母以外,没有一天不读书;提笔作文,洒脱而有三代文章的风气。今年春天参加进士考试,一举考中,奉行我们的王命,到崇阳任职。愿他分担君主的忧虑,使皇帝的心意宽舒;探求百姓的疾苦,使百姓的心情和乐。长江以南,郡中以鄂州最大;鄂州人得到贤能的县令,也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江波映照鹦洲,烟雾笼罩鹤楼,白云芳草,引起悠远的怀古之思。厅堂中有琴声,足以振作和穆安静的风气;酒樽中有醇酒,足以涵养浩然之气。江水浩荡,可以映照你的衣襟衣袖;山势高峻,可以使你的门窗显得妩媚。能吃到鲂鱼鲈鱼,水果又有许多橘子柚子;在这里做一个隐于官场的人,足以保证没有过错。且安闲且游乐,不要使江山因你而感到羞惭。复之,努力吧,我就说这些。湖北漕司乖崖堂记 (宋)李焘 乖崖堂,是为忠定张公复之修建的。“乖就是违背众人,崖就是不利万物”,这是复之亲自为自己的画像所作的赞语。画像原来在成都仙游阁上,有人摹写下来,放置在鄂州部刺史听事后的屋壁之间;那里狭窄逼仄、喧闹尘杂,与画像很不相称。我已经把它移到明亮高爽的地方,并写下建堂的意义,张榜让后来的人知道。谨慎考察,复之名咏,是鄄城人。太平兴国五年考中进士,任崇阳县令,有非凡政绩。淳化初年,由浚仪县令升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过了三年,召回授任枢密直学士,不久出任成都知府。大中祥符八年,在淮阳去世。追谥忠定,是皇祐三年的诏令。复之的美好气节和高尚品行,天下人都倾心仰慕。他在朝廷任职的时间少,在地方任职的时间多;没有登上宰相职位,君子把这归咎于时运。寇平仲、王子明,都是复之的同年,也都是贤人。平仲辅佐真宗,击退戎狄,天下至今都享受他的恩泽。然而复之曾说:“澶渊一战,我不能做到。”假如复之处在平仲的职位上,他处理这件事一定有办法。玉清昭应宫工程中,王子明不能强力进谏,奉行天书办事,常常面有惭愧之色。只有复之抗疏进谏,请求斩杀丁谓以向天下谢罪。王子明病危时,真宗打算任用复之为宰相,可是复之已经去世了。假如复之没有病故,丁谓哪里敢放肆施行奸诈欺骗?周怀政、雷允恭又怎么会从那里开始制造祸乱?复之曾讥讽平仲不学习、没有才术,有人认为复之说得过分,但平仲却从内心佩服他。平仲晚年辗转回旋,重新执掌宰相大权,最终与祸乱相遇;与复之的学问才术相比,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复之本来不想做官,希夷子认为他应当把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不应当轻易独自退隐以求肥遁,于是复之才出来做官。他挽袖戴冠,实在不是出于自己的愿望;平时交往的人,多是世外的隐逸之士,把抛弃车服冠冕看得如同丢弃破鞋一样。他至大至刚,凭借正直之气,一生从未稍有屈服,直到今天仍令人凛然敬畏。他画像上的服饰全都像隐者,这大概是将要乘星驾云,纵横八方,超然独立而无可匹敌;谁敢拿世俗的威吓和腐臭之物来拘束他,使他顺从呢?只有这里的江山,都是复之过去曾经行走过的地方;凭借风采情怀和精神感应,也许还能使他为我来一次。旧史遗憾复之性情急躁、争强好胜,这大概是当时奴婢、小人的私下诽谤和暗中议论,实在不值得相信。总之,应当以宋子京、赵阅道、韩穉圭、司马君实所记录的为事实。上章摄提格,即涂年甲子,眉丹棱李焘仲仁父书。崇阳县重建北峯亭记 (宋)项安世 国家开创之初,治理体制宏大,世人的议论开阔。对外把军队交给郡,兵备虽少而政令得以建立;对内把百姓交给县,职位虽低而教化得以施行。士大夫培养气节、通晓道理,有修身立行、救济时世的功业;百姓诚实谨慎、听从命令,有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风俗。正在这个时候,九河张公凭借伊尹、管仲那样的才能,在宫殿台阶下脱去布衣出仕,授任大理评事,主管鄂州崇阳县。他看见有人背着蔬菜向村中走,询问后鞭打他,说:“这是懒惰的农民。”当地风俗以种茶为生,他命令大家拔掉茶树改种桑树,说:“官府将来会专卖你们的茶。”这两件事交给浅薄世俗的人判断,一定会说“施行诡异的政令,鞭打无罪百姓”,有什么可怀疑的;可是公为什么安心这样做,百姓又为什么安然听从?教化形成,风俗改变,利益流传百世。难道公与百姓独自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吗?懂得治理的人一定知道它的由来。县城西面叫美美亭,县城北面叫北峯亭,都是公游览作赋的地方。百姓过去在西亭祭祀公。隆兴二年,在西亭前开池蓄养鱼鳖,把公的像移置到北亭上;北亭后来又废弃了。庆元初年,主簿王田把公像供奉在学校。庆元六年,知县任希夷认为,在学校祭祀固然正确,但北亭本来是公责罚懒惰农民的地方;如果只崇敬公而使他的遗迹泯灭,士人祭祀而百姓不能瞻仰,那么公的本意还剩下多少呢?于是就在这座山上恢复亭子,摹刻公像供奉其中,并派人告诉我说:“九河公的文章存在典籍之中,德行记载在史书里,功业载于太史笔下;直到今天谈论淳化、咸平年间的人,仍把能够得到公治理视为盛事。何况我们县处在深山之中,人口不能达到四千户,而百姓却能亲自接受公的教令;如今还在世的人都说,仿佛早晚都能看见公在白泉的水岸上耕作、在龙岩的山谷中祈祝。公的遗迹隐约存在,与原有两亭合起来成为四处,难道不能说是荣耀吗?希望您赐给我们一篇记文,使您的姓名与这份荣耀一同留存。”
安世按,公以太平兴国五年与寇莱公同第进士,寇宰巴东,公宰崇阳,皆在今湖北路。至淳化元年,公复为荆湖转运使,时犹未分南北,计其条教在民,应不减治杭、蜀时。今陈师道、王得臣书中所记,皆止二事,则知当时已相与怪此。然则士之行志,岂易事哉。盖尝闻公之学远有原绪,以太极为本,以阴阳为端,视天下祸福,无足动其心者,惟以尊主庇民、崇本抑末、扶正黜邪为己任。其为治,务端好恶以新民,明赏罚以率下,议者以公似诸葛孔明。推此类观之,英霸明豁,诚庶几焉。
然吾视任君,操行修严而词儿渊邃,干略堪济而风致遐谧,大率揆宜施化,量俗立规,不为改视易听之事,而民自以不欺。此其作计,非袭公明甚。顾慨然与公相期亭上,若出一门,是必有可思者。又按陈氏书言,公问菜时,实坐城门下;王氏则云登喜丰亭见之,今亭名小异而事与王合。以余观于张公,当依陈说为近,未知它人以为如何?并书之以告来者。嘉定三年正月十九日,江陵项安世记。
忠定公遗事
公令崇阳,民以茶为业,公曰:「茶利厚,官将榷之,不若早自异也。」命拔茶而植桑,民以为苦。其后榷茶,他县皆失业,而崇阳之桑皆已成,其为绢而北者,岁百万匹,其富至今。始令下,惟通城一乡不变,其后别自为县,民亦贫至今也。
公在崇阳,尝坐城门下,见里人有负菜而归者,问何从得之,曰:「买之市。」公怒曰:「汝居田里,不自种而食,何惰耶?」笞而遣之。
张忠定守蜀,闻莱公大拜,曰:「寇准真宰相也。」又曰:「苍生无福。」门人李畋怪而问之,曰:「人千言而不尽者,准一言而尽。然仕太早,用太速,不及学耳。」张、寇布衣交也,莱公兄事之。忠定尝面折不少恕,虽贵不改也。莱公在岐,忠定在蜀,还不留,既别,顾莱公曰:「曾读霍光传否?」曰:「未也。」更无他语。莱公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
右见《谈丛》。
昔忠定张公坐北峯亭,视亭上田畴膏腴而无水利,稍阙雨泽,禾多旱损。公相视山川原隰高下,可决渠圳,通流灌溉,遂于白泉上源为陂堰,水入圳溉田数百顷。后无复旱伤之忧。公决遣多坐此亭,视百姓农作,劝勤责怠,故能地无遗利焉。
右见《图经》。
公尝为崇阳宰,又尝为湖右漕,有功德在民,知植桑折绢,事有足纪。盖崇民自昔惟以摘山负贩为业,而不知有蚕缫机织之勤,公至,教其拔茶而植之以桑,厥后丝帛不胜用,而民益富,乃号剧邑。然生齿滋众而声价腾,溪山峻险而漕运阻,岁常以支移苗斛为艰;及公领漕,又为请于朝,俾以绢代,诏下,遂为永制,讫今称便。
右见《通城县祠堂记》。【令饶伯达撰。】
故尚书张咏尝谓人曰:「吾牓中得人最多:慎重有雅望,无如李文靖;深沉有德,镇服天下,无如王公;面折廷争,素有风采,无如寇公;当方面寄,则咏不敢辞。」
右见《王文正公遗事》。
乖崖守蜀,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合军旅大阅,始出,众遂嵩呼者三,乖崖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行,众不敢驩。或以此事告韩魏公,公曰:「当是时,琦亦不敢措置。」
右见《麈史》。
李顺、王均乱蜀,张公镇成都。一日,见一卒抱小儿在廊下戏,小儿忽怒,批其父。张公见之,集众语曰:「此方悖逆,乃自成俗。幼已如此,况其长成,岂不为乱?」遂令杀之。数日间,又一卒相欧,公问知其一乃上名,遂斩次名。自是一军肃然。
公凡有兴作,先帖诸县,于民籍中系工匠者,具帐申来,分为四番,役十日,满则罢去。夏则卯入,午歇一时,冬抵莫放,各给木札一幞以御寒。工徒皆悦。有一瓦匠,因雨乞假,公判云:「天晴盖瓦,雨下和泥。」事虽至微,公俱知悉。
右见《巵史》。
张咏年谱
张其凡 编撰
凡例
一、张咏年谱,原附于宋人刊刻乖崖集之末,为一卷,见郭森卿序。但后佚去,今已不可见。现以宋代史籍为主,尽力搜罗张咏事迹,按年排列,编为此谱。
二、本谱所引各书,祇于首次出现时注明时代与撰人,以后则仅引书名。
三、本谱以年号纪年,于括号内标出公元年份。
四、本谱地名,除个别与张咏关系密切者外,一般不注出今地名。
五、与张咏有关之人,择其要事及与咏有关者列入,与咏有关之事则详叙之。引文或有删节,但无更改。
年谱
张咏,字复之,自号乖崖,谥忠定。
宋韩琦《安阳集》卷五十、本集附集卷一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神道碑铭(下称韩碑):尝写其真,自号乖崖子,复为赞曰:「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
宋吴处厚《青箱杂记》卷十:自撰乖崖翁真赞云:「乖则逢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劳丹青,绘写凡质,欲明此心,服之无斁。」
译安世考察,公在太平兴国五年与寇莱公同榜考中进士;寇公任巴东县令,公任崇阳县令,都在今天的湖北路。到淳化元年,公又任荆湖转运使,当时荆湖北路、荆湖南路尚未分开;推想他施行于百姓中的条令教化,应当不比治理杭州、蜀地时少。如今陈师道、王得臣的著作中所记载的,都只说到两件事,由此知道当时人已经共同认为这些事奇异了。既然如此,士人施行自己的志向,哪里是容易的事呢?我曾听说公的学问远有源流,以太极为根本,以阴阳为起端;看待天下祸福,没有什么足以动摇他的心,只把尊奉君主、保护百姓、崇尚根本、抑制末流、扶持正道、排斥邪说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治理政务,务必端正好恶以更新百姓,明确赏罚来率领下属,议论者认为公很像诸葛孔明。由这些方面推看,他的英明雄健、明达豁然,确实差不多可以与之相比。然而我观察任君,他操守修洁严正,文辞深沉精妙;才干谋略足以济事,风度情致高远宁静;大体上审度适宜来施行教化,衡量风俗来制定规范,不做改变眼光、改换听闻的事情,而百姓自然认为他不会欺骗他们。这种谋划,显然不是因袭公的做法。只是他慨然在亭上与公相约,仿佛出自同一门派,这一定有值得思考的地方。又考察陈氏书中说,公询问种菜的事时,实际坐在城门下;王氏则说公登上喜丰亭看见此事,如今亭名略有不同,但事情与王氏所说相合。依我对张公的了解,应当以陈氏说法较为接近事实,至于其他人认为如何,我还不知道。把这些一并写下,告诉后来的人。嘉定三年正月十九日,江陵项安世记。忠定公遗事 公任崇阳县令时,百姓以种茶为业。公说:“茶的利润丰厚,官府将来会专卖它,不如早些自行改变。”便命令拔掉茶树改种桑树,百姓认为很苦。后来官府实行茶叶专卖,其他县都失去生计,而崇阳的桑树已经长成;这里生产的绢运往北方,每年达到百万匹,崇阳的富裕一直延续到今天。刚下达命令时,只有通城一乡没有改变;后来通城另行设县,百姓直到今天也很贫穷。公在崇阳时,曾坐在城门下,看见乡里有人背着蔬菜回来,问他从哪里得到的,他说:“从市场买来的。”公发怒说:“你住在乡村,不自己种植却要吃菜,怎么这样懒惰呢?”于是鞭打他后把他遣走。张忠定镇守蜀地时,听说莱公寇准被任命为宰相,说:“寇准真是宰相啊。”又说:“百姓没有福气。”门人李畋觉得奇怪,问他原因,公说:“别人用一千句话也说不尽的事,寇准一句话就能说尽。然而他做官太早,受到任用太快,没有来得及学习罢了。”张公和寇公是平民时期的朋友,莱公像对待兄长一样敬重他。忠定公曾当面毫不宽恕地指责莱公,虽然莱公显贵了也没有改变。莱公在岐州,忠定公在蜀地;两人返回时没有停留,分别后,忠定公回头对莱公说:“你曾读过《霍光传》吗?”莱公说:“没有。”忠定公便不再说别的话。莱公回来后,取出《霍光传》阅读,读到“不学无术”时,笑着说:“这就是张公在说我啊。” 右边这段见于《谈丛》。从前忠定张公坐在北峰亭上,看见亭上的田地土质肥沃,却没有水利设施,稍微缺少雨水,庄稼就多半因旱灾受损。张公察看山川、平原和低湿地的高下形势,认为可以开凿沟渠、疏通水流来灌溉,于是在白泉的上游修筑陂堰,引水进入沟渠,灌溉田地数百顷。后来再也没有旱灾伤害的忧患。张公常常坐在这里,察看百姓耕作,劝勉勤劳者,责罚懒惰者,所以能够使土地没有一点资源被遗弃。右边这段见于《图经》。张公曾任崇阳县令,又曾任湖右漕运官,在百姓中有功德;关于他教人种桑、以绢折纳赋税的事,值得记载。崇阳百姓自古只以采摘山货、挑担贩卖为业,不知道养蚕、缫丝、织绢的辛劳。张公到任后,教他们拔掉茶树而种桑树。此后丝绢多得用不完,百姓更加富裕,于是崇阳被称为繁剧之邑。然而人口逐渐增多,声势和物价都上涨;溪山高峻险阻,漕运又不通畅,每年常常因支移苗斛之类的运输征调而感到困难。等到张公掌管漕运,又替百姓向朝廷请求,使他们可以用绢代替粮税;诏令下达后,遂成为永久制度,直到今天人们仍称便。右边这段见于《通城县祠堂记》。【县令饶伯达撰写。】已故尚书张咏曾对人说:“我的同年中得到的人才最多:论慎重而有高雅声望,没有人比得上李文靖;论深沉而有德行、能够镇服天下,没有人比得上王公;论当面直斥、在朝廷上据理力争、向来有风采,没有人比得上寇公;至于担任方面重任,那么张咏我不敢推辞。” 右边这段见于《王文正公遗事》。乖崖镇守蜀地时,经历兵火之后,人心怀有反复不安之意。一天,他集合军队举行大阅兵,刚一出场,众人便高呼万岁三声;乖崖也下马,面向东北高呼三声,然后重新握住马缰前行,众人不敢喧闹欢呼。有人把这件事告诉韩魏公,韩公说:“在那种时候,连我韩琦也不敢作这样的处置。” 右边这段见于《麈史》。李顺、王均在蜀地作乱时,张公镇守成都。一天,他看见一个士卒抱着小孩在廊下玩耍,小孩忽然发怒,打了自己的父亲。张公见状,召集众人说:“这里正发生悖逆之事,竟然已经形成风俗。幼小的时候就这样,等长大了,岂不是要作乱?”于是命令把小孩杀掉。几天后,又有两个士卒互相殴打,张公查问得知其中一人是上名者,便斩杀了次名者。从此全军肃然。张公凡有兴建工程,先发文告知各县,让民籍中登记为工匠的人编造名册送来,再把他们分为四班,每班服役十天,期满便放回。有工程时,夏天卯时入工,中午休息一时;冬天一直做到日暮才放工,并各发给一幞木札用来御寒。工匠们都很高兴。有一个瓦匠因下雨请求休假,张公批示说:“天晴时盖瓦,下雨时和泥。”事情虽然极其细小,张公也全都知道。右边这段见于《巵史》。张咏年谱 张其凡编撰 凡例 一、《张咏年谱》原本附在宋人刊刻的《乖崖集》末尾,共一卷,见于郭森卿的序文。但后来散佚,现今已经看不到了。现在以宋代史籍为主要依据,尽力搜集张咏的事迹,按年份排列,编成此谱。二、本谱引用的各部书,只在第一次出现时注明时代和撰写者,以后只注明书名。三、本谱用年号纪年,并在括号内标出公元年份。四、本谱中的地名,除个别与张咏关系密切的地方外,一般不注明今天的地名。五、与张咏有关的人,只选择其重要事迹以及与张咏有关的内容列入;与张咏有关的事情则详细叙述。引文有时有所删节,但没有改动。年谱 张咏,字复之,自号乖崖,谥号忠定。宋代韩琦《安阳集》卷五十、本集附集卷一《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神道碑铭》(下称《韩碑》):曾经为他画像,自号乖崖子,又作赞说:“所谓乖,就是违背众人;所谓崖,就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称号,只是姑且用来表明他的德行。” 宋代吴处厚《青箱杂记》卷十:他亲自撰写《乖崖翁真赞》说:“所谓乖,就是遇合众人;所谓崖,就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称号,只是姑且用来表明他的德行。徒然劳烦丹青,描绘这个凡俗的形貌;想要阐明这颗心,却愿意佩服它而不厌弃。”
濮州鄄城(濮州治所,今山东省鄄城县北)人。
韩碑:世本邺人,后徙居澶之临黄。及公葬其先于鄄城,故为濮之鄄城人。
本集附集卷一宋钱易《宋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墓志铭》(下称钱铭):族本居邺,占籍于澶之临黄。家世迁徙,今为濮之鄄城人也。
宋王称《东都事略》卷四五与元脱脱《宋史》卷二九三本传: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也。宋庄绰《鸡肋编》卷中:张尚书咏,清丰人。
宋王存《元丰九域志》卷二:端拱元年(九八八),省临黄县入观城。
曾祖张立,曾祖母李氏。祖张铎,祖母马氏。父张景,淳化四年(九九三)秋卒;母谢氏,至道二年(九九六)卒,真宗咸平元年(九九八),合葬于鄄城。
钱铭:曾祖立,祖母李氏,祖铎,祖母马氏;皆潜德不耀,肥逊丘园。考讳景,先以公为秘书丞时,授大理评事致仕;淳化四年秋卒,以公贵,累赠太常卿。妣谢氏,追封新昌郡太夫人。咸平中,合葬于鄄城。
韩碑:曾祖讳立,祖讳铎,遭唐末与五代之乱,皆潜养德业,退处无闻。父讳景,以儒行自富乡里称之;公登朝,授大理评事,累赠太常卿。
宋宋祁《景文集》卷六二张尚书行状(下称宋状):至道二年,改兵部,犹为郎中;会丁新昌郡太夫人之丧,恩诏夺服。
夫人唐氏,先咏而卒。继室王氏,天禧二年(一○一八)卒于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县)。
宋状:公始娶夫人唐氏,卒,继室以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河阳节度使显之女,允执妇道,以佐君子,后公三年而殁。
钱铭:前夫人唐氏,先公而卒;继室太原郡夫人王氏,即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显之女也,以天禧二年终于陈州之私第。咸擅女德,崇妇道,而配于公。
韩碑:夫人唐氏,先公而亡;继王氏,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显之女,封太原郡夫人,天禧三年终于陈之私第。
按,韩碑作天禧三年卒,与宋状、钱铭不同,当系笔误或刊误。王显(九二二--一○○七),《宋史》卷二六八有传。尝给事太宗藩邸,太平兴国八年(九八三)授枢密使;真宗咸平二年(九九九),复拜枢密使,卒赠中书令,谥忠肃。
子从质,卫尉丞,大中祥符八年(一○一五)八月二十九日殂,后于咏二十八日。
宋状:子从质,以父任累迁至卫尉丞,居公之丧一月,以毁而夭。
钱铭:子从质,卫尉丞,公之弃世后二十八日,以哀毁遘疾而殂。
韩碑:子从质,卫尉寺丞,公亡未踰月,哀毁而卒。
孙:约、综、绰、绅。曾孙知者三人:尧夫、尧民、祖。
宋状:孙四人,曰约,曰综,曰绰,曰绅,咸以忠厚世其家。
钱铭:孙曰约,曰综,曰绰,皆奏授将作主簿;曰绅,尚幼。
韩碑:孙四人,约,奉礼郎;综,驾部郎中;绰,卫尉寺丞;绅,建州石鼓县令。曾孙二人,尧夫,大理寺丞;尧民,邢州童罔县令。
宋苏轼《苏轼文集》卷六九题张乖崖书后:元佑六年闰八月十三日,过陈,见公之曾孙祖。
按,宋代邢州无童罔县,祇有龙冈县,疑韩碑刊误,然无可刊正,姑仍其旧。
女一人,适王禹偁之子、奉礼郎嘉佑,大中祥符九年(一○二六)十月卒。外孙寿,任郾城簿。
宋状:女一人,适故内相王公禹偁子嘉佑。
钱铭:女一人,适故翰林学士王公禹偁之子、奉礼郎嘉佑,祥符九年十月卒。外孙曰寿,今任郾城簿。
弟诜,生卒年不详,有文集十卷,奏议三十卷。集咏生平论著为十卷以行。
宋状:母弟诜,以公廷赏,今为虞部员外郎。(张咏)生平论著,仲氏说集之成十卷以行。钱铭:今春,得公弟殿中丞诜书一通,叙公之美,见托为志。
《宋史》本传:弟诜,为虞部员外郎。
《宋史》卷二○八艺文七:张诜文集十卷,又奏议三十卷。
自少学劔,无敌于两河间。倜傥有大志,尚气节,重然诺,乐为奇节,任侠自喜。
钱铭:幼负奇骨,不为儿戏。自少学劔,颇得妙术,无敌于两河间。韩碑:少倜傥,有大志,尚气节,重然诺。早学击剑,遂精其术,两河间人无敌者。
《宋史》本传:少任气,不拘小节,虽贫贱客游,未尝下人。少学击劔,慷慨好大言,乐为奇节。《东都事略》本传:少学击劔,好为大言,喜事奇节。
宋状:任节侠,已然诺。
宋刘敞《公是集》卷四一张忠定谥议:尚书布衣之时,任侠自喜,破产以奉宾客,而借躯报雠,往往过直。
韩碑:生平勇于为义,遇人艰急,苟情有可哀,必极力以济,无所顾惜。
宋阮阅《诗话总龟》后集卷十九引《蔡宽夫诗话》:乖崖少喜任侠,学击劔,尤乐闻神仙事。
本集卷五新秦送人东归:若值山东豪杰问,嵇生慵更作书题。
好弈棋,精射法,喜饮酒,晚年因此成疾。
钱铭:好弈棋,精射法,饮酒至数斗不乱。
本集卷九升州到任谢表:臣少因酒过,晚觉多病。
译是濮州鄄城人(濮州的治所,今山东省鄄城县北)。《韩碑》:他的世系本来是邺地人,后来迁居到澶州临黄。等到张公把祖先安葬在鄄城,因此成为濮州鄄城人。本集附集卷一宋代钱易《宋故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赠左仆射张公墓志铭》(下称《钱铭》):家族本来居住在邺地,后来入籍于澶州临黄。家世不断迁徙,如今成为濮州鄄城人。宋代王称《东都事略》卷四五和元代脱脱《宋史》卷二九三本传:张咏,字复之,是濮州鄄城人。宋代庄绰《鸡肋编》卷中:张尚书张咏,是清丰人。宋代王存《元丰九域志》卷二:端拱元年(九八八),撤销临黄县,并入观城县。曾祖父张立,曾祖母李氏;祖父张铎,祖母马氏。父亲张景,于淳化四年(九九三)秋天去世;母亲谢氏,于至道二年(九九六)去世。真宗咸平元年(九九八),二人合葬于鄄城。《钱铭》:曾祖父张立,祖母李氏;祖父张铎,祖母马氏。他们都具有潜藏的德行而不显耀,退居乡里,安于田园。父亲名景,张公任秘书丞时,朝廷授予他大理评事的官职而退休;淳化四年秋天去世,因张公显贵,屡次追赠至太常卿。母亲谢氏,追封为新昌郡太夫人。咸平年间,合葬于鄄城。《韩碑》:曾祖父名立,祖父名铎,遭逢唐末和五代的战乱,都暗中修养德业,退处乡里而不闻名。父亲名景,凭借儒者的品行使乡里富足,受到乡人称道;张公入朝后,朝廷授予父亲大理评事,后来屡次追赠至太常卿。宋代宋祁《景文集》卷六二《张尚书行状》(下称《宋状》):至道二年,改任兵部,仍为郎中;适逢新昌郡太夫人去世服丧,皇帝下恩诏,命他除去丧服而任职。夫人唐氏,先于张咏去世。继室王氏,于天禧二年(一 ○一八)在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县)去世。《宋状》:张公最初娶唐氏为夫人,唐氏去世后,继娶太原郡夫人王氏;她是河阳节度使王显的女儿,能够遵守妇道,辅佐君子,后来在张公去世后三年也去世了。《钱铭》:前夫人唐氏先于张公去世;继室太原郡夫人王氏,就是已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显的女儿。她于天禧二年在陈州的私宅去世。她完全具备女子的德行,崇尚妇道,能够与张公相配。《韩碑》:夫人唐氏先于张公去世;继室王氏,是已故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显的女儿,封为太原郡夫人,于天禧三年在陈州的私宅去世。按语:《韩碑》记作天禧三年去世,与《宋状》《钱铭》不同,应当是笔误或刊刻错误。王显(九二二--一 ○ ○七),《宋史》卷二六八有传。他曾在太宗藩王府中任给事,太平兴国八年(九八三)授任枢密使;真宗咸平二年(九九九),又被任命为枢密使,去世后追赠中书令,谥号忠肃。儿子从质,任卫尉丞,于大中祥符八年(一 ○一五)八月二十九日去世,死在张咏之后二十八天。《宋状》:儿子从质,凭借父亲的恩荫屡次升迁至卫尉丞,为父亲服丧一个月,因哀毁过度而夭亡。《钱铭》:儿子从质,任卫尉丞,在张公去世后二十八天,因悲哀过度而患病去世。《韩碑》:儿子从质,任卫尉寺丞,张公去世不到一个月,因哀毁过度而去世。孙子:约、综、绰、绅。知名的曾孙有三人:尧夫、尧民、祖。《宋状》:孙子四人,分别叫约、综、绰、绅,都凭忠厚的品德继承家风。《钱铭》:孙子约、综、绰,都经奏请授任将作主簿;绅还年幼。《韩碑》:孙子四人:约,任奉礼郎;综,任驾部郎中;绰,任卫尉寺丞;绅,任建州石鼓县令。曾孙二人:尧夫,任大理寺丞;尧民,任邢州童罔县令。宋代苏轼《苏轼文集》卷六九《题张乖崖书后》:元祐六年闰八月十三日,经过陈州,看见张公的曾孙祖。按语:宋代邢州没有童罔县,只有龙冈县,怀疑《韩碑》是刊刻错误,但没有办法刊正,姑且仍依原文。女儿一人,嫁给王禹偁的儿子、奉礼郎嘉祐;大中祥符九年(一 ○二六)十月去世。外孙寿,任郾城县主簿。《宋状》:女儿一人,嫁给已故内相王禹偁的儿子嘉祐。《钱铭》:女儿一人,嫁给已故翰林学士王禹偁的儿子、奉礼郎嘉祐;他在祥符九年十月去世。外孙名寿,当时任郾城县主簿。弟弟诜,生卒年份不详,有文集十卷、奏议三十卷。他把张咏一生的论著汇编为十卷刊行。《宋状》:同母弟诜,因张公在朝廷上受到赏赐,如今任虞部员外郎。张咏一生的论著,是由他的二弟诜汇集成十卷刊行的。《钱铭》:今年春天,我收到张公弟弟、殿中丞诜的一封信,叙述张公的美德,并托我为他撰写墓志。《宋史》本传:弟弟诜,任虞部员外郎。《宋史》卷二 ○八《艺文志》七:张诜有文集十卷,另有奏议三十卷。他从小学习剑术,在两河之间没有敌手。为人洒脱不羁而有远大志向,崇尚气节,重视诺言,乐于建立奇特的功业,以任侠自得。《钱铭》:幼年便具有奇异的骨相,不把时间用于儿童游戏。从小学习剑术,很有心得,在两河之间没有敌手。《韩碑》:年轻时洒脱不羁,有远大志向,崇尚气节,重视诺言。很早就学习击剑,终于精通其技,两河之间没有人能与他匹敌。《宋史》本传:年轻时意气任性,不拘泥于细节,即使贫贱而客居游历,也从不向人低头。年轻时学习击剑,意气慷慨,喜欢说大话,乐于建立奇特的功业。《东都事略》本传:年轻时学习击剑,喜欢说大话,喜爱做奇异的事情。《宋状》:任性而重侠义,既然许诺就一定兑现。宋代刘敞《公是集》卷四一《张忠定谥议》:尚书在平民时期,任侠自喜,倾家荡产来供养宾客;又常常舍身为人报仇,往往超过正当的限度。《韩碑》:他一生勇于行义,遇到别人处于艰难危急之中,只要情形值得怜悯,就一定竭尽全力救济,毫不顾惜。宋代阮阅《诗话总龟》后集卷十九引《蔡宽夫诗话》:乖崖年轻时喜欢任侠,学习击剑,尤其喜欢听闻神仙之事。本集卷五《新秦送人东归》:如果遇到山东豪杰询问,嵇生我懒得再写信题答。他喜欢下棋,精通射箭,喜欢饮酒,晚年因此得病。《钱铭》:喜欢下棋,精通射箭,饮酒达到数斗也不会醉乱。本集卷九《升州到任谢表》:臣年轻时曾因饮酒过度,晚年才察觉病多。
本集卷十一升州谢恩抚问状:臣素昧摄生,早疏戒酒,因成癖饮。
雅好着文,不事雕饰,深切警迈,雄健有气骨,尤善诗笔,句词清古。
宋状:公雅好着文,深切警迈,以不偶俗尚,自号乖崖。公尤善诗笔,必核情理,故重次薛能诗,序之曰:「放言既奇,意在言外。」议者以公自道也。
钱铭:着文不雕饰,咸摭实事。
韩碑:文章雄健有气骨,称其为人。尝为声赋,梁公周翰览而叹曰:「二百年来不见此作矣。」
本集附集卷四宋王禹偁《小畜集》卷十九送公宰崇阳序:少有奇节,钓鱼侍膳外,读书无虚日,秉笔为文,落落有三代风。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十九引无尽居士语:其诗句词清古,与郊岛相先后。
按,梁周翰(九二九--一○○九),后周广顺二年(九五二)进士,宋真宗时官至翰林学士,以辞学为流辈所许,与高锡、柳开、范杲习尚淳古,齐名友善,当时有「高、梁、柳、范」之称。入《宋史》卷四三九文苑传。
生平刚正,始终挺然,恶人谄事,自奉甚俭,唯聚图书。善断狱,临事明决。善臧否人物。
钱铭:生平以刚正自立,智识深远,海内之士,无一异议。不事产业,聚典籍百家,近万卷,博览无倦,副本往往手写。至于卜筮医药种树之书,亦躬自详校。恶人谄事,不喜俗礼,士有坦无他肠者,亲之若昆弟,有包藏诚素者,疾之若仇雠。公之临民也,吏不敢欺,始若擿发,而颐指之间,终存仁恕之道。公之决狱也,人莫能测,初若疑误,而片言之下,尽穷幽隐之迹。公之典贡部也,尽得寒士,杜绝私托,礼闱旧风,翕然复振。任台丞也,拜白简,弹执政之失言者,人甚危之,而公正色不顾,有风宪纪纲。
韩碑:天赋正直,济以刚果,始终挺然,无所屈挠。自力学筮仕,则有泽及天下之心,而以富贵为薄。当官凡所施设,动有远识,始时人或不能测,其后卒有大利,民感无穷。至自奉养,逮于服玩之具,则寡薄俭陋,虽寒士不若也。公退辟静室,焚香燕坐,聚书万卷,往往手自校正,旁无声色之好。临事明决,出人意外,凡断罪以辞者,人皆集录,于今传之。公有清鉴,善臧否人物,凡所荐辟,皆方廉恬退之士。
《东都事略》本传:咏刚方尚气。咏卞急,不喜人拜,有拜之者则连拜不已,或倨坐忿骂。
《宋史》本传:咏刚方自任,为治尚严猛。性躁果卞急,病创甚,饮食则痛楚增剧,御下益峻。尤不喜人拜跪,命典客预戒止,有违者,咏即连拜不止,或倨坐骂之。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十九引《蔡宽夫诗话》:性极清介,居无媵妾,不事服玩,朝衣之外,燕处惟纱帽皂绦一黄土裘而已。人传其画像,皆作此饰。
宋释文莹《玉壶清话》卷四:张乖崖性刚多躁,蜀中盛暑,食馄饨,项巾之带,屡垂于盌,手约之颇繁,急取巾投器中,曰:「但请吃。」因舍匕而起。
宋田况《儒林公议》卷上:张咏性刚急,尝作鯸鮧鱼赋,其序略云:「江有若覆瓯者漾于中流,移晷不没。舟人曰:『此嗔鱼也,触物则怒,多为鹞鸢所食。」遂索书验名,古谓之鯸鮧。因而赋之,亦欲刺世人之褊薄者。」又为褊箴曰:「百行同辙,一褊则缺。」其意亦欲自警也。然终以刚直,不跻柄用。后进不知,论者以为咏躁愎,不任辅弼。何轻诬之甚矣!
本集附集卷三李焘湖北漕司乖崖堂记:旧史恨复之卞急躁竞,此盖当时奴婢小人私谤窃议,果不足信,要当以宋子京(祁)、赵阅道(抃)、韩穉圭(琦)、司马君实(光)所录为实。
按,赵抃所录云云,赵清献公集中无,不知云何?或指成都古今记而言?该书已不存,无可考也。
宋晁说之《晁氏客语》:张乖崖戏语云:「功业向上攀,官职直下觑。」似为专意于卜数者言也。
湖北漕司乖崖堂记:其至大至刚以直之气,一生未始少屈,至今凛然也。画像服饰,悉如隐者,是殆将乘星载云,挥斥八极,超无友而独存,夫孰敢吓以臭腐,拘系之使从乎?平生以治郡著名,尤以治蜀为最。其本人亦以此自负。
湖北漕司乖崖堂记:复之姱节景行,海内倾属,其在朝廷之日少,处方面之日多。
韩碑:张公以魁奇豪杰之材,逢时自奋,智略神出,勋业赫赫,震暴当世,诚一代之伟人也。
《儒林公议》卷上:张咏所临之郡,无不完浃,前后民爱之如父母。再治蜀,恩威条教,动皆可纪,益人至今谣慕,比户画像祠之,以谓诸葛武侯之后无逮之者。
《公是集》卷四一张忠定谥议:自宋兴以来且百年,言治者甚众,其直己以事上,尽心以抚下,生有荣名,死有遗爱,尚书殆无与并焉。
译本集卷十一《升州谢恩抚问状》:臣向来不懂得保养身体,早年就疏于戒酒,因而养成了嗜酒的习惯。他很喜欢写文章,不从事雕琢修饰,内容深刻切实、警策超迈,文章雄健而有气骨;尤其擅长诗歌,句子和词语清新古雅。《宋状》:张公很喜欢写文章,内容深刻切实、警策超迈,因为不迎合世俗风尚,自号乖崖。他尤其擅长诗歌,必定核实情理,所以重新编次薛能的诗,并为之作序说:“放言已经奇特,意旨正在语言之外。”评论者认为这是张公在自我表述。《钱铭》:写文章不加雕饰,都取材于真实的事情。《韩碑》:文章雄健而有气骨,与他的为人相称。他曾作《声赋》,梁周翰读后感叹说:“二百年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品了。” 本集附集卷四宋代王禹偁《小畜集》卷十九《送公宰崇阳序》:年轻时就有奇特的节操,除钓鱼和侍奉父母之外,没有一天不读书;拿起笔来写文章,洒脱卓异,具有三代文章的风格。宋代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十九引无尽居士的话:他的诗句和用词清新古雅,与孟郊、贾岛不相上下。按语:梁周翰(九二九--一 ○ ○九),后周广顺二年(九五二)进士,宋真宗时官至翰林学士,凭借文章学问受到同辈推许;他与高锡、柳开、范杲都崇尚淳厚古雅的文风,齐名而友善,当时有“高、梁、柳、范”的称呼。收入《宋史》卷四三九《文苑传》。他一生刚正,始终挺立不屈,厌恶他人谄媚逢迎;生活极其俭朴,只收藏图书。善于审断案件,遇事明察果断。善于品评人物。《钱铭》:他一生凭刚正立身,才智见识深远,天下士人没有一个对此有异议。他不经营产业,聚集百家典籍,近万卷,广泛阅读而不知疲倦;副本往往亲手抄写。至于卜筮、医药、种树等书,也亲自详细校订。他厌恶谄媚逢迎,不喜欢世俗礼节;士人中有坦荡而没有其他私心的,他像亲兄弟一样亲近;有包藏私心、不真诚的人,他像仇敌一样憎恨。他治理百姓时,官吏不敢欺骗,起初似乎严厉地揭发问题,但在颐指之间始终存有仁恕之道。他审理案件时,别人无法猜测,起初似乎有所疑误,但一句话判下,便把隐秘曲折的情迹全都查清。他主持贡举时,使寒门士子都能得到录取,杜绝私下请托,礼部试旧有的风气因而焕然振作。他任御史台丞时,奉命上呈弹劾文书,弹劾执政者失言,人们都替他感到危险;但他神色严正,毫不顾虑,确实具有御史的风纪和纲常。《韩碑》:上天赋予他正直的品性,又以刚强果断助成,始终挺立不屈,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屈服动摇。他努力学习、求取仕进时,就怀有恩泽遍及天下的志向,而把富贵看得很轻。在任官时凡有所施行设置,往往都具有长远见识;当时人有时不能理解,后来终于取得很大的利益,百姓感恩无穷。至于他自身的供养,以及衣服玩物之类,都简少俭陋,连寒士也比不上。他退朝后开辟静室,焚香安坐,聚书万卷,往往亲手校订,此外没有声色方面的嗜好。他遇事明察果断,常常出人意料;凡是依据供词断罪的案件,众人都把它们记录下来,流传至今。他有清明的鉴识,善于品评人物;凡是他推荐任用的,都是正直廉洁、安静谦退之士。《东都事略》本传:张咏刚强正直而崇尚意气。张咏性情急躁,不喜欢别人向他跪拜;有人向他跪拜,他就不停地回拜,有时傲慢地坐着发怒斥骂。《宋史》本传:张咏刚强正直,敢于任事,治理政务崇尚严厉猛烈。他性情急躁、果断而性急;患有疮病时,饮食会使疼痛加剧,对待下属更加严厉。他尤其不喜欢别人向他拜跪,命令典客预先告诫禁止;有人违背,张咏就不停地回拜,有时傲慢地坐着斥骂那人。《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十九引《蔡宽夫诗话》:他性情极其清廉耿介,家中没有侍妾,不讲究服饰玩物;朝服之外,平日居处只戴纱帽、系黑色丝带,穿一件黄土色皮裘而已。人们传摹他的画像,都画成这种装束。宋代释文莹《玉壶清话》卷四:张乖崖性情刚强而多急躁。蜀中盛夏,他吃馄饨时,颈巾的带子多次垂进碗里,他频频用手把它束好,后来急忙取下头巾扔进器皿中,说:“只管吃吧。”于是放下匙子起身离开。宋代田况《儒林公议》卷上:张咏性情刚强急躁,曾作《鯸鮧鱼赋》,序文大略说:“江中有一种像倒扣的瓯一样的东西在水流中荡漾,过了一段时间也不下沉。船夫说:‘这是嗔鱼,碰到东西就发怒,多被鹞鹰、鸢鸟吃掉。’于是找书考证它的名称,古人称它为鯸鮧。因而作赋,也是想讽刺世人心胸狭窄刻薄。”他又作《褊箴》说:“百种行为同走一条道路,一有褊狭就会有所缺失。”他的意思也是想用来警戒自己。然而他最终因为刚直,未能登上执掌权柄的职位。后来的年轻人不了解情况,评论者便认为张咏急躁固执,不能担任辅弼。这种轻率诬陷实在太过分了!本集附集卷三李焘《湖北漕司乖崖堂记》:旧史遗憾地说复之性情急躁而好争,这大概是当时奴婢小人的私下诽谤和议论,果然不足为信;应当以宋子京(祁)、赵阅道(抃)、韩穉圭(琦)、司马君实(光)所记载的为准。按语:赵抃所记的相关内容,在赵清献公的文集中没有,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或许是指《成都古今记》而言?该书已经失传,没有办法考证。宋代晁说之《晁氏客语》:张乖崖开玩笑说:“功业要向上攀登,官职却只向下看。”似乎是专门对那些一心钻研卜筮命数的人说的。《湖北漕司乖崖堂记》:他那至大至刚、正直不屈的气概,一生从未稍有屈服,直到今天仍令人凛然生畏。他画像上的服饰,全都像隐士,难道他将要乘着星辰、驾着云气,纵横八方,超然独立而存在吗?谁又敢拿腐臭之物恐吓他、拘束他,使他顺从呢?他一生以治理州郡闻名,尤其以治理蜀地最为突出;他本人也以此自负。《湖北漕司乖崖堂记》:复之高尚的节操和盛美的德行,天下人都倾心归附;他在朝廷任职的日子少,镇守地方、担任方面长官的日子多。《韩碑》:张公凭借魁伟奇异、豪杰不凡的才干,适逢时机便奋发而起,智谋策略神奇出众,功勋事业显赫,震动并威服当世,确实是一代伟人。《儒林公议》卷上:张咏所任职治理的州郡,没有一个不是治理周全的,前后百姓爱戴他如同父母。第二次治理蜀地时,恩惠、威严、条例和教化,举动都值得记载;使百姓受益至今仍歌谣思慕,家家为他画像、建祠祭祀,认为诸葛武侯之后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公是集》卷四一《张忠定谥议》:自宋朝建立以来将近百年,谈论治理的人很多;论他端正自身以侍奉君上,竭尽心力以安抚下民,生前有荣耀的声名,死后留下爱惠,尚书大概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本集附集卷五宋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卷九引名臣遗事:尝谓人曰:「吾牓中得人最多:慎重有雅望,无如李文靖(沆),深沉有德,镇服天下,无如王公(旦);面折廷争,素有风采,无如寇公(准);当方面寄,则咏不敢辞。」
后晋少帝开运三年,丙午,公元九四六年,一岁。
张咏生。
宋状:以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齐终于理下,享年七十。
钱铭: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弃馆舍于理所,享年七十。
韩碑:终于八年八月一日,年七十。
宋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下称长编)卷八五、《宋会要辑稿》(下称宋会要)仪制一一之四: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六日),陈州言,知州、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张咏卒。十二月,契丹灭后晋,虏后晋少帝。
宋太祖建隆元年,庚申,公元九六○年,十五岁。
正月,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宋朝。
干德二年,甲子,公元九六四年,十九岁。
开始力学着文,家贫无书,往往手钞。
宋状:禀尊严之气,凝隐正之量,粤在羇丱,不偕儿曹,嶷然志向,高自标置。始就外傅,即览羣经,书必味于义根,学乃知于言选。家贫无以本业,往往手疏坟史。每有属缀,辄据庭树槁枝而瞑,苟不终篇,未尝就舍。
钱铭:幼负奇骨,不为儿戏。既长,出闾里,奋然就学。
韩碑:少倜傥,有大志,尚气节,重然诺。为学必本仁义,不喜浮靡。
本集卷七上宰相书:某少也贱,生九河间,左右无贤戚之助,力学着文殆十七年。家贫无书,必俯伏人门以观览。每一思亲,即千里自至,余无废时。其间贤于己者,破囊从之。
按,本集卷十一著作佐郎求充幕职状云:「辞亲就学十七年,适中一第。」咏中第在太平兴国五年(九八○),上推十七年,为干德二年(九六四)。是故系咏就学事于干德二年。
宋太祖开宝三年,庚午,公元九七○年,二十五岁。
自洛阳入陕西。
本集卷一放盆池鱼赋:皇宋宥天下十一年,予自洛徂陕。
今年前后,与傅霖会于韩城,终夕谈话。
本集卷三每忆家园乐蜀中寄傅逸人之二「剧谈祛夜疟」句注曰:「开宝中,与傅会于韩城,终夕谈话,诸邻病疟,皆云不发。」咏今年自洛徂陕,故系之。
开宝七年,甲戌,公元九七四年,二十九岁。
在陕州为回銮寺作记。
本集卷八陕府迥銮寺记,末署:「时皇宋开宝七年月日记。」
是年,杨亿(九七四--一○二○)生(长编卷二五,太宗实录卷三一)。亿乃咏晚年之忘年交也。以下事,当在此年前后。
宋王巩《闻见近录》:张乖崖布衣时,客长安旅次,闻邻家夜聚哭甚悲,讯之,无它故。乖崖谐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实告,曰:「某在官,失不自慎,尝私用官钱,为家仆所持,欲娶长女,拒之则畏祸,从之则女子失身。约在朝夕,所以举家悲泣也。」乖崖明日出门首,候其仆出,即曰:「我白汝主人,假汝至一亲家。」仆迟迟,强之而去。出城,使导马前,至崖间,即疏其罪,仆仓皇间,以刃挥坠崖中。归告其邻曰:「盛仆已不复来矣。速归汝乡,后当谨于事也。」
按,此事宋人记者非一,《宋史》与东都事略本传亦载之,而以闻见近录所载为详,故录之。
《宋朝事实类苑》卷九引《倦游录》、宋刘斧《青琐高议》后集卷二:张乖崖未第时,尝游汤阴,县令赐束帛万钱,张实时负之于驴,与小僮驱而归。或谓曰:「此去遇夜道店,陂泽深奥,人烟疏阔,可俟徒伴偕行。」张曰:「秋夜矣,亲老未授衣,安敢少留邪?」但淬一短劔而去。行三十余里,日已晏,止一孤店,惟一翁洎二手,见张来甚喜,密相谓曰:「今夜好个经纪。」张亦心动,窃闻之,因断柳枝若合拱者为一棓,置室中。店翁问曰:「持此何用?」张曰:「明日早行,聊为之备耳。」夜始分,翁命其子呼曰:「鸡已鸣,秀才可去矣。」张不答,即来推户。张先以坐床拒左扉,以手拒右扉。店夫既呼不应,即再三排闼,张忽退立,其人闪身踉锵而入,张擿其首,毙之,曳入阃。少时,其次子又至,如前复杀之。及持剑视翁,方燎火爬痒,即断其首。老幼数人,并命于室。呼僮牵驴出门,乃纵火。行二十余里,始晓。后来者曰:「前店人失火,举家被焚。」
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丁丑,公元九七七年,三十二岁。
是年,与王禹偁定交。
译本集附集卷五宋代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卷九引《名臣遗事》:他曾对人说:“我的同年中得到的人才最多:论慎重而有高雅声望,没有人比得上李文靖(沆);论深沉而有德行、能够镇服天下,没有人比得上王公(旦);论当面直斥、在朝廷上据理力争、向来有风采,没有人比得上寇公(准);至于担任方面重任,那么张咏我不敢推辞。” 后晋少帝开运三年,丙午,公元九四六年,张咏一岁。张咏出生。《宋状》:在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安然终老于任所,享年七十岁。《钱铭》: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在任所去世,享年七十岁。《韩碑》:于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宋代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下称《长编》)卷八五、《宋会要辑稿》(下称《宋会要》)仪制一一之四: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初六),陈州上报,知州、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张咏去世。十二月,契丹灭亡后晋,俘虏后晋少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宋太祖建隆元年,庚申,公元九六 ○年,张咏十五岁。正月,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建立宋朝。干德二年,甲子,公元九六四年,张咏十九岁。开始努力学习并撰写文章。家里贫穷没有书,常常亲手抄写。《宋状》:他禀有尊严的气度,凝聚着深沉正直的器量;在童年幼小的时候,就不同于一般儿童,志向高远,自我期许很高。刚开始跟随老师学习,便阅读群经;读书一定要体会其中义理的根本,求学则要懂得语言的选择。家里贫穷,无法凭借家业求学,常常亲手抄写古代典籍和史书。每当有所撰写,便靠着庭院中的树木枯枝打盹;如果一篇文章没有写完,从来不回屋休息。《钱铭》:幼年便具有奇异的骨相,不把时间用于儿童游戏。长大后,走出乡里,奋然前去求学。《韩碑》:年轻时洒脱不羁,有远大志向,崇尚气节,重视诺言。求学一定以仁义为根本,不喜欢浮华靡丽。本集卷七《上宰相书》:我年轻时地位卑贱,出生在九河之间,身边没有贤者或亲戚的帮助,努力学习、撰写文章将近十七年。家里贫穷没有书,必定俯身伏在别人家门口观看书籍。每当一想到亲人,就亲自跋涉千里前往;除此之外从不浪费时间。其间凡是比自己贤能的人,便打开行囊跟随他学习。按语:本集卷十一《著作佐郎求充幕职状》说:“辞别双亲求学十七年,恰好考中一次科举。”张咏考中是在太平兴国五年(九八 ○),向前推十七年,就是干德二年(九六四)。因此把张咏开始求学的事系于干德二年。宋太祖开宝三年,庚午,公元九七 ○年,二十五岁。从洛阳进入陕西。本集卷一《放盆池鱼赋》说:“皇宋宥天下十一年,我从洛阳前往陕西。” 这一年前后,他在韩城与傅霖相会,整夜交谈。本集卷三《每忆家园乐·蜀中寄傅逸人》第二首“剧谈祛夜疟”一句的注释说:“开宝年间,我与傅霖在韩城相会,整夜交谈,邻近几家患疟疾的人,都说当夜没有发作。”这首诗咏叹今年从洛阳前往陕西的事,所以编系在这一年。开宝七年,甲戌,公元九七四年,二十九岁。在陕州为回銮寺撰写记文。本集卷八《陕府迥銮寺记》末尾署名:“时在皇宋开宝七年某月某日撰记。” 这一年,杨亿(九七四—一 ○二 ○)出生(《长编》卷二五,《太宗实录》卷三一)。杨亿就是张咏晚年的忘年交。下面的事,应当发生在这一年前后。宋王巩《闻见近录》记载:张乖崖还未做官时,客居长安的旅舍,听见邻家夜里聚集,哭得十分悲痛,便询问原因,原来没有别的缘故。乖崖戏谑地询问那家主人,反复追问,主人于是如实相告:“我在官府任职,因没有谨慎自守,曾经私自挪用官钱,被家中的仆人抓住了把柄。仆人想娶我的大女儿,我若拒绝,便害怕他惹出祸来;若答应,女儿就会失身。婚期就在早晚之间,所以全家悲哭。”第二天,乖崖在门口等候,等那仆人出来,便说:“我已经告诉你主人,借你到一位亲戚家去。”仆人迟疑不动,乖崖强迫他一同离开。出城后,让仆人牵马走在前面,来到山崖边,便列举他的罪行。仆人仓皇之中挥刀,被推落崖中。乖崖回去告诉邻居说:“你家那个强横的仆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赶快回到你的家乡,以后办事要谨慎。” 考察可知,宋人记载这件事的不止一人,《宋史》和《东都事略》本传也记载了它;其中以《闻见近录》记得最详细,所以抄录在这里。《宋朝事实类苑》卷九引《倦游录》,以及宋刘斧《青琐高议》后集卷二记载:张乖崖尚未中第时,曾游历汤阴。县令赠给他一束帛和一万钱,张立即把它们驮在驴背上,和小童赶着驴回去。有人对他说:“从这里出发,夜里会遇到道路和店舍稀少、池泽深广、人烟稀疏的地方,不如等同伴一起走。”张说:“已经是秋夜了,我年老的父母还没有得到御寒衣物,怎么敢稍作停留呢?”只把一柄短剑淬炼好便上路。走了三十多里,天色已经晚了,便投宿在一家孤零零的店里,店中只有一位老人和两个仆人。老人见张咏到来十分高兴,暗中对同伴说:“今晚可以好好做一笔买卖了。”张咏心里一动,偷听到了这句话,于是折下一根柳枝,做成一根约两手合抱粗的棍棒,放在房中。店主问:“拿这个做什么?”张说:“明天早晨赶路,姑且准备着罢了。”夜已过半,老人命令儿子呼喊:“鸡已经叫了,秀才可以走了。”张咏不回答,店夫便来推门。张先用坐床抵住左扇门,又用手抵住右扇门。店夫呼喊无人应答,便再三推撞门扉,张咏忽然退后站立,那人闪身踉跄而入,张咏击打他的头部,将他打死,拖入门槛内。不久,老人的第二个儿子又来了,张咏也像先前一样杀了他。等到他拿着剑去看那老人时,老人正点火取暖、抓挠发痒,张咏便砍下他的头。老少几人,全都死在屋里。他叫小童牵驴出门,然后放火。走了二十多里,天才亮。后来赶路的人说:“前面的店失火了,全家都被烧死了。” 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丁丑,公元九七七年,三十二岁。这一年,与王禹偁结交。
宋何薳《春渚纪闻》卷三乖崖剑术:祝舜俞察院言:其伯祖隐居君与张乖崖公居处相近,交游最密,公集首编寄祝隐居二诗是也。隐居东垣有枣合拱矣,挺直可爱。张忽指枣谓隐居曰:「子丐我勿惜也。」隐居许之。徐探手袖间,飞一短劔,约平人肩,断枣为二。隐居惊愕问之,曰:「我往受此术于陈希夷,而未尝为人言也。」又一日,自濮水还家,平野间,遥见一举子乘驴径前,意甚轻扬。心忽生怒,未至百步而举子驴避道。张因就揖,询其姓氏,盖王元之也。问其引避之由,曰:「我视君昂然飞步,神韵轻举,知必非常人,故愿加礼焉。」张亦语之曰:「我初视子轻扬之意,忿起于衷,实将不利于君。今当回宿村舍,取酒尽怀。」遂握手俱行,共话通夕,结交而去。
按,赠祝隐士二诗,见本集卷三。据小畜集外集卷七次韵和仲咸送池秀才西游与小畜集卷十一将巡堤堰先寄高邮蒋知军,王禹偁自开宝六年(九七三)开始,客游他乡十年,太平兴国二年,在濮阳被邀参加部分新进士宴会,时咏居临黄。故张咏与王禹偁相会定交,当在今年。是年,王禹偁(字符之,九五四--一○○一)二十四岁(小畜集卷一罔极赋,长编卷四九)。王抟称赞张咏,当在今年前后。
宋状:??若多节,默表大厦之材,居然晚器,弗示良工之璞。太原王抟,名知人,见公??然异之,独谓公曰:「唐魏文公奉生此乡,故老有言,后五百年复出一佳士,元精回复,祭酒当之矣。」公谢不敢当。
按,既曰「居然晚器」,则当年已不轻而尚未第之时,故应在今年前后。太平兴国三年,
戊寅,公元九七八年,三十三岁。
作声赋,豪迈有理致。
《儒林公议》卷上:尝作声赋,虽未能高致绝俗,然豪迈有理致。朋游有劝咏以声赋赞先达者,咏曰:「取一第乃欲用吾声赋耶!」其自负如此。
按,此事不知年月。今年咏初赴试,故当在今年前后也。姑系之今年。八月,赴秋试,诐黜,愤欲学道,为陈抟劝回。
宋释文莹《湘山野録》卷上:太平兴国三年,科场试「不阵成功赋」,盖太宗明年将有河东之幸。公赋有「包戈卧鼓,岂烦师旅之威;雷动风行,举顺乾坤之德」。自谓擅场,欲夺大魁。夫何有司以对偶显失,因黜之,选胡旦为状元。公愤然毁裂儒服,欲学道于陈希夷抟,趋豹林谷,以弟子事之,决无仕志。希夷有风鉴,一见之,谓曰:「子当为贵公卿,一生辛苦。譬犹人家张筵,方笙歌鼎沸,忽中庖火起,座客无奈,惟赖子灭之。然禄在后年,此地非栖憩之所。」乖崖坚乞入道。陈曰:「子性度明躁,安可学道?」果后二年,及第于苏易简榜中。
按,长编卷十九载,太平兴国三年八月,诏诸州,去年已得解者,除三礼、三传、学究外,余并以秋集礼部。九月甲申朔,太宗御讲武殿,覆试合格人,进士加论一首,自是常以三题为准。得渤海胡旦以下七十四人。诏:自今广文馆及诸州府、礼部试进士律赋,并以平侧依次用韵。又宋田锡咸平集卷九有御试《不阵而成功赋》。故《湘山野録》所载,当有据矣。是以系之八月。
宋王栐《燕翼诒谋录》卷五:国初,进士词赋押韵,不拘平仄次序。太平兴国三年九月,始诏进士律赋平仄次第用韵。而考官所出官韵,必用四平四仄。词赋自此整齐,读之铿锵可听矣。
按,王栐之记载,亦可为湘山野绿记载之左证。
宋朱熹《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张咏条引语录:少时谒华山陈抟,遂欲隐居。抟曰:「公方有官职,未可议此。其势如失火家,待君救火,岂可不赴也?」
宋王辟之《渑水燕谈録》卷二:张忠定公咏布衣时,希夷先生一见奇之。公曰:「愿分华山一半居,可乎?」先生曰:「非公可及。」别赠以毫楮。公曰:「是将婴我以世务也。」后公贵显,以名德重天下。将赴劔南,以诗寄先生曰:「性愚不肯林泉住,强要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劔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
按,《青箱杂记》卷十,宋赵令畴《侯鲭录》卷八,《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引《蔡宽夫诗话》,《诗话总龟后集》卷十九引《蔡宽夫诗话》、卷二六引《唐宋遗史》、卷三一引《古今诗话》,诸书记载略同于《渑水燕谈録》。诗见本集卷五,题为怀白云陈先生,盖陈抟已卒于端拱二年(九八九)。诸书记载稍误。
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一二九本朝自国初至熙宁人物:张乖崖云:阳是人有罪而未书案,尚变得,阴是已书案,更变不得。此人曾见希夷来,言亦似太极图。
太平舆国四年,已卯,公元九七九年,三十四岁。
二月,太宗督军伐北汉。
五月,北汉主刘继元出降,北汉亡。
六月,太宗督军北征,企图收复幽州。
七月,宋军败于高梁河,太宗逃回,股中两箭。
按,右述见长编卷二十,宋王铚默记卷中。
译宋何薳《春渚纪闻》卷三《乖崖剑术》记载:祝舜俞察院说:他的伯祖隐居君与张乖崖居住相近,交游最为亲密,本集开头所编张咏寄给祝隐居的两首诗就是这件事。隐居东边院墙有一棵枣树,树干挺直,十分可爱。张咏忽然指着枣树对隐居说:“你把它送给我,不要舍不得。”隐居答应了。张咏慢慢把手伸进袖中,飞快地取出一柄短剑,剑锋约齐人的肩膀,一剑将枣树砍成两半。隐居惊愕地询问原因,张咏说:“我过去从陈希夷那里学到这套剑术,却从未对别人说过。”又有一天,张咏从濮水返回家中,在平原上远远看见一个举子骑驴迎面而来,神情十分轻佻得意。张咏忽然心生怒气,那举子还未走到百步以内,驴便避到路旁。张咏于是上前作揖,询问他的姓名,原来是王元之。张咏问他为何避让,王元之说:“我看您昂首快步而行,神采气韵飘逸高举,知道您一定不是寻常人,所以愿意以礼相待。”张咏也告诉他说:“我起初看见您神情轻佻,心中便生出愤怒,实际上已经打算对您不利。如今我将回到村舍住宿,取酒来畅饮。”于是两人手拉着手一同前行,整夜交谈,结交后才分别。考察可知,赠给祝隐士的两首诗见本集卷三。根据《小畜集外集》卷七《次韵和仲咸送池秀才西游》和《小畜集》卷十一《将巡堤堰先寄高邮蒋知军》,王禹偁从开宝六年(九七三)开始客游他乡十年;太平兴国二年,他在濮阳被邀请参加部分新进士的宴会,当时说自己居住在临黄。因此,张咏与王禹偁相会并结交,应当就在这一年。这一年,王禹偁(字元之,九五四—一 ○ ○一)二十四岁(《小畜集》卷一《罔极赋》,《长编》卷四九)。王抟称赞张咏,应当也在这一年前后。宋代文书说:??若多节,沉默地显露出大厦栋梁的才质,俨然是晚成的大器,却没有把美玉般的璞材呈给良工。太原王抟以知人著名,见到张公后认为他??然非同寻常,单独对他说:“唐代魏文公奉生在这一乡,故老相传说,五百年后这里还会再出一位佳士;天地元精重新凝聚,祭酒之职应当由您承担了。”张公谢绝说不敢当。考察可知,既然说“俨然是晚成的大器”,那么当时张咏已经不是普通人物,但还没有中第,所以应当在这一年前后。太平兴国三年,戊寅,公元九七八年,三十三岁。作《声赋》,气势豪迈而且富有义理情致。《儒林公议》卷上记载:张咏曾作《声赋》,虽然还不能说意境高远、超凡脱俗,但气势豪迈而富有义理情致。朋友们有人劝他把这篇赋吟诵出来,借以赞颂前辈名士,张咏说:“难道取得一个科第,就想凭我的《声赋》去使用我吗!”他自负到了这种程度。考察可知,这件事不知具体年月。这一年张咏第一次赴试,所以应当在这一年前后。姑且编系在这一年。八月,赴秋试,因诽谤之类的原因被黜落,愤而想学道,后来被陈抟劝回。宋释文莹《湘山野录》卷上记载:太平兴国三年,科场考试《不阵成功赋》,大概是因为太宗第二年将要亲征河东。张咏的赋中有“包戈卧鼓,岂烦师旅之威;雷动风行,举顺乾坤之德”这样的句子。他自认为压倒全场,想夺取状元。哪里料到考官认为他的对偶明显有失,于是黜落了他,选胡旦为状元。张咏愤怒地撕毁儒服,想向陈希夷陈抟学习道术,奔赴豹林谷,以弟子身份事奉他,决心不再做官。陈希夷善于观察人的相貌气质,一见张咏,便说:“您将来应当成为显贵的公卿,但一生辛苦。譬如有人家正在设宴,笙歌鼎沸,忽然厨房起火,座上客人束手无策,只能依靠您去灭火。然而您的俸禄在后年才会到来,这里不是您栖身休息的地方。”乖崖坚持请求入道。陈抟说:“您的性情明敏而急躁,怎么能够学道?”果然过了两年,张咏在苏易简榜中及第。考察《长编》卷十九记载:太平兴国三年八月,诏令各州,去年已经取得乡荐资格的人,除三礼、三传、学究外,其余都集中到礼部参加秋试。九月甲申朔,太宗在讲武殿亲自复试合格者,进士加试论一篇,从此通常以三道题为标准。录取渤海胡旦以下七十四人。诏令说:从今以后,广文馆、诸州府和礼部考试进士的律赋,都必须按照平声、仄声的次序使用韵脚。又据宋田锡《咸平集》卷九有御试《不阵而成功赋》。因此,《湘山野录》的记载应当有所依据,便把此事编系在八月。宋王栐《燕翼诒谋录》卷五记载:宋朝初年,进士考试的词赋押韵,不拘泥于平仄次序。太平兴国三年九月,才开始诏令进士律赋按平仄次序用韵。考官所规定的官韵,必须使用四个平声韵和四个仄声韵。从此词赋格律整齐,读起来铿锵悦耳。考察可知,王栐的记载也可以作为《湘山野录》记载此事的旁证。宋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张咏条引语录说:张咏年轻时拜访华山陈抟,于是想隐居。陈抟说:“您正当有官职在身,现在还不能谈论这件事。情势就像有人家失火,等着您去救火,怎么可以不赶去呢?” 宋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卷二记载:张忠定公张咏尚未做官时,希夷先生一见便认为他非凡。张公说:“希望分得华山一半居住,可以吗?”先生说:“这不是您能够做到的。”临别时又赠给他笔和纸。张公说:“这是要用世间事务来牵累我啊。”后来张公显贵,以名声和德行受到天下人的尊重。他将赴剑南时,作诗寄给先生说:“性情愚拙,不肯住在山林泉石之间;勉强追求清流,想要辅佐君主。今天星夜奔驰前往剑南,回头望见华山的云,不禁惭愧。” 考察可知,《青箱杂记》卷十、宋赵令畤《侯鲭录》卷八、《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引《蔡宽夫诗话》、《诗话总龟后集》卷十九引《蔡宽夫诗话》、卷二六引《唐宋遗史》、卷三一引《古今诗话》,各书记载大致与《渑水燕谈录》相同。这首诗见本集卷五,题为《怀白云陈先生》,大概因为陈抟已于端拱二年(九八九)去世。各书记载稍有错误。宋黎靖德编《朱子语类》卷一二九《本朝自国初至熙宁人物》记张乖崖的话说:阳是人有罪但还没有写入案卷,尚且可以改变;阴是已经写入案卷,就再也不能改变。这个人曾经见过希夷,说法也很像太极图。太平兴国四年,已卯,公元九七九年,三十四岁。二月,太宗督率军队讨伐北汉。五月,北汉主刘继元出城投降,北汉灭亡。六月,太宗督率军队北征,企图收复幽州。七月,宋军在高梁河战败,太宗逃回,腿上中了两箭。考察可知,上述记载见《长编》卷二十和宋王铚《默记》卷中。
秋,与寇准同赴大名府举进士,议将首荐咏。以同郡张覃素有文行,十月十四日,与寇准同上书,请以覃为解首。一府钦叹,遂如其言。
宋状:兴国四年,始游邺下,与故上谷寇公准推毂引重。时属乡里命秀,方国试言,府将雅钦公名,议为举首。夙儒张覃者,悃愊有行,疏略少文,公即以檄谒府,盛称其长,覃终得荐,公为之下汇。茅有吉爵,砥相先让,夷之风一变河朔。
钱铭:太平兴国四年秋,诣大名府举进士。今相国上谷公,即其友也,共以书白尹,荐张覃为解首。故河朔间有廉逊之风焉。
韩碑:太平兴国四年秋,与忠愍寇公同赴大名举,议将首荐公,公以同郡张覃素有文行,即率寇公上书,请以覃为冠。一府钦叹,遂如公言。士论多之。
按,大名府请首荐张覃书,见本集卷七,上书时间,即据该书。参见宋李元纲《厚德录》卷三。是年,寇准(九六二--一○二三)十八岁(寇准忠愍公诗集卷上述怀,《小畜集》卷十九送寇密直西京迁葬序)。
太平兴国五年,庚辰,公元九八○年,三十五岁。
正月,以文明殿学士程羽权知贡举,御史中丞侯陟、中书舍人郭贽、宋白等权同知贡举(宋会要选举一之二)。
闰三月,太宗御讲武殿,覆试权知贡举程羽等所奏合格进士,得进士一百十九人,又得诸科五百三十三人,并分第甲乙,赐宴。甲科进士二十三人,授将作监丞,通判藩郡;乙科授大理评事,知令、录事;诸科授初等职事、及判、司、簿、尉(长编卷二一,宋洪迈容斋续笔卷十三)。赴试,中进士乙科,授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
宋状:进士及第,释褐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
钱铭:春试于便坐,擢上第,除廷尉评,知鄂州之崇阳。
韩碑:明年春,擢进士第,授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事。
按,宋状、钱铭、韩碑均云「明年」,系接太平兴国四年记事而言。
《宋史》本传:太平兴国五年,咏登进士乙科,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是年榜首为苏易简,通判升州。
同榜进士有:李沆、向敏中、寇准、宋湜、王旦、晁迥等人(长编卷二一,小畜集卷十九送寇密直西京迁葬序,湖北漕司乖崖堂记,《宋朝事实类苑》卷九引名臣遗事,《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二,明陈循等《寰宇通志》卷九三西安府下科甲,《宋史》卷二八二李沆传、王旦传、向敏中传,卷二八七宋湜传)。李沆、向敏中、宋湜中甲科,俱授将作监丞,分任通判潭州、吉州、梓州;王旦、寇准、晁迥中乙科,俱授大理评事,分任知岳州平江县、知归州巴东县、岳州录事参军(《东都事略》卷三五、四○、四一、三七、四六与《宋史》卷二八二、二八七、三○五、二八一各人之本传)。
王禹偁省试登甲科,殿试落第,作送张咏宰崇阳序(《小畜外集》卷十三送进士郝太忠序,《小畜集》卷十九)。苏易简(九五八--九九六)二十三岁(长编卷四○,东都事略卷三五本传)。王旦(九五七--一○一七)二十四岁(宋欧阳修欧阳文忠公全集居士集卷二二王旦神道碑)。晁迥(九五一--一○三四》三十岁(长编卷二五,《东都事略》卷四六本传,《宋史》卷三○五本传)。宋湜(九五○--一○○○)三十一岁(长编卷四六,《东都事略》卷三七本传,《宋史》卷二八七本传)。向敏中(九四九--一○二○)三十二岁(《宋史》卷二八二本传,《东都事略》卷四一本传,《宋史》卷二一○宰辅一)。李沆(九四七--一○○四)三十四岁(《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二,《宋史》卷二八二本传)。
太平兴国六年,辛巳,公元九八一年,三十六岁。
十一月,郊祀,转将作监丞。
钱铭:六年,郊祀,转将作丞。
韩碑:六年,遇郊恩,改将作监丞。
按,长编卷二二载,太平兴国六年十一月辛亥,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御干元殿受册尊号。
此即郊祀也。故系之十一月。
宋太宗雍熙元年,甲申,公元九八四年,三十九岁。
十一月,郊祀,大赦,改元。迁著作佐郎。
钱铭:雍熙元年大礼,迁佐著作。
韩碑:雍熙初,迁著作佐郎。
按,长编卷二五载,雍熙元年十一月丁卯,祀天地于南郊,大赦,改元。故系之十一月。以建州浦城童子杨亿为秘书省正字,时年十一(长编卷二五,太宗实录卷三一。)今年,知崇阳岁满,浮江而北,归阙。
本集卷一鯸鮧鱼赋:太平甲申岁,余知邑罢归,浮江而北。
按,「太平甲申岁」,即雍熙元年,因该年十一月改元,此前仍称「太平兴国九年」。于此亦可推知,咏离任必在十一月前。
下列诸事,俱在崇阳所为,而不知确切之年月,故系之于岁满离任时。
译秋天,与寇准一同赴大名府参加进士考试,府中商议准备把张咏列为首荐。因为同郡的张覃一向有文才和德行,十月十四日,张咏与寇准一同上书,请求把张覃列为解试第一名。全府都钦佩赞叹,于是按照他们的话办理。宋代文书说:兴国四年,张咏开始游历邺下,与故上谷寇公寇准相互推重、援引。当时正逢乡里推选秀才,国家举行考试,府中长官一向敬重张公的名声,商议把他列为举首。有位老儒张覃,忠厚诚实而有操行,只是疏略少文,张咏便立即以檄文拜见府官,大力称赞他的长处,张覃终于得到推荐,张咏却退居其后。众人各有贤能,彼此砥砺而互相谦让,使河朔的风气为之一变。钱铭说:太平兴国四年秋天,张咏到大名府参加进士考试。如今的宰相上谷公寇准,就是他的朋友。他们共同写信向府尹说明情况,推荐张覃为解试第一名。因此河朔一带形成了廉洁谦让的风气。韩碑说:太平兴国四年秋天,张咏与忠愍寇公一同赴大名府参加考试,府中商议准备把寇公列为首荐;张咏因为同郡的张覃一向有文才和德行,便带领寇公一同上书,请求以张覃为第一名。全府都钦佩赞叹,于是按照张咏的话办理。士人舆论多称赞他们。考察可知,请求大名府首荐张覃的上书见本集卷七,上书时间也依据该文。参见宋李元纲《厚德录》卷三。这一年,寇准(九六二—一 ○二三)十八岁(《寇准忠愍公诗集》卷上《述怀》,《小畜集》卷十九《送寇密直西京迁葬序》)。太平兴国五年,庚辰,公元九八 ○年,三十五岁。正月,任命文明殿学士程羽暂代主持贡举,御史中丞侯陟、中书舍人郭贽、宋白等暂代共同主持贡举(《宋会要·选举》一之二)。闰三月,太宗在讲武殿亲自复试暂代主持贡举的程羽等奏报合格的进士,录取进士一百一十九人,又录取诸科五百三十三人,并分别列为甲、乙等第,赐宴。甲科进士二十三人,授将作监丞,出任藩郡通判;乙科授大理评事,出任知县、录事;诸科授初等职事,以及判、司、簿、尉等职(《长编》卷二一,宋洪迈《容斋续笔》卷十三)。张咏赴试,考中进士乙科,授大理评事,任鄂州崇阳县知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九人〕 宋代文书说:进士及第,脱去布衣,授大理评事,任鄂州崇阳县知县。钱铭说:春天在便殿考试,张咏被擢升为上等,授廷尉评,任鄂州崇阳县知县。韩碑说:第二年春天,张咏考中进士,授大理评事,主管鄂州崇阳县事务。考察可知,宋代文书、钱铭、韩碑都说“第二年”,这是承接太平兴国四年的记事而言。《宋史》本传说:太平兴国五年,张咏考中进士乙科,任大理评事、鄂州崇阳县知县。这一年榜首是苏易简,任升州通判。同榜进士有李沆、向敏中、寇准、宋湜、王旦、晁迥等人(《长编》卷二一,《小畜集》卷十九《送寇密直西京迁葬序》,《湖北漕司乖崖堂记》,《宋朝事实类苑》卷九引《名臣遗事》,《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二,明陈循等《寰宇通志》卷九三《西安府》下《科甲》,《宋史》卷二八二李沆传、王旦传、向敏中传,卷二八七宋湜传)。李沆、向敏中、宋湜考中甲科,都授将作监丞,分别任潭州、吉州、梓州通判;王旦、寇准、晁迥考中乙科,都授大理评事,分别任岳州平江县知县、归州巴东县知县、岳州录事参军(《东都事略》卷三五、四 见《宋史》卷二八二、卷二八七、卷三[缺字]、卷四一、卷三七、卷四六与卷[缺字]以及卷二八一中各人的本传。王禹偁在省试中考取甲科,却在殿试中落第,写有《送张咏宰崇阳序》(见《小畜外集》卷十三《送进士郝太忠序》、《小畜集》卷十九)。苏易简(九五八—九九六)二十三岁(《长编》卷四[缺字]见《东都事略》卷三五本传)。王旦(九五七—一[缺字]○一七)二十四岁(宋代欧阳修《欧阳文忠公全集·居士集》卷二二《王旦神道碑》)。晁迥(九五一—一[缺字]○三四)三十岁(《长编》卷二五、《东都事略》卷四六本传、《宋史》卷三[缺字]○五本传)。宋湜(九五[缺字]○—一[缺字]○[缺字]○[缺字]○)三十一岁(《长编》卷四六、《东都事略》卷三七本传、《宋史》卷二八七本传)。向敏中(九四九—一[缺字]○二[缺字]○)三十二岁(《宋史》卷二八二本传、《东都事略》卷四一本传、《宋史》卷二一[缺字]○《宰辅一》)。李沆(九四七—一[缺字]○[缺字]○四)三十四岁(《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二、《宋史》卷二八二本传)。太平兴国六年,辛巳,公元九八一年,三十六岁。十一月,举行郊祀,转任将作监丞。钱铭说:太平兴国六年,举行郊祀,转任将作丞。韩碑说:太平兴国六年,遇到郊祀恩典,改任将作监丞。考察《长编》卷二二记载:太平兴国六年十一月辛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太宗到干元殿接受册命,尊上徽号。这就是郊祀。因此编系在十一月。宋太宗雍熙元年,甲申,公元九八四年,三十九岁。十一月,举行郊祀,大赦天下,改年号。升任著作佐郎。钱铭说:雍熙元年举行大礼,升任佐著作。韩碑说:雍熙初年,升任著作佐郎。考察《长编》卷二五记载:雍熙元年十一月丁卯,在南郊祭祀天地,大赦天下,改年号。因此编系在十一月。朝廷任命建州浦城童子杨亿为秘书省正字,当时他十一岁(《长编》卷二五,《太宗实录》卷三一)。这一年,张咏在崇阳县任期届满,乘船沿江北上,回到朝廷。本集卷一《鯸鮧鱼赋》说:“太平甲申年,我任县令期满回归,乘船沿江北上。” 考察可知,“太平甲申年”就是雍熙元年;由于这一年十一月改元,在此之前仍称“太平兴国九年”。由此也可以推知,张咏离任一定在十一月以前。下面的几件事,都是张咏在崇阳任职时所做,但不知道确切年月,所以编系在任期届满、离任之时。
宋状:知鄂州崇阳,尤厉风节。大江之南,民裕文敝,囚以手而上下,狱为人而重轻,公廉知其状,痛绳以法,精力于职,擿伏如神,洗其锲薄,镇之忠厚,吏乐其职,多一笑而归休,民协攸居,或减年而从役。
宋沈括《补笔谈》:忠定张尚书曾令鄂州崇阳县。崇阳多旷土,民不务耕,唯以植茶为业。忠定令民刬去茶园,诱之使种桑麻,自此茶园渐少,而桑麻特盛于鄂岳之间。至嘉佑(一○五六--一○六三)中,改茶法,湖湘之民苦于茶租,独崇阳无茶租。民监他邑,思公之惠,立庙以报之。民有入市买菜者,公召谕之曰:「邑居之民,无地种植,且有他业,买菜可也。汝村民皆有土田,何不自种,而费钱买菜?」笞而遣之。自后人皆置圃,至今谓芦菔为张知县菜。
按,本集附集卷五引通城县祠城记,宋王得臣麈史卷上,宋陈师道后山谈丛卷四、卷三,《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等处,记载略同。言行录引谈丛曰:为绢而比者,岁百万匹。
本集附集卷五引图经:北峯亭上田畴膏腴而无水利,稍阙雨泽,禾多旱损。公相视山川原隰高下,可决渠圳,通流灌溉,遂于白泉上源为陂堰,水入圳,溉田数百顷。后无旱伤之忧。公决遣多坐此亭,视百姓农作,劝勤责怠,故能地无遗利焉。
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乙编卷四:张乖崖为崇阳令,一吏自库中出,视其鬓傍巾下有一钱,诘之,乃库之钱也。乖崖命杖之,吏勃然曰:「一钱何足道,乃杖我耶?尔能杖我,不能斩我也!」乖崖援笔判曰:「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自仗劔下阶斩其首,申台府自劾。崇阳人至今传之。盖自五代以来,军卒凌将帅,胥吏凌长官,余风至此时犹未尽除。乖崖此举,非为一钱而设,其意深矣,共事伟矣。
雍熙二年,乙酉,公元九八五年,四十岁。
知崇阳岁满到阙,上宰相宋琪、李昉状,求充幕职,使得挈负亲老以就官食。
本集卷十一著作佐郎求充幕职:今者双亲暮年,某亦得替到阙。欲望悯其贱类,特与奏陈,或许就除幕职一官,使得挈负亲老以就官食。
按,据《宋史》卷二一○宰辅一,此时宰相乃宋琪、李昉。
《宋史》卷二九七段少连传:知崇阳县。崇阳剧邑,自张咏为令有治状,其后惟少连能继其风迹。六月,以知制诰苏易简荐,擢太子中允,通判麟州事。
《宋史》本传:以苏易简荐,人为太子中允,迁秘书丞,通判麟、相二州。
《宋史》卷二六六苏易简传:(太平兴国)八年,以右拾遗知制诰。(雍熙)二年,罢知制诰。
韩碑:岁满,擢太子中允,通判麟州事。
钱铭:解任,除太子中允,通判麟州。
宋状:解秩,授太子中允,关掌麟州军事。
本集卷八麟州通判厅记:雍熙二年夏六月,始某拜命,倅莅是邦。
时夏州李继迁方起事,边鄙不宁,以兵法从事,缮起亭障,精明烽火,伐谋取胜,四鄙以安。太守以喜怒为政,责之。去后人思而祠之。
宋状:夏台弗靖,西戎方强,公缮起亭障,精明烽火,坐赞叔敖秉羽之策,多参嫖姚穿域之乐,伐谋取胜,四鄙以安。
钱铭:时夏台未安,边鄙方耸,公多以兵法从事。洎西戎即叙,亦公之有画焉。
长编卷二五雍熙元年九月:(继迁)与其党数十人奔入蕃族地斤泽,族帐稍稍归附,尝遗所部奉表诣麟州贡马及橐驼等。敕书招谕之,继迁不出。
近人赵万里校辑《元一统志》卷四宦迹张咏条:通判麟州,关决有善政。太守以喜怒为政,咏刚直,屡责之,守愧谢咏。咏有德于民,北去也人思而祠之。
宋太宗端拱元年,戊子,公元九八八年,四十三岁。
正月,太宗于东郊亲飨神农,遂耕籍田(长编卷二九)。恩转秘书丞。
宋状:端拱纪元,天田躬耤,转秘书丞。
钱铭:端拱元年,籍田,转秘书丞。
韩碑:端拱籍田,恩转秘书丞。
端拱二年,已丑,公元九八九年,四十四岁。
春,自麟州代归。充礼部考试官。已事,命通判相州。上言:具庆之下,不便迎养,因父母在濮州,乞督濮之市征。遂命监濮州税。
宋状:明年,充礼部考试官。已事,复倅相州。一惧之年,宜为亲解,百斤之牍,终以恳辞,乞董濮上市征,以便迎养。诏可其奏。
钱铭:二年春,充礼部考试官,毕,通判相州,上言,具庆之下,不便迎养,乞督濮之市征。诏从之。
韩碑:代归,通判相州事。公以亲老辞,得监濮州税。
本集卷九通判相州求养亲表:重念臣十年聚学,悉是离乡,两任远官,皆非迎养。近因受命,曾到旧庐,双亲扶羸,顾臣以泣,臣非死木,得不伤心?臣亦引谕国恩,用相慰勉,终且恋其本土,不肯随臣之官。朝夕系思,方寸已乱。臣之家属,近隶濮州,窃闻州城例有酒税,望迥天眷,察臣愚衷,则臣乞纳升朝两官,换监濮州一税。
译宋代文书说:张咏任鄂州崇阳县知县,尤其严厉地整顿风俗和操守。大江以南,百姓生活富足而文教衰敝,囚犯被差役任意上下其手,案件也随着人的意志被任意加重或减轻。张公廉洁,了解其中情状,严厉依法惩治;对职务竭尽精力,察访隐伏之事如同神明,洗除刻薄的风气,用忠厚镇抚百姓。官吏乐于任职,常常带着笑容退下;百姓安居乐业,有的人甚至减免服役年限。宋沈括《补笔谈》记载:忠定张尚书曾任鄂州崇阳县令。崇阳有很多荒地,百姓不致力于耕种,只把种茶作为产业。忠定命令百姓铲除茶园,诱导他们改种桑树和麻,从此茶园逐渐减少,而桑麻在鄂州、岳州之间特别茂盛。到了嘉祐( ○五六—一 ○六三)年间,茶法改变,湖湘百姓苦于茶租,唯独崇阳没有茶租。百姓后来被征调到别的县服役,思念张公的恩惠,便立庙祭祀报答他。有百姓进城买菜,张公召来告诫说:“县城里的居民没有土地种植,而且还有其他行业,买菜是可以的。你们村里的人都有田地,为什么不自己种,反而花钱买菜?”说完便杖打他们后遣走。从此以后,人人都置办菜圃,直到今天还把萝卜称为“张知县菜”。考察可知,本集附集卷五所引《通城县祠城记》、宋王得臣《麈史》卷上、宋陈师道《后山谈丛》卷四和卷三、《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等处,记载大致相同。《言行录》引《谈丛》说:当时每年征收的绢多达一百万匹。本集附集卷五引《图经》说:北峰亭上面的田地土壤肥沃,却没有水利;稍微缺少雨水,庄稼就多遭旱灾损失。张公察看山川、平原和低湿地的高下地势,认为可以开凿渠道,引水灌溉,于是在白泉上游修筑堤坝,水流进入沟渠,灌溉田地数百顷。此后便没有旱灾伤害的忧虑。张公常常断然遣散众人,独自坐在这座亭子里,察看百姓耕作,劝勉勤劳者,责罚懒惰者,所以土地没有一处被遗漏而未加利用。宋罗大经《鹤林玉露》乙编卷四记载:张乖崖任崇阳县令时,一个小吏从库房出来,张咏看见他的鬓边头巾下面藏着一文钱,便盘问他,才知道那是库中的钱。乖崖命人杖打他,小吏勃然大怒说:“一文钱有什么值得说的,竟然要杖打我?你能杖打我,却不能杀我!”乖崖拿笔写判词说:“一天一文钱,一千天就是一千文;绳子不断地锯,能把木头锯断;水不断地滴,能把石头滴穿。”随后他拔剑走下台阶,砍下小吏的头,并向台府申报此事,弹劾自己。崇阳人至今还传说这件事。大概自五代以来,军卒欺凌将帅,胥吏欺凌长官,遗留下来的风气到这时还没有完全消除。乖崖的这一举动,并不是只为一文钱而设,其用意深远,所做之事也很伟大。雍熙二年,乙酉,公元九八五年,四十岁。在崇阳县任期届满回到朝廷后,向宰相宋琪、李昉上状,请求担任幕职,以便携带、赡养老年父母,靠做官供养他们。本集卷十一《著作佐郎求充幕职》说:如今我的双亲已到晚年,我也任期届满回到朝廷。希望您怜悯我这样的卑微之人,特意代为奏陈,或许能够授予我一个幕职,使我可以携养老年父母,靠做官来供养他们。考察《宋史》卷二一 ○《宰辅》一可知,当时的宰相就是宋琪、李昉。《宋史》卷二九七《段少连传》记载:段少连任崇阳县知县。崇阳是政务繁重的县,自从张咏任县令并有政绩之后,后来只有段少连能够继承他的风范。六月,因为知制诰苏易简的推荐,升任太子中允,任麟州通判。《宋史》本传说:因苏易简推荐,授任太子中允,升任秘书丞,任麟州、相州通判。《宋史》卷二六六《苏易简传》说:(太平兴国)八年,任右拾遗、知制诰;(雍熙)二年,免去知制诰。韩碑说:任期届满,升任太子中允,任麟州通判。钱铭说:解除任职,授任太子中允,任麟州通判。宋代文书说:任期届满,授任太子中允,掌管麟州军事。本集卷八《麟州通判厅记》说:雍熙二年夏六月,我才开始接受任命,作为副职来到这个州任职。当时夏州的李继迁刚刚起兵,边境不得安宁,张咏按照兵法处理事务,修缮兴建亭障,精确明察烽火,以谋略取胜,四境因此安定。太守把喜怒作为施政标准,张咏便责备他。张咏离任后,当地人思念他的恩德,立祠祭祀他。宋代文书说:夏州政局不得安定,西戎正日益强盛。张公修缮兴建亭障,精确明察烽火,坐镇并辅佐施行叔敖秉羽的策略,多次参与像嫖姚将军穿越敌境那样的功绩,以谋略取胜,使四境安定。钱铭说:当时夏州尚未安定,边境正感到震动,张公多按照兵法处理事务。等到西戎归于安定,也有张公谋划的功劳。《长编》卷二五载雍熙元年九月:李继迁与他的党羽几十人逃入蕃族地斤泽,蕃族部落的帐落逐渐归附。他曾派所属部众带着表章到麟州进献马匹和骆驼等物。朝廷下敕书招抚晓谕他,李继迁却不肯出来。近人赵万里校辑《元一统志》卷四《宦迹·张咏》条说:张咏任麟州通判,处理政务判决很有善政。太守把喜怒作为施政标准,张咏刚正不阿,多次责备他,太守惭愧地向张咏道歉。张咏对百姓有恩德,向北离去时,百姓思念他,立祠祭祀他。宋太宗端拱元年,戊子年,即公元九八八年,四十三岁。正月,太宗在东郊亲自祭祀神农,随后亲耕籍田(《长编》卷二九)。因恩典升任秘书丞。《宋状》记载:端拱年间,皇帝亲自耕籍田,张咏因而升任秘书丞。《钱铭》记载:端拱元年,因籍田之事升任秘书丞。《韩碑》记载:端拱年间亲耕籍田,因恩典升任秘书丞。端拱二年,己丑年,即公元九八九年,四十四岁。春季,从麟州任上代任期满回来。充任礼部考试官。事情办完后,任命为相州通判。上奏说:在父母都健在的情况下,不便把他们接来奉养;由于父母在濮州,请求主管濮州的市征税务。于是任命他监管濮州税务。《宋状》记载:第二年,充任礼部考试官。事情办完后,又任相州通判。正值父母年老,应当为亲人解除远任之苦;虽写了百斤重的奏牍,最终还是恳切辞谢,请求主管濮州的市征税务,以便迎接父母奉养。诏令批准了他的奏请。《钱铭》记载:端拱二年春,充任礼部考试官,考试结束后任相州通判,上奏说,父母都健在,不便把他们接来奉养,请求主管濮州的市征税务。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韩碑》记载:代任期满回来,任相州通判。张咏因父母年老辞谢,获任监管濮州税务。《本集》卷九《通判相州求养亲表》说:我反复想到,臣十年聚集求学,全都在离乡之地;两次担任远方官职,都不能接父母来奉养。近来因接受任命,曾回到旧日住宅,看到双亲扶着羸弱的身体,回头对着我哭泣;我并非枯木,怎能不感到伤心?我也引述国恩来劝慰他们,最终他们仍然眷恋故土,不肯跟随我到任所。早晚牵挂思念,心绪已经纷乱。我的家属近来隶属濮州,我私下听说州城按例有酒税,希望陛下回顾深厚的恩眷,察知臣的愚诚,那么臣愿意交出升朝两官,换取监管濮州一项税务的职务。
宋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二:乖崖张公,尝有监务之官,而辞于公,因以请教。公曰:「监酒税之法,初无多言。但好酝酒,剩饶人,则沽者众矣。即是要术。」
月余,召赐五品服,选知开封府浚仪县。
宋状:月余,召赐五品服,知浚仪县。
钱铭:明年,抽赴阙,赐五品服,知浚仪县。
韩碑:俄选知开封府浚仪县事,赐五品服。
《宋史》本传:俄召还,赐绯鱼,知浚仪县。
振北部之风,凛然可畏。
按,四书所载,唯钱铭不同,故暂从宋状。然据咏为湖北转运使之时间,则似以钱铭所载为确。
七月,寇准拜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长编卷三○)。
宋太宗淳化元年,庚寅,公元九九○年,四十五岁。
枢密直学士寇准、知制诰李沆、宋湜连荐其才,擢湖北转运使。
宋状:俄为荆湖北路转运使。
钱铭:未几,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即故枢密宋公、文靖李公与今上谷相国之所荐也。韩碑:时寇公与文靖李公、故枢密副使宋公湜连荐其才,擢荆湖北路转运使。
《宋史》本传:会李沆、宋湜、寇准连荐其才,以为荆湖北路转运使。
本集附集卷三湖北漕司乖崖堂记:淳化初,繇浚仪擢使荆湖北路。
本集卷十一申堂自陈状:前年以侍疾高堂,许赐便家之禄;去岁以论官两省,充膺按部之司。
按,寇准、李沆、宋湜之职任,据长编卷三○、卷二七。本集卷七与大谏陈情书曰:「才临赤县,便总转输。」据此与宋状、钱铭所载,则自知浚仪县到为湖北转运使,其间必不久矣。故知浚仪县时间,似当从钱铭,定在今年为是。
淳化二年,辛卯,公元九九一年,四十六岁。
荆南造船场虚占匠人,纳木之时,更苦编户。看其帐籍,甚不整齐,遂具奏章,乞行磨勘。寻奉敕命,委咏差官,遂差令狐穆代之。监船场郑元佑隐藏文历,抵拒使臣,令子进状,构谤咏罪。上奏郑元佑事自陈状,又上宰相中堂自陈状,亟辨其事。又与寇准书,请其相助。
本集卷十一奏郑元佑事自陈状:昨见荆、朗造船,工课不等,归、峡纳木,人户怨咨,遂具奏章,乞行磨勘。寻奉敕命,委臣差官。其监场郑元佑,拒抗使臣,不回文牒,令男诣阙,毁臣职司。
本集卷十一申堂自陈状:昨见荆南造船场较功之处,虚占匠人,纳木之时,更苦编户。曾看帐籍,甚不整齐。遂具奏章,乞行磨勘。寻奉敕命,委某差官。其监船场郑元佑,不自省循,转增乖越,隐藏文历,抵拒使臣。既坚无上之心,更欲构人之罪,令男进状,谤某职司。
本集卷七与大谏陈情书:身受大谤者,贪夫乱之,无所尤也。近闻鼠辈多相构诽,兼被奸人屡有奏毁,仰惟天鉴,察其无私。
按,差令狐穆,据卷十一两状。与大谏陈情书未明言何事,但云:「才临赤县,便总转输」,「到职已来」,则在湖北转运使任上所写无疑,「构诽」云云,当指郑元佑事。陈情书所致之「大谏」,书中称其「曲赐荐论,力相引用」,则当为李沆、宋湜、寇准三人之一。考宋会要职官六四之八,宋湜于淳化二年九月自知制诰贬为均州团练副使,《宋史》卷二一○宰辅一载,李沆于淳化二年九月自翰林学士为参知政事。是则「大谏」当为寇准。据《宋史》卷二一○宰辅一,寇准于淳化二年四月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正当「大谏」之称。故系郑元佑事于淳化二年。长编卷三四载,淳化四年六月,左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寇准罢守本官。则郑元佑事当不早于淳化二年四月,不迟于四年六月。
太宗下敕书嘉奖,上表谢之。
本集卷九荆湖转运蒙恩奖谕谢表:今月二十七日,密院递到勑书一道,蒙恩特赐奖谕。方虞积毁以销金,岂意飞声而悟主,爰迥圣奖,俯降天书。
按,此表不知年月。观表内「积毁」云云,当在奏郑元佑事自陈状上后。
制置使纪咏职事上奏,太宗又下敕书,特赐奖谕。
本集卷九奏郑元佑事蒙恩奖谕谢表:今月十七日,密院递到勑书一道,蒙恩特赐奖谕。近者制置使纪臣职事,上达宸聪,感天眷以轸怜,加玺书之慰劳,臣虽不称,伏用增惭。且制置使与臣生平未尝识面,略闻履莅,便与荐论。
按,在本集中,两谢表相连,前云「今月二十七日」,后云「今月十七日」,或在接连两月之内欤?
淳化三年,壬辰,公元九九二年,四十七岁。
三月,丁谓(九六六——一○三七)中进士第四名(《东都事略》卷四九本传,长编卷二一○),年二十七岁。
是月,赐太常寺奉礼郎杨亿进士及第,十九岁(宋会要选举九之一)。
四月,请罢峡州至归州界水递人才,从之。
《宋史》本传:奏罢归、峡二州水递夫。
宋会要方域一○之一八:淳化三年四月二十一日,荆湖北路转运司张咏请罢峡州至归州界水递人夫,从之。
淳化四年,癸巳,公元九九三年,四十八岁。
正月,飨太庙,合祭天地于圜丘。转太常博士。
译宋代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二记载:乖崖张公曾有一位监管税务的官员向他辞职,并借此请教。张公说:“监管酒税的方法,起初没有什么可说的。只要酿造的酒好,给人的余利多,那么买酒的人就多了。这就是关键的方法。” 一个多月后,召回朝廷,赐给五品官服,选任为开封府浚仪县知县。《宋状》记载:一个多月后,召回朝廷,赐给五品官服,任浚仪县知县。《钱铭》记载:第二年,被征召入朝,赐给五品官服,任浚仪县知县。《韩碑》记载:不久,选任为开封府浚仪县知县,赐给五品官服。《宋史》本传记载:不久召回朝廷,赐给绯袍鱼袋,任浚仪县知县。振兴北部的风气,威严凛然,令人敬畏。按:四部书所载,只有《钱铭》不同,所以暂且采用《宋状》的说法。然而根据《咏为湖北转运使》的时间来看,似乎《钱铭》的记载才是确实的。七月,寇准授任虞部郎中、枢密直学士(《长编》卷三 ○)。宋太宗淳化元年,庚寅年,即公元九九 ○年,四十五岁。枢密直学士寇准、知制诰李沆、宋湜接连推荐他的才能,于是擢升为湖北转运使。《宋状》记载:不久,任荆湖北路转运使。《钱铭》记载:不久,出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这就是已故枢密宋公、文靖李公以及现任晋国公谷相国所推荐的结果。《韩碑》记载:当时寇公与文靖李公、已故枢密副使宋湜接连推荐他的才能,于是擢升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宋史》本传记载:适逢李沆、宋湜、寇准接连推荐他的才能,于是任命为荆湖北路转运使。《本集》附集卷三《湖北漕司乖崖堂记》说:淳化初年,由浚仪县擢升为荆湖北路转运使。《本集》卷十一《申堂自陈状》说:前一年因为侍奉患病的高堂双亲,蒙准赐给便于养亲的俸禄;去年因为议论两省官员的任职,充任了巡按部属的职司。按:寇准、李沆、宋湜的职任,根据《长编》卷三 ○、卷二七。《本集》卷七《与大谏陈情书》说:“刚到赤县,便总管转运。”根据这句话以及《宋状》《钱铭》的记载,从任浚仪县知县到任湖北转运使,其间一定相隔不久。因此,任浚仪县知县的时间似乎应当采用《钱铭》的说法,确定在这一年才是正确的。淳化二年,辛卯年,即公元九九一年,四十六岁。荆南造船场虚占工匠名额,征纳木材时,又使编户百姓更加困苦。查看其账簿,十分不整齐,于是写具奏章,请求进行核查。不久奉到敕命,委托张咏差遣官员,于是派令狐穆代替他。监管船场的郑元佑隐藏文书簿历,抗拒使臣,还命令儿子上奏,捏造罪名诽谤张咏。张咏上奏《郑元佑事自陈状》,又向宰相中堂上《自陈状》,迅速辨明此事;又写信给寇准,请求他相助。《本集》卷十一《奏郑元佑事自陈状》说:日前看到荆州、朗州造船时,工役成绩不相等;归州、峡州征纳木材,百姓怨声载道,于是写具奏章,请求进行核查。不久奉到敕命,委托臣差遣官员。监管船场的郑元佑拒不服从使臣,不回复文书,还让儿子到京城,诋毁臣所掌管的职司。《本集》卷十一《申堂自陈状》说:日前看到荆南造船场核比工役的地方,虚占工匠名额,征纳木材时又使编户百姓更加困苦。曾查看账簿,十分不整齐,于是写具奏章,请求进行核查。不久奉到敕命,委托某人差遣官员。监管船场的郑元佑不能自我省察约束,反而越发违背法度,隐藏文书簿历,抗拒使臣。既然执意怀有违抗皇上的心思,又想构陷他人罪名,便让儿子上奏,诽谤某人所掌管的职司。《本集》卷七《与大谏陈情书》说:自身遭受很大的诽谤,是贪婪之人扰乱所致,也没有什么可责怪的。近来听说鼠辈多次互相构陷诽谤,又屡屡被奸人上奏毁谤;仰仗上天明鉴,察知我没有私心。按:派令狐穆代任之事,见于卷十一的两篇奏状。《与大谏陈情书》没有明说所指何事,只说“刚到赤县,便总管转运”“到任以来”,那么这封信无疑是在湖北转运使任上所写;其中所谓“构诽”等语,应当指郑元佑一事。陈情书所写的“大谏”,信中称其“曲赐荐论,力相引用”,应当是李沆、宋湜、寇准三人中的一人。考察《宋会要·职官》六四之八,宋湜于淳化二年九月由知制诰贬为均州团练副使;《宋史》卷二一 ○《宰辅》一载,李沆于淳化二年九月由翰林学士任参知政事。这样看来,“大谏”应当是寇准。据《宋史》卷二一 ○《宰辅》一载,寇准于淳化二年四月任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正符合“大谏”这一称呼。所以把郑元佑一事系在淳化二年。《长编》卷三四记载,淳化四年六月,左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寇准罢守本官。那么郑元佑一事应当不早于淳化二年四月,不迟于淳化四年六月。太宗下敕书嘉奖他,他上表谢恩。《本集》卷九《荆湖转运蒙恩奖谕谢表》说:本月二十七日,枢密院递来一道敕书,承蒙圣恩特意赐予嘉奖劝勉。我正担心长期的毁谤会像熔金一样销蚀自己,哪里想到声誉远播反而能使君主醒悟;于是承蒙圣上嘉奖,俯降天书。按:这篇表文不知道具体年月。看表中“积毁”等话,应当写在上《奏郑元佑事自陈状》之后。制置使纪咏的职事上奏朝廷,太宗又下敕书,特意赐予嘉奖劝勉。《本集》卷九《奏郑元佑事蒙恩奖谕谢表》说:本月十七日,枢密院递来一道敕书,承蒙圣恩特意赐予嘉奖劝勉。近来制置使纪臣把臣的职事上奏,传达到圣上耳中,感念上天眷顾而加以怜悯,又加盖御玺下发诏书慰劳臣下;臣虽然不称职,却因此更加惭愧。况且制置使与臣平生从未见过面,只是略微听闻臣履职,就给予推荐评论。按:在《本集》中,这两篇谢表前后相连,前一篇说“本月二十七日”,后一篇说“本月十七日”,难道是在相连的两个月内吗?淳化三年,壬辰年,即公元九九二年,四十七岁。三月,丁谓(九六六——一 ○三七)考中进士第四名(《东都事略》卷四九本传、《长编》卷二一 ○),当时二十七岁。本月,赐太常寺奉礼郎杨亿进士及第,杨亿当时十九岁(《宋会要·选举》九之一)。四月,请求裁撤峡州至归州边界的水递夫,朝廷同意了。《宋史》本传记载:奏请裁撤归州、峡州两州的水递夫。《宋会要·方域》一 ○之一八记载:淳化三年四月二十一日,荆湖北路转运司张咏请求裁撤峡州至归州边界的水递人夫,朝廷同意了。淳化四年,癸巳年,即公元九九三年,四十八岁。正月,祭祀太庙,在圜丘合祭天地。调任太常博士。
按,韩碑系此事于淳化初,宋状云三年,此据钱铭。钱铭云「郊禋」,即飨太庙、祭天地之事。
考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正月,正有此事:而元年与三年,均未载郊禋事。下列二事,系在湖北所为,不知年月,故列于离任前。
宋状:事不诿上,世咨其清,劾罢太守奸赃疲愞者十数,悉条所部废格抏敝者百余譬,棱威所振,吏皆股栗。察廉使上其理状,玺书褒美。
本集附集卷五引通城县祠堂记:生齿滋众而声价腾,溪山峻险而漕运阻,岁常以支移苗斛为艰。及公领漕,又为请于朝,俾以绢代。诏下,遂为永制,讫今称便。
按,此言崇阳事。
夏,太宗闻咏强干,诏赴阙,超拜虞部郎中,赐金紫。
宋状:乘驿赴觐,加锡金紫。翌日,迁虞部,为郎中。
钱铭:其年夏,诏赴阙,赐对长春殿,锡金紫。翌日,除虞部郎中。
韩碑:太宗素知公可用,召还,超拜虞部郎中,赐三品服。
《宋史》本传:太宗闻其强干,召还,超拜虞部郎中,赐金紫。
《宋朝事实类苑》卷七引忠定公语录:自太常博士罢荆湖北路转运使入觐时,太宗皇帝御长春殿,召对数刻。上曰:「卿奏事精审可信。」特赐金紫,除虞部郎中。七月,与向敏中并命为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
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先是,上急召广南转运使向敏中归阙,擢工部郎中。一日,御笔飞白书敏中及虞部郎中鄄城张咏姓名付宰相,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将用之。」左右因称其材。
秋七月己酉,并命为枢密直学士。
钱铭:浃旬,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
宋状:再旬,授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
八月,命与向敏中同知通进、银台司公事。
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八月:通进、银台司旧隶枢密院,凡内外奏覆文字,必关二司,然后进御。外则内官及枢密院吏掌之,内则尚书内省籍其数以下有司,或行或否,得缘而为奸,禁中莫知,外司无纠举之职。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初自岭南召还,即上言:「通进、银台司受远方疏多不报,恐失事几。请别置局署,命官专莅,较其簿籍,以防壅遏。」上嘉纳之。癸酉,诏以宣徽北院厅事为通进、银台司,命敏中及张咏同知二司公事,凡内外章奏案牍,谨视其出入而勾稽焉,月一奏课,事无大小,不敢有所留滞矣。发敕司旧隶中书,寻令银台司兼领之。
九月,以封驳司隶银台,仍令与向敏中总三班院。
宋会要职官二之四二:诏停废给事中封驳公事,令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张咏点检看读发放敕命,不得住滞差错。所有行下敕文,依旧编录。仍令发敕院,应承受到中书敕令,并须画时赴向敏中等处点检,候看读发放。逐处内有实封敕文,并仰诸房候印押下,实封送赴向敏中等看读点检了,却实封,依例发放。自是始以封驳司隶银台。令向敏中、张咏仍总三班院。
按,宋会要原作「九年」,误,淳化无九年也。证之长编卷三四,知「年」乃「月」之误。并代部署张永德杖死犯法小校,有诏按罪,封还诏书,且与太宗争之。
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九月乙巳:以给事中封驳隶通进、银台司,应诏敕并令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张咏详酌可否,然后行下。时,泰宁节度使张永德为并代都部署,有小校犯法,永德笞之至死,诏按其罪,咏封还诏书,且言:「永德方任边寄,若以一小校故,摧辱主帅,臣恐下有轻上之心。」不从。末几,果有营兵胁讼军侯者,咏复引前事为言,上改容劳之。
宋状:河东大将张永德小校犯法,因笞而死,诏按其罪,公即封还制书,白上曰:「永德为国牙爪,居天下劲兵处,若以一部曲,摧辱主帅,臣恐下有轻上之心。」上不纳,因不关银台而下书谯让。未几,果有营兵胁讼军侯者,公复争前事,上辄优容谢之。
韩碑: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勾当三班院。时张永德为并代帅,小校犯法,杖之而死。有诏按罪,公封还诏书,曰:「永德方被边寄,若责一小校,遂摧辱之,臣恐帅体轻而小人慢上矣。」不纳。既而果有营卒胁诉其大校者,上始寤公言,面加慰劳。
秋,父景卒,起复,上表让之。给假回乡祭奠,上表谢之。
按,两表均见本集卷九。此事不知其月,故附于季秋之九月。
十一月,曹彬来朝,太宗宴羣臣于长春殿,赴宴。
长编卷三四:宴羣臣于长春殿,以武宁节度使曹彬来朝,劳之也。诏翰林学士钱若水、枢密直学士张咏并赴宴。
淳化五年,甲午,公元九九四年,四十九岁。
正月,李顺攻占成都,号大蜀王,改元应运。北抵劔阁,南距巫峡,皆为其遣兵攻占。太宗命昭宣使、河州团练使王继恩为西川招安使,率兵讨之(长编卷三五)。
参知政事苏易简荐咏可属西川事,诏知成都府。中谢日,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以大军未集,留半岁不遣,泳潜使人纳银于内帑。至秋,有诏督行,遂驰驿而往,终不复言。
译按:《韩碑》把这件事系在淳化初年,《宋状》说是淳化三年,这里依据《钱铭》。钱铭所说的“郊禋”,就是祭祀太庙、在圜丘祭天地的事情。考察《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正月确实有这件事;而淳化元年和三年都没有记载郊禋之事。下面两件事是在湖北任内所做的,不知道具体年月,所以列在离任之前。《宋状》记载:办事从不推诿给上级,世人都赞誉他的清正;弹劾罢免太守中奸邪贪赃、疲弱懦怯者十多人,并把所属地区废弛法令、损耗败坏的事情分条列出一百多项。他所振作的威严,使官吏都两腿发抖。察廉使把他的治理情况上报,皇帝下玺书褒奖赞美。《本集》附集卷五引《通城县祠堂记》说:人口日益增多,声誉也不断提高;溪山高峻险要,漕运受阻,每年常常因为支移苗斛而感到困难。等到张公主管漕运,又替百姓向朝廷请求,让他们用绢来代替。诏令下达后,便成为永久的制度,直到今天都称便。按:这里说的是崇阳的事情。夏季,太宗听说张咏办事强干,下诏召他入朝,破格授任虞部郎中,赐给金鱼袋紫袍。《宋状》记载:乘驿站车马赴朝觐见,加赐金鱼袋紫袍。第二天,调任虞部,授为郎中。《钱铭》记载:这一年夏天,下诏召入朝廷,在长春殿赐予召见,赐给金鱼袋紫袍。第二天,授任虞部郎中。《韩碑》记载:太宗一向知道张公可以任用,召回朝廷,破格授任虞部郎中,赐给三品官服。《宋史》本传记载:太宗听说他办事强干,召回朝廷,破格授任虞部郎中,赐给金鱼袋紫袍。《宋朝事实类苑》卷七引忠定公语录说:张咏由太常博士罢任荆湖北路转运使入朝觐见时,太宗皇帝驾临长春殿,召见并对答了几刻钟。皇上说:“卿奏报事情精审可信。”特意赐给金鱼袋紫袍,授任虞部郎中。七月,又与向敏中一同任命为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记载:此前,皇上急忙召广南转运使向敏中回朝,擢升为工部郎中。一天,皇帝亲笔用飞白书写向敏中和虞部郎中鄄城张咏的姓名,交给宰相,说:“这两个人都是名臣,朕将任用他们。”左右侍从于是称赞他们的才能。秋季七月己酉日,同时任命二人为枢密直学士。《钱铭》记载:十天之后,授任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宋状》记载:二十天之后,授任枢密直学士,赐钱五十万。八月,命令他与向敏中共同掌管通进司、银台司的事务。《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八月记载:通进司、银台司过去隶属于枢密院,凡是内外奏章和批复文书,都必须经过两司,然后才能进呈御前。对外由内官和枢密院吏员掌管,对内则由尚书内省登记数目后下发有关部门;有的执行,有的不执行,便有人借机作奸,宫中不知道,外司也没有纠察举发的职权。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刚从岭南召回,就上奏说:“通进司、银台司收到远方奏疏,很多没有上报,恐怕会贻误事情。请另设机构,命官员专门管理,核对簿籍,以防止壅塞耽搁。”皇上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癸酉日,下诏把宣徽北院的厅事作为通进司、银台司,命向敏中和张咏共同掌管两司事务,凡内外章奏案牍,谨慎查看其收发并进行核对,每月上奏一次考核成绩,无论事情大小,都不敢留滞了。发敕司原先隶属于中书省,不久又命银台司兼管。九月,把封驳司隶属于银台司,仍命他与向敏中共同掌管三班院。《宋会要·职官》二之四二记载:诏令停止给事中封驳公事,命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张咏检点、审读和发放敕命,不得停滞或出错。所有下发的敕文,仍按旧例编录。又命发敕院,凡承接中书省敕令,都必须立即送到向敏中等处检点,等候审读发放。各处如有实封敕文,必须等各房盖印后,封好送到向敏中等处审读检点,然后重新封好,依例发放。从此开始把封驳司隶属于银台司。命向敏中、张咏仍共同掌管三班院。按:《宋会要》原文作“九年”,有误;淳化没有九年。根据《长编》卷三四,可以知道“年”是“月”字的错误。并代部署张永德把犯法的小校杖打致死,皇帝下诏追究罪责,张咏封还诏书,并且与太宗争辩此事。《长编》卷三四淳化四年九月乙巳日记载:把给事中的封驳职权隶属于通进司、银台司,凡是诏书敕令,都命枢密直学士向敏中、张咏详细斟酌是否可行,然后再下发。当时泰宁节度使张永德任并代都部署,有一名小校犯法,张永德把他鞭打至死。皇帝下诏追究张永德的罪,张咏封还诏书,并且说:“张永德正担负边疆重任,如果因为一个小校的缘故,使主帅受到摧辱,臣恐怕下属会产生轻视上级的心。”皇帝没有听从。不久,果然有营兵胁迫军侯上诉,张咏又引用先前的事情进言,皇上变了脸色,慰劳他。《宋状》记载:河东大将张永德部下的小校犯法,因鞭打而死,皇帝下诏追究他的罪责,张公立即封还诏书,向皇上说明:“张永德是国家的爪牙,驻守在天下精锐军队所在的地方;如果因为一个部曲而摧辱主帅,臣恐怕下属会产生轻视上级的心。”皇上没有采纳,于是没有经过银台司就下发诏书责备他。不久,果然有营兵胁迫军侯上诉,张公又为先前的事情争辩,皇上总是宽容他并向他致谢。《韩碑》记载:掌管通进司、银台司,兼管门下封驳事务,主管三班院。当时张永德任并代主帅,一名小校犯法,被他杖打致死。皇帝下诏追究罪责,张公封还诏书,说:“张永德正承担边疆重任,如果责罚一个小校就使他受到摧辱,臣恐怕主帅的威望会被轻视,而小人也会怠慢上级。”皇帝没有采纳。不久果然有营卒胁迫上诉其大校,皇上这才明白张公的话,当面加以慰劳。秋季,父亲景去世,朝廷起复他,他上表辞让。获准请假回乡祭奠,又上表谢恩。按:两篇表文都见于《本集》卷九。这件事不知道发生在哪一月,所以附列在秋季末的九月。十一月,曹彬入朝,太宗在长春殿宴请群臣,张咏参加了宴会。《长编》卷三四记载:在长春殿宴请群臣,是因为武宁节度使曹彬入朝,以此慰劳他。皇帝下诏命翰林学士钱若水、枢密直学士张咏一同赴宴。淳化五年,甲午年,即公元九九四年,四十九岁。正月,李顺攻占成都,自称大蜀王,改年号为应运。他派出的军队向北攻占到劔阁,向南攻占到巫峡。太宗命昭宣使、河州团练使王继恩任西川招安使,率军讨伐他(《长编》卷三五)。参知政事苏易简推荐张咏可以担当西川事务,诏令任命他为成都府知府。入朝谢恩那天,皇帝当面赐给他白金一百四十斤。由于大军还没有集结,朝廷把他留了半年没有派出;张咏暗中派人把白金送入内库。到了秋天,有诏令催促他出发,于是乘驿站车马疾驰前往,始终不再提起赐金之事。
宋状:会贼顺缘间,坤维摇乱,偏师数万,鼓行而西,太宗以为潢池弄赤子之兵,荆棘生大军之后,畴咨上辅,崇简守臣,参预武功。苏易简白上曰:「某甫可属大事,当一面,若奉将威,命降谕剧贼,陛下高枕,永无西顾之忧矣。」乃命公知益州。揆日占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鸿卿出郊,不复内御,子颜引道,初无辨严。朝家方以大师未集,留之半岁,公潜簿所赐,上还长府。其秋,遂诏赴部,公终不复言。
钱铭:五年八月,出知益州。中谢日,面赐白金一百四十斤。国家以大军未集,留半岁不遣,公潜使人纳于内帑。至秋,有诏督行,遂驰驷而往,终不复言。
韩碑:四年冬,东西两川旱,民饥,吏失救恤,寇大起。五年正月,贼首李顺陷成都府。诏遣昭宣使王继恩充招安使,率兵讨之。复命公知成都府事。五月,继恩破贼,收成都。上留公,至秋始遣行。
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先是,参知政事苏易简荐枢密直学士、虞部郎中张咏可属西川事,诏咏知益州。既而留半载不行。
五月,诏降成都府为益州。张余率起义军复起,攻克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长编卷三六)。八月,命赴任,太宗面谕之曰:「西川乱后,民不聊生,卿往,当以便宜从事。」九月到任。
《宋史》卷五太宗二:淳化五年八月辛丑,诏遣知益州张咏赴部,得便宜从事。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至是,始命赴部。上面谕之曰:「西川乱后,民不聊生,卿往,当以便宜从事。」
《宋朝事实类苑》卷七引忠定公语录:旋授枢密直学士,知益州。面奉圣旨:「西川经贼后,民颇伤残,不聊生,卿去到后,可便宜行事。钦哉!」君不疑臣,委任至重,乃感恩泣下。到川后,奉诏条之外,事有大可革者,奏后始行;共有从权而合义者,先行后奏,上悉允之。故得展微効,立功名,诚由上信不疑,下谗不入。
按,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注曰:「咏知益州在九月,不得其日也。据耆旧后传,咏先到,卫绍钦继至,故因仲甫致仕,遂着其事。张咏集有悼蜀诗,乃云至道元年春正月受命,夏四月二十八日供职。《茅亭客话》亦载咏诗,年月与诸书不同,盖误。咏自作诗记年月不应亦误,恐传写错谬尔。至道元年正月,则咏已在成都矣。」是故不从本集卷二悼蜀诗所云。
九月,太宗遣内侍押班卫绍钦赍手诏往益州指挥军事。寇准自青州召还,为参知政事(长编卷三六,宋会要仪制三之四)。
太宗下诏罪己,诏辞略曰:「朕委任非当,烛理不明,致彼亲民主官,不以惠和为政,筦榷之吏,唯用刻削为功,挠我蒸民,起为狂寇。」又曰:「念兹失德,是务责躬。改为更张,永鉴前弊,而今而后,庶或警余。」(长编卷三六)
本集卷二悼蜀四十韵:天道本害盈,侈极祸必作。当时布政者,罔思救民瘼。不能宣淳化,移风复俭约。情性非方直,多为声色着。从欲窃虚誉,随性纵贪攫。蚕食生灵肌,作威恣暴虐。佞罔天子听,所利唯剥削。一方忿恨兴,千里攘臂跃。」「害物黩货辈,皆为白刃烁。瓦砾积台榭,荆棘迷城郭。里第锁苔芜,庭轩喧燕雀。」
成都虽为王继恩控制,但义军声势尚盛,城门昼闭,城中屯兵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继恩恃功骄恣,不复出兵。乃下盐价,听民得以米易盐,得米数十万斛,可支二岁军食,奏罢陕西运粮。逼令继恩分兵四出,又揭榜示谕,许入义军者自新,皆释其罪,使归田里。
译《宋状》记载:适逢贼寇李顺乘时而起,西南地区动荡混乱,数万偏师击鼓向西进发。太宗认为这不过是盗匪在戏弄百姓,荆棘却生长在大军之后,于是询问辅弼大臣,推重守臣,让他参与武事。苏易简向皇上说明:“某人刚好可以担当大事,独当一面;如果承奉将帅威令,命令他降服并晓谕剧贼,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永远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任命张公为益州知州。选择日期入朝谢恩,赐给白金一百四十斤;翰林学士杨鸿卿出郊迎接,皇帝没有再召入内廷,张子颜引导道路,起初并没有严密戒备。朝廷正因为大军尚未集结,把他留了半年;张公暗中登记所赐白金,送还内府。那年秋天,终于下诏催促赴任,张公始终不再提起此事。《钱铭》记载:淳化五年八月,出任益州知州。入朝谢恩那天,皇帝当面赐给白金一百四十斤。国家因大军尚未集结,把他留了半年没有派出;张公暗中派人把白金送入内库。到了秋天,有诏令催促出发,于是乘驿马前往,始终不再提起此事。《韩碑》记载:淳化四年冬天,东西两川发生旱灾,百姓饥饿,官吏没有进行救济,盗寇大规模兴起。淳化五年正月,贼首李顺攻陷成都府。诏令派昭宣使王继恩任招安使,率兵讨伐。又任命张公为成都府知府。五月,王继恩击破贼军,收复成都。皇上把张公留下,到秋天才派他出发。《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记载:此前,参知政事苏易简推荐枢密直学士、虞部郎中张咏可以担当西川事务,诏令张咏任益州知州。后来把他留下,半年没有出发。五月,诏令把成都府降为益州。张余率领的起义军又重新兴起,攻克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长编》卷三六)。八月,命令张咏赴任,太宗当面告诫他说:“西川叛乱之后,百姓无法生活,你前往那里,应当便宜行事。”九月到任。《宋史》卷五《太宗二》记载:淳化五年八月辛丑日,诏令派益州知州张咏赴任,准许他便宜行事。《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记载:到这时,才命令张咏赴任。皇上当面告诫他说:“西川叛乱之后,百姓无法生活,你前往那里,应当便宜行事。” 《宋朝事实类苑》卷七引忠定公语录说:不久授任枢密直学士,兼任益州知州。当面接受圣旨:“西川经历贼乱之后,百姓很受伤残,无法生活。你到那里以后,可以便宜行事。敬慎奉行吧!”皇上不怀疑臣下,对他的委任极其重大,他因此感恩流泪。到达西川后,除奉诏令规定的事项外,凡有必须大力革除的事情,先上奏后实行;凡有可以权宜处理而合乎义理的事情,则先实行后上奏,皇上全都允许。因此能够施展一点微小的功效,建立功名,实在是由于皇上信任而不怀疑,下面的谗言不能传入。按:《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注说:“张咏任益州知州是在九月,不知道具体日期。根据《耆旧后传》,张咏先到,卫绍钦随后到,所以因仲甫致仕,便记载了这件事。《张咏集》有《悼蜀诗》,却说至道元年春正月受命,夏四月二十八日到任。《茅亭客话》也记载张咏的诗,年月与各书不同,大概是错误。张咏自己作诗记载年月,不应当也错,恐怕是传抄时发生了错误。至道元年正月,张咏已经在成都了。”因此不采用《本集》卷二《悼蜀诗》所说的时间。九月,太宗派内侍押班卫绍钦携带手诏前往益州,指挥军事。寇准从青州召回,任参知政事(《长编》卷三六,《宋会要·仪制》三之四)。太宗下诏责备自己,诏书大意说:“朕委任官员不当,洞察事理不明,以致那些亲自主管百姓的官员,不以惠民和谐为施政原则;管理专卖事务的官吏,只把苛刻剥削当作功劳,扰害我的百姓,使他们起来成为狂暴的盗寇。”又说:“想到这些失德之处,所以务必责备自己。要加以改革整顿,永远以往日的弊端为鉴,从今以后,也许可以使人有所警戒。”(《长编》卷三六) 《本集》卷二《悼蜀四十韵》说:天道本来就会损害盈满,奢侈到了极点,灾祸必然发生。当时主持政务的人,没有想到救济百姓的困苦。不能宣扬淳化之治,移风易俗,恢复俭约。他们性情不正直,多半沉溺于声色。放纵欲望以窃取虚名,任性地肆意贪取。像蚕食一样侵害百姓的肌肤,作威作福,任意暴虐。奸佞蒙蔽天子的听闻,所谋求的只有剥削。一地的愤恨由此兴起,千里之内百姓都挽袖举臂而起。那些害民贪财的人,全都被刀刃闪光所消灭。台榭间堆满瓦砾,城郭被荆棘遮蔽。里巷住宅锁闭在苔藓荒草中,庭院楼轩间只听见燕雀喧闹。成都虽然已被王继恩控制,但义军的声势仍然很盛,城门白天也关闭着;城中驻扎三万军队,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王继恩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不再出兵。张咏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粮食换盐,得到粮食几十万斛,足以供军队食用两年,并上奏请求停止从陕西运粮。张咏强迫王继恩分兵四处出击,又张榜晓谕,允许加入义军的人自我改过,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过,让他们回归乡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韩碑:时关中率民负粮,以饷川师,道路不绝。公至府,问城中所屯兵,尚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公访知盐价素高而廪有余积,乃下其估,听民得以米易盐。于是民争趋之,未踰月,得米数十万斛。军中喜而呼曰:「前所给米,皆杂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干国事者。」公闻而喜曰:「吾令可行矣。」时益虽收复,诸郡余寇尚充斥,继恩恃功骄恣,不复出兵,日以娱燕为事,军不戢,往往剽夺民财。公于是悉擒招安司素用事吏至廷,面数其过,将尽斩之。吏皆股栗求活,公曰:「汝帅聚兵玩寇,不肯出,皆汝辈为之。今能亟白乃帅,分其兵,尚可免死。」吏呼曰:「唯公所命。兵不分,愿就戮。」公释之。继恩即日分兵邻州,当还京师者悉遣之。不数日,减城中兵半。既而诸军请食马刍粟,公命以钱给之。继恩诟曰:「马不食钱,给钱何也?」公闻,召继恩,谓曰:「今贼余党所在尚多,民不敢出。招安使顿兵城中,不即讨。刍粟民所输,今城外皆寇也,何由得之?」继恩惧,实时出城讨贼。公计军食,有二岁备,乃奏罢陕西运粮。上喜曰:「向益州日以乏粮为请,咏至方踰月,已有二岁备,此人何事不能了?朕无虑矣。」公以顺党始皆良民,一旦为贼胁从,复其间有疲弱偶挂盗籍者,当示以恩信,许其自新。即揭榜谕之。已而首者相踵,公皆释其罪,使归田里。一日,继恩械贼数十人,请公行法。公询之,悉皆前所自首者,复纵之。继恩恚而问公,公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仆化贼为民,不亦可乎?」
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是月,张咏始至益州。先是,陕西课民运粮以给蜀师者,相属于路,咏亟问城中所屯兵数,凡三万人,而无半月之食。咏访知民间旧苦盐贵,而私廪尚有余积,乃下盐价,听民得以米易盐,民争趋之,未踰月,得米敷十万斛,军士驩言:「前所给米,皆杂糠土不可食。今一一精好,此翁真善干国事者。」咏闻而喜曰:「吾令可行矣。」时四郊尚多贼垒,城门昼闭,王继恩日务宴饮,不复穷讨。官支刍粟饲马,咏但给以钱,继恩怒曰:「国家征马,岂食钱耶?」咏曰:「城中草场,贼既焚荡,刍粟当取之民间,公今闭门高会,刍粟何从而出?若开门击贼,何虑马不食粟乎!咏已具奏矣。」继恩乃不敢言。会卫绍钦亦以诏书来督捕余寇,继恩始令分兵四出。继恩尝送贼三十余辈,请咏治之。咏悉令归业。继恩怒,咏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咏与公化贼为民,何有不可哉!」继恩有帐下卒,颇恃势掠民财,或诉于咏,卒缒城夜遁,咏遣吏追之,且不欲与继恩失欢,密戒吏曰:「得即缚置井中,勿以来也。」吏如其戒,继恩不恨,而其党亦自敛戢云。
以下诸事,当在咏至蜀初期。
《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巵史、本集附集卷五引巵史,李顺、王均乱蜀,张公镇成都。一日,见一卒抱小儿在廊下戏,小儿忽怒,批其父。张公见之,集聚语曰:「此方悖逆,乃自成俗。幼已如此,况其长成,岂不为乱?」遂令杀之。数日间,又一卒相殴,公问知其一乃上名,遂斩次名。自是一军肃然。
本集卷十二语录、《青箱杂记》卷十、《宋朝事实类苑》卷二二引《青箱杂记》、《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语录:因责决一吏,彼枝词不伏。公曰:「这的莫要劔吃?」彼云:「决不得,吃劔则得!」公牵出,斩之以徇。军吏愕眙相顾。自是俱服公之威信,令出必行。
宋王得臣《麈史》卷中:张乖崖守成都,兵火之余,人怀反侧。一日,合军旅大阅,始出,众遂嵩呼者三,乖崖亦下马,东北望而三呼,复揽辔行,众亦不敢讙。赵济畏之龙图,乖崖孙婿也,尝以此事告于韩魏公,公曰:「当是时,某亦不敢措置。」
按,《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裁此事,注出麈史,唯不出告韩魏公者姓名。而《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载此事,注出忠定公语录√田误。本集附集卷五忠定遣事载此事,亦注出麈史。《鹤林玉露》乙编卷六曰:「大凡临事,无大小,皆贵乎智。智者何?随机应变,足以弭患济事者是也。」首举此事为例。
《续笔谈》:成都府知录虽京官,例皆庭参。苏明允尝言:张忠定知成都府日,有一生,忘其姓名,为京寺丞、知录事参军,有司责其庭趋,生坚不可。忠定怒曰:「唯致仕,乃可免!」生遂投牒,乞致仕,自袖牒立庭中,仍献一诗辞忠定,其间两句曰:「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意浓。」忠定大称赏,自降阶,执生手曰:「部内有诗人如此而不知,咏罪人也。」遂与之升阶,置酒,欢语终日,还其牒,礼为上客。
按,《诗话总龟》卷四一引百斛明珠,亦载此事,略异,而首云「张乖崖在蜀州」,则误,咏未曾知蜀州也。
译《韩碑》记载:当时关中百姓大多背负粮食,供应西川军队,道路上运输不断。张公到府后,询问城中驻扎的军队,仍有三万人,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张公查访得知盐价一向很高,而官仓中还有多余积粮,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粮食换盐。于是百姓争相前来,不到一个月,得到粮食几十万斛。军中高兴地喊道:“以前发给我们的粮食,都混杂着糠和土,不能吃;如今一粒粒都精良洁净,这位老人真是善于办理国家事务的人。”张公听到后高兴地说:“我的命令可以实行了。”当时益州虽已收复,各郡残余盗寇仍到处都是;王继恩倚仗功劳而骄横放纵,不再出兵,每天只把宴饮游乐当作事情,军队不能整肃,常常掠夺百姓财物。张公于是把招安司中一向当权的官吏全都逮捕到公堂,当面数说他们的罪过,准备把他们全部斩杀。官吏们都吓得两腿发抖,哀求活命。张公说:“你们的主帅聚集军队却玩忽贼寇,不肯出兵,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现在如果能立即把这些情况报告你们的主帅,分出他的兵力,还可以免死。”官吏们喊道:“只听从您的命令。如果不分兵,愿意接受杀戮。”张公释放了他们。王继恩当天就分兵到邻近各州,凡应当回京的军队都遣送回去。不几天,城中的军队减少了一半。后来各军请求供应马匹的刍草和粟米,张公命令改用钱发给他们。王继恩骂道:“马又不吃钱,为什么发钱?”张公听说后,召来王继恩,对他说:“如今各处还有很多贼寇余党,百姓不敢出门。招安使把军队停在城中,不立即讨伐;刍草和粟米是百姓运来的,现在城外全是贼寇,怎么能够得到呢?”王继恩害怕了,立即出城讨贼。张公计算军粮,已有两年的储备,于是上奏请求停止陕西运粮。皇上高兴地说:“从前益州天天以缺粮为由请求救济,张咏到任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有了两年的储粮,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朕没有忧虑了。”张公认为李顺的同党起初都是良民,一旦被贼寇胁迫而从贼,其中还有疲弱无力、偶然被列入盗贼名籍的人,应当向他们显示恩德和信用,允许他们自我改过。于是张榜晓谕他们。不久,首领接连前来,张公都赦免他们的罪过,让他们回到乡里。一天,王继恩把几十名贼人带上刑具,请张公依法处置。张公询问后,发现全都是先前自首的人,又把他们释放了。王继恩愤怒地质问张公,张公说:“前些日子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人,今天我把贼人教化成为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 《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九月记载:这一月,张咏才到益州。此前,陕西征发百姓运粮供应西川军队,路上接连不断。张咏急忙询问城中驻军数量,共有三万人,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张咏查访得知民间旧来苦于盐贵,而官府私仓中还有余粮,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粮食换盐。百姓争相前往,不到一个月,得到粮食约几十万斛。军士欢呼说:“以前发给我们的粮食,都混杂糠土,不能食用;如今一粒粒都精良洁净,这位老人真是善于办理国家事务的人。”张咏听后高兴地说:“我的命令可以实行了。”当时城外四郊仍有许多贼寇营垒,城门白天关闭,王继恩每天只忙于宴饮,不再彻底讨伐。官府供应刍草粟米喂马,张咏只给钱,王继恩愤怒地说:“国家征集来的马,难道能吃钱吗?”张咏说:“城中的草场已经被贼寇焚毁荡平,刍草粟米应当从民间取得;您如今闭门大宴,刍草粟米从哪里来?如果打开城门攻击贼寇,又何必担心马没有粟米吃呢?我已经把这些都上奏了。”王继恩于是再也不敢说话。适逢卫绍钦也带着诏书来督促捕捉余寇,王继恩才开始命令分兵四处出击。王继恩曾押送三十多个贼人,请张咏处置,张咏全都命令他们回归本业。王继恩大怒,张咏说:“前些日子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人,今天我和您把贼人教化成为百姓,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王继恩有一名部下士卒,很倚仗势力掠夺百姓财物,有人向张咏控告;那名士卒便从城墙上系绳逃走。张咏派官吏追捕他,同时又不想与王继恩失和,暗中告诫官吏说:“抓到后就把他捆起来放进井里,不要把他带回来。”官吏按照他的吩咐办理,王继恩没有怨恨张咏,而他的党羽也自行收敛,不敢再胡作非为了。以下各事,应当发生在张咏到蜀初期。《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巵史》以及《本集》附集卷五引《巵史》记载:李顺、王均在蜀地作乱,张公镇守成都。一天,他看见一名士卒抱着小孩在廊下玩耍,小孩忽然发怒,打了自己的父亲。张公看见后,召集众人说:“这个地方正处于悖逆之中,竟然已经形成这种风俗。年幼时就这样,何况长大以后,难道不会作乱吗?”于是命令把小孩杀掉。几天后,又有两名士卒互相殴打,张公询问得知,其中一人是上名,便斩杀了次名。从此全军肃然。《本集》卷十二《语录》、《青箱杂记》卷十、《宋朝事实类苑》卷二二引《青箱杂记》以及《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语录》记载:张公责罚杖决一名官吏,那人花言巧语推脱,不肯服罪。张公说:“这样的人,难道不要让他吃剑吗?”那人说:“不能杖决,吃剑就可以!”张公把他牵出去,斩首示众。军中官吏惊愕地面面相觑。从此全都服从张公的威严和信用,命令一经发出必定执行。宋代王得臣《麈史》卷中记载:张乖崖镇守成都,经历兵火之后,人心怀有反叛之意。一天,他集合军队大阅兵,刚一出场,众人便高呼万岁三次;乖崖也下马,面向东北高呼三次,然后重新执辔前行,众人也不敢喧哗。赵济畏,官至龙图阁直学士,是乖崖的孙女婿,曾把这件事告诉韩魏公,韩魏公说:“在那个时候,换作我也不敢处置。” 考察《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删载了这件事,注出自《麈史》,只是没有写出把此事告诉韩魏公的人的姓名。《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记载此事,注出自《忠定公语录》〔“田”为误字〕。本集附集卷五《忠定遗事》也记载此事,并注出自《麈史》。《鹤林玉露》乙编卷六说:“大凡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贵在有智慧。什么叫智慧?能够随机应变,足以消除祸患、成就事情,就是智慧。”开头就以这件事为例。《续笔谈》记载:成都府的知录虽然是京官,按惯例都要在庭前参拜。苏明允曾说:张忠定任成都府知府时,有一个生员,忘了他的姓名,担任京城寺丞、成都府知录事参军,有司责令他到庭前趋拜,生员坚决不肯。忠定发怒说:“只有辞官退休,才可以免除!”生员于是投递文牒,请求退休,亲自把文牒藏在袖中站在庭院里,又献上一首诗向忠定辞行,其中两句说:“秋日的光景全像做官的情怀一样淡薄,山中的景色还不如归乡的心意浓厚。”忠定大为赞赏,亲自走下台阶,握着生员的手说:“辖境内有这样的诗人,我竟不知道,真是该责罚的人。”于是带他登上台阶,设酒欢谈了一整天,归还了他的文牒,以礼相待,把他当作上宾。考察《诗话总龟》卷四一引《百斛明珠》,也记载了这件事,文字略有不同;但开头说“张乖崖在蜀州”,这是错误的,因为咏从未任过蜀州。
本集卷十二语录、《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语录、宋江休复《江邻几杂志》:初知益州,斩一猾吏,前后郡守所倚任者。吏称无罪,公封判,令至市曹读示之。既闻断辞,告市人曰:「尔辈得好知府矣。」盖李顺尝有死罪系狱,此吏故纵之也。
本集卷十二语录:李顺党中,有杀耕牛避罪逃亡者,公许其首身。拘母十日,不出,释之;复拘其妻,一宿而来。公断云:「禁母十夜,留妻一宵,倚门之望何疏,结发之情何厚!旧为恶党,今又逃亡,许令首身,犹尚顾望。就市斩之!」于是首身者继至,并遣归业,民悉安居。
本集卷十二语录:时民间讹言,云有白头老翁,午后食人男女。郡县绕谗,至暮,路无行人。公召犀浦知县,谓曰:「近讹言惑众,汝归县去,访市肆中归明人尚为乡里患者,必大言其事,但立证解来。」明日果得之,送上州,公遂戮于市。即日怗然,夜市如故。公曰:「妖讹之兴,沴气乘之,妖则有形,讹则有声,止讹之术,在乎识断,不在乎厌胜。」
宋魏泰《东轩笔录》卷十:张咏知益州,单骑赴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之严峻,莫敢蓄婢使者。张不欲绝人情,遂自买一婢,以侍巾帻。自此官属稍稍置姬属矣。张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之,仍处女也。一日,有术士上谒,自言能煅汞为白金。张曰:「若能一火煅百两乎?」术士曰能之。张即市汞百两俾煅。一火而成,不耗铢两。张叹曰:「若之术至矣,然此物不可用于私家。」立命工煅为一大香炉,凿其腹曰:「充大慈寺殿上公用。」寻送寺中。以酒榼遗术者而谢绝之。人伏其不欺也。
按,宋李元纲《厚德录》卷一,《青琐高议》后集卷二,《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与《宋朝事实类苑》卷九均引笔录,记载略同。
十二月,度继恩日横,不能改,亟以状闻,愿选忠实可倚者与继恩共事,不敢独任。太宗遂命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偕往。
《宋史》卷五太宗二:淳化五年十二月辛巳,命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安抚西川。
《宋史》卷二七七张鉴传:淳化中,盗起西蜀,王继恩讨平之,而御军无政,其下恃功暴横。益州张咏密奏,请命近臣分屯师旅,即遣鉴与西京作坊使冯守规偕往。召对后苑门,面授方略。鉴曰:「益部新复,军旅不和,若闻使命骤至,易其戎伍,虑或猜惧,变生不测。请假臣安抚之名。」太宗称善。鉴至蜀,继恩犹偃蹇,不意朝廷闻其纵肆。鉴之行,付以空名宣头及廷臣数人,鉴与咏即遣部戍卒出境,继恩麾下使臣亦多遣东还,督继恩辈分路讨捕残寇,而鉴等招辑反侧。
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十二月:王继恩御军无政,其下恃功暴横,张咏恐军还日或有意外之变,乃密奏,请遣心腹近臣可以弹压主帅者,亟来分屯师旅。辛巳,命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偕往,召对后苑门,面授方略。鉴曰,「益部新复,卒乘不和,若闻使者骤至,易其戎伍,虑彼猜惧,变生不测。请假臣安抚之名。」上称善。鉴至成都,继恩犹偃蹇,不意朝廷闻其纵肆。鉴之行,上付以空名宣头及廷臣数人,鉴与咏即遣部戍兵出境,继恩麾下使臣亦多遣东还,督继恩等讨捕残寇,而鉴等招辑反侧,蜀民始奠枕矣。
按,韩碑云:「公度继恩日横,不能改,亟以状闻,愿选忠实可倚者与继恩共事,庶不敢独任。上乃命入内内侍省押班卫绍钦充同招安使,自是继恩凶势为屈。」证之右引《宋史》、长编所载,韩碑所云命卫绍钦当误,上密奏事则有之,所命者乃张鉴、冯守规也。
宋太宗至道元年,乙未,公元九九五年,五十岁。
正月,王禹偁、宋湜为翰林学士(《小畜集》卷二一滁州谢上表,宋洪遵《翰苑羣书学士年表》)。
二月,张余被俘遇害,其余部退入黔水山区(《宋史》卷五太宗二,长编卷三八)。
五月,王禹偁罢为工部郎中、知滁州军州事(长编卷三七)。
八月,制以开封尹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恒,兼判开封府。大赦天下。此乃唐天佑(九○四--九○七)以来,首次举行立储之礼(长编卷三八)。
是年,在成都。
至道二年,丙申,公元九九六年,五十一岁。
正月,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天下(长编卷三九)。
转兵部郎中。母谢氏卒,随凶讣除起复之命,重方面之寄也。
宋状:至道二年,改兵部,犹为郎中。会丁新昌郡太夫人之丧,恩诏夺服。阳秋之义,不以家事为辞,礼经所执,亦推顺变之大。
钱铭:至道二年,就转兵部郎中。丁太夫人忧,随凶讣除起复之命,重方面之寄也。
韩碑:至道二年,改兵部郎中。继丁父与母新昌郡太夫人谢氏忧,皆起复。
译本集卷十二《语录》、《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所引《语录》以及宋代江休复《江邻几杂志》记载:张咏刚任益州知州时,斩杀了一个狡猾的官吏,这个官吏是前后几任郡守所倚重任用的人。官吏声称自己无罪,张公封存判词,命人到市曹宣读给众人听。听到判决词后,官吏对市民说:“你们得到了一个好知府。”原来李顺曾犯死罪被关在狱中,这个官吏故意纵容他。本集卷十二《语录》记载:李顺党羽中有一个杀了耕牛、为逃避罪责而逃亡的人,张公允许他自首归来。他拘捕了那人的母亲十天,那人没有出现,便释放了她;又拘捕他的妻子,过了一夜那人便来了。张公判道:“拘禁母亲十夜,留下妻子一晚;倚门盼望的亲情多么疏薄,结发夫妻的感情又多么深厚!从前是恶党,如今又逃亡;允许他自首归来,他还在观望。带到市曹斩首!”于是自首归来的人接连到来,张公又遣送他们回去恢复原业,百姓全都安居乐业。本集卷十二《语录》记载:当时民间流传谣言,说有一个白头老翁,午后吃人,不论男女。郡县之间相互传播,到了傍晚,道路上没有行人。张公召来犀浦知县,对他说:“近来谣言迷惑众人,你回到县里去,查访市肆中那个回乡的人仍在乡里作祸的,必定会大肆宣扬这件事;只要立刻把他带来。”第二天果然找到了那个人,押送到州府,张公于是把他在市中处死。当日人心便安定下来,夜市也恢复如常。张公说:“妖异和谣言的兴起,是邪气乘机而入;妖异有形,谣言有声。制止谣言的方法,在于明察决断,不在于用厌胜之术。” 宋代魏泰《东轩笔录》卷十记载:张咏任益州知州时,单骑赴任。当时益州府的官属都畏惧张咏严厉,没有人敢蓄养婢女。张咏不想断绝人情,于是自己买了一个婢女,用来侍奉衣巾冠帽。从此官属们才渐渐置办姬妾。张咏在蜀地四年,被召回京城时,召来婢女的父母,拿出钱财为她置办嫁妆,把她嫁出去;她当时仍是处女。一天,有个术士来拜见,自称能把水银炼成白银。张咏问:“如果用一次火,能炼出一百两吗?”术士说可以。张咏便买来一百两水银让他炼制,一次火就炼成了,丝毫没有损耗。张咏叹道:“你的技术高明到了极点,但这种东西不能用于私人之家。”立即命工匠把它炼成一只大熏香炉,并在炉腹上凿刻:“供大慈寺殿上公用。”不久便送到寺中。他只用酒器赠给术士,表示谢意后便拒绝了他。人们都佩服他不欺骗、不贪取。考察宋代李元纲《厚德录》卷一、《青琐高议》后集卷二、《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和《宋朝事实类苑》卷九,都引用了《笔录》,记载大致相同。十二月,张咏估量王继恩日益横暴,无法改变,立即把情况上奏,希望选派忠诚可靠的人与王继恩共同办事,不敢让他独自任事。宋太宗于是命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一同前往。《宋史》卷五《太宗二》:淳化五年十二月辛巳,命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前往安抚西川。《宋史》卷二七七《张鉴传》:淳化年间,盗贼在西蜀起事,王继恩将其讨伐平定,但统率军队没有法度,他的部下依仗功劳横暴。益州张咏秘密上奏,请求命近臣分屯军队,于是派张鉴与西京作坊使冯守规一同前往。宋太宗在后苑门召见他们,当面授予方略。张鉴说:“益部刚刚恢复安定,军队内部不和,如果听说使者突然到来,要改编他们的军伍,恐怕会引起猜疑恐惧,发生意料不到的变故。请允许臣以安抚使的名义前往。”太宗称好。张鉴到蜀地后,王继恩仍然傲慢,不料朝廷已经知道他纵容部下横行。张鉴出发时,太宗交给他空名宣头以及几名廷臣的名册,张鉴和张咏立即把所属戍卒遣出境外,王继恩部下的使臣也多被遣返回京;同时督促王继恩等人分路讨捕残余盗寇,而张鉴等招抚安定心怀反侧的人。《长编》卷三六淳化五年十二月记载:王继恩统率军队没有法度,他的部下依仗功劳横暴,张咏担心军队返回时或许发生意外变故,于是秘密上奏,请派能够弹压主帅的心腹近臣,立即前来分屯军队。辛巳,命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一同前往,在后苑门召见,当面授予方略。张鉴说:“益部刚刚平定,士卒不和,如果听说使者突然到来,要改编他们的军伍,恐怕他们猜疑恐惧,发生意外变故。请允许臣以安抚使的名义前往。”皇上称好。张鉴到成都后,王继恩仍然傲慢,不料朝廷已经知道他纵容部下横行。张鉴出发时,皇上交给他空名宣头和几名廷臣的名册,张鉴与张咏立即把所属戍兵遣出境外,王继恩部下的使臣也多被遣返回京;督促王继恩等人讨捕残余盗寇,而张鉴等人招抚安定心怀反侧的人,蜀地百姓这才能够安稳睡眠。考察韩碑说:“张咏估量王继恩日益横暴,无法改变,立即把情况上奏,希望选派忠诚可靠的人与王继恩共同办事,使他不敢独自任事。皇上于是命入内内侍省押班卫绍钦充任同招安使,从此王继恩的凶横气势才受到压制。”以右面所引《宋史》和《长编》的记载相互印证,韩碑所说命卫绍钦前往应当是错误的;秘密上奏一事确实有,但所命的人是张鉴、冯守规。宋太宗至道元年,乙未,公元九九五年,张咏五十岁。正月,王禹偁、宋湜任翰林学士(见《小畜集》卷二一《滁州谢上表》及宋代洪遵《翰苑群书学士年表》)。二月,张余被俘后遇害,其余部众退入黔水山区(见《宋史》卷五《太宗二》、《长编》卷三八)。五月,王禹偁被罢免,改任工部郎中、知滁州军州事(见《长编》卷三七)。八月,下诏任开封尹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为恒,兼任判开封府。大赦天下。这是自唐天祐(九 ○四--九 ○七)以来,第一次举行立储礼仪(见《长编》卷三八)。这一年,张咏在成都。至道二年,丙申,公元九九六年,张咏五十一岁。正月,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见《长编》卷三九)。改任兵部郎中。母亲谢氏去世,随着讣告传来,便下令停止起复服丧官员的命令,因为要重视方面之任。宋状记载:至道二年,改任兵部郎中,仍为郎中。恰逢新昌郡太夫人去世服丧,皇帝下恩诏夺情起复。按照《春秋》褒贬的义理,不以家事为辞;礼经所坚持的,也是顺应变故的大义。钱铭记载:至道二年,就地转任兵部郎中。为太夫人服丧,随着讣告传来,便下令起复服丧官员,因为重视方面之任。韩碑记载:至道二年,改任兵部郎中。接着又为父亲和母亲新昌郡太夫人谢氏服丧,都被起复任用。
按,《宋史》本传云:「丁外艰,起复,改兵部郎中。」宋状、钱铭均系「改兵部郎中」于「起复」之前,《宋史》当误。又韩碑云既丁父与母忧,据钱铭,咏父卒于淳化四年,韩碑当系连书也。又咏改兵部郎中,当系祀天地后加恩故也,故系于正月。
十二月,礼部侍郎苏易简卒,年三十九(长编卷四○)。
至道三年,丁酉,公元九九七年,五十二岁。
三月,太宗死,宰相吕端鏁宣政使王继恩,立真宗(长编卷四一)。
春,女与王禹偁长子嘉佑结婚。禹偁时知扬州。
按,此据今人徐规《王禹偁事迹著作编年》页二二四、二三六。
四月,大赦天下,加恩羣臣(长编卷四一)。
拜左谏议大夫。
宋状:真考嗣历,即拜谏议大夫。
钱铭:今上嗣位,就拜左谏议大夫,学士如故。
韩碑:真宗即位,迁左谏议大夫。
五月,责授王继恩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长编卷四一)。
八月,西川广武卒刘旰率众起义,声势颇大,三日而四郡不守,五日而两川震惊。激上官正出兵击灭之。
本集卷八大宋赠监门卫将军上官公神道碑铭:次年秋,巡检不仁,官军生衅,啸聚亡命,图为乱阶。三日而四郡不守,五日而两川震惊,决于次晨,长驱入益。自戒师旅,逆战方井,战酣兵却,众皆失色,于是下马挥劔,有死无二,鼓怒增气,战功遂成。
韩碑:三年秋,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为所部广武卒刘旰所逐,率众掠怀安军,破汉州。公方与僚属会大慈寺,报至,饮燕如故,举城忧之。贼又掠邛、蜀,将趋益。公适会客,报者愈急,公复不问。其夕,始召上官正,谓曰:「贼始发,不三四日,破数郡,势方锐,不可击。今人得所掠,气骄,敢逼吾城,乃送死耳。请出兵,比至方井,当遇贼,破之必矣。」正即受教。及行,公为出送于郊,激其尽力。正至方井,果遇贼,一战斩旰首,余党尽平。众益服公料敌制胜,人所不及。
长编卷四一至道三年八月:是月,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行部至怀安,帐下广武卒刘旰谋作乱,夜率众袭景佑,景佑逾垣获免。旰遂掠怀安,破汉州及永康军、蜀州,所至城邑,望风奔溃。时益州钤辖马知节亦兼诸州都巡检,领兵三百,追旰至蜀州,与之角斗,自未至亥,贼惧,走邛州。招安使上官正飞书召知节还成都计议,知节曰:「贼党已踰三千,若破邛州,必越新津大江,去我九十里,官军虽倍,制之亦劳。不如出兵迎击,破之必矣。」即率所部夜渡江,屯方井镇,与贼遇,而正亦寻领军至,共击斩旰,其党悉平。旰自起至灭凡十日。正始无出兵意,知益州张咏以言激正,勉其亲行,仍盛为供帐饯之。酒酣,举爵谓诸军校曰:「尔曹俱有亲弱在东,蒙国厚恩,无以报,此行当亟殄贼,无使逃逸。若师老旷日,即此地还为尔死所矣。」正由是倍道力战。及凯旋,咏迎劳,大出金帛行赏,士伤重者先赏之,获级者次焉,众皆悦服。
按,长编记载中,「刘旰」均误为「刘旴」,今悉改正之。
宋黄休复《茅亭客话》卷六:至道丁酉岁秋八月,诸州巡检、作坊使韩景佑至怀安军,为其下广武卒刘旰等谋杀之,韩逾垣而免。是夜,军贼掠怀安军。及明,取金堂、古城,入汉州,凡六日,行五百余里,劫掠五军州十镇县,所至处皆不及支捂,驱掠军民,势莫可遏,州县震慑,户口奔逃。时知府张密学谓招安使上官正曰:「贼今日邛州,来日必奔嘉、眉州,贼若有盘泊处,加鱼得渊,卒难除讨,君必悔之。今日请即往,移兵渡江,逆而击之,夺其胆气,当尽擒之,此上策也。时不可失。」上官遂点集兵甲前去,过新津江,遇贼食于方井,驰告张密学。张曰:「刘既入井,更欲何逃!」日中以捷来告,尽杀其党凯旋。且张公料敌先见,皆此类也。上官能将其兵,是行也易于摧枯。川界由是肃然。
按,黄休复,与张咏奖拔之李畋、张及、张逵诸人熟识,《茅亭客话》所记,乃五代及宋初三朝蜀中事。
译考察《宋史》本传说:“服外艰,起复,改任兵部郎中。”宋状、钱铭都把“改任兵部郎中”系于“起复”之前,《宋史》应当有误。韩碑又说既为父亲和母亲服丧,根据钱铭,张咏的父亲死于淳化四年,韩碑应当是把两件事连写了。张咏改任兵部郎中,应当是祭祀天地后获得加恩的缘故,所以编在正月。十二月,礼部侍郎苏易简去世,享年三十九岁(见《长编》卷四 ○)。至道三年,丁酉,公元九九七年,张咏五十二岁。三月,宋太宗去世,宰相吕端锁住宣政使王继恩,拥立真宗(见《长编》卷四一)。春天,张咏的女儿与王禹偁的长子嘉佑结婚。王禹偁当时任扬州知州。考察,这一说法根据今人徐规《王禹偁事迹著作编年》第二二四、二三六页。四月,大赦天下,给群臣加恩(见《长编》卷四一)。授任左谏议大夫。宋状记载:真宗继承帝位,当即授任谏议大夫。钱铭记载:今上继位,就授任左谏议大夫,翰林学士之职仍旧。韩碑记载:真宗即位,升任左谏议大夫。五月,降职授王继恩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在均州(见《长编》卷四一)。八月,西川广武卒刘旰率众起义,声势很大,三天之内四郡失守,五天之内两川震动。张咏激励上官正出兵将其击灭。本集卷八《大宋赠监门卫将军上官公神道碑铭》记载:第二年秋天,巡检不仁,官军发生嫌隙,亡命之徒聚集起来,图谋以此作为作乱的开端。三天之内四郡失守,五天之内两川震动,决定在第二天早晨长驱进入益州。上官正整顿军队,在方井迎战;战斗正激烈时军队退却,众人都面露惧色,于是他下马挥剑,抱定有死无二的决心,军鼓激扬,士气增强,战斗终于取得成功。韩碑记载:至道三年秋天,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被所属的广武卒刘旰驱逐,刘旰率众劫掠怀安军,攻破汉州。张咏正与僚属在大慈寺会聚,消息传来后,仍照常饮宴,全城都为此忧虑。盗贼又劫掠邛州、蜀州,将要进逼益州。张咏恰好正在会客,报告的人越来越急,他仍不加过问。当天晚上,他才召来上官正,说:“盗贼刚刚发动,三四天内就攻破了几个郡,势头正锐,不可出击。如今他们抢到了财物,气焰骄横,竟敢逼近我们的城池,这就是来送死。请出兵,等到达方井时,一定会遇到盗贼,必然可以击破。”上官正立即接受命令。出发时,张咏亲自到郊外送行,激励他竭尽全力。上官正到达方井,果然遇到盗贼,一战斩下刘旰的首级,其余党羽全部平定。众人更加佩服张咏料敌制胜的本领,认为这是别人无法做到的。《长编》卷四一至道三年八月记载:这个月,西川都巡检使韩景佑巡视所属地区到达怀安时,帐下广武卒刘旰图谋作乱,夜里率众袭击韩景佑,韩景佑翻墙逃脱。刘旰于是劫掠怀安,攻破汉州、永康军和蜀州,所到城邑都望风溃逃。当时益州钤辖马知节兼任各州都巡检,率兵三百追赶刘旰到蜀州,与他交战,从未时直到亥时,盗贼害怕,逃往邛州。招安使上官正飞书召马知节回成都商议,马知节说:“盗贼党羽已经超过三千人,如果攻破邛州,必定渡过新津大江,距离我们只有九十里;官军即使是他们的两倍,制服他们也很劳苦。不如出兵迎击,必定能够击破。”于是立即率领所部军队夜间渡江,驻扎在方井镇,与盗贼相遇;上官正也很快率军赶到,共同进攻并斩杀刘旰,其党羽全部平定。刘旰从起事到被消灭总共十天。上官正起初没有出兵的打算,益州知州张咏用言语激励上官正,勉励他亲自出征,并且大规模设置帐幕酒席为他饯行。酒兴正浓时,张咏举杯对各位军校说:“你们都把亲人弱小留在东方,承受国家深厚的恩惠,却没有机会报答;这次出行应当迅速消灭盗贼,不要让他们逃脱。如果军队疲惫、日子拖久了,这个地方就会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上官正因此加倍赶路,奋力作战。凯旋时,张咏迎接慰劳,大量拿出金帛进行赏赐;受伤严重的士兵先赏,斩获首级的其次,众人都欣喜而信服。考察《长编》的记载中,“刘旰”都误写作“刘旴”,现在全部改正。宋代黄休复《茅亭客话》卷六记载:至道丁酉年秋八月,各州巡检、作坊使韩景佑到达怀安军,被部下广武卒刘旰等谋杀,韩景佑翻墙逃脱。当夜,军中盗贼劫掠怀安军。天亮后,他们夺取金堂、古城,进入汉州,总共六天,行进五百多里,劫掠五军、州、十镇、县,所到之处都来不及抵抗,驱赶掠夺军民,势头无法遏制,州县震恐,百姓逃散。当时知府张密学对招安使上官正说:“盗贼今天在邛州,明天一定会奔向嘉州、眉州。盗贼如果有了盘踞停留的地方,就像鱼得到了水,最终很难剿除,你一定会后悔。今天请立即前往,调兵渡江,迎面出击,挫败他们的胆气,就能把他们全部擒获,这是上策,时机不可错过。”上官正于是集合兵甲前往,渡过新津江,遇到盗贼正在方井吃饭,便驰马报告张密学。张密学说:“刘旰既然进入了井中,还想逃到哪里去!”中午便有人来报告胜利的消息,他们杀尽盗贼党羽凯旋。张公料敌先见,都是这一类。上官正能够统率军队,这一仗就像摧折枯木一样容易。川界因此肃然安定。考察,黄休复与张咏奖掖提拔的李畋、张及、张逵等人相熟,《茅亭客话》所记,讲的是五代及宋初三个朝代蜀地的事情。
宋司马光《涑水记闻》卷七、宋赵善琼《自警篇》:枢密直学士张咏知益州,有巡检所领龙猛军人溃为盗。龙猛军者,本皆募羣盗不可制者充之,慓悍善斗,连入数州,俘掠而去。蜀人大恐。咏一日召钤辖,以州事委之,锷然请其故,咏曰:「今盗势如此,而钤辖晏然安坐,无讨贼心,是欲令咏自行也。钤辖宜摄州事,咏将出讨之。」钤辖惊曰:「某行矣。」咏曰:「何时?」曰:「即今。」咏领左右张酒具于城西门上,曰:「钤辖将出,吾今饯之。」钤辖不得已,勒兵出城,与饮于楼上。酒数行,钤辖曰:「某愿有谒于公。」咏曰:「何也?」曰:「某所求兵粮,愿皆应付。」咏曰:「诺。老夫亦有谒于钤辖。」曰:「何也?」咏曰:「钤辖今往,必灭贼,若无功而退,必断头于此楼之下矣。」钤辖霍栗而去。既而与贼战,果败,士众皆还走几十里。钤辖召其将校,告之曰:「观此翁所为,真斩我不为异也。」遂复进力战,大破之,贼遂平。
《青箱杂记》卷十、自警篇:公平顺贼之明年,复有刘旰相继叛命,公命讨平之。既而凯旋,忽有持首级来者,公曰:「当奔突接战之际,岂暇获其首?此必战后斫来,知复是谁?」殿直段伦曰:「如学士之言,真神明。当时随伦为先锋入贼用命者,皆中伤被体,何尝获首级?」公乃先录中伤之人,而持首级来者次之。于是军伍欢跃。
按,《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五朝名臣言行绿卷三所载略同,注出语录。十月,请准除放万州官收津渡钱。奏请益州屯驻兵士所请钱,依旧铜钱一文折支铁钱五文。
宋会要食货一七之一四:至道三年十月,知益州张咏言:「万州管内,有官收津渡钱数百贯,兼有税场,甚扰民。」诏并除放。
宋会要职官五七之二三,至道三年十月,知益州张咏言:「屯驻兵士所请钱,乞依元降宣旨,铜钱一文,舆折支铁钱五文。」是时,峡路转运使韩国到阙,言川峡州县幕职官等所请月俸,铜钱一文止折铁钱二文,望增加铁钱分数。帝令支铜钱一文,易给铁钱五文。
按,参见长编卷四二。
是岁,始定天下为十五路(长编卷四二)。
以下诸事,俱系咏在蜀时所为,年月无考,故系于今年。明年,咏离益州矣。
宋范镇《东斋记事》卷四:张尚书咏在蜀时,米斗三十六文,绢疋三百文。公计兵食外,尽令输绢;米之余者,许城中贫民买主,岁凡若干。贫民颇不乐,公曰:「他日当知矣。」今米斗三百,绢疋三贯,富人纳贵绢而贫人食贱米,皆以当时价,于官无所损益,而贫富均矣。此张公之惠于蜀人,怀思之不能已也。
《宋史》卷三一五韩绛传:张咏镇蜀日,春粜米,秋粜盐,官给券,以惠贫弱。
按,后山谈丛卷四所载略同。
《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与本集附集卷五引巵史;公凡有兴作,先帖诸县,于民籍中系工匠者,具帐申来。分为四番,役十日,满则罢去。夏则卯入,午歇一时,冬抵莫放,各给木札一幞,以御寒。工皆悦。有一瓦匠,因雨乞假,公判云:「天晴盖瓦,雨下和泥。」事虽至微,公俱知悉。
韩碑:公尝以蜀地素狭,游手者众,事宁之后,生齿日繁,稍遇水旱,则民必艰食。时米斗三十六,乃按诸邑田税,使如其价,岁折米六万斛。至春,籍城中细民,计口给券,俾输元估籴之,奏为永制。逮今七十余年,虽时有灾馑,米甚贵,而益民无馁色者,公之赐也。蜀风尚侈,好遨乐,公从其俗,凡一岁之内,游观之所,与夫饮馔之品,皆着为常法。后人谨而从之则治,违之则人情不安,辄以累罢去。
按,张咏所定遨乐之法,见于记载者有:
元费着《岁华纪丽谱》:宋开宝二年,命明年上元放灯三夜,自是岁以为常。十四、十五、十六三日,皆早宴大慈寺,晚宴五门楼,甲夜观山棚变灯。其敛散之迟速,惟太守意也。又为钱灯会,会始于张公咏。盖灯夕二都监戎服分巡,以察奸盗,既罢,故作宴以劳焉,通判主之,就宣诏亭或涵虚亭,以十七日。正月二十三日,圣寿寺前蚕市,张公咏始。即寺为会,使民鬻农器。太守先谐寺之都安王祠奠献,然后就宴。出万里桥,登乐俗园亭。二月二日,踏青节。初,郡人游赏,散在四郊,张公咏以为不若聚之为乐,乃以是日出万里桥,为彩舫数十艘,与宾僚分乘之,歌吹前导,号小游江。盖指浣花为大游江也。士女骈集,观者如堵,晚宴于宝历寺。后以为故事。
宋赵抃《赵清献公集》卷八律诗,内一首题曰:「张公二月二日始游江,以集观者。韩公绛因创乐俗亭为驻车登舟之所。」第三联云:「子美浮槎传大雅,乖崖游棹看芳春。」张咏治蜀,誉者如织,然亦有诋之者。
译宋代司马光《涑水记闻》卷七、宋代赵善琼《自警篇》记载:枢密直学士张咏任益州知州时,有巡检所统领的龙猛军士兵溃散成为盗贼。龙猛军本来都是招募无法制伏的群盗充任,剽悍善战,接连进入几个州,俘虏掠夺后离去,蜀人大为恐慌。一天,张咏召来钤辖,把州中事务交给他;钤辖惊讶地询问原因,张咏说:“如今盗贼势力如此强盛,而钤辖却安然坐着,没有讨伐盗贼的心思,这是想让我亲自出征了。钤辖应当代理州事,我将出兵讨伐他们。”钤辖惊慌地说:“我这就去。”张咏问:“什么时候?”钤辖说:“现在。”张咏带领左右在城西门楼上摆设酒具,说:“钤辖将要出征,我今天为他饯行。”钤辖不得已,整顿军队出城,与张咏在楼上饮酒。酒过几巡,钤辖说:“我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求。”张咏问:“什么事?”钤辖说:“我所需要的兵员和粮食,希望都能拨给。”张咏说:“可以。老夫也有一件事要向钤辖请求。”钤辖问:“什么事?”张咏说:“钤辖这次前去,一定要消灭盗贼;如果没有功劳就退回来,必定要在这座楼下砍头。”钤辖惊恐战栗地离去。不久与盗贼交战,果然战败,士兵们全都退逃了几十里。钤辖召集将校,对他们说:“看这个老人的做法,他真的要斩我,也不是奇怪的事。”于是再次进军奋力作战,大败盗贼,盗贼终于被平定。《青箱杂记》卷十、《自警篇》记载:张公平定盗贼的第二年,又有刘旰接连违抗命令,张公命人讨伐并平定了他。凯旋之后,忽然有一个人拿着首级来,张公说:“正当冲锋突战之时,哪里有空闲取得首级?这一定是战后砍来的,知道这是谁的吗?”殿直段伦说:“正如学士所说,真是神明。当时跟随我段伦作为先锋、奋勇杀入盗贼阵中的人,都遍体受伤,哪里曾取得首级?”张公于是先登记受伤的人,拿首级来的人排在后面。军队因此欢呼雀跃。考察,《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记载大致相同,注出自《语录》。十月,请求准许免除万州官府收取的渡口钱。上奏请求益州驻军士兵所领的钱,仍按旧制以铜钱一文折付铁钱五文。《宋会要·食货一七之一四》记载:至道三年十月,益州知州张咏说:“万州管辖境内有官府收取的渡口钱数百贯,又有税场,严重扰民。”诏令一并免除。《宋会要·职官五七之二三》记载:至道三年十月,益州知州张咏说:“驻军士兵所领取的钱,请求依照原先颁下的诏旨,铜钱一文折付铁钱五文。”当时,峡路转运使韩国到京,报告说川峡各州县幕职官等所领取的月俸,铜钱一文只折合铁钱二文,希望增加铁钱的折数。皇帝命令发给铜钱一文,改为折给铁钱五文。考察,参见《长编》卷四二。这一年,开始把天下划分为十五路(见《长编》卷四二)。下面这些事情,都是张咏在蜀地任职时所做的,具体年月不可考,所以编在这一年。第二年,张咏便离开益州了。宋代范镇《东斋记事》卷四记载:张尚书张咏在蜀地时,米每斗三十六文,绢每匹三百文。张公计算军粮以外的部分,全部命令百姓缴纳绢;剩余的米,允许城中贫民购买,每年大约有若干。贫民很不乐意,张公说:“以后你们就会明白。”如今米每斗三百文,绢每匹三贯钱,富人缴纳昂贵的绢,贫民食用便宜的米,都按当时的价格计算,对官府没有损益,而贫富都得到了均衡。这是张公施惠于蜀人的地方,人们怀念他,不能停止。《宋史》卷三一五《韩绛传》记载:张咏镇守蜀地时,春天出售米,秋天出售盐,官府发给凭券,以此救济贫弱百姓。考察,《后山谈丛》卷四所载大致相同。《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和本集附集卷五引用《巵史》说:张公凡有兴建工程,先把文书发到各县,在民籍中登记属于工匠的人,列成名册上报。把他们分为四班,每班服役十天,期满便离去。夏天卯时入工,中午休息一时;冬天到日暮才放工,每人发给一块木牌和一包物品,用来御寒。工匠们都很高兴。有一个瓦匠因为下雨请求休假,张公判道:“天晴时盖瓦,下雨时和泥。”事情即使极其细小,张公也全都知道。韩碑记载:张公曾认为蜀地一向狭小,游手好闲的人很多,事情安定以后,人口日益繁多,一旦遇到水旱灾害,百姓就一定会缺粮。当时米每斗三十六文,于是核定各县田税,使其按照米价折算,每年折收米六万斛。到春天,登记城中的贫民,按人口发给凭券,使他们按照原定价格缴钱买米,奏请作为永久制度。到现在已经七十多年了,虽然时常有灾荒,米价很贵,而益州百姓没有面有饥色的,都是张公的恩赐。蜀地风俗崇尚奢侈,喜爱游乐,张公顺从当地风俗,凡一年之内游观的场所以及饮食的品类,都制定为常规。后人谨慎遵行就能治理好,违背它就会使人心不安,往往因此被连累罢免离任。考察,记载中所见张咏制定的游乐制度有:元代费著《岁华纪丽谱》记载:宋开宝二年,诏令第二年上元节放灯三夜,从此每年成为常例。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早晨都在大慈寺设宴,晚上在五门楼设宴,初更观看山棚变灯。收灯和散席的早晚,只听太守的意思。又举办钱灯会,钱灯会始于张公咏。大概是灯夕时两个都监穿着戎服分路巡查,以察访奸盗;巡查结束后,特意设宴犒劳他们,由通判主持,在宣诏亭或涵虚亭举行,定在正月十七日。正月二十三日,圣寿寺前举办蚕市,是张公咏开始创立的。就寺院作为集会场所,让百姓出售农具。太守先到寺中的都安王祠祭祀,然后赴宴。出万里桥,登上乐俗园亭。二月二日是踏青节。起初,郡中人游览赏景,分散在四郊;张公咏认为不如把大家聚集起来游乐,于是在这一天从万里桥出发,制作几十艘彩船,与宾客僚属分乘,歌声乐声在前面引导,称为小游江。大概把浣花称为大游江。士人和女子接连聚集,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晚上在宝历寺设宴。后来成为惯例。宋代赵抃《赵清献公集》卷八律诗中,有一首题为《张公二月二日始游江,以集观者。韩公绛因创乐俗亭为驻车登舟之所》。“第三联”说:“子美乘浮槎传扬大雅,乖崖乘游船观赏芳春。”张咏治理蜀地,称赞他的人多得像织布一样,但也有诋毁他的人。
《默记》卷中:范景仁父名文度,为蜀孔目官,事张乖崖。时见发郡人阴事而诛之,而不知其何以知之。但默观一小册,每钩距得人阴事,必记之册上,书讫入箱,封题甚密。文度日侍其旁而莫测也。然每观小册,则行事多杀人或行法。一日,乖崖方观小册,忽内迫,遽起,不及封箱。文度遽取小册观之,尽记人细故,有已行者,即朱勾之,未行者尚众也。文度阅毕,始悟平日所行乃多布尔目所得,遂毁而焚之。乖崖还,见几上箱开,已色变,及启观,小册已失之,大怒之次,文度遽前请命曰:「乃某毁而焚之。今愿以一命代众人死,乞赐诛戮!」乖崖问其故,答曰:「公为政过猛,而又阴采人短长,不皆究实而诛;若不毁焚,恐自是杀人无穷也。」乖崖徐曰:「贷汝一死,然汝子孙必兴。」自是益用之。景仁其子也。既起家,又以其三家三翰林,百禄为执政。何乖崖之知人而贳文度?其后果兴。
按,宋苏轼《东坡集》卷三九范景仁墓志铭云:「考讳度,以文艺节行为蜀守张咏所知。」而未及默记所载事。
宋真宗咸平元年,戊戌,公元九九八年,五十三岁。
正月,建成益州官署,为之撰记,梁周翰作后系。
本集卷八益州重修官署记:淳化甲午岁,土贼李顺据有州城,偏师一兴,寻亦殄灭。是年降府为州。危楼坏屋,比比相望,台殿余基,屹然并峙,官曹不次,非所便宜。至道丁酉岁,某始议改作,计工上请,帝命是俞,仍委使乎以董于役。自夏徂冬,十月工毕。
同记所附后系:辙书后系,聊赞元功。时学士侍郎授代归朝之年,撰行之日。周翰谨述于碑之阴云。
《湘山野録》卷上:淳化甲午,李顺乱蜀,张乖崖镇之。伪蜀僭侈,其宫室规模,皆王建、孟知祥乘其弊而为之。公至则尽损之,如列郡之式。郡有西楼,楼前有堂,堂有屏,乃黄筌画双鹤花竹怪石,众名曰双鹤厅。南壁有黄氏画湖滩山水双鹭。二画妙格,冠于两川。贼锋既平,公自坏壁,尽置其画为一堂,因名曰昼厅。
按本集卷八益州重修官署记,《湘山野録》所记即修益州官署时事。宋黄休复《益州名画录》,分画师为「逸格」、「神格」、「妙格」、「能格」四等,「妙格」舆「能格」又各分上、中、下三品。黄筌名列「妙格」中品。
三月,刘筠中进士第(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四中,袁本)。刘筠与杨亿,为北宋西昆体诗派巨擘。咏亦列名其中。
冬,女生子。王禹偁抱孙,喜而赋诗。
按,此据《小畜集》卷十一寿孙三日,卷二二黜赋。此女为禹偁子嘉佑妻。十二月,知制诰王禹偁落职,出知黄州(长编卷四三)。
下列事,均在今年,其月无考,故连书之。
四考归阙,上状,乞持服,得告拜坟域于濮上,合葬父母。
征为给事中、户部使。七旬,拜御史中丞。
宋状:归朝,还给事中、户部使,七旬,拜御史中丞。
钱铭:历四考归阙,得告拜坟域于濮上。寻征为给事中、户部使。七旬,授御史中丞。
本集卷十一西川回乞持服状:今叨差替,已至阙庭。臣乞曲全典礼,追复心丧。傥宽卒岁之期,少缓终天之戚。
十二月二日,真宗生日承天节,大臣主斋会,被酒不如礼,弹奏之,无所惮。
韩碑:咸平初,召拜给事中,充户部使。改御史中丞。承天节,大臣主斋会,被酒不如礼,公弹奏之,无所惮。
《渑水燕谈録》卷二:忠定公为御史中丞,一日于行香所,宰相张齐贤呼参知政事温仲舒为乡弟,及它语尤鄙。【钱希白所撰公志曰「弹执政之事失辞」者,此也。】公以非所宜言,失大臣体,遂弹奏之。齐贤深以为恨,后于上前短公曰:「张咏本无文,凡有章奏,皆婚家王禹偁代为之。」公闻,自辩曰:「臣苦心文学,缙绅莫不知,今齐贤以臣假手于人,是掩上之明,诬臣之非罪也。」上曰:「卿平生著述几多?可进来。」公遂以所著进。上阅于龙图阁,未竟,赐坐,曰:「今日暑甚。」顾黄门于御几取常所执红绡扇赐公,且称文善。公起,再拜,乃纳扇于几,上曰:「便以赐卿,美今日献文事也。」
按,《宋朝事实类苑》卷七亦载此事,注出《渑水燕谈録》。然献文之事,实不可信。据本集卷十进文字表,大中祥符三年(一○一○)前,真宗未曾见过咏之文字。
自益州还时,王禹偁赠诗庆贺。
宋叶梦得《石林燕语》卷七:国初,西蜀初定,成都帅例不许将家行。蜀土轻剽,易为乱,中朝士大夫尤以险远不测为惮。张乖崖出守还,王元之以诗赠云:「先皇忧蜀辍枢臣,独冒干戈出劔门。万里辞家堪下泪,四年归阙似还魂。弟兄齿序元投分,儿女亲情又结婚。且喜相逢开口笑,甘陈功业不须论。」
译《默记》卷中记载:范景仁的父亲名叫文度,是蜀地的孔目官,侍奉张乖崖。当时他常看见张乖崖揭发郡中人的隐私并处死他们,却不知道张乖崖是怎样知道的。他只是暗中观察到,张乖崖每次查得某人的隐私,必定记在一本小册子上,写完后放入箱中,封题极其严密。文度每天侍立在他身边,却无法测知其中原因。然而每当看那本小册子,张乖崖所办的事情大多是杀人或依法处置。一天,张乖崖正在看小册子,忽然内急,急忙起身,来不及封箱。文度立即取出小册子观看,发现里面全是记载人们细小过错的内容;已经实行的,便用朱笔勾掉,尚未实行的还很多。文度看完,才明白张乖崖平日所做的事情,大多是从这本册子得到线索,于是把它毁掉烧了。张乖崖回来,看见几案上的箱子开着,脸色立刻变了;等打开查看,发现小册子已经丢失,极其愤怒。文度急忙上前请罪说:“是我毁掉并烧了它。现在愿意用我的一条命代替众人去死,请赐我诛杀!”张乖崖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公治理政事过于严猛,又暗中搜集人的长短,不全都查明事实就处死他们;如果不毁掉烧掉它,恐怕从此以后杀人没有穷尽。”张乖崖缓缓说:“免你一死,但你的子孙一定会兴盛。”从此更加任用他。景仁就是他的儿子。范文度后来既然得以起家,又因为他家三代出了三位翰林,范百禄还做到了执政。张乖崖为什么能够知人并赦免文度?后来果然兴盛了。考察,宋代苏轼《东坡集》卷三九《范景仁墓志铭》说:“父亲名度,凭借文章、才艺和操守为蜀守张咏所知。”但没有提到《默记》所记的事情。宋真宗咸平元年,戊戌,公元九九八年,张咏五十三岁。正月,益州官署建成,张咏为它撰写记文,梁周翰作后系。本集卷八《益州重修官署记》记载:淳化甲午年,土贼李顺占据州城,偏师一出,很快便被消灭。这一年,益州由府降为州。高楼破屋到处可见,台殿的残存基址高高并立,官署次序混乱,不适合使用。至道丁酉年,张咏才开始筹议改建,计算工程量上奏请求,皇帝批准了,又委托使者总管这项工程。从夏天到冬天,十个月工程完工。同一篇记文附录的后系说:我在文后书写后系,姑且赞颂开创的功绩。当时正值学士侍郎任期届满、奉召回朝的年份,也是撰写此文的日子。周翰谨慎地写在碑的背面。《湘山野录》卷上记载:淳化甲午年,李顺在蜀地作乱,张乖崖镇守那里。伪蜀政权奢侈僭越,其宫室规模都是王建、孟知祥乘时局衰败而建造的。张公到任后,便把这些全部削减,改成各郡的规格。郡中有西楼,楼前有堂,堂中有屏风,屏风上是黄筌所画的双鹤、花、竹和怪石,众人都称为双鹤厅。南墙上有黄氏所画的湖滩山水和两只鹭鸟。这两幅画都是绝妙之作,在两川首屈一指。盗贼的势力平定后,张公亲自毁坏墙壁,把这些画全部安置在一座堂中,因此命名为昼厅。考察本集卷八《益州重修官署记》,《湘山野录》所记就是修建益州官署时的事情。宋代黄休复《益州名画录》把画师分为“逸格”“神格”“妙格”“能格”四等,“妙格”和“能格”又各分上、中、下三品。黄筌列在“妙格”中品。三月,刘筠考中进士(宋代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卷四中,袁本)。刘筠与杨亿是北宋西昆体诗派的巨擘,张咏也列名其中。冬天,张咏的女儿生了儿子。王禹偁抱到孙子,高兴地写诗。考察,此事根据《小畜集》卷十一《寿孙三日》、卷二二《黜赋》。这个女儿是王禹偁儿子嘉佑的妻子。十二月,知制诰王禹偁被降职,出任黄州知州(见《长编》卷四三)。下面所列事情都发生在这一年,具体月份不可考,所以连在一起记载。任满四考后回到京城,上奏请求守丧,获准告假,到濮上祭扫祖坟,合葬父母。被征召任给事中、户部使。七十天后,授任御史中丞。宋状记载:回朝后,重新任给事中、户部使;七十天后,授任御史中丞。钱铭记载:历经四考回到京城,获准告假到濮上祭扫祖坟。不久被征召任给事中、户部使。七十天后,授任御史中丞。本集卷十一《西川回乞持服状》:如今承蒙差遣替代任职,已经到了朝廷。臣请求曲全礼典,重新服心丧;倘若能够宽限服丧终年的期限,稍稍延缓终身的哀痛,臣将感激不尽。十二月二日是真宗的生日承天节,大臣主持斋会,饮酒后行为不合礼制,张咏上奏弹劾他们,毫无顾忌。韩碑记载:咸平初年,召入授任给事中,充任户部使。改任御史中丞。承天节时,大臣主持斋会,饮酒后行为不合礼制,张公上奏弹劾他们,毫无顾忌。《渑水燕谈录》卷二记载:忠定公任御史中丞时,有一天在行香的地方,宰相张齐贤称参知政事温仲舒为乡弟,还说了其他十分鄙俗的话。〔钱希白所撰公志说“弹劾执政时言辞失当”,指的就是这件事。〕张咏认为这些话不应该说,有失大臣的体统,于是上奏弹劾他们。张齐贤对此深为怨恨,后来在皇帝面前诋毁张咏说:“张咏本来没有文章才华,凡是上奏章,都是他的姻亲王禹偁替他写的。”张咏听说后,便为自己辩白说:“臣苦心钻研文学,士大夫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张齐贤说臣借助他人代笔,这是掩盖皇上的明察,也是诬陷臣没有的罪过。”皇帝说:“你一生写了多少著述?可以拿进来。”张咏于是把自己的著作献上。皇帝在龙图阁阅读,还没有看完,便赐他座位,说:“今天暑气很重。”又回头命黄门从御案旁取来平时所执的红绡扇赐给张咏,并且称赞文章写得好。张咏起身拜谢两拜,便把扇子放在案几上。皇帝说:“就把它赐给你,用来纪念你今天进献文章这件事。” 考察,《宋朝事实类苑》卷七也记载了这件事,注出自《渑水燕谈录》。然而献文一事实际上不可信。根据本集卷十《进文字表》,大中祥符三年(一 ○一 ○)以前,真宗从未见过张咏的文章。从益州回来时,王禹偁写诗赠送给他表示庆贺。宋代叶梦得《石林燕语》卷七记载:宋朝初年,西蜀刚刚平定,成都帅按惯例不允许携带家属赴任。蜀地风俗轻浮剽悍,容易发生叛乱,朝中的士大夫尤其畏惧那里路途险远、祸福难测。张乖崖出任成都知州后回朝,王元之作诗赠他说:“先皇忧虑蜀地,停下枢密大臣的任命,唯独冒着战乱越过剑门。万里之外辞别家人,足以令人落泪;四年后回到京城,好像死而复生。兄弟按年龄次序本来就有交情,儿女之间又结成亲家。暂且高兴相逢时开怀大笑,甘愿陈说功业,不必再谈论。”
按,王禹偁诗见《小畜集》卷十一,题为赠密直张谏议,除「干戈」作「兵戈」外,余俱同。是年,宋祁(九九八--一○六一)生(宋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上编卷七范镇撰宋祁神道碑)。
按,宋祁为撰张咏行状者。
咸平二年,己亥,公元九九九年,五十四岁。
正月,同知贡举。
宋状:咸平二年,知贡举,杜绝书谒,时称得人。
钱铭:咸平二年春,与故礼部尚书温公同知贡举。
长编卷四四咸平二年正月己丑:命礼部尚书温仲舒知贡举,御史中丞张咏、刑部郎中知制诰师颃同知贡举,刑部员外郎董龟玉、太常寺博士王涉同考试及封印卷首,仍当日入院。礼部贡院封印卷首自此始。
三月,取合格进士孙暨已下七十一人(宋会要选举一之七,元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三二选举五)。钱易以进士第二名及第,补濠州团练推官,二十四岁(《宋史》卷三一七本传,长编卷三三)。易,撰张咏墓志铭者。
四月,上书言事,从之。
长编卷四四咸平二年夏四月辛酉:御史中丞张咏上言:「请自今御史、京朝官使臣受诏推劾,不得求升殿取旨及诣中书咨禀。」从之。
是月,出知杭州,宽盐禁,明断子、婿争财事。
宋状:夏,改工部侍郎,知杭州。牧余杭也,遘民洊饥,方蜡不启,稻蟹无种,原田若艺,民挟盐利以冒公禁者日数百辈,公一切笞遣,不徇彝法。逻卒入启曰:「法乱如是,人将安禁?」公劳之曰:「余杭十万户,饥者七八,弗挟盐利,无复生意。若暴禁之,彼将圜视衡击,以扰居者,则为祸大矣。尔曹第忍之,俟其岁定,则太守复以三尺律从事矣。」是年虽歉,人无泛命者。富家子与婿分财不协,诣府廷辨。婿曰:「彼先子有治命:婿七子三。」因出遗札。子不能举其契。公索酒酹地曰:「彼父智人也。当死之日,子方冲孺,托养于婿,苟子有七分之约,则亦死于婿手矣。今当七分归子,三分归婿。」于是二人号恸,以为神明。
按,钱铭、韩碑、《宋史》与《东都事略》本传、长编卷四四、儒林公议卷上、《干道临安志》卷三等处所载略同。长编系之四月丙子。又宋君玉《国老谈苑》卷二载此事,略异。
在杭时,又智断兄弟分家事。
《青琐高议》卷一:尚书张公咏如杭州,有沈章讼兄彦约割家财不平,求公治之。公曰:「汝异居三年矣,前政何故不言也?」章曰:「尝以告前太守,反受罪。」公曰:「若然,汝之过明矣。」复挞而遣之。后半载,公因行香,四顾左右曰:「向讼兄沈章,居于何处?」左右对曰:「祇在此巷中。与其兄对门居。」公下马,召章家人并彦家人对立。谓彦曰:「汝弟讼汝,言汝治家掌财久矣,伊幼小,不知赀之多少,汝又分之不等。果均平乎,不平乎?」彦曰:「均平。」询章,曰:「不均。」公谓彦曰:「终不能灭章之口。兄之族,入于弟室;弟之族,入于兄室。更不得入室,实时对换。」人莫不服公之明断矣。
按,北宋大臣以此法处置分家财事者,非咏一人也。《东都事略》卷三二张齐贤传载,齐贤亦曾如此处置,事在咸平元年齐贤为相时,尚在咏前。
八月,为上官正之父作神道碑铭。
本集卷八大宋赠监门卫将军上官公神道碑铭:咸平二年八月四日,葬于开封府封丘县旧乡某原里也。
十月,免杭州中等户今岁丁身钱,旱故也(长编卷四五)。
十一月,合祭天地于圜丘。内外文武官加阶勋爵邑(长编卷四五)。
十二月,真宗离京师北巡(长编卷四五)。
咸平三年,庚子,公元一○○○年,五十五岁。
正月,益州戍卒起事,击杀益州钤辖符昭寿,逐知州牛冕等,据甲仗库,取兵器,推都虞候王均为首,建国号曰大蜀,改元化顺,署置官称,攻下汉州,攻绵州不克,直趋劔门,欲绝宋师南下之路,战败,还成都(长编卷四六,《宋史》卷六真宗一,宋会要兵十之十、十一。)
真宗驻大名府。随军的枢密副使、给事中宋湜病卒,年五十二(长编卷四六,《东都事略》卷三七与《宋史》卷二八七本传)。
真宗离大名府返京师,至德清军,始闻王均反,即以户部使、工部侍郎雷有终知益州,兼提举川、峡两路军马招安巡检捉贼转运公事,帅步骑八千往讨之(长编卷四六,《宋史》卷六真宗一)。二月,枢密使王显罢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长编卷四六)。显,咏岳父也。王均开成都城门,伪为遁状,雷有终等率兵入城,官军多分剽民财,部伍不肃,为王均击败,退驻汉州(长编卷四六,《宋史》卷二七八雷有终传、卷六真宗一)。
四月,右谏议大夫、知益州牛冕削籍,流儋州。咏曾曰其不能绥辑。
韩碑:初,公自蜀还也,诏以谏议大夫牛冕代公。公闻之,曰:「冕非抚御才,其能绥辑乎?」始踰年,果致神卫大校王均之乱。
按,长编卷四七亦载此事,系于四月牛冕贬逐时。
译考察,王禹偁的诗见于《小畜集》卷十一,题为《赠密直张谏议》,除“干戈”作“兵戈”外,其余都相同。这一年,宋祁(九九八--一 ○六一)出生(见宋代杜大珪《名臣碑传琬琰集》上编卷七范镇所撰《宋祁神道碑》)。考察,宋祁是撰写张咏行状的人。咸平二年,己亥,公元九九九年,张咏五十四岁。正月,任同知贡举。宋状记载:咸平二年,主持贡举,杜绝请托求情,当时人称赞他选得人才。钱铭记载:咸平二年春天,与已故礼部尚书温公共同主持贡举。《长编》卷四四咸平二年正月己丑记载:命礼部尚书温仲舒主持贡举,御史中丞张咏、刑部郎中知制诰师颃共同主持贡举,刑部员外郎董龟玉、太常寺博士王涉共同考试并封印试卷卷首,仍于当天入院。礼部贡院封印试卷卷首的制度从此开始。三月,录取合格进士孙暨以下七十一人(见《宋会要·选举一之七》、元代马端临《文献通考》卷三二《选举五》)。钱易以进士第二名及第,补任濠州团练推官,二十四岁(见《宋史》卷三一七本传、《长编》卷三三)。钱易是撰写张咏墓志铭的人。四月,上书议论政事,皇帝采纳了。《长编》卷四四咸平二年夏四月辛酉记载:御史中丞张咏上奏说:“请从今以后,御史、京朝官和使臣接受诏令推问审理案件,不得请求登殿取旨,也不得到中书省咨询请示。”皇帝采纳了。这个月,出任杭州知州,放宽盐禁,明断儿子与女婿争夺财产的案件。宋状记载:夏天,改任工部侍郎,出任杭州知州。他治理余杭时,遇到百姓连年饥荒,正值蜡祭而没有祭品,稻米和螃蟹都没有种养,原野仿佛无法耕种;百姓因盐利而触犯官府禁令的每天有数百人,张公一概鞭打后遣走,并不拘泥于常法。巡逻的士卒进来报告说:“法令混乱到这种地步,还将怎样禁止?”张公慰劳他说:“余杭有十万户,挨饿的有十分之七八;如果不凭借贩盐获利,就没有活路了。若强行严禁,他们将互相观望、横冲直撞,扰乱安居百姓,那样造成的祸患更大。你们只管暂且忍耐,等这一年安定下来,太守自然会再依法办事。”这一年虽然歉收,却没有人无故丧命。富家子弟与女婿因分割财产不均而争执,到府衙申辩。女婿说:“他父亲临终时有遗命:女婿七成,儿子三成。”于是拿出遗书。儿子无法拿出契约。张公取酒洒在地上说:“他的父亲是个有智慧的人。临死时,儿子还年幼,把他托付给女婿抚养;如果儿子真有七成的约定,那么他也会死在女婿手中。现在应当七成归儿子,三成归女婿。”两人于是号哭悲恸,认为张公判得神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考察,钱铭、韩碑、《宋史》与《东都事略》本传、《长编》卷四四、《儒林公议》卷上、《干道临安志》卷三等处记载大致相同。《长编》把此事系于四月丙子。宋君玉《国老谈苑》卷二也记载此事,文字略有不同。在杭州任职时,他又明智地审断了一件兄弟分家的事情。《青琐高议》卷一记载:尚书张公咏任杭州知州时,有个叫沈章的人控告哥哥沈彦约分割家产不公平,请求张公审理。张公说:“你们分居已经三年了,为什么以前的太守在任时不说?”沈章说:“曾经把这件事告诉前任太守,反而受到责罚。”张公说:“既然这样,你的过错就很明显了。”又鞭打他后将他遣走。过了半年,张公因行香,环顾左右问:“从前控告哥哥的沈章住在哪里?”左右回答:“就在这条巷子里,和他哥哥面对面居住。”张公下马,召来沈章家人和沈彦约家人,让他们相对站立。张公对沈彦约说:“你的弟弟控告你,说你主持家务掌管财产已经很久了,他年幼无知,不知道财产有多少,你又分得不均。到底公平还是不公平?”沈彦约说:“公平。”又问沈章,沈章说:“不公平。”张公对沈彦约说:“终究不能堵住沈章的嘴。哥哥一家的族人,迁入弟弟的房舍;弟弟一家的族人,迁入哥哥的房舍。双方都不得再进入原来的房舍,立即互相交换。”人们无不佩服张公明察而公正的判决。考察,北宋大臣用这种办法处理分割家产的事情,并不只有张咏一人。《东都事略》卷三二《张齐贤传》记载,张齐贤也曾这样处理;事情发生在咸平元年张齐贤任宰相时,还在张咏之前。八月,为上官正的父亲撰写神道碑铭。本集卷八《大宋赠监门卫将军上官公神道碑铭》记载:咸平二年八月四日,安葬在开封府封丘县旧乡某原里。十月,因为旱灾,免除杭州中等户今年的丁身钱(见《长编》卷四五)。十一月,在圜丘合祭天地,朝廷内外文武官员都加官阶、勋位、爵位和食邑(见《长编》卷四五)。十二月,真宗离开京师,向北巡行(见《长编》卷四五)。咸平三年,庚子,公元一 ○ ○ ○年,五十五岁。正月,益州戍卒起兵,杀死益州钤辖符昭寿,驱逐知州牛冕等人,占据甲仗库,夺取兵器,推举都虞候王均为首领,建立国号“大蜀”,改年号为“化顺”,设置官职名号;攻下汉州,进攻绵州未能取胜,直趋劔门,企图断绝宋军南下的道路,后来战败,退回成都(《长编》卷四六,《宋史》卷六《真宗一》,《宋会要·兵十之十、十一》)。真宗驻留在大名府。随军的枢密副使、给事中宋湜病逝,享年五十二岁(《长编》卷四六,《东都事略》卷三七及《宋史》卷二八七本传)。真宗离开大名府返回京师,到了德清军,才听说王均谋反,立即任命户部使、工部侍郎雷有终为益州知州,并兼任提举川、峡两路军马招安巡检捉贼转运公事,率领步骑兵八千人前去讨伐王均(《长编》卷四六,《宋史》卷六《真宗一》)。二月,枢密使王显被罢免,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长编》卷四六)。王显是张咏的岳父。王均打开成都城门,假装逃走,雷有终等率兵入城,官军大多分头掠夺百姓财物,军队纪律松弛,被王均击败,退驻汉州(《长编》卷四六,《宋史》卷二七八《雷有终传》、卷六《真宗一》)。四月,右谏议大夫、益州知州牛冕被削去名籍,流放到儋州。张咏曾说他不能安抚整治地方。韩碑记载:当初,张公从蜀地回来,诏令由谏议大夫牛冕接替他。张公听说后说:“牛冕不是安抚驾驭地方的人才,他能安定整顿这里吗?”刚过一年,果然导致神卫大校王均发动叛乱。考察可知,《长编》卷四七也记载了这件事,把它系在四月牛冕被贬逐之时。
九月,王均领余众二万多人,自成都突围南下。十月,抵富顺监,为宋军围攻,王均自缢死(长编卷四七,《宋史》卷二七八雷有终传、卷六真宗一)。
十月,上贺西川贼平表。
本集卷九贺西川贼平表:十月三日,富顺监与贼相见,一合杀下军贼,斫到王均首级,掩杀招降到贼人草补人员共六千余人,其贼并已翦除静尽。
咸平四年,辛丑,公元一○○一年,五十六岁。
三月,诏分川、峡转运使为益、梓、利、夔四路(长编卷四八,《宋史》卷六真宗一)。五月,咏之儿女亲家王禹偁卒于蕲州,年四十八。六月,赠礼部尚书(《涑水记闻》卷三宋宋敏求王禹偁神道碑,宋苏颂《小畜外集》序)。
九月,知杭将岁满,杭州民滕超等诣阙,献土星图一、银百两,乞留知州。下诏褒奖。上表谢之。
韩碑:岁将满,杭人诣阙请留,有诏褒其善政。
本集卷九杭州蒙恩奖谕谢表:今月十五日,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为本州岛百姓滕超等举留臣,蒙恩特赐奖谕者。
《干道临安志》卷三牧守张咏:咸平四年九月辛卯,杭州民诣阙,献土星图一、银百两,乞留知州。
诏奖咏,仍还其银。
咸平五年,壬寅,公元一○○二年,五十七岁。
八月,言指使殿直龚元有劳绩,请迁擢。诏令元勿复随咏。
长编卷五二咸平五年八月辛未:前知杭州、工部侍郎张咏言,指使殿直龚元稍有劳绩,请赐迁擢。元本兖州豪族,咏奏以自随,颇干预郡政。上素闻之,诏令勿复随咏。冬,知永兴军府事。
按,此据钱铭舆韩碑。然长编八月记事已曰「前知杭州张咏」,则自杭州离任当在八月前矣。在永兴,明断割牛舌事。
《国老谈苑》卷二:张咏镇永兴,有父老诉牛舌为人所割。咏询之:「尔于邻忤谁氏最隙?」诉者曰:「有甲氏尝贷粟于某家不遂,构怨之深。」咏遽遣去,戒云:「至家径解其牛货之。」父老如教。翌日,有百姓诉杀牛者。咏谓之曰:「尔割某氏牛舌以偿贷粟之怨,而反致讼耶?」其人遂伏罪而谓神明。
按,此事不明年月,姑系之知永兴之时。
咸平六年,癸卯,公元一○○三年,五十八岁。
三月,与林特详议陕西盐法。五月,从所议。
长编卷五四咸平六年三月辛亥:命判户部勾院、太常博士林特与知永兴军、工部侍郎张咏详议其事以闻。五月甲寅,度支使、陕西制置使、右谏议大夫梁鼎,坐改作非便,诏书切责,罢守本官。从张咏等议,解盐复许商贩如旧。
宋会要食货二三之二九:咸平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度支使、陕西制置使、右谏议大夫梁鼎罢使守本官。先是,鼎议盐法,公私大扰,储峙益空。乃命太常博士林特乘传与知永兴军张咏会议,咸请依旧通商。既从之,而鼎以前议非当,五月罢使职。
按,此事可参见《宋史》卷一八一食货下三盐。
四月,加刑部侍郎,充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长编卷五四咸平六年四月:成都阙守,朝议难其人,上以工部侍郎、知永兴军张咏前在蜀为政明肃,勤于安集,远民便之。甲申,加咏刑部侍郎,充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民闻咏再至,皆鼓舞自庆。
韩碑:会益守马公知节徙延安,上以公前治蜀,长于安集,威惠在人,复以公为枢密直学士,迁刑部侍郎,知益州事。蜀民闻之,皆鼓舞相庆,如赤子久失父母而知复来鞠我也。公知民信己,易严以易,凡一令之下,人情无不慰惬,蜀部复大治。
《东斋记事》卷四:张尚书再任蜀,承甲午、庚子年后,户口凋丧久之,乃谕僧司,令作大会,集四路僧,以观民心与其登耗。是时荐更乱离,人家稍复生业,公大喜。
宋张镃《仕学规范》卷二三引张乖崖语录:时议欲差夫往支郡般草,乖崖公曰:「百姓经贼,疮口未合,如何役他?祇如彭、汉,去城往还四程,一夫担几束草,喂几匹马?」公遂于城西、北门外各剏一草场,买百姓生草秣马,马甚优足。复又百姓当饥之际,得钱买食,全活者颇众。至十月后方住。
宋真宗景德元年,甲辰,公元一○○四年,五十九岁。
二月,赐川峡至京驿递卒钱。诏川陕诸州戍兵,先以二年为限,其权管将校亦如之。先是,真宗曰:「劔外戍兵更代,已有定制,而将校或至五七年,此殊未安也。」故降此诏(长编卷五六)。
六月,尚书左丞陈恕卒,年五十九。恕字仲言,洪州南昌人,太平兴国二年进士。性公直,颇涉史传,多识典故,精于吏理,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前后掌利柄十余年,强力干事,胥吏畏服,有称职之誉。卒赠吏部尚书(长编卷五六,《宋史》卷二六七本传)。
闻恕卒,称其人难得,为诗哭之。
本集卷十二语录、《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语录:公阅邸报,忽再言可惜许。门人李畋请问之,曰:「参政陈左丞恕无也。斯人难得,唯公唯正,为国家敛怨于身,斯人难得。」退为诗哭之。
译九月,王均带领剩余的两万多人从成都突围南下。十月,到达富顺监,被宋军包围进攻,王均上吊自杀(《长编》卷四七,《宋史》卷二七八《雷有终传》、卷六《真宗一》)。十月,张咏上《贺西川贼平表》。本集卷九《贺西川贼平表》说:十月三日,在富顺监与贼军相遇,一交战便杀死了贼军下军,砍下了王均的首级,乘胜掩杀并招降贼人及草补人员共六千多人,贼众已经全部剿灭干净。咸平四年,辛丑,公元一 ○ ○一年,五十六岁。三月,诏令把川、峡转运使分为益、梓、利、夔四路(《长编》卷四八,《宋史》卷六《真宗一》)。五月,张咏的儿女亲家王禹偁在蕲州去世,享年四十八岁。六月,追赠礼部尚书(《涑水记闻》卷三宋敏求《王禹偁神道碑》,宋苏颂《小畜外集》序)。九月,张咏任杭州知州将满一年,杭州百姓滕超等人到朝廷进献一幅土星图和白银一百两,请求让知州留任。朝廷下诏褒奖他们。张咏上表致谢。韩碑记载:任期将满时,杭州人到朝廷请求留任,朝廷下诏褒奖他的善政。本集卷九《杭州蒙恩奖谕谢表》说:本月十五日,进奏院递送来一道诏书,是因为本州百姓滕超等人推举请求留任臣,臣蒙受恩典,特赐诏书褒奖晓谕。《干道临安志》卷三《牧守张咏》记载:咸平四年九月辛卯,杭州百姓到朝廷进献一幅土星图和白银一百两,请求让知州留任。朝廷下诏褒奖张咏,并把银子退还给他们。咸平五年,壬寅,公元一 ○ ○二年,五十七岁。八月,张咏上言称指使殿直龚元有功劳,请求升迁提拔。诏令龚元不要再跟随张咏。《长编》卷五二咸平五年八月辛未记载:前杭州知州、工部侍郎张咏说,指使殿直龚元略有功劳,请求给予升迁提拔。龚元本是兖州豪族,张咏奏请让他随从自己,他颇为干预郡政。皇上平素已经听说此事,于是诏令龚元不要再跟随张咏。冬季,张咏任永兴军府知府。考察可知,此事依据钱铭舆《韩碑》记载。不过,《长编》在八月记事中已经称“前杭州张咏”,那么他离开杭州应当在八月以前。张咏在永兴任职时,发生了明察割牛舌的事情。《国老谈苑》卷二记载:张咏镇守永兴时,有位老人来申诉,说自家的牛舌头被人割掉了。张咏问他:“你和邻居中哪一家最有嫌隙?”申诉的人说:“有个甲氏曾经向某家借粮没有成功,因此结下了很深的怨仇。”张咏立即让他离开,并告诫说:“回家后径直把这头牛解下来卖掉。”老人照着吩咐做了。第二天,有百姓来控告有人杀牛。张咏对他说:“你割了某家的牛舌,来偿还借粮不成的怨恨,却反而来告状吗?”那人于是认罪,并说张咏像神明一样。考察可知,这件事的具体年月不清楚,姑且系在张咏任永兴知府期间。咸平六年,癸卯,公元一 ○ ○三年,五十八岁。三月,张咏与林特详细商议陕西盐法。五月,朝廷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长编》卷五四咸平六年三月辛亥记载:命判户部勾院、太常博士林特,与永兴军知军、工部侍郎张咏详细商议此事后上报。五月甲寅,度支使、陕西制置使、右谏议大夫梁鼎因为改制不便,被诏书严厉斥责,罢去使职,仍任本官。朝廷采纳张咏等人的意见,解盐重新允许商人像过去一样贩运。《宋会要·食货二三之二九》记载:咸平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度支使、陕西制置使、右谏议大夫梁鼎被罢去使职,仍任本官。在此以前,梁鼎议定盐法,造成公私两方面大乱,储备更加空虚。于是命太常博士林特乘驿车与永兴军知军张咏共同商议,两人都请求恢复旧制,允许商人通行贩卖。朝廷采纳后,认为梁鼎先前的主张不恰当,于五月罢免了他的使职。考察可知,这件事还可以参见《宋史》卷一八一《食货志下三·盐》。四月,加授刑部侍郎,充任枢密直学士,任益州知州。《长编》卷五四咸平六年四月记载:成都缺少知州,朝廷议论认为人选难得。皇上认为工部侍郎、永兴军知军张咏此前在蜀地执政严明肃整,勤于安抚聚集百姓,远近百姓都感到便利。甲申日,加授张咏刑部侍郎,充任枢密直学士,任益州知州。百姓听说张咏再次到来,都欢欣鼓舞,自我庆贺。韩碑记载:恰逢益州知州马公知节调任延安,皇上认为张公此前治理蜀地,长于安抚整顿,威望恩惠深入人心,于是再次任命张公为枢密直学士,升任刑部侍郎,掌管益州事务。蜀地百姓听说后,都欢欣鼓舞,互相庆贺,就像孩子长久失去父母,知道父母又回来抚养自己一样。张公知道百姓信任自己,便把严厉改为宽易;凡是一道命令下达,人情无不感到安慰满意,蜀地又大为安定。《东斋记事》卷四记载:张尚书再次任职蜀地,接续甲午、庚子年之后,蜀地户口凋零已经很久,于是晓谕僧司,命令举行大会,召集四路僧人,以观察民心以及人口增减。当时连续经历战乱,百姓之家逐渐恢复生计,张公非常高兴。宋代张镃《仕学规范》卷二三引张乖崖语录:当时有人提议派民夫到各支郡运送草料,张乖崖公说:“百姓刚经历贼乱,伤口还没有愈合,怎么能再役使他们?就拿彭州、汉州来说,离城一来一回要走四程,一个民夫挑几捆草,能喂几匹马?”张公于是就在城西、北门外各自创设一个草场,购买百姓的青草来喂马,马匹得到的草料非常充足;又正值百姓饥饿之时,他们获得钱财可以买食物,因此被救活的人很多。直到十月以后才停止。宋真宗景德元年,甲辰,公元一 ○ ○四年,五十九岁。二月,朝廷赏赐川峡至京城的驿递卒钱财。诏令川陕各州的戍兵,原先以两年为更替期限,暂时管理他们的将校也照此办理。在这以前,真宗说:“劔门以外的戍兵轮换,已经有固定制度,但将校有的竟达五七年,这实在不妥。”因此下达了这道诏令(《长编》卷五六)。六月,尚书左丞陈恕去世,享年五十九岁。陈恕字仲言,是洪州南昌人,太平兴国二年进士。他性情公正刚直,很熟悉史书传记,熟知典故,精通吏治,办事严峻苛刻而少有恩惠,别人不敢以私事求托于他。他前后掌管财利权柄十多年,办事强干有力,胥吏都畏惧服从,有称职的声誉。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长编》卷五六,《宋史》卷二六七本传)。张咏听说陈恕去世,称赞这样的人难得,作诗哭悼他。本集卷十二《语录》、《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语录》记载:张公阅览邸报,忽然两次说“可惜啊”。门人李畋请问原因,张公说:“参政陈左丞陈恕去世了。这样的人难得,只有他公正廉直,为国家把怨恨都聚集到自己身上,这样的人难得。”退下后便作诗哭悼他。
本集卷二蜀中伤陈恕左丞:英贤去世世同悲,管葛才能更比谁。心尽西山离隐后,名喧深殿受恩时。谋猷不枉称人杰,精审真堪作吏师。谩就高原向东哭,路长天远岂能知。八月,以毕士安、寇准为相(长编卷五六,《宋史》卷七真宗二)。
闻准拜相,称其为真宰相,但不及学。
《后山谈丛》卷三,张公忠定守蜀,闻莱公大拜,曰:「寇准真宰相也。」又曰:「苍生无福。」幕下怪而问之,曰:「人千言而尽,准一言而尽,然仕太早,用太速,不及学尔。」
按,《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谈丛,略有不同,记问者为「门人李畋」,咏语首句为「人千言而不尽者,准一言而尽」。
宋龚鼎臣《东原录》:张乖崖在蜀,闻寇莱公拜相,乃谓僚佐曰:「寇有宰相之器,然富贵早,读书少。」闰九月,契丹主与其母率军大举南下,宋朝中外震骇。寇准定议真宗亲征(长编卷五七)。
磔死盗贼之尤无状者,嘉靖西川。
宋状:及再任也,属六羸南牧,灵旗薄伐,公虑远夷为变,欲出奇以胜之,因取盗贼之尤无状者,磔死于市。凛然人望,遂臻靖嘉。
长编卷六一景德二年八月丙戌:始,车驾北征,四方摇心,咏虑远夷乘隙为变,欲出奇以胜之,因取盗贼之尤无状者,磔死于市,众皆慑服,遂底嘉靖。
十二月,宋与契丹订立澶渊之盟(长编卷五八)。
《涑水记闻》卷五引富公云:张乖崖常言:「使寇公治蜀,未必如咏;至如澶渊一掷,咏不敢为也。」深叹服之。
初,蜀士知向学,而不乐仕宦。是年,敦勉蜀人张及、李畋、张逵就举,三人悉登科,士由是知劝。
《宋史》本传:初,蜀士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咏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为乡里所称,遂敦勉就举,而三人者悉登科,士由是知劝。
按,本传系此事于咏初治蜀时,误。据《宋朝事实类苑》卷五七引语录,实在景德元年,故附于年末。
《东斋记事》卷四:初,蜀人虽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张公咏察其有闻于乡里者,得张及、李畋、张逵,屡召,与语民间事,往往廷入卧内,从容欵曲,故公于民情无不察者,三人佐之也。其后,三人皆荐于朝,俱为员外郎。而蜀人自此寖多仕宦也。
本集卷十二语录:公问李畋曰:「子同人中有善讲习者否?」畋以同门生刘式对。公遂辟充州学,主诸生,受业者五十余人。每休务日,就学置酒以劝劳之。自是蜀人不以千里为远,来学者甚众。
《宋朝事实类苑》卷五七引忠定公语录:蜀中士子,旧好古文,不事举业,迨十五年,无一预解名者。景德元年,李畋与同门生张及、张逵诣州请解,先于承引司通百姓名,下桑梓状,公判云:「入试一日前,陈桑梓二拜。」旁小注云:「不得喝。」畋与同人却就客次,具襕鞹,各贽事业十卷,启状一通。公坐厅,衣朝服轻履,客将着衫鞾,遣接事业。公遍阅启状,回报云:「承见示至业,未公试谢来。」寻差节度推官韦宿充试官,试官申乞差监试官,公判云:「知州亲监。」一日前,承引司复申桑梓状,公判云:「免桑梓,客将引上厅客礼。」及试日,公送牌印付通判厅,曰:「今为国家试举人,如有生事,则报来。」临试时,始问韦宿曰:「今日试何题目?」对曰:「试上善若水赋,秋风生桂枝诗。」公曰:「诗题陈熟,改试朝日莲诗。」次日又问曰:「今日试何论?」对曰:「试禹稷之功王者事业。」「州郡岂合问他?吾曾见州郡中策举人,问国家时务事,此亦非宜。乃改试文行孰先论。」公曰:「祇此亦可以见二三子于文行中所存之心也。」三人俱获解送,鹿鸣筵前三日,公率郡僚各赋送三秀才应举诗。公首唱五言古调诗,并序曰:「益部去帝乡四千里,平昔英俊,怠于进趁,况更贼乱之余,例乏资生之计,乡老之荐,声响久绝。今年,华阳邑大夫以三进士为请,试官诵其文,闾里称其行,又嘉其迹忘遐阔,心恋明圣,有以彰远人。既乂吾君,德泽流被于无穷也。近世取鹿呜之什,以飨贡士,斯筵之启,殆若是乎?举送官老不胜酒,亦醉且喜,因歌诗以将之。众君子辞学先鸣,请为赓歌之诗云。」公诗见本集。是岁,仍奏给三人驿券赴京。两川士子,目为盛事,方奋起家荣乡之志。
按,序见本集卷八,与此略同,诗见本集卷二,题为送张及三人赴举,诗曰:「才雄扬子云,古称蜀川秀。千载遗英声,三贤继其后。文章积学成,孝友亦天授。远郡得充庭,期将免固陋。」据《寰宇通志》卷六一成都府科甲,景德元年前的宋朝进士,仅有五人:宇文愚,太平兴国八年王世则榜进士;张贺、陈充,雍熙二年梁颢榜进士;尹臧、徐仕,咸平元年孙仅榜进士。雍熙二年至咸平元年,十二年间无中第者。
译本集卷二《蜀中伤陈恕左丞》诗说:英明贤能的人去世,世人都共同悲伤;管仲、诸葛亮般的才能,又能与谁相比?竭尽心力于西山隐居之后,名声在深宫大殿中显扬、受到皇恩之时。谋略筹划没有辜负人杰之称,精细审慎实在足以作为官吏的老师。徒然走到高原面向东方哭泣,道路遥远、天际辽阔,他哪里能够知道呢?八月,任命毕士安、寇准为宰相(《长编》卷五六,《宋史》卷七《真宗二》)。张咏听说寇准被任命为宰相,称赞他是真宰相,只是可惜没有来得及多读书学习。《后山谈丛》卷三记载,张公忠定镇守蜀地时,听说莱公寇准被大拜为相,说:“寇准是真宰相。”又说:“百姓没有福气。”幕僚们觉得奇怪而询问他,他说:“别人说一千句话还不能说尽的事,寇准一句话就能说尽;但是他做官太早,受到重用太快,没有来得及学习罢了。” 考察可知,《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所引《谈丛》略有不同,记载询问的人是“门人李畋”,张咏所说的开头是“别人说一千句话也说不尽的事,寇准一句话就能说尽”。宋代龚鼎臣《东原录》记载:张乖崖在蜀地时,听说寇莱公被任命为宰相,便对属官说:“寇准有宰相的器量,不过富贵来得早,读书少。”闰九月,契丹国主与他的母亲率军大举南下,宋朝内外震惊恐惧。寇准决定让真宗亲自出征(《长编》卷五七)。把盗贼中尤其凶恶无状的处以磔刑示众,以使西川安定美好。《宋状》记载:张咏再次任职时,正逢六羸南下侵牧,皇帝举灵旗亲自征伐,张公担心远方夷人乘机作乱,想出奇策取胜,于是把盗贼中尤其凶恶无状的人抓来,在市场处以磔刑。众人望见后都凛然畏惧,于是西川终于安定太平。《长编》卷六一景德二年八月丙戌记载:起初,皇帝车驾北征,四方人心动摇,张咏担心远方夷人乘隙作乱,想出奇策取胜,于是把盗贼中尤其凶恶无状的人抓来,在市场处以磔刑,众人都畏惧服从,西川于是达到安定太平。十二月,宋朝与契丹订立澶渊之盟(《长编》卷五八)。《涑水记闻》卷五引富公的话说:张乖崖常说:“假如让寇公治理蜀地,未必能像张咏这样;至于澶渊之盟中那样孤注一掷的举动,张咏是不敢做的。”对寇准深为叹服。起初,蜀地士人知道应当向学,却不喜欢做官。这一年,张咏敦促勉励蜀人张及、李畋、张逵参加科举,三人都考中进士,士人从此知道受到劝勉。《宋史》本传记载:起初,蜀地士人知道应当向学,却不喜欢做官。张咏观察到郡人张及、李畋、张逵都有学问品行,受到乡里的称赞,于是敦促勉励他们参加科举,三人都考中进士,士人从此知道受到劝勉。考察可知,本传把这件事系在张咏初次治理蜀地时,是错误的。据《宋朝事实类苑》卷五七所引语录,事情实际发生在景德元年,所以附在这一年年末。《东斋记事》卷四记载:起初,蜀人虽然知道应当向学,却不喜欢做官。张公咏观察乡里有声望的人,找到了张及、李畋、张逵,多次召见他们,与他们谈论民间事务,常常把他们带入内室,从容详细地交谈,因此张公对民情没有不了解的,这三人也辅佐了他。后来,三人都被推荐给朝廷,一起做了员外郎。蜀人从此逐渐有更多人做官。本集卷十二《语录》记载:张公问李畋:“你的同辈中有没有善于讲习的人?”李畋以同门生刘式回答。张公于是征召刘式充任州学主持,教导各位学生,受业者有五十多人。每逢休息不办公的日子,张公就到学校置办酒席来慰劳勉励他们。从此蜀人不再以千里路程为遥远,前来求学的人很多。《宋朝事实类苑》卷五七引忠定公语录:蜀中的士子过去喜好古文,不从事科举学业,直到十五年间,没有一个人列入解试名额。景德元年,李畋和同门生张及、张逵到州府请求参加解试,先到承引司通报姓名,递交桑梓状,张公判道:“入试前一天,陈述桑梓两拜。”旁边小注说:“不得喝止。”李畋和同伴退到客房,穿好襕鞹,各自带着十卷所作文章,递上一份启状。张公坐在厅堂,穿朝服、着轻便鞋,客将正要穿衫着靴,张公派人接取他们的文章。张公遍读启状,回报说:“承蒙你们给我看了极好的文章,等正式考试后再来致谢。”不久,派节度推官韦宿充任试官。试官申请求派监试官,张公判道:“知州亲自监考。”考试前一天,承引司再次申报桑梓状,张公判道:“免去桑梓礼,客将引他们上厅行客礼。”到考试那天,张公把牌印送交通判厅,说:“今天是替国家考试举人,如果有人闹事,就报告上来。”临考试时,张公才问韦宿:“今天考什么题目?”韦宿回答:“考《上善若水赋》和《秋风生桂枝诗》。”张公说:“诗题陈旧熟滥,改考《朝日莲诗》。” 第二天张公又问:“今天考什么论?”韦宿回答:“考《禹稷之功王者事业》。”张公说:“州郡怎么适合考这个?我曾见州郡考策试举人,询问国家当时的政务,这也不合适。”于是改考《文行孰先论》。张公说:“仅凭这个题目,也可以看出你们几个人在文章和品行方面存有什么心思。”三人都获得解送资格。在鹿鸣宴前三天,张公率领郡中属官分别作诗,送三位秀才应举。张公首先作五言古调诗,并写序说:“益部距离京城四千里,平日里的英俊人才懒于进取,何况又经历了贼乱之后,通常缺乏谋生的办法,乡里的推荐声誉也已经长久断绝。今年,华阳县令替三位进士请求参加科举,试官诵读他们的文章,乡里称赞他们的品行,又赞赏他们不以路远为隔、心中思念圣明君主,这足以彰显远方之人。既然能够使我们的君主得到治理,德泽就会流布无穷。近世取《鹿鸣》诗篇来宴享贡士,这次宴会的创设,大概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吧?负责举送的老官员不胜酒力,也醉了并且高兴,于是作歌赋诗来为他们饯行。各位君子推辞说学业先行显露,请让我作和诗继唱。”张公的诗见于本集。这一年,又奏请发给三人驿券,让他们赴京。两川士人把这看作盛事,正奋发兴起光耀家门、荣耀乡里的志向。考察可知,序文见于本集卷八,与这里略同;诗见于本集卷二,题为《送张及三人赴举》,诗说:“才华雄健如扬子云,自古被称为蜀川的英秀。千年之后仍遗留英名声誉,三位贤才接续在他们之后。文章由长期积累学问而成,孝顺友爱也是天性所赋。远方郡县的人得以充列朝廷,希望将来能够免除固陋。”据《寰宇通志》卷六一《成都府科甲》,景德元年以前宋朝进士只有五人:宇文愚,太平兴国八年王世则榜进士;张贺、陈充,雍熙二年梁颢榜进士;尹臧、徐仕,咸平元年孙仅榜进士。从雍熙二年到咸平元年,十二年间没有考中进士的人。
《渑水燕谈録》卷六:李畋渭卿,自号「谷子」,少师任奉古,博通经史,以著述为志,性静退,不乐仕进,士大夫多称之,为张乖崖所器。少日,一出庭试。后隐居永康军白沙山,后生从之学者甚众。任中正荐,乞赐处士之号,诏以为试校书郎。凌策又荐之,召授试怀宁主簿、国子监说书,改大理丞、知泉州惠安县。久之,以先所著未成,再乞国子监说书,以终其业。着孔子弟子传赞六十卷,上之,得知荣州。秩满,以国子博士致仕。畋撰道德经疏二十卷,张乖崖语录二卷,谷子三十卷,歌诗、杂文七十卷。年九十。
真宗遣入内内侍高班罗自宾到川传宣抚问兼奖谕张咏,上状谢之。遂建仙游阁,上下十四间,许士庶登览。
按,状见本集卷十一,参见《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引忠定公语录、《青箱杂记》卷十。此事不得年月。考状曰「再任益州谢传宣抚问状」,又云「适值民安,仍加岁稔」,是当在秋后矣。姑系之今年末。
景德二年,乙巳,公元一○○五年,六十岁。
正月,上言请赐董忠义等时服。
长编卷五九景德二年正月乙卯:知益州张咏言:「羁縻保、霸二州刺史董忠义等,皆世袭,望赐时服。」上曰:「蛮陬首领,假以名秩,若援内地牧守之制,当赐锦袍,又恐夷人无厌,请求不已。」乃诏依维、茂知州例,岁赐紫衣锦袍。
入内高班王某至益州,知真宗还京,上表贺之。
按,贺表见本集卷九。贺表首言:「今月七日,入内高班王某至,伏审銮辂已于十九日却还京阙者。」据长编卷五八,真宗还京在景德元年十二月,故知「今月」乃二年正月也。二月,与转运使黄观同议造大铁钱事。
长编卷五九景德二年二月庚辰:先是,益、邛、嘉、眉等州岁铸钱五十余万贯,自李顺作乱,遂罢铸,民间钱益少,私以交子为市,奸弊百出,狱讼滋多。乃诏知益州张咏与转运使黄观同议,于嘉、邛二州铸景德大铁钱,如福州之制,每贯用铁三十斤,取二十五斤八两成,每钱直铜钱一,小铁钱十,相兼行用,民甚便之。
宋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卷十一谢涛神道陴:又别诏委公与益牧张公咏议造大铁钱。乃穷其利害,使盗铸息而物估平,蜀人于今便之。
六月,巡抚、屯田员外郎谢涛等至益州,奉传圣旨,奖谕咏,上表谢之。
韩碑:命谢涛巡抚于蜀,上遣涛谢公曰:「得卿在蜀,朕不复有西顾之忧。」因诏公与涛议铸景德大铁钱于嘉、邛州,一当小铁钱十,铜钱一,于今便之。
本集卷九益州谢传旨奖谕表:六月二十五日,巡抚、屯田员外郎谢涛等,奉传圣旨,奖谕臣:知卿为治极好,得卿在彼,朕无西顾之忧,庶事更切用心者。
按,谢表未言其年,然议铸大铁钱乃景德二年事,故知当为景德二年六月也。八月,益州将吏民庶举留之,诏褒之,上表谢之。
蜀中刻印《诫民集》。
长编卷六一景德二年八月丙戌:西川转运使黄观言,益州将吏民庶举留知州张咏,诏褒之。每讯牒便文,久不得判,咏率尔署决,莫不允当。蜀中喜事者论次其词,总为《诫民集》,镂板传布。
宋状:每吏牍便文,久不得判,公率尔署决,人皆厌伏,罚既值罪,按无廋情。蜀中喜事者论次其词,总为《诫民集》,镂墨传布。
《宋史》本传:民有谍诉者,咏灼见情伪,立为判决,人皆厌服。好事者编集其辞,镂板传布。
按,本传系于初知蜀时,误。
《自警篇》:公每断事,有情轻法重、情重法轻者,必为判语,读以示之。蜀人镂版,谓之《戒民集》,大抵以敦风俗、笃孝义为本也。
按,此段记载,又见于《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注出《湘山野録》。而今本《湘山野録》无此条。本集卷九益州谢降诏书奖谕表:今得进奏院递到诏书一道,转运使黄观奏,据本州岛将吏、僧道、百姓等举留臣事,蒙恩特赐奖谕者。
命通理太常博士王好古、太子中允乞伏矩、节度推官韦宿从长参校,依旧本例,编为《许昌诗集》十卷,授鬻书者雕印行用。本月为之作序。
按,此据本集卷八《许昌诗集》序,该序末署「是年乙巳,秋八月」。北京图书馆藏明汲古阁本《许昌诗集》十卷,题唐薛能撰,存张咏序。袁本郡斋读书志卷四中别集类中,有「薛能集十卷」;解题云:唐薛能,字大拙,汾州人。会昌六年(八四六)登进士第;官至工部尚书,节度徐州,徙忠武,广明元年(八八○)大将周岌逐能,据城自称留后,因屠其家。
以下五事,均当在咏第二次治蜀时,年月不清,附于此。
译《渑水燕谈録》卷六记载:李畋字渭卿,自号“谷子”,年轻时师从任奉古,广泛通晓经史,以著述为志向,性情恬静退让,不喜欢求取仕进,士大夫大多称赞他,受到张乖崖器重。年轻时曾参加一次庭试。后来隐居在永康军白沙山,跟随他学习的后辈很多。任中正推荐他,请求赐给他处士名号,诏令任命他为试校书郎。凌策又推荐他,召来授予试怀宁主簿、国子监说书,改任大理丞、泉州惠安县知县。过了很久,因为先前所著的书还没有完成,又请求担任国子监说书,以完成著述。撰成《孔子弟子传赞》六十卷,进献朝廷,得以出任荣州知州。任期届满后,以国子博士身份退休。李畋撰有《道德经疏》二十卷、《张乖崖语录》二卷、《谷子》三十卷、歌诗和杂文七十卷。享年九十岁。真宗派入内内侍高班罗自宾到川地传达圣旨,慰问并褒奖张咏。张咏上状致谢。于是修建仙游阁,共上下十四间,允许士人和百姓登临游览。考察可知,谢状见于本集卷十一,还可参见《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所引忠定公语录、《青箱杂记》卷十。这件事没有明确年月。考察谢状说“再次任职益州谢传宣抚问状”,又说“正好遇到百姓安定,而且年成丰收”,可知应当在秋收以后。姑且把它系在这一年年末。景德二年,乙巳,公元一 ○ ○五年,六十岁。正月,张咏上言请求赐给董忠义等人应时服装。《长编》卷五九景德二年正月乙卯记载:益州知州张咏说:“羁縻保、霸二州刺史董忠义等人,都是世袭的,希望赐给他们应时服装。”皇上说:“蛮夷边远地区的首领,只是假借名位官秩给他们;如果援照内地州郡长官的制度,就应当赐给锦袍,但又担心夷人贪得无厌,请求不断。”于是下诏,依照维州、茂州知州的例子,每年赐给紫衣锦袍。入内高班王某来到益州,张咏知道真宗已经返回京城,便上表祝贺。考察可知,贺表见于本集卷九。贺表开头说:“本月七日,入内高班王某到来,臣恭敬地听说皇上的车驾已经在十九日返回京城宫阙。”据《长编》卷五八,真宗在景德元年十二月返回京城,所以这里的“本月”应是景德二年正月。二月,张咏与转运使黄观共同商议铸造大铁钱的事情。《长编》卷五九景德二年二月庚辰记载:此前,益州、邛州、嘉州、眉州等州每年铸钱五十多万贯,自从李顺作乱以后便停止铸钱,民间钱币更加短缺,私下用交子进行交易,奸弊层出不穷,诉讼案件越来越多。于是诏令益州知州张咏与转运使黄观共同商议,在嘉州、邛州铸造景德大铁钱,制度仿照福州;每贯使用铁三十斤,取其中二十五斤八两铸成,每枚大铁钱价值铜钱一文,与小铁钱十文相抵,二者同时流通,百姓感到很便利。宋代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卷十一《谢涛神道碑》说:朝廷又另下诏书,委托谢公与益州长官张公咏商议铸造大铁钱。于是他们彻底考察其中的利弊,使私铸钱停止,物价估值公平,蜀人直到今天仍觉得便利。六月,巡抚、屯田员外郎谢涛等人来到益州,奉传圣旨褒奖张咏。张咏上表致谢。韩碑记载:朝廷命谢涛巡抚蜀地,皇上派谢涛对张公说:“得到你在蜀地,朕不再有西顾之忧。”于是诏令张公与谢涛商议在嘉州、邛州铸造景德大铁钱,一枚抵十枚小铁钱和一枚铜钱,直到今天仍然便利。本集卷九《益州谢传旨奖谕表》说:六月二十五日,巡抚、屯田员外郎谢涛等人奉传圣旨,褒奖晓谕臣说:“知道你治理得非常好,有你在那里,朕没有西顾之忧,希望你对各项事务更加用心。” 考察可知,谢表没有说明是哪一年,但商议铸造大铁钱是景德二年的事情,所以应当是景德二年六月。八月,益州将吏和百姓共同推举请求张咏留任,朝廷下诏褒奖,张咏上表致谢。蜀地刻印了《诫民集》。《长编》卷六一景德二年八月丙戌记载:西川转运使黄观说,益州将吏和百姓共同推举请求知州张咏留任,朝廷下诏褒奖。每当官吏文书中有便于处理的案件,长久不能得到判决,张咏往往立即签署裁决,没有一件不恰当。蜀地好事之人把他的判词编次整理,汇成《诫民集》,刻板流传。《宋状》记载:每逢官府文书中有便于处理的案件,长久不能得到判决,张公总是立即签署裁决,人人都心悦诚服;处罚既与罪行相当,审察也没有隐匿情状。蜀地好事之人把他的判词编次整理,汇成《诫民集》,刻印流传。《宋史》本传记载:百姓有诉讼案件,张咏明察其中的真伪,立即作出判决,人人都心悦诚服。好事之人把他的判词编集起来,刻板流传。考察可知,本传把这件事系在张咏初次治理蜀地时,是错误的。《自警篇》记载:张公每次判决案件,遇到事实轻而法律规定重、事实重而法律规定轻的情况,一定写成判语,读给当事人听。蜀人把它刻板印行,称为《戒民集》,大体以敦厚风俗、笃行孝义为根本。考察可知,这段记载又见于《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注出自《湘山野録》。不过今天的《湘山野録》版本中没有这一条。本集卷九《益州谢降诏书奖谕表》说:如今收到进奏院递送来的一道诏书,是转运使黄观上奏,根据本州将吏、僧道、百姓等人共同推举请求留任臣的事情,臣蒙受恩典,特赐诏书褒奖晓谕。命通理太常博士王好古、太子中允乞伏矩、节度推官韦宿参与校勘,依照旧本体例,编成《许昌诗集》十卷,交给书商雕版印行。本月为它作了序。考察可知,此事依据本集卷八《许昌诗集》序,序末署“是年乙巳,秋八月”。北京图书馆收藏的明代汲古阁本《许昌诗集》十卷,题作唐代薛能撰,保存有张咏的序。袁本《郡斋读书志》卷四别集类中有“薛能集十卷”;解题说:唐代薛能,字大拙,汾州人。会昌六年(八四六)考中进士;官至工部尚书,任徐州节度使,调任忠武,广明元年(八八 ○)大将周岌驱逐薛能,占据城池自称留后,于是屠杀了薛能全家。以下五件事,都应当发生在张咏第二次治理蜀地时,具体年月不清楚,附记于此。
宋彭乘《续墨客挥犀》卷三:张逸密学知成都,善待僧文鉴大师,蜀中民素所礼重。一日,文鉴谒张公,未及见,时华阳主簿张唐辅同俟于客次。唐辅欲搔发,方脱乌巾,睥睨文鉴,罩于其首。文鉴大怒喧呶。张公遽召,才就坐,即白曰:「某与此官人素不相熟,适来辄将幞头罩某头上。」张公问其故,唐辅对曰:「某方头痒,取下幞头,无处顿放,见大师头闲,遂且权少时。不意其怒也。」张公大笑而已。
《湘山野录》卷下:张尚书镇蜀时,承旨彭公乘始冠,欲持所业为贽,求文鉴大师者为之容。鉴曰:「请君遇旌麾游寺日,具襕鞹与文候之。老僧先为持文奉呈,果称爱,始可出拜。盖八座之性靡测。」一日果来,鉴以彭文呈之。公默览殆遍,无一语褒贬,都掷于地。彭公大沮。后将赴阙,临岐托鉴召彭至,语之曰:「向示盛编,心极爱叹,不欲形言者,子方少年,若老夫以一语奖借,必凌忽自惰,故掷地以奉激。他日子之官亦不减老夫,而益清近。留铁缗抄二百道为缣缃之助,勉之!」后果尽然。
按,据长编卷七七与《寰宇通志》卷六一成都府科甲,彭乘,华阳人,大中祥符五年徐奭榜进士。《宋史》卷二九八彭乘传载,乘官至知制诰,翰林学士。咏褒奖乘,应距其中进士不远,故当在咏再治蜀时。
《宋史》卷一八一食货下三:张咏镇蜀,患蜀人铁钱重,不便贸易,设质剂之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谓之交子,富民十六户主之。后富民赀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不息。
宋孔平仲《谈苑》卷一:张咏自益州寄书与杨大年(即杨亿,时为知制诰),进奏官监官窃计之云:「益州近经寇乱,大臣密书相遗,恐累我。」发视之,无它语,纸尾批云:「近日白超用事否?」及缴奏之。真宗初亦讶之,以示寇准(时为宰相),准微笑曰:「臣知开封府有伍伯姓白,能用杖,都下但翘楚者以白超目之,每饮席浮大觥,遂以为况。」真宗方悟而笑。
《能改斋漫录》卷十二:张乖崖再任成都日,夜分时,城北门申有中贵人到,要请钥匙开门。公令开。既入见,公谓曰:「朝廷还知张咏在西川否?况川中两经兵寇,差咏治乱。令中贵人入川,比欲申地主之礼。如何须得中夜入城,使民惊扰?不知有何急公干当?」中贵曰:「衔命往峨眉山烧香。」公曰:「待要先斩后奏,或先奏后斩耶?」中贵悚惧曰:「念某乍离班行,不知州府事体。」公曰:「若如此道即是。」却令出北门宿。来早入衙,下牓子云:「奉敕往峨眉山烧香,入内内侍省王某参。」公判牓子:「既衔王命,不敢奉留。请于小南门出去。」其严正如此。
两治蜀,均用古成之。
清潘楳元《广州乡贤传》卷一古成之传:咸淳三年,除为校书郎,张咏与语,深器之。及李顺乱蜀,咏出知益州,遂辟成之知绵之魏城。先是,内竖王继恩讨贼至绵,居民避兵者多溺死,积骴如迭,孑遣者皆疮痍流徙。成之既至,劳来而煦育之,运米以济饥,发药以疗疾疫,经画有法,活者其众。稍暇,即立学校,课农桑,俗为之一变。咸平五年,蜀又有警,复以咏知益州,泳以成之长于抚恤,再辟知汉之绵竹,一以理魏城者理之,绵竹大治。
按,「咸淳」当系「淳化」之误。
以下二事,不知在咏初治蜀时抑或再治蜀时,姑附于此。
《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引忠定公语录:乖崖公在蜀,设厨刲羊及百,口具毛角,召行人估卖,纳钱送一僧院,令与羊子转经。有一学禅僧得钱来谢,公与之坐,且曰:「微僧自来不转经,昨日亦为羊子转经两卷。」公厉声曰:「和尚转则便转,和尚如了得,便莫转,为甚恰为羊子转?」呵起之。公动不容佞,皆若此类。
《说郛》卷三宋李畋《该闻录》:张乖崖治蜀,有盗擒获,公诘之,盗曰:「常以半年为盗。三月至八月,夜短多蚊蚋,人必少睡,故不敢为盗。九月至二月,夜长天寒,多畏寒懒起,乃可为盗。」公曰:「春夏作何业?」盗曰:「小小营贩,往州县熟访人家事力之口、出入门户之处,故十数年不败露。」公曰:「盗亦有道,诚然哉。」
十一月,飨太庙,合祭天地于圜丘。转吏部侍郎,上表谢之。
本集卷九谢除吏部侍郎表:今月日,密院递到官告一通、勑牒一道,蒙恩特授臣中大夫、吏部侍郎,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上柱国,仍放朝谢。
钱铭:景德二年,就转吏部。
按,据长编卷六一与《宋史》卷七真宗二,景德二年合祭天地后,大赦天下,加恩羣臣,转吏部侍郎,当在此时。
《仕学规范》卷二三引张乖崖语录:公转吏部侍郎,谓李畋曰:「今忝圣恩,为天官少宰,可畏可畏,又胜作正郎时。正郎又胜作员外郎,员外郎胜作三丞,三丞胜作京秩。若转下而思之,则身不危,若转上而思之,则名必败。」
译宋代彭乘《续墨客挥犀》卷三记载:张逸任密学、知成都时,善待文鉴大师。文鉴是蜀地百姓一向敬重的人。一天,文鉴拜见张公,还没有见到张公,当时华阳主簿张唐辅也在客房等候。张唐辅想搔头,刚脱下乌巾,便斜眼看着文鉴,把乌巾罩在文鉴头上。文鉴大怒,喧闹起来。张公急忙召见二人,刚坐下,文鉴便禀告说:“我和这位官人一向不熟,他刚才突然把幞头罩在我的头上。”张公问张唐辅原因,张唐辅回答:“我刚才头痒,取下幞头,没有地方放,看见大师的头空着,于是暂时借放一会儿。没想到他会发怒。”张公大笑而已。《湘山野录》卷下记载:张尚书镇守蜀地时,承旨彭公乘刚刚加冠,想拿自己的文章作为贽礼,便请求文鉴大师替他打通关节。文鉴说:“请你等张公仪仗游寺的日子,穿好襕鞹来等候。我先拿你的文章呈给他,如果他果然称赞喜欢,你才可以出来拜见。因为八座大人的性情难以揣测。”一天张公果然来了,文鉴把彭乘的文章呈给他。张公默默读了几乎全部,一句褒贬的话也没有说,全部扔到地上。彭公非常沮丧。后来张公将要赴京,临分别时托文鉴召彭乘来,对他说:“先前你给我看的文章,我心中极为喜爱赞叹,只是不愿表露在言语上。你年纪还轻,如果老夫用一句话奖掖你,你一定会自负轻忽而懈怠,所以把文章扔到地上,是为了激励你。将来你的官位也不会低于老夫,而且会更加清贵亲近。留下铁钱二百贯作为你购置书籍的帮助,努力吧!”后来果然完全如他所说。考察可知,据《长编》卷七七和《寰宇通志》卷六一《成都府科甲》,彭乘是华阳人,大中祥符五年徐奭榜进士。《宋史》卷二九八《彭乘传》记载,彭乘官至知制诰、翰林学士。张咏褒奖彭乘,应当距离他考中进士不久,所以此事应发生在张咏再次治理蜀地时。《宋史》卷一八一《食货志下三》记载:张咏镇守蜀地时,担心蜀人认为铁钱沉重,不便贸易,于是设立兑换凭证制度,一张交子价值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进行兑换。六十五年共分为二十二界,称为交子,由十六户富民主持发行。后来富民的资产逐渐衰落,不能偿还所欠的钱,争讼不断。宋代孔平仲《谈苑》卷一记载:张咏从益州寄信给杨大年,即杨亿,当时任知制诰。进奏官兼监官私下猜想说:“益州最近经历寇乱,大臣秘密写信互相赠送,恐怕会牵连我。”拆开看,信中没有别的话,只在纸尾批写:“近来白超当权吗?”于是将信封好上奏。真宗起初也感到奇怪,把信拿给寇准看,寇准当时任宰相。寇准微笑说:“臣知道开封府有个伍伯姓白,能使用杖刑,京城中凡是喜欢逞强的人都称为白超,每逢宴饮时举起大酒杯,便用这个名字来比喻。”真宗这才明白,也笑了。《能改斋漫录》卷十二记载:张乖崖再次任成都知州时,半夜时分,城北门报告有一位中贵人到来,请求开门的钥匙。张公命令开门。那人进来后,张公对他说:“朝廷还知道张咏在西川吗?何况川中两次经历兵乱,特意派我来治理乱局。如今中贵人进入川地,本来应当先向地方官行礼。为什么一定要半夜进城,使百姓受到惊扰?不知道有什么紧急的公事吗?”中贵人说:“我奉命到峨眉山烧香。”张公说:“这是打算先斩后奏,还是先奏后斩呢?”中贵人惊惧地说:“我刚离开朝班,不知道州府办事的规矩。”张公说:“这样说就对了。”于是命令他出北门住宿。第二天早晨他进入衙门,呈上帖子说:“奉敕到峨眉山烧香,入内内侍省王某参见。”张公在帖子上批道:“既然奉了皇帝的命令,不敢挽留。请从小南门出去。”他就是这样严正。张咏两次治理蜀地,都任用了古成之。清代潘楳元《广州乡贤传》卷一《古成之传》记载:咸淳三年,古成之被任命为校书郎,张咏与他交谈后,非常器重他。李顺扰乱蜀地时,张咏出任益州知州,于是征召古成之任绵州魏城县知县。在此以前,内侍王继恩讨伐贼寇到达绵州,躲避兵乱的居民大多溺死,尸骨堆积如山,幸存的人也都伤痕累累、流离迁徙。古成之到任后,慰劳安置并温养他们,运送米粮救济饥民,发放药物治疗疫病,规划安排都有章法,救活的人很多。稍有空闲,便创立学校,督促农桑,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咸平五年,蜀地又有警报,张咏再次任益州知州,认为古成之长于抚恤,又征召他任汉州绵竹知县,完全按照治理魏城的办法治理绵竹,绵竹于是大为安定。考察可知,“咸淳”应当是“淳化”的错误。以下两件事,不知道发生在张咏初次治理蜀地时,还是再次治理蜀地时,姑且附记于此。《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四引忠定公语录:乖崖公在蜀地时,设置厨房宰杀羊一百多只,羊只都保留毛和角,召来行人估价出售,把收到的钱送到一所僧院,命令僧人替这些羊念经。有一位学禅的僧人拿钱来致谢,张公让他坐下,并且说:“如果不是僧人自己来,平时不会念经,昨天却替羊念了两卷经。”张公厉声说:“和尚念就念了,和尚如果真能念,就不必念;为什么偏偏要替羊念?”说完便呵斥他起身。张公一向不能容忍谄媚之人,类似事情都是这样。《说郛》卷三引宋代李畋《该闻录》:张乖崖治理蜀地时,捕获了一个盗贼,张公审问他。盗贼说:“我通常半年做盗贼。从三月到八月,夜晚短而且蚊虫多,人们一定睡得少,所以不敢做盗贼;从九月到二月,夜晚长、天气寒冷,人们大多怕冷而懒得起床,这才可以做盗贼。”张公说:“你春夏做什么营生?”盗贼说:“做些小本贩卖的生意,到州县里仔细打听人家的财力、人口以及门户出入的地方,所以十多年没有败露。”张公说:“盗贼也有盗贼的规矩,确实如此啊。” 十一月,举行太庙祭祀,在圜丘合祭天地。张咏改任吏部侍郎,上表致谢。本集卷九《谢除吏部侍郎表》:本月某日,枢密院递送到官告一通、敕牒一道,承蒙皇恩,特授臣中大夫、吏部侍郎,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二百户、上柱国,仍免于上朝谢恩。《钱铭》:景德二年,转任吏部。考据: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六一和《宋史》卷七《真宗二》,景德二年举行合祭天地之后,大赦天下,加恩群臣,张咏转任吏部侍郎,应当就在这个时候。《仕学规范》卷二三引张乖崖语录:张公转任吏部侍郎,对李畋说:“如今承蒙圣恩,做了掌管天下官员的少宰,可怕,可怕,比任正郎时更胜一筹。正郎又胜过员外郎,员外郎胜过三丞,三丞胜过京秩。如果转任低职来思考,身体就不会有危险;如果转任高职来思考,名声一定会败坏。”
景德三年,丙午,公元一○○六年,六十一岁。
二月,寇准罢相知陕州,王旦任宰相(长编卷六二,《宋史》卷七真宗二)。
七月,知益州岁满。朝议欲以兵部员外郎、直史馆任中正代之。中正前知梓州,又新自契丹使还,真宗恐其惮于远适,令中书召问。中正曰:「益部重地,国家委使,敢不竭诚以报。」真宗嘉其自效,擢拜枢密直学士、工部郎中,知益州。在郡凡五岁,遵咏条教,人用便之。宰相王旦初拟中正代咏,议者多云不可,真宗亦以诘旦,旦曰:「非中正不能守咏规矩,他人往往妄有变更矣。」真宗是其言。久之,众乃服旦能用人也。
按,此据长编卷六三,注出范镇《东斋记》。《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二王旦条引《湘山野録》,亦载此事,而今本《湘山野録》无此条。参见《宋史》卷二八八任中正传。
离成都,返京师。
《青箱杂记》卷十:公离蜀日,以一幅书授蜀僧希白,其上题:「须十年后开。」其后公薨于陈,凶讣至蜀,果十年。启封,乃乖崖翁真子一幅,戴隐士帽,褐袍绢带,其傍题云:「依此样写于仙游阁。」兼自撰乖崖翁真赞云:「乖则违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劳丹青,绘写凡质,欲明此心,服之无数。」至今川民皆依样家家传写。
按,此事宋人记者颇多,《梦溪笔谈》卷二○、《湘山野録》卷上、《东斋记事》补遗、《全蜀艺文志》卷三七、王刚中《张忠定公祠堂记》、《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等处均裁之。留交人,则言人人殊,笔谈云僧,野录云僧文鉴大师,记事云僧正,祠堂记云僧希白,言行录云僧正希白。笔谈、野录与言行录且云启封者乃知府凌策。考咏离蜀至卒,恰十年。据长编卷八一、卷八五、卷八八,凌策在大中祥符六年九月时已知益州,大中祥符八年十月,以王曙知益州;而大中祥符九年九月,有「右谏议大夫凌策自成都代还」之语,是知大中祥符八年十月前,凌策为知益州。而张咏卒于大中祥符八年八月。因此,张咏卒时,知益州果为凌策矣。正与笔谈、野录及言行录所载同。诸书所载,以《青箱杂记》较详,故录之。明人编《张乖崖事文录》,有赵孟俯书咏自赞,与杂记同。
《全蜀艺文志》卷四九阮昌龄录民词:公在雍都,帝忧密谕,捧诏秣马,足不入户,炎风劔山,五日而度。公之来尸,一从旧矩,公之至日,衙从云委,旦驱莫警,执刃挟矢。公曰自疑,民疑何弭?摈而去之,权震千里。公至之始,狱不容质,躬询亲决,百不留一。禁幸塞奸,削技从实,以今方旧,年不及日。僭阙遣则,五门三阈,朝西、承天,规号弗革,公为偏署,州郡之式,尽革旧制,以断民惑。玉垒之西,禽戎兽夷,公爵其帅,诚而礼之,刻己削俸,以怀以绥,万里凶丑,縻之轩墀。翘翘错薪,岁贡雾臻,文翁远矣,蜀秀无闻。公荐其三【张及、李畋、张逵】,翩然凌云,企慕承化,儒风大振。大会旧规,革偃被驰,公曰顿拒,民其怨咨。万众所集,必布奸欺,首罪一夫,路无拾遗。西域之利,星精月驷,旧贯峻严,千不一至,公宽其法,鹅联鳞萃。蜀蚕奋种,叶价日耸,公教种桑,废畴庇垄,岁不外求,欢声四踊。豪居大宅,覆沟侵陌,轮蹏梗蔽,奸宄遁匿,公直旧绳,廓然四辟。周伯丽天,帝亿宋年,讹言勃兴,咫步万传,公诛狂魁,风清两川。公燕宾友,弗鼓弗钟,奕碁排星,鸣弰迭锋,尔威尔暇,权在其中。公归内署,弗跣弗寐,夜息昼行,集寅衙未,必躬必亲,孰敢懈易。蜀腰川头,春酣玉柄,妙音俊毫,慧黠修整,公堂萧然,炼真吊影。雷足蹏金,益机眉针,奇名怪状,水陆之琛,公室罄然,左书右琴。无私于身,不欺于人,卑高无间,毫纤必均,游之如海,视之如春,吾不知其仁。我用既给,我仓既溢,子孙孝悌,牛羊蕃息,刑不横及,吏不相贼,吾不知其德。言发座右,事在远夷,法成笔下,名行九围,从权约制,不问洪微,吾不知其机。贤愚必察,亲隘一平,见始穷末,罄理尽情,若在鉴水,若经权衡,吾不知其明。
《五朝名臣言行録》卷四引后山谈丛:公(寇准)在岐,忠定在蜀还,不留,既别,顾公曰:「曾读霍光传否?」曰:「未也。」更无它语。公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
按,后山谈丛卷三有此段记载,略异,少「公归」以下语。又见《宋史》卷二八一寇准传。
还朝,复掌三班院。
宋状:景德三年罢归,领三班、登闻检院,奉朝请。
钱铭:解政还辇下,复管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
韩碑:景德三年召还,复掌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
按,判登闻检院实在景德四年,详后。
以下事,在咏掌三班院时,具体年月失考,姑附于三年。
译景德三年,丙午,公元一 ○ ○六年,六十一岁。二月,寇准被罢去宰相职务,出任陕州知州;王旦任宰相(《长编》卷六二,《宋史》卷七《真宗二》)。七月,张咏任益州知州期满。朝廷商议想让兵部员外郎、直史馆任中正接替他。任中正此前任梓州知州,又刚从契丹使者任上回来,真宗担心他害怕远行,便命中书省召来询问。任中正说:“益部是国家的重地,国家委派我任职,怎敢不竭尽诚心来报效?”真宗赞许他主动效命,提升授任为枢密直学士、工部郎中,任益州知州。他在益州任职共五年,遵循张咏的条教,百姓都认为便利。宰相王旦起初拟定让任中正替代张咏,议论的人多说不可,真宗也拿这件事责问王旦。王旦说:“不是任中正,不能守住张咏的规矩;其他人往往会擅自改动。”真宗认为他说得对。过了很久,众人才佩服王旦善于用人。考据:此事据《长编》卷六三,注出范镇《东斋记》。《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二《王旦》条引《湘山野录》,也记载了此事,但今本《湘山野录》没有这一条。参见《宋史》卷二八八《任中正传》。离开成都,返回京师。《青箱杂记》卷十:张公离开蜀地那天,把一幅书交给蜀地僧人希白,上面题写:“须等十年后打开。”后来张公在陈州去世,凶讯传到蜀地,正好十年。打开封存的书卷,原来是张乖崖老人的真容画像一幅:戴隐士帽,穿褐袍、系绢带,旁边题写:“照这个样子画在仙游阁。”还亲自撰写《乖崖翁真赞》说:“乖,是违背众人;崖,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名字,只姑且用来表明品德。徒然劳烦丹青,描绘凡俗形貌;想要说明这颗心,穿戴这样的服饰也无法穷尽。”直到今天,蜀地百姓家家都依照这个样式传写。考据:这件事被宋人记载得很多,《梦溪笔谈》卷二 ○、《湘山野录》卷上、《东斋记事》补遗、《全蜀艺文志》卷三七、王刚中《张忠定公祠堂记》、《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等处都记载了它。至于交付画像的人,各书记载不同:《笔谈》说是僧人,《野录》说是僧文鉴大师,《记事》说是僧正,《祠堂记》说是僧希白,《言行录》说是僧正希白。《笔谈》《野录》和《言行录》还说,开封的人是知府凌策。考察张咏离开蜀地到去世,恰好十年。据《长编》卷八一、卷八五、卷八八,凌策在大中祥符六年九月时已经任益州知州,大中祥符八年十月由王曙任益州知州;大中祥符九年九月又有“右谏议大夫凌策自成都代还”的记载,可知在大中祥符八年十月以前,凌策任益州知州。张咏死于大中祥符八年八月。因此,张咏去世时,益州知州确实是凌策,正与《笔谈》《野录》和《言行录》的记载相同。各书记载中,以《青箱杂记》较为详细,所以抄录在这里。明人编的《张乖崖事文录》中,有赵孟俯书写的张咏自赞,与《杂记》相同。《全蜀艺文志》卷四九阮昌龄记录百姓歌谣:张公在雍都时,皇帝忧虑蜀地,秘密传谕;他捧着诏书,立即喂马,脚不踏入家门。面对炎热的风和剑山,五天便越过。张公来任后,完全遵循旧有规矩;张公到任那天,衙门的随从如云聚集,早晨驱赶,晚上警戒,手执刀刃,身挟弓箭。张公说:“我自己都感到疑惧,百姓的疑惧怎么能消除?”于是把他们斥退,威权震动千里。张公刚到任时,案件多得来不及审理,他亲自询问、亲自裁决,百案中没有一案留下。禁止以侥幸求利,堵塞奸邪;削除浮巧,按照实情办理。拿现在和过去相比,过去一年所做的事还不如现在一天。僭越宫阙、传递禁令,五门三阈,朝西门、承天门,规制称号都不改变;张公另行设置署所,州郡的制度全部革除旧制,以断绝百姓的疑惑。玉垒山以西,禽戎兽夷等族,张公授予其首领爵位,以诚心和礼节相待;克制自己,减削俸禄,用来安抚、安定他们,使万里之外的凶恶之徒都被控制在朝廷之前。众多的柴薪交错堆积,岁贡如雾般纷至;文翁已经远去,蜀地俊秀无人知晓。张公推荐其中三人【张及、李畋、张逵】,他们轻快地登上凌云,仰慕并接受教化,儒学风气大为振兴。按照旧规举行大集会,革除懈怠、放任的弊病。张公说应当坚决拒绝,百姓便怨声载道。人群聚集之处,必定会有奸诈欺骗;惩治为首的一人,道路上便没有遗失物品。西域的利益,星精月驷,旧有规制严苛,千人中也未必有一人到达;张公放宽法令,商旅如鹅群、鱼鳞般聚集。蜀地蚕种奋力繁殖,桑叶价格日益上涨;张公教百姓种桑,利用荒废的田地遮护田垄,不再每年向外求取桑叶,欢声四处响起。豪强大户占据宅第,覆盖沟渠、侵占道路,车轮马蹄阻塞遮蔽道路,奸人盗匪藏身其中;张公依照旧有准绳整治,四方顿时开通。周伯光照天下,皇帝祈愿宋朝长久;讹言突然盛行,近处远处很快传遍;张公诛杀首恶,两川风气清明。张公宴请宾客朋友,不奏鼓、不鸣钟;下棋如星辰排列,鸣弓轮番发声;既有威严又有闲暇,权力正在其中。张公回到内署,不脱鞋、不安睡;夜间休息,白天行动,从寅时集合到未时退散,事事亲自办理,谁敢懈怠轻忽?蜀地腰身、川地头面,春日沉醉于玉柄;美妙的声音、俊秀的笔墨、聪慧灵巧而修整;公堂空寂,炼养真性,独自面对身影。雷声般的足步、金色的马蹄,益州的机巧、眉间的针线,各种奇异名目和形状,水陆珍宝,公室里满满都是,左手写字,右手弹琴。他对自己没有私心,对别人不欺骗;不论地位高低都一视同仁,细微之处也必定公平;百姓在他的治理下如同游入大海,所见如同春天,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仁德。他们的生活已经得到满足,粮仓已经充盈;子孙孝顺友爱,牛羊繁衍;刑罚不会无故加身,官吏不会互相残害,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他的德行。他把言论写在座右铭上,事业传到远方夷地;法令成于笔下,声名遍行九州;顺应时势制定约束,不论大事小事,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他的机敏。他一定明察贤愚,亲近者和狭隘者一律平等;看见开端便能穷究结局,完全洞察事理和实情;如同面对明镜之水,如同经过权衡,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他的明察。《五朝名臣言行录》卷四引《后山谈丛》:张公(寇准)在岐州时,张忠定公从蜀地回来,没有停留;分别后,他回头对寇准说:“你曾读过《霍光传》吗?”寇准说:“没有。”张公便没有再说别的话。寇准回去后,取来《霍光传》阅读,读到“不学无术”时,笑着说:“这是张公在说我啊。” 考据:《后山谈丛》卷三有这段记载,文字略有不同,少了“公归”以下的话。又见《宋史》卷二八一《寇准传》。回朝,重新掌管三班院。《宋状》:景德三年罢任回朝,主管三班院、登闻检院,奉朝请。《钱铭》:解除地方职务返回京城,重新主管三班院,兼任登闻检院判官。《韩碑》:景德三年召回,重新掌管三班院,兼任登闻检院判官。考据:任登闻检院判官实际上在景德四年,详见后文。以下事情发生在张咏掌管三班院期间,具体年月已无法考定,暂且附在景德三年之后。
《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引忠定公语绿:景德中,虏寇犯边,河朔州郡多罹其毒,董兵之将,深沟高垒以自固,未有议其出者。时有一班行李居贞者,榷征赋于一镇,疾其凶犷若是,哀其老幼无辜,鸠集市人,召募丁壮,出其不意,邀以击之,夺其老幼妇人,援送其家。有位者虽壮其勇,无与议其功者。公时判三班院,闻其名而不识其面,乃嗟称曰:「下位中有如此者,而不预旌赏,何以劝士大夫邪?」于是录其状迹,条奏以闻,特与迁官,仍充合门祗候,既,而不使知之。李承恩之后,夙夜念之,莫知其由,有人谓之曰:「所举者乃张尚书也。」因诣谢之,不得见,阍者通牓子,得字数行云:「公临阵勇,临财廉,临事勤,临民仁,加之畏慎,此报国之大効也。所谢近私,不及相见。感佩,感佩,」李既得之,愈胜一见,捧玩佩服,弗离于怀。李一旦榷利有剩,总计李侍郎士衡询其履历,李以前事对,侍郎嗟叹久之,曰:「古人弗及也。」因命立石于三司庑下,以备史之阙文。
按,此首云「景德中」,误,当作「景德初」。称「张尚书」亦误,咏为尚书,在大中祥符三年,详后。
景德四年,丁未,公元一○○七年,六十二岁。
正月,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显卒,赠中书令,遣内臣护葬(长编卷六五,《宋史》卷七真宗二)。
五月,判登闻检院。
长编卷六五景德四年五月戊申:诏以鼓司为登闻鼓院,登闻院为登闻检院。命右正言知制诰周起、太常丞直史馆路振同判鼓院,枢密直学士、吏部侍郎张咏判检院,检院亦置鼓。先有内臣勾当鼓司,自此悉罢。诸人诉事,先诣鼓院;如不受,诣检院;又不受,即判状付之,许邀车驾,如不给判状,听诣御史台自陈。先是,上谓王旦曰:「开广言路,理国所先,而近日尤多烦紊。车驾每出,词状纷纭,洎至披详,无可行者。」故有此更置焉。
宋会要职官三之六四、六五:景德四年五月,是月,张咏言:「文武臣僚并诸色人自作过犯,每至进状,多以利见理诉为名,别求侥幸。欲望自今诣鼓院、检院进状者,先取自来有无过犯一本,连于所进状前同进,所述过犯,如有隐落,并当除名。又文武臣僚、三司、京百司人吏因罪勒停进状,赦叙用者,望令鼓院告示,文官归刑部投文,使臣即归三班院,三司、京百司人吏即归本属,检赦行施。如称检赦不尽,方许执判状,经鼓院、检院陈状。」诏:所责过犯状内隐落赃私罪者,即科除名之罪,余皆从请。
六月,因病出知升州,走水路赴任,八月二十二日到升州署事,上表谢之。
钱铭:时疡发干脑,艰于晨栉,拜章求外任养病,遂知金陵。后兼充江南东路安抚使。
韩碑:中岁,疡生于脑,不能巾栉,求知颍州。上以公名臣,有人望,两守益部,政无及者,不当屈于小郡,以真定府、青州皆大镇也,听公自择。公皆不就。上曰:「升州可乎?」公即拜命。
按,长编卷六五景德四年六月记载略同韩碑。
本集卷九升州到任谢表:伏奉六月二十七日勑,差臣知升州军州,兼提举江南东路兵马巡检捉贼公事,已于八月二十二日到州署事讫。作藩更委于兵权,赴任仍兼于水路。
《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王陶转述之晏詹语:张公自蜀还,对真宗言:「蜀中兵乱,朝廷处置缓急有失几宜者。」因言如王旦乃太平宰相尔。真宗默然。它日御便殿,召公对,谓公曰:「王旦真太平宰相也。」仰视殿溜,无它言。公遂退。夫一语不合,大功尽弃,人之为言,固难矣哉。
按,咏出知升州,或亦与此有关耶?十月,议择广州知州,工部郎中、直史馆马亮荐咏,真宗曰:「咏有疾,不可远适。」察亮愿行,遂以为右谏议大夫,知广州。
十一月,王钦若首倡封禅之说,真宗可之,独惮宰相王旦,曰:「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请以圣意谕旦,宜无不可。」乘闲为旦言之,黾勉而从。真宗召王旦,饮于内中,欢甚,赐以尊酒,曰:「此酒极佳,归与妻孥共之。」既归,发视,乃珠子也。旦自是不复持异。天书、封禅等事始作。
按,右均据长编卷六七。
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戊申,公元一○○八年,六十三岁。
正月,天书下降,大赦,改元大中祥符(长编卷六八,《宋史》卷七真宗二)。十月,真宗东封泰山,大赦天下(长编卷七○,《宋史》卷七真宗二)。十一月,真宗至曲阜县谒孔庙,加孔子谥曰:玄圣文宣王。真宗回至东京,扶持使丁谓奉天书归大内(长编卷七○,《宋史》卷七真宗二)。
上表贺东封礼毕。
本集卷十贺东封礼毕表:今月六日,密院递到赦书一道,十月二十六日,皇帝封禅礼毕,大赦天下。
十二月,羣臣并以次覃恩。转尚书左丞,加大中大夫,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勋实封赐如故。上表谢之。
译《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四引忠定公语录:景德年间,敌寇侵犯边境,河朔州郡大多遭受其祸。统兵将领深挖壕沟、筑高营垒以自守,没有人议论出兵。当时有一名班行李居贞,在一个镇上征收赋税,痛恨敌人如此凶暴,又怜悯那些无辜的老幼,于是召集市民,招募壮丁,出其不意地拦击敌人,夺回敌人掳掠的老幼妇女,护送他们回家。有地位的人虽然赞赏他的勇敢,却没有人替他议论功劳。张公当时任三班院判官,听说他的名字却不认识他的面貌,便感叹称赞说:“低级官吏中有这样的人,却没有预先加以表彰奖赏,凭什么来勉励士大夫呢?”于是记录他的事迹,上疏奏报皇帝,特意为他升官,仍充任合门祗候,事后却不让他知道。李承恩此后早晚思考这件事,不知道原因。有人告诉他说:“你所举荐的人就是张尚书。”于是前去道谢,却没有见到张公。守门人把名帖送进去,得到几行字回复:“您临阵勇敢,临财廉洁,临事勤勉,临民仁爱,加上敬畏谨慎,这是报效国家的大功效。您所谢的是近于私人的事情,因此不便相见。感佩,感佩。”李承恩得到这封信后,觉得它胜过当面相见,捧读玩味,敬佩不已,始终不离身边。李居贞有一天征收专卖税获得盈余,李侍郎士衡总计此事时询问他的履历。李居贞以从前的事情回答,李侍郎长久叹息,说:“古人也比不上你。”于是命人在三司廊下立碑,以补史书的缺文。考据:本条开头说“景德中”,错误,应作“景德初”。称张咏为“张尚书”也错误,张咏任尚书是在大中祥符三年,详见后文。景德四年,丁未,公元一 ○ ○七年,六十二岁。正月,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显去世,追赠中书令,派内臣护送安葬(《长编》卷六五,《宋史》卷七《真宗二》)。五月,任登闻检院判官。《长编》卷六五景德四年五月戊申:诏令将鼓司改为登闻鼓院,将登闻院改为登闻检院。命右正言、知制诰周起和太常丞、直史馆路振共同担任鼓院判官,枢密直学士、吏部侍郎张咏任检院判官,检院也设置鼓。此前有内臣主管鼓司,从此全部罢除。各类人申诉事情,先到鼓院;如果不受理,再到检院;仍不受理,就把判状交给申诉者,允许拦截皇帝车驾;如果不给判状,听任其到御史台自行陈诉。此前,皇帝对王旦说:“扩大进言渠道,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而近来尤其多而混乱。车驾每次出行,诉状纷纷而来,等到详细审阅时,却没有一件可以实行。”因此有了这次改置。《宋会要·职官》三之六四、六五:景德四年五月,本月,张咏说:“文武臣僚以及各色人等自己犯了罪过,每次递进状纸,大多以有利于自己的理由申诉,另求侥幸。希望从今以后到鼓院、检院递状的人,先取出以往有无罪过的记录一份,连同所进状纸一并递交;所述罪过如有隐瞒遗漏,一律判处除名。又有文武臣僚、三司和京城各部门的吏员因罪被勒令停职而递状,获得赦免后叙用的,希望命鼓院张榜告示;文官回刑部投递文书,使臣回三班院,三司和京城各部门吏员回本属,检查赦令并施行。如称检查赦令仍不周全,才允许持判状,经过鼓院、检院陈诉。”诏令说:在自述罪过的状纸中隐瞒赃私罪的,便按除名之罪论处;其余都依照所请。六月,因病出任升州知州,取水路赴任;八月二十二日到升州任所处理政务,上表谢恩。《钱铭》:当时疮病发于头部,早晨难以梳洗,拜章请求外任以养病,于是任金陵知州。后来兼任江南东路安抚使。《韩碑》:中年时,疮病生在头部,不能戴巾梳洗,请求任颍州知州。皇帝认为张公是名臣,拥有民望,曾两次治理益部,政绩无人能及,不应屈居小郡;真定府、青州都是大镇,便听任张公自己选择。张公都没有接受。皇帝说:“升州可以吗?”张公立即接受了任命。考据:《长编》卷六五景德四年六月的记载与《韩碑》大致相同。本集卷九《升州到任谢表》:恭敬地接受六月二十七日的敕令,差遣臣任升州军州事,兼提举江南东路兵马巡检捉贼公事,已经于八月二十二日到州任所处理完公务。镇守藩地却又受命掌管兵权,赴任仍然兼走水路。《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引王陶转述晏詹的话:张公从蜀地回来,对真宗说:“蜀中发生兵乱,朝廷处理缓急事务,有些地方失去了适当原则。”于是说,像王旦这样的,不过是太平时代的宰相罢了。真宗默然无语。另一天,真宗在便殿召张公应对,对他说:“王旦确实是太平宰相。”说完仰视殿檐,不再说别的话。张公于是退下。唉,一句话不合,大功便全部丧失,人的言论确实艰难啊!考据:张咏出任升州知州,或许也与这件事有关吧?十月,朝廷商议选择广州知州,工部郎中、直史馆马亮推荐张咏,真宗说:“张咏有病,不可以远行。”看到马亮愿意前往,于是任命他为右谏议大夫、广州知州。十一月,王钦若首先倡议封禅,真宗表示赞同,只是忌惮宰相王旦,说:“王旦不会不同意吧?”王钦若说:“请让我把圣意告诉王旦,应当不会不同意。”他趁空闲向王旦说明,王旦勉强答应了。真宗召王旦来,在内宫饮酒,十分欢快,赐给他一尊酒,说:“这酒极好,回去和妻子儿女一起享用。”王旦回去后,打开一看,原来是珍珠。王旦从此不再持不同意见。天书、封禅等事由此开始。考据:以上均据《长编》卷六七。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戊申,公元一 ○ ○八年,六十三岁。正月,天书降临,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中祥符(《长编》卷六八,《宋史》卷七《真宗二》)。十月,真宗到泰山举行东封,大赦天下(《长编》卷七 ○,《宋史》卷七《真宗二》)。十一月,真宗到曲阜县拜谒孔庙,加给孔子的谥号为“玄圣文宣王”。真宗回到东京,扶持使丁谓把天书带回内宫(《长编》卷七 ○,《宋史》卷七《真宗二》)。上表庆贺东封礼仪完毕。本集卷十《贺东封礼毕表》:本月六日,枢密院递送到赦书一道,十月二十六日,皇帝封禅礼仪完毕,大赦天下。十二月,群臣都依次得到恩赏。转任尚书左丞,加授大中大夫,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勋位、实封和赏赐照旧。上表谢恩。
按,此据本集卷十谢加阶封表,时间据长编卷七○及《宋史》卷七真宗二。韩碑云:「东封,恩转尚书左丞。」钱铭与《宋史》本传所载同。而宋状云:「改尚书右丞。」然谢加阶封表却未言转官。考长编卷七○与《宋史》卷七真宗二,宰相王旦以下均加官,咏不应祇加阶封,故进尚书左丞当有之。至宋状所云,或系刊误?《皇朝文鉴》卷一三六所录宋状即作「尚书左丞」。
大中祥符二年,已酉,公元一○○九年,六十四岁。
四月,升州火,真宗遣使抚问,认为张咏在升州,可无虑。
长编卷七一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升州火。己丑,遣入内高品郝昭信驰驿究劾,被伤者赈恤之,死者官为瘗埋。他日,上语辅臣曰:「升州民居,贫富相接,有仓庾间厕。闻火所及,唯富室荡尽,公廪、贫舍一无所损,此亦异甚矣。」丙申,入内供奉官郑志诚自茅山使还,言至升州,见黄雀羣飞蔽日,往往从空而坠,又闻空中若水声。上曰:「是皆异常,而州不以言,何也?」因出占书示王旦等曰:「此皆民劳之兆。若守臣知人疾苦,能防于未然,则可免祸。今张咏在彼,吾无虑矣。」先是,城中多火,咏廉得不逞之民潜肆燔爇者,折其足而斩之,由是遂绝。丁酉,遣侍御史赵湘至升州设斋醮,访民疾苦,被火家悉蠲屋税,仍令本州岛正其地界,无使豪族辄有侵冒。
按,钱铭、韩碑、《东都事略》本传,均载咏斩放火者事,韩碑尚载真宗无虑语。
本集卷十一谢传宣抚问失火及安抚人户事状:今月十四日,得入内内侍殿头郝昭信到州传宣:「王智家失火,卿何不早与救灭,致伤人口?仰安抚人户」者。当州经伪号之余,庶事失酌中之理,街衢褊隘,谅车马以纔通,屋宇低徊,复茅竹之相杂。一昨阳春始半,时雨稍愆,烈焰忽飞,狂风并作,人不及走,目不暇旋,一食之间,千室俱烬。
十月,真宗遣内侍以御制泰山铭赞赐编录封禅记丁谓等,谓因援太宗赐苏易简故事,请就三司署集近臣同观,又赴崇文院朝堂示百官。真宗曰:「朕何敢上比先帝?」谓等固请,乃许之,又遍赐近臣(长编卷七二)。
十一月,得赐御制御书封禅铭赞记副本,上表谢之。
本集卷十谢赐御制御书封禅铭赞记副本表:进奏院递到编录封禅记丁谓等起请御制御书泰山铭赞记,抄录副本一卷赐臣。
按,据长编卷七二,遍赐泰山铭赞在十月乙巳(二十四),则咏上表当在十一月矣。
十二月,上甘露贺表。
本集卷十甘露贺表:当州自十一月八日甘露降钟山太平兴国寺松树,大小约千株,经月尚在。
同月二十二日,作升州重修转运司公署记。
本集卷八升州重修转运司公署记:江南转运司,开宝甲戌岁,取伪司会府为之。大中祥符己酉春,民火因风,立焚千室,老屋承势,化为煨烬。某既惭且惧,亟思缮全。末春经始,首冬毕功。皇宋大中祥符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记。
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公元一○一○年,六十五岁。
正月三日,真宗遣使到升州传宣抚问,上表谢之。
本集卷十升州谢传宣抚问表:今月三日,入内内侍高班陈文懿到州传宣,赐臣御札札子,抚问臣疾患。
按,此表在甘露贺表后,而甘露贺表明上于十二月八日后,故「今月三日」不当为十二月三日明矣。此表又在谢加工部尚书再任表前,据长编卷八○,咏再任乃三年二月事,故「今月」当为正二月,秩满,升州民愿借留,授工部尚书,令再任,赐诏奖之。上表谢之。
韩碑:三年春,秩满,升民请留,迁工部尚书再任。
按,宋状、钱铭所载略同。
长编卷七三大中祥符三年二月癸巳:升州民以知州张咏秩满,愿借留,即授工部尚书,令再任,仍赐诏奖焉。
本集卷十谢加工部尚书再任表:今月日,入内内侍高品杨保政赍到官告一通、勑牒一道,蒙恩特授臣工部尚书,散官、勋封、食实封赐如故,仍放朝谢,兼奉勑,量留一任。三月,真宗遣入内内侍高品赵履信到升州传宣抚问,上表谢之。
按,此据本集卷十升州又谢传宣抚问表。表首言「三月」,又云「未期报政,忽复迁官,信使纔回,中贵又至」,故当在大中祥符三年二月迁工部尚书后之三月矣。进文字百篇。
本集卷十进文字表:因接内侍高品赵履信言话,履信谓臣曰:「多见朝臣言尚书文章高古,理道深远。圣君好文,何不写录一本进呈」者。臣曾着声赋一篇,妄纪皇王治乱之本,拟富民侯传赞一篇,讥汉武不尽富民之术;詹何对楚王疏一篇,似近治身之要;过此片善,偶得一鳞,歌诗短章,稍免尘杂,共写录成百篇,昧死附进。
按,声赋见本集卷一,传赞与疏见本集卷六。考本集十二卷,除卷十二语录外,共诗文二百二十二篇。此次所进文字达百篇,约占一半矣。
真宗见百篇文字后,下诏书奖谕。上状谢之。
译考据:此事据本集卷十《谢加阶封表》,时间据《长编》卷七 ○及《宋史》卷七《真宗二》。《韩碑》说:“东封时,恩准转任尚书左丞。”《钱铭》和《宋史》本传记载相同。但《宋状》说:“改任尚书右丞。”然而《谢加阶封表》却没有说转官。考察《长编》卷七 ○和《宋史》卷七《真宗二》,宰相王旦以下都加官,张咏不应只加阶封,所以升任尚书左丞应当确有其事。至于《宋状》所说,或许是刊刻错误?《皇朝文鉴》卷一三六所录《宋状》就写作“尚书左丞”。大中祥符二年,已酉,公元一 ○ ○九年,六十四岁。四月,升州发生火灾,真宗派使者前去慰问,认为张咏在升州,就可以不必忧虑。《长编》卷七一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升州发生火灾。己丑日,派入内高品郝昭信乘驿马疾驰前往调查弹劾,救济抚恤受伤者,死者由官府掩埋。另一天,皇帝对辅臣说:“升州民居贫富相连,中间夹杂着仓库。听说大火所到之处,只有富户住宅被烧尽,官仓和贫民住宅一点没有损失,这也十分奇异。”丙申日,入内供奉官郑志诚从茅山出使回来,说到达升州时,看见黄雀成群飞行,遮蔽了太阳,往往从空中坠落,又听见空中好像有水声。皇帝说:“这些都很异常,可州中为什么不把它报告上来?”于是拿出占书给王旦等看,说:“这些都是百姓劳苦的征兆。如果守臣了解百姓疾苦,能够在祸患发生前预防,就可以免除灾祸。如今张咏在那里,我就没有忧虑了。”在此以前,城中火灾很多,张咏查出有不逞之徒暗中纵火,便打断他们的腿后斩首,从此火灾就断绝了。丁酉日,派侍御史赵湘到升州设斋醮,访察百姓疾苦;遭火灾的人家全部免除屋税,又命本州丈量、划正地界,不许豪族随意侵占冒领。考据:《钱铭》《韩碑》和《东都事略》本传都记载了张咏斩杀纵火者的事情,《韩碑》还记载了真宗“无虑”的话。本集卷十一《谢传宣抚问失火及安抚人户事状》:本月十四日,入内内侍殿头郝昭信到州传达宣旨:“王智家失火,你为什么不早点救灭,致使人口受伤?应当安抚百姓。”本州经历伪号余乱之后,各种事务失去了适中的处理原则;街道狭窄,只能勉强通行车马,房屋低矮曲折,又夹杂着茅草竹木。前些日子正值春季过半,时雨稍有失常,烈火忽然飞起,狂风一同刮来,人来不及逃走,眼睛也来不及转动,一顿饭工夫之间,千家房屋全都化为灰烬。十月,真宗派内侍把御制《泰山铭赞》赐给编录《封禅记》的丁谓等人。丁谓于是援引太宗赐给苏易简的旧事,请求到三司官署召集近臣一同观览,又到崇文院朝堂给百官观看。真宗说:“朕哪里敢和先帝相比?”丁谓等人坚持请求,真宗才答应,又遍赐近臣(《长编》卷七二)。十一月,得到御制、御书《封禅铭赞记》副本的赏赐,上表谢恩。本集卷十《谢赐御制御书封禅铭赞记副本表》:进奏院递送到编录《封禅记》的丁谓等人起请御制、御书《泰山铭赞记》,抄录副本一卷,赐给臣。考据:据《长编》卷七二,遍赐《泰山铭赞》是在十月乙巳(二十四日),所以张咏上表应当在十一月。十二月,上《贺甘露表》。本集卷十《甘露贺表》:本州自十一月八日起,甘露降在钟山太平兴国寺的松树上,大大小小约有千株,经过一个月还在。同月二十二日,撰写《升州重修转运司公署记》。本集卷八《升州重修转运司公署记》:江南转运司,在开宝甲戌年取伪司会府作为官署。大中祥符己酉年春天,百姓失火又遇风势,立即烧毁千室;老屋承受火势,也化为灰烬。我既惭愧又恐惧,急忙设法修缮保全。春末开始施工,初冬完成工程。皇宋大中祥符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记。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公元一 ○一 ○年,六十五岁。正月三日,真宗派使者到升州传达宣旨慰问,张咏上表谢恩。本集卷十《升州谢传宣抚问表》:本月三日,入内内侍高班陈文懿到州传达宣旨,赐给臣御札,慰问臣的疾病。考据:此表排在《甘露贺表》之后,而《甘露贺表》明确是在十二月八日以后上呈的,所以“本月三日”显然不应是十二月三日。此表又排在《谢加工部尚书再任表》之前;据《长编》卷八 ○,张咏再任是大中祥符三年二月的事,所以“本月”应当是正月或二月。任期届满,升州百姓希望借留张咏,授任工部尚书,命其再任,并赐诏书褒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上表谢恩。《韩碑》:大中祥符三年春,任期届满,升州百姓请求挽留,升任工部尚书,继续任职。考据:《宋状》《钱铭》的记载大致相同。《长编》卷七三大中祥符三年二月癸巳:升州百姓因为知州张咏任期届满,希望借留他,于是授任工部尚书,命其继续任职,并赐诏书加以褒奖。本集卷十《谢加工部尚书再任表》:本月某日,入内内侍高品杨保政携到官告一通、敕牒一道,承蒙皇恩特授臣工部尚书,散官、勋位、封爵、食实封和赏赐照旧,仍免于上朝谢恩;又奉敕令,酌情留任一期。三月,真宗派入内内侍高品赵履信到升州传达宣旨慰问,张咏上表谢恩。考据:此事据本集卷十《升州又谢传宣抚问表》。表首说“三月”,又说“任期尚未到报政之时,忽然又升官,传信使者刚回去,宦官贵使又到了”,所以应当是在大中祥符三年二月升任工部尚书后的三月。进献文章百篇。本集卷十《进文字表》:因与入内内侍高品赵履信交谈,赵履信对臣说:“常听朝臣说,尚书的文章高古,所讲的治国之道深远。圣明的君主喜爱文章,为什么不抄录一份进呈呢?”臣曾经写过《声赋》一篇,妄自记述帝王治乱的根本;写过《拟富民侯传赞》一篇,讥刺汉武帝没有完全施行富民之术;写过《詹何对楚王疏》一篇,似乎接近修养自身的要旨。除此之外,偶尔得到一点长处,写成歌诗短章,稍稍免除尘俗杂乱之气,共抄录成一百篇,冒死附呈。考据:《声赋》见本集卷一,《传赞》和《疏》见本集卷六。考察本集十二卷,除卷十二语录外,共有诗文二百二十二篇。这次进献的文章达到一百篇,大约占了一半。真宗看过这一百篇文章后,下诏书褒奖晓谕。张咏上状谢恩。
本集卷十一谢进文字赐诏奖谕状:今月日,伏奉诏书一通,蒙恩特赐奖谕臣。五月,知升州张咏言:「当州水陆要冲,多有凶恶之辈,放火为盗,准诏刺配潭、贺州充军讫。检会旧条,累犯恶迹者,禁身奏裁。请应自来凶恶之人,犯杖罪十次,徒罪七次,或犯徒杖、作贼、违戾父母者五次,及厢界与凶恶通情搔扰侵凌人者所犯杖罪三次,及犯侵扰人至徒一次者,并许刺配登、莱、沂、密、福建路州军充军。」诏:须累犯凶恶合申奏者,及放火盗财,杖讫配一千里外牢城。
按,此载宋会要刑法四之五。
八月,给升州公用钱岁千贯。旧制五百贯,时张咏知州,故优之。
按,此载长编卷七四。
以江淮不稔,命升、洪、扬、庐州长吏各兼本路安抚使。兼江南东路安抚使,上状谢之。
韩碑:俄以江东旱,命兼升、宣等十州安抚使。
《宋史》本传:是秋,以江左旱歉,命充升、宣等十州安抚使。
按;「江淮不稔」云云,据长编卷七四、《宋史》卷七真宗二、宋会要职官四一之八三。升州谢就差江东安抚使状,见本集卷十一。
是年,见王益文,奇之,为改字舜良。
宋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卷七一先大夫述:公讳某,字捐之。年十七,以文干张公咏,张公奇之,改字公舜良。祥符八年得进士第。
同书同卷题张忠定书:先公年十七,以文见公,实见称赏,遂易字舜良,时在升州也。
按,据《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传,其父名益。据先大夫述,益死于宝元二年(一○三九),年四十六,上推二十九年,则为大中祥符三年(一○一○)。
大中符祥四年,辛亥,公元一○一一年,六十六岁。
正月,真宗奉天书发京师,西祀汾阴。
二月,祭后土地祗。大赦天下,文武官并迁秩(长编卷七五,《宋史》卷八真宗三)。上贺祀后土礼毕大赦表。
本集卷十贺祀后土礼毕大赦表:今月日,密院递到祀后土礼毕赦书一道,臣当时集军州官吏、僧道、百姓宣谕讫。
按,本集中,此表在谢除礼部尚书表后,然大赦在二月,羣臣以此迁秩在四月;观表中语,在二月祀汾阴后不久,故置于二月。
四月,真宗回至东京。羣臣用二月赦书,咸以次迁秩。进礼部尚书,上表谢之。长编卷七八大中祥符五年七月乙酉注:咏为礼书,乃四年四月也。
钱铭:祀汾阴,加礼部尚书。
本集卷十谢除礼部尚书表:蒙恩特授臣礼部尚书,加食邑三百户。
真宗遣侍御史赵湘到升州,抚问咏病,上状谢之。
本集卷十一升州谢恩抚问状:四月日,侍御史赵湘到州,奉传圣旨,抚问臣:「治郡不易,头上疮子痊否?」
按,此状在谢进文字赐诏奖谕状后。三年二、三月连续遣使至升州,咏进文字即三月使者之促。此状中,无「信使纔回,中贵又至」之类语;且连续数月,月遣一使抚问,亦觉太过。是以此状必不作于三年也。此状又在谢赐衣袄状前,所赐衣袄乃初冬衣袄,而咏于大中祥符五年八月罢任,是年不能得赐初冬衣袄也。谢赐衣袄状之后为病疮乞任使状,故谢赐衣袄状应在升州时上者。是以升州谢恩抚问状当上于四年也。
八月,得赐初冬衣袄,上状谢之。
本集卷十一谢赐衣袄状:今月日,某官至,伏奉诏书,赐臣簇四鵰儿细锦绵旋襕一领,大绫夹袜头袴一腰,并屯驻驻泊本城军员等初冬衣袄。
按,据长编卷五五咸平六年六月记事,赐初冬衣袄在八、九月间。姑系之八月。
大中祥符五年,壬子,公元一○二一年,六十七岁。
三月,真宗御崇政殿,亲试礼部合格贡举人,得进士建安徐奭而下及第者百人,同出身者二十六人,诸科及第者三百二十四人,同出身者五十二人(长编卷七七)。
咏奖拔之彭乘,为是年进士。
四月,令升州葺茅山宫观(长编卷七七)。
六月,诏:诸军故断手足以避征役及图徙便郡者,自今决讫,并隶本军下名,罪重者从重断,伤残甚者决配本乡五百里外牢城。从知升州张咏之请也。
此载长编卷七八与宋会要刑法四之五。
八月,罢知升州,以薛映代之。
钱铭:厥疾增剧,乞还京,自草奏书,求分司洛下,诏不允。
韩碑:以疡疾甚,上章求分司西京。上闵之,亟令代还。
《宋史》本传:上闻咏脑疡甚,悯之,令薛映驰驿代还。
长编卷七八大中祥符五年八月:知升州张咏头疡甚,饮食则楚痛增剧。御下急峻,宾僚少不如意者,动加诟詈。通判成悦为吏勤事,而咏性躁果,刑讼多出独断,悦尝以法规正,无所阿顺,咏不礼焉,人颇少之。咏累求分务西洛,壬寅,命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薛映代之。映告谢便坐,自言久历外任,求领近职。翌日,授枢密直学士,仍令驰驿以往。映至升州,言官有牛赋民出租,牛死,租不得蠲。上览奏矍然曰:「此岂朝廷所知耶!」遂诏诸州条上,悉蠲之。以下事,乃泳在升州时所为,年月无考,附于罢任时。
译本集卷十一《谢进文字赐诏奖谕状》:本月某日,恭敬地接受诏书一通,承蒙皇恩特意赐诏褒奖晓谕臣。五月,升州知州张咏说:“本州是水陆交通要冲,有很多凶恶之徒放火劫盗,已依照诏令刺配潭州、贺州充军。查考旧有条例,多次犯下恶行的人,拘禁起来奏请裁决。请把一向凶恶的人中,犯杖罪十次、徒罪七次,或犯徒杖罪、作贼、违逆父母五次,以及厢界之人与凶恶之徒勾结,骚扰侵凌百姓,所犯杖罪三次;还有侵扰百姓至徒罪一次的人,都允许刺配登州、莱州、沂州、密州以及福建路各州军充军。”诏令说:凡多次犯凶恶之罪、应当奏报裁决的人,以及放火盗取财物的人,杖责以后发配一千里以外的牢城。考据:此事见《宋会要·刑法》四之五。八月,赐给升州每年一千贯公用钱。旧制是五百贯,当时张咏任知州,所以特别优待。考据:此事见《长编》卷七四。因为江淮地区歉收,命升州、洪州、扬州、庐州的长吏各自兼任本路安抚使。张咏兼任江南东路安抚使,上状谢恩。《韩碑》:不久因为江东旱灾,命他兼任升州、宣州等十州安抚使。《宋史》本传:这一年秋天,因为江左旱灾歉收,命他充任升州、宣州等十州安抚使。考据:“江淮不稔”等语,据《长编》卷七四、《宋史》卷七《真宗二》和《宋会要·职官》四一之八三。《升州谢就差江东安抚使状》见本集卷十一。这一年,张咏见到王益的文章,认为很奇异,于是替他改字为舜良。宋王安石《临川先生文集》卷七一《先大夫述》:先父名益,字捐之。十七岁时,凭文章求见张公咏,张公认为他非同寻常,便改他的字为公舜良。大中祥符八年考中进士。同书同卷《题张忠定书》:先父十七岁时,凭文章拜见张公,确实得到他的称许和赏识,于是改字为舜良,当时张公正在升州。考据:据《宋史》卷三二七《王安石传》,他的父亲名益。据《先大夫述》,王益死于宝元二年(一 ○三九),享年四十六岁;向上推二十九年,则为大中祥符三年(一 ○一 ○)。大中符祥四年,辛亥,公元一 ○一一年,六十六岁。正月,真宗捧着天书离开京师,向西到汾阴祭祀。二月,祭祀后土地祇。大赦天下,文武官员都升迁品秩(《长编》卷七五,《宋史》卷八《真宗三》)。张咏上《贺祀后土礼毕大赦表》。本集卷十《贺祀后土礼毕大赦表》:本月某日,枢密院递送到祭祀后土礼毕的赦书一道,臣当时召集军州官吏、僧人、道士和百姓,已经宣读晓谕完毕。考据:本集里,此表排在《谢除礼部尚书表》之后;然而大赦在二月,群臣依此升迁品秩是在四月。看表中的话,应是在二月祭祀汾阴后不久,所以把它列在二月。四月,真宗回到东京。群臣根据二月的赦书,都依次升迁品秩。张咏升任礼部尚书,上表谢恩。《长编》卷七八大中祥符五年七月乙酉注说:张咏任礼部尚书,是大中祥符四年四月的事。《钱铭》:祭祀汾阴,加授礼部尚书。本集卷十《谢除礼部尚书表》:承蒙皇恩特授臣礼部尚书,加食邑三百户。真宗派侍御史赵湘到升州,慰问张咏的疾病,张咏上状谢恩。本集卷十一《升州谢恩抚问状》:四月某日,侍御史赵湘到州,奉传圣旨,慰问臣:“治理郡务不容易,您头上的疮痂痊愈了吗?” 考据:此状排在《谢进文字赐诏奖谕状》之后。大中祥符三年二、三月连续派使者到升州,张咏进献文章就是三月使者催促的结果。此状中没有“传信使者刚回去,宦官贵使又到来”之类的话;而且连续数月、每月派一名使者慰问,也觉得过于频繁。因此,此状一定不是大中祥符三年所作。此状又排在《谢赐衣袄状》之前,所赐衣袄是初冬衣袄;张咏在大中祥符五年八月罢任,当年不可能得到初冬衣袄。《谢赐衣袄状》之后是《为病疮乞任使状》,所以《谢赐衣袄状》应当是在升州任上所上。因此,《升州谢恩抚问状》应当是在大中祥符四年上呈。八月,得到赏赐的初冬衣袄,上状谢恩。本集卷十一《谢赐衣袄状》:本月某日,某官到来,恭敬地接受诏书,赐给臣簇四雕儿细锦绵旋襕一领、大绫夹袜头袴一腰,并赐给驻屯、驻泊本城军员等初冬衣袄。考据:据《长编》卷五五咸平六年六月的记事,赐初冬衣袄在八、九月之间。暂且系于八月。大中祥符五年,壬子年,公元1021年。六十七岁。三月,真宗亲临崇政殿,亲自考试礼部考核合格的贡举人,录取进士建安徐奭以下及第者一百人、同出身者二十六人,诸科及第者三百二十四人、同出身者五十二人(《长编》卷七七)。咏所奖拔的彭乘,是这一年的进士。四月,下令升州修葺茅山宫观(《长编》卷七七)。六月,下诏说:各军中故意砍断手脚以逃避征役、以及图谋迁往便利州郡的人,从今以后判决完毕,一律隶属于本军,列在末等;罪行严重的从重判处;伤残严重的判决后发配到本乡五百里以外的牢城。这是听从知升州张咏的请求。此事载于《长编》卷七八和《宋会要·刑法》四之五。八月,免去知升州之职,由薛映代任。钱铭说:他的疾病更加严重,请求回京,亲自起草奏书,请求分司洛下,诏令没有批准。韩碑说:因为疮病很重,上奏请求分司西京。皇上怜悯他,立即命人代替他回来。《宋史》本传说:皇上听说张咏头部的疮病很重,怜悯他,命薛映乘驿马迅速前往代替他回来。《长编》卷七八大中祥符五年八月记载:知升州张咏头部的疮病很重,饮食时疼痛加剧。他管理下属急切严厉,宾客僚属稍有不合意的,往往加以辱骂。通判成悦做事勤勉,而张咏性情急躁果断,刑狱诉讼多出于独断;成悦曾依据法规加以纠正,从不阿谀顺从,张咏因此不礼待他,人们颇为轻视张咏。张咏多次请求分掌西洛事务,壬寅日,任命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薛映代替他。薛映在便殿入内谢恩,说自己长期任职外地,请求担任京中近职。第二天,授任枢密直学士,仍命他乘驿马迅速前往。薛映到升州后,谏官说有些地方把牛的赋税摊给百姓缴纳,牛死了,租税也不能免除。皇上看了奏章,惊讶地说:“这难道是朝廷所知道的吗!”于是下诏各州逐条上报,全部免除。以下事情,都是张咏在升州任上所做,年月无从考定,附记在他罢任之时。
《东轩笔录》卷十:有范延贵者为殿直,押兵过金陵,张忠定公咏为守,因问曰:「天使沿路来,还曾见好官员否?」延贵曰:「昨过袁州萍乡县,邑宰张希颜著作者,虽不识之,知其好官员也。」忠定曰:「何以言之?」延贵曰:「自入萍乡县境,驿传桥道皆完葺,田莱垦辟,野无堕农;及至邑,则鄽肆无赌博,市易不敢谊争;夜宿邸中,闻更鼓分明,以是知其必善政也。」忠定大笑曰:「希颜固善矣,天使亦好官员也。」即日同荐于朝。希颜后为发运使,延贵亦合门祗候,皆号能吏也。
江邻几《杂志》:张咏知江宁府,僧陈牒出,公据判送司理院勘杀人贼。翌日,羣官聚厅,不晓其故。乖崖召僧至,讯云:「作僧几年?」对曰:「七年。」复讯之云:「何故额上有系头巾痕?」僧惶怖服罪。至今案牍尚在。
按,《涑水记闻》卷七载此事,不言咏任何职,且较此为详。《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载此事,注出记闻。元张光祖《言行龟鉴》卷七记此事,同于记闻,然首句云「张忠定知益州时」,当误。
宋祝穆《方舆胜览》卷十四建康府亭台:折柳亭,张忠定建,为祖饯之所。
《宋史》卷二七二曹克明传:迁供备库使,江、淮、两浙都大提举捉贼。克明使人捕贼,辄出私钱资之,以故人人尽力。视贼中趫勇者,释缚,使遗捕其党,前后获千余人。知江宁府张咏以其事闻,赐钱四十万,领平州刺史,知辰州。
十月,真宗言天尊下降,札示中外,大赦天下(长编卷七九,《宋史》卷八真宗三)。
十一月,真宗于朝元殿恭谢玉皇,奉天书行事。内外文武官并进阶、勋、爵、邑有差。授通奉大夫,加食邑五百户,上表谢之。
按,此据长编卷七九舆本集卷十谢加阶食邑表。谢表无年月,然语有「仙祖来格」云云,故当在此时。
十二月,作景灵宫。立德妃刘氏为皇后(《宋史》卷八真宗三,长编卷七九)。
按,景灵宫乃为供奉十月下降之天尊--圣祖赵玄朗而建。刘后于真宗死后,专权十年,谥章献明肃,乃北宋第一位掌权的皇后。其死后仁宗方亲政。
大中祥符六年,癸丑,公元一○二二年,六十八岁。
还京七月,因病不能朝谒。
二月,上状请知外藩。
《宋史》本传:以疾未见,恨不得面陈所蕴,乃抗论言:「近年虚国帑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皆贼臣丁谓、王钦若启上侈心之为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出知陈州。
《渑水燕谈録》卷二:忠定公后自金陵入,苦脑疽,未陛见,御史合门屡有奏,上宽其告,俾养疾。公恨不得面陈所怀,乃抗论:「近年以来,虚国家帑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皆丁谓、王钦若启上侈心之所为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不报,出知陈州。
按,《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六与《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均载此事,均注出《渑水燕谈録》。
本集卷十一病疮乞任使状:臣赋分本微,长年多疾。昨因增剧,洪恩特赐于替归。至此未廖,中旨累加于存恤。而况千官事主,古有定规,百门不朝,理合去职。臣自到双阙,已是半年,未能暂人于金门,未得一亲于凤扆,心绪若失,徊惶可知。乞降明勑,差知外藩。
按,本集卷十陈州谢到任表云「到阙七月,不赴朝参」;而比状云「半年」。咏得知陈州在三月,故此状当上于二月也。
三月十六日,差知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县)。
本集卷十辞赴陈州表:三月十六日,中使传宣安慰臣,及赐臣勑牒一道,差知陈州,仍放朝辞。
进奏院递到官告三通,赠咏父景太常卿,母谢氏追封新昌郡太夫人,妻王氏进封太原郡夫人。上表谢之。
按,此据本集卷十谢封赠表。谢表无年月,在谢加阶食邑表后,辞赴陈州表前。辞赴陈州表乃四月所上,则此表当上于五年十一月后,六年四月前。考表内有「少宽南顾之忧」云云,则知陈州之命当已下矣,是当在三月十六日后。故置于三月。
四月十四日,离开封,坐船赴陈州上任。临行上表辞之。
本集卷十陈州谢到任表:臣已于四月十六日到州署事讫。臣举家顺水,信宿到官。
本集同卷辞赴陈州表:今则见促,舟人已装行具。
十六日,到陈州署事。上表谢之。
此据本集卷十陈州谢到任表。
八月,上言上状祠部事。
宋会要职官四之二、仪制五之一○、仪制七之二三:八月,礼部尚书、知陈州张咏言:「臣官忝尚书,祠部,本部子司,每有公事,并是申状,体似未顺。今请应丞郎、尚书知外州,除都省依旧申状外,若本曹,欲止判检,令以次官状申。」从之。
译《东轩笔录》卷十记载:有个叫范延贵的人任殿直,押送军队经过金陵。当时张忠定公张咏任知州,便问他说:“天使沿路而来,还曾见到好的官员吗?”范延贵说:“昨天经过袁州萍乡县,县令张希颜是个有作为的人,虽然我不认识他,却知道他是个好官。”忠定问:“凭什么这样说?”范延贵说:“自从进入萍乡县境内,驿站、桥梁、道路都修葺完好,田地得到开垦,野外没有荒废的农田;到了县城,店铺中没有赌博,市场交易时人们不敢争吵;夜里住宿在驿馆中,听见更鼓声清楚分明,因此知道他一定施行了良好的政务。”忠定大笑说:“希颜固然是好官,天使也是好官啊。”当天就一起向朝廷推荐他们。后来希颜任发运使,延贵也任合门祗候,都被称为能干的官吏。江邻几《杂志》记载:张咏任知江宁府时,有个僧人拿着文书出门,张公根据案情判送司理院审讯,查问杀人凶犯。第二天,群官聚集在厅堂,都不知道其中缘故。乖崖召僧人来,审问说:“你做和尚几年了?”回答:“七年。”又审问他说:“为什么额头上有系头巾留下的痕迹?”僧人惊惶恐惧,认罪服法。直到今天,案卷还在。考察《涑水记闻》卷七,记载这件事时没有说张咏任什么职,而且比这里记得详细。《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也记载此事,并注明出自《记闻》。元代张光祖《言行龟鉴》卷七记载此事,与《记闻》相同,但开头说“张忠定任知益州时”,应当是错误的。宋代祝穆《方舆胜览》卷十四《建康府亭台》记载:折柳亭由张忠定修建,是饯别祖送的地方。《宋史》卷二七二《曹克明传》记载:曹克明升任供备库使,任江、淮、两浙都大提举捉贼。他派人捕贼时,常常拿出自己的钱资助他们,因此人人都尽力。他观察盗贼中勇猛敏捷的人,解开其绑缚,让他去带人捕捉同党,前后捕获一千多人。知江宁府张咏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赏赐钱四十万,授兼领平州刺史,任知辰州。十月,真宗说天尊降临,下札告示内外,大赦天下(《长编》卷七九,《宋史》卷八《真宗三》)。十一月,真宗在朝元殿恭敬地向玉皇谢恩,奉行天书仪式。内外文武官员都分别进升官阶、勋位、爵位和食邑。张咏授任通奉大夫,加食邑五百户,上表谢恩。考察:此事依据《长编》卷七九和本集卷十《谢加阶食邑表》。谢表没有年月,但其中有“仙祖来格”等话,所以应当在这个时候。十二月,修建景灵宫。立德妃刘氏为皇后(《宋史》卷八《真宗三》,《长编》卷七九)。考察:景灵宫是为供奉十月降临的天尊——圣祖赵玄朗而修建的。刘皇后在真宗死后专权十年,谥号章献明肃,是北宋第一位掌权的皇后。她死后,仁宗才亲自处理政务。大中祥符六年,癸丑年,公元1022年。六十八岁。回京七个月后,因为生病不能入朝拜见。二月,上奏请求出任外藩知州。《宋史》本传记载:因生病没有入朝觐见,遗憾不能当面陈述自己的抱负,于是激烈地上奏说:“近年来耗空国家府库,竭尽百姓的膏血,用来供奉无用的土木建筑,都是奸臣丁谓、王钦若启发皇上奢侈之心造成的。不把他们处死,就无法向天下谢罪。”奏章上了三次,出任知陈州。《渑水燕谈录》卷二记载:忠定公后来从金陵入朝,苦于脑部生疽,还没有入朝觐见,御史台和合门屡次上奏,皇上宽许他的请告,让他养病。张公遗憾不能当面陈述心中所想,于是激烈地上奏说:“近年以来,耗空国家府库,竭尽百姓的膏血,用来供奉无用的土木建筑,都是丁谓、王钦若启发皇上奢侈之心造成的。不把他们处死,就无法向天下谢罪。”奏章上了三次,没有得到答复,出任知陈州。考察:《宋朝事实类苑》卷十六和《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都记载了这件事,并都注明出自《渑水燕谈录》。本集卷十一《病疮乞任使状》说:臣的禀赋本来就很微弱,长年多病。昨天因病情加重,蒙受皇上特别恩典,准许在接替者到任后回归。到了这里病还没有痊愈,皇上的诏令又多次加以存问抚恤。况且百官侍奉君主,古代已有一定的规矩;长期不能入朝,按理应当离职。臣自从到达宫阙,已经半年,不能暂时进入金门,不能亲自拜见一次皇上,心神仿佛丧失,内心的徘徊惶惑可想而知。请求降下明确的诏令,任命臣出知外藩。考察:本集卷十《陈州谢到任表》说“到阙七月,不赴朝参”,而这篇奏状说“半年”。张咏被任命知陈州是在三月,所以这篇奏状应当是在二月上奏的。三月十六日,任命为知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县)。本集卷十《辞赴陈州表》说:三月十六日,中使传达诏令,慰问臣,并赐给臣一道诏牒,任命臣知陈州,仍准许臣不参加朝会而辞行。进奏院递送到三通官告:追赠张咏的父亲张景为太常卿,追封母亲谢氏为新昌郡太夫人,妻子王氏进封为太原郡夫人。张咏上表谢恩。考察:此事依据本集卷十《谢封赠表》。谢表没有年月,位于《谢加阶食邑表》之后、《辞赴陈州表》之前。《辞赴陈州表》是在四月上奏的,所以这篇谢表应当上于大中祥符五年十一月以后、大中祥符六年四月以前。考察表中有“稍宽南顾之忧”等话,可知知陈州的任命已经下达,应当在三月十六日以后。因此编在三月。四月十四日,离开开封,乘船前往陈州赴任。临行时上表辞谢。本集卷十《陈州谢到任表》说:臣已经在四月十六日到达州署并办理完公务。臣全家顺流而行,住了一夜便到达官署。本集同卷《辞赴陈州表》说:现在已经催促出发,船夫已经装好行李器具。十六日,到陈州官署办理公务。上表谢恩。此事依据本集卷十《陈州谢到任表》。八月,上奏陈述祠部事务。《宋会要·职官》四之二、《仪制》五之一、《仪制》七之二三记载:八月,礼部尚书、知陈州张咏说:“臣忝居尚书之职,祠部是本部所属的司局,每有公事,都要用申状申报,体制上似乎不够妥当。现在请求,凡是丞郎、尚书出知外州,除按照旧例向都省申报外,如果是本曹的事务,只需判署检核,命次官用申状申报。”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长编卷七八大中祥符五年七月乙酉:诏:「尚书、丞郎、两省给谏知州府,而本部郎中、员外郎及两省六品以下官充本路转运使副者,承前例须申报。虽职当统摄,方委于事权,而官有等差,宜明于品级。自今知制诰、观察使已上知州府处所申转运司状,并止署按检,令通判已下署衔供申。如转运使官秩在上者,不用此令。」其后,张咏以礼部尚书知陈州,凡有祠部事,皆申公状,咏因上言:「臣官忝六曹,祠部乃本行司局,而例申公状,似未合宜。望自今尚书、丞郎知州者,除申省外,其本行曹局止署按检。」从之。
按,此下原注;「张咏事,本志在六年,今并书。」又「知陈州」作「知升州」,今据宋会要改正之。
大中祥符七年,甲寅,公元一○一四年,六十九岁。
正月,真宗奉天书发京师,赴亳州太清官。
二月,真宗回至东京,飨太庙,恭谢天地,大赦天下。
三月,羣臣以次加恩。
五月,命宰相王旦为兖州景灵宫朝修使。
六月,王旦辞行,赴兖州(《宋史》卷八真宗三,长编卷八二)。
六月,罢枢密使王钦若、陈尧叟。兵部尚书寇准为枢密使、同平章事,王旦荐之也(长编卷八二,《宋史》卷八真宗三、卷二一○宰辅一)。
长编卷八四大中祥符八年四月壬戌:准之未为枢密使也,旦尝得疾,久不愈,上命肩舆入禁中,使其子雍与直省吏扶之,见于便殿,劳问数四,因曰:「卿今疾亟,万一有不讳,使朕以天下事付之谁乎?」旦谢曰:「知臣莫如君,惟明主择之。」再三问,不对。上曰:「张咏何如?」不对。又问:「马亮何如?」不对。上曰:「试以意言之。」旦强起举笏曰:「以臣之愚,莫若寇准。」上怃然有间,曰:「准性刚褊,卿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臣病困,不任久侍。」遂辞退。八月,秘书监分司西京杨亿以疾愈求入朝。命亿知汝州(长编卷八三)。九月,真宗尝观书龙图阁,得王禹偁章奏,嗟美切直,因访其后。宰相王旦、向敏中言,其子嘉言举进士及第,为江都尉,颇勤词学,而家贫母老。召对,特授大理评事。
按,此据长编卷八三,宰相名据《宋史》卷二一○宰辅一。
以下事均在陈州所为,附于此。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五引陈辅之诗话:萧楚才知溧阳县,时张乖崖作牧。一日召食,见公几案有一绝云:「独恨太平无一事,淮阳闲杀老尚书。」萧改「恨」作「幸」字。公出视藁,曰:「谁改吾诗?」左右以实对。萧曰:「与公全身。公功高位重,奸人侧目之秋;且天下一统,公独恨太平,何也?」公曰:「萧弟,一字之师也。」
按,诗见本集卷三,题为游赵氏西圜,该句作「方信承平无一事」。《青箱杂记》卷七与诗话总龟卷三一亦载此事,二书略同。《青箱杂记》云:乖崖张公咏,晚年典淮阳县,游赵氏西园,后一年捐馆,亦诗谶也。故系有关此诗之事于咏死前一年的大中祥符七年。又明刘宗周《人谱类记》卷五记警疏诞第八所载,与丛话略同。
《能改斋漫录》卷十二:乖崖公张咏,尝典陈州。漕使检点米仓,见近纳不当支者有新印。疑而诘主吏,吏答以月支官吏俸米。漕移文诘公,公批于后曰:「国家养贤,不与士卒同,付案不行。」实时遣送漕,自出衙门,坐于楼下,俟送漕使。漕使不得已,仓皇而行。
大中祥符八年,乙卯,公元一○O一五年,七十岁。
去年冬暮,杨亿在汝州有书寄咏,回答汝州杨大监书。
按,此据本集卷七。答书云「张老子今年七十矣」,故当在今年。亿寄书在「冬暮」,回书则当在年初矣。儒林公议卷上与《湘山野録》卷中亦载此事,并均引其文,然不出本集卷七所载。儒林公议云「张咏正直少合,与杨亿颇相知善」,下即引咏答亿书中语,继曰:「亿文词侈博,落笔即成,生平纂集数百卷,其劬劳至矣;然皆声韵偶丽,编组事物,鲜有及理之文。咏之书亿,其真益友之言欤!」《湘山野録》则曰:「其语直气劲,如乖崖之在目。干宝晋书称王献之尝云:『吾于文章书札,识人之形貌情性。』真所谓也。」
四月,以枢密使、同平章事寇准为武胜军节度、同平章事。准恶三司使林特奸邪,数与忿争。特方有宠,真宗不悦,谓王旦等曰:「准年高,屡更事,朕意其必能改前非,今观所为,似更胜于畴昔。」旦等曰:「准好人怀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当避,而准乃以为己任,此其所短也。非至仁之主,孰能全之!」王钦若、陈尧叟并为枢密使、同平章事(长编卷八四,《宋史》卷八真宗三)。
五月,命寇准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废内侍省黄门,其高班内品,改为前殿祗候高班内品(长编卷八四)。
真宗遣使到陈州传宣抚间咏疾病,上状谢之。
译《长编》卷七八大中祥符五年七月乙酉记载:下诏说:“尚书、丞郎、两省给谏出知州府,而本部郎中、员外郎以及两省六品以下官员充任本路转运使、副使的,按照以往惯例必须申报。虽然职务上有统辖关系,实际掌握着事务权力,但官职有等级差别,应当明确品级。从今以后,知制诰、观察使以上官员出知州府的地方向转运司申状,只需署名按检,命通判以下官员署名供申。如果转运使的官秩在其上,不采用这项命令。”后来张咏以礼部尚书出知陈州,凡有祠部事务,都提交公状,张咏于是上奏说:“臣忝居六曹长官,祠部是本行所属的司局,按照惯例却要提交公状,似乎不合适。希望从今以后,尚书、丞郎出知州者,除了向尚书省申报外,本行曹局只需署名按检。”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考察:这段以下原有注文:“张咏的事情,本志记在大中祥符六年,现在一并记载。”又说“知陈州”作“知升州”,现在根据《宋会要》改正。大中祥符七年,甲寅年,公元1014年。六十九岁。正月,真宗奉着天书离开京师,前往亳州太清宫。二月,真宗回到东京,祭祀太庙,恭敬地向天地谢恩,大赦天下。三月,群臣依次受到加恩。五月,任命宰相王旦为兖州景灵宫朝修使。六月,王旦辞行,前往兖州(《宋史》卷八《真宗三》,《长编》卷八二)。六月,罢免枢密使王钦若、陈尧叟。任命兵部尚书寇准为枢密使、同平章事,这是王旦推荐他的结果(《长编》卷八二,《宋史》卷八《真宗三》、卷二一 《宰辅一》)。《长编》卷八四大中祥符八年四月壬戌记载:寇准还没有任枢密使时,王旦曾经得病,长久不愈。皇上命人用肩舆把他抬入禁中,让他的儿子王雍和直省吏员扶着他,到便殿见皇上。皇上慰劳询问了四五次,因而说:“你现在病得很重,万一有不测,使朕把天下的事务托付给谁呢?”王旦谢恩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只有请明主选择。”皇上再三询问,他不回答。皇上说:“张咏怎么样?”他不回答。又问:“马亮怎么样?”他仍不回答。皇上说:“试着按照你的心意说说。”王旦勉强起身举笏说:“以臣的愚见,没有人比得上寇准。”皇上怅然沉默了一会儿,说:“寇准性情刚硬而偏狭,你再考虑一个次选。”王旦说:“其他人,臣不了解。臣病得困顿,不能长久侍奉。”于是辞退。八月,秘书监分司西京杨亿因病痊愈,请求入朝。任命杨亿知汝州(《长编》卷八三)。九月,真宗曾在龙图阁看书,得到王禹偁的奏章,赞叹其恳切正直,于是询问他的后人。宰相王旦、向敏中说,他的儿子王嘉言考进士及第,任江都尉,很勤奋于文学,但家贫母老。皇上召见问对,特授大理评事。考察:此事依据《长编》卷八三,宰相的姓名依据《宋史》卷二一 《宰辅一》。以下事情都是在陈州任上所做,附记于此。《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五引陈辅之《诗话》记载:萧楚才任知溧阳县时,张乖崖任州牧。一天,张公召他来吃饭,萧楚才看见张公几案上有一首绝句:“独恨太平无一事,淮阳闲杀老尚书。”萧楚才把“恨”改成了“幸”。张公出来查看诗稿,说:“谁改了我的诗?”左右把实情告诉他。萧楚才说:“这是为了保全您的性命。您的功劳高、地位重,正是奸人侧目窥伺的时候;况且天下已经统一,您却独自遗憾太平无事,这是为什么?”张公说:“萧弟,你是一字之师啊。” 考察:这首诗见于本集卷三,题为《游赵氏西圜》,该句作“方信承平无一事”。《青箱杂记》卷七和《诗话总龟》卷三一也记载了这件事,两书所记大致相同。《青箱杂记》说:乖崖张公张咏晚年主管淮阳县,游览赵氏西园,第二年去世,这首诗也是一种预兆。因此把与这首诗有关的事情编在张咏去世前一年的大中祥符七年。明代刘宗周《人谱类记》卷五《记警疏诞第八》所载,也与《丛话》大致相同。《能改斋漫录》卷十二记载:乖崖公张咏曾主管陈州。漕运使检查米仓时,看见近来入仓、按规定不应发放的米上有新印。漕运使怀疑此事,责问主管仓库的官吏,官吏回答说是按月发给官吏的俸米。漕运使发公文责问张公,张公在后面批示说:“国家养贤,不应与士卒相同,此案不予执行。”随即派人送还漕运使,自己走出衙门,坐在楼下,等候送还漕运使。漕运使不得已,只好仓皇离去。大中祥符八年,乙卯年,公元1025年。七十岁。去年冬末,杨亿在汝州写信寄给张咏,张咏作《答汝州杨大监书》回复。考察:此事依据本集卷七。回信说“张老子今年七十了”,所以应当在今年。杨亿寄信在“冬末”,回信应当在年初。《儒林公议》卷上和《湘山野录》卷中也记载了这件事,并都引用了信中的文字,但没有说明出自本集卷七。《儒林公议》说:“张咏正直,少有合意之人,与杨亿颇为相知友善。”下面就引用张咏回杨亿信中的话,接着说:“杨亿的文章辞藻宏丽博大,下笔即成,一生编纂汇集了数百卷,辛劳极多;然而都讲究声韵对偶、编排事物,很少有涉及义理的文章。张咏写信给杨亿,这难道是真正益友的言论吗!”《湘山野录》则说:“这些话直率而气势刚劲,仿佛乖崖公就在眼前。干宝《晋书》称王献之曾说:‘我对于文章书札,能够认识人的形貌和性情。’真是说的这种情形。” 四月,任命枢密使、同平章事寇准为武胜军节度、同平章事。寇准厌恶三司使林特奸邪,多次与他争吵。林特当时正受宠,真宗不高兴,对王旦等说:“寇准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我原以为他一定能够改正从前的过错;现在看他的所作所为,似乎比过去更加过分。”王旦等说:“寇准喜欢让人感受他的恩惠,又想让人畏惧他的威势,这些都是大臣应当避免的,而寇准却把它们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是他的短处。若不是仁厚至极的君主,谁能保全他呢!”王钦若、陈尧叟一同任枢密使、同平章事(《长编》卷八四,《宋史》卷八《真宗三》)。五月,任命寇准知河南府,兼管西京留守司事务。撤销内侍省黄门,其高班内品改称前殿祗候高班内品(《长编》卷八四)。真宗派使者到陈州传达诏令,慰问张咏的疾病,张咏上奏谢恩。
本集卷十一陈州谢传宣抚问状:今月,得内侍高品岑素到州传宣抚问臣:「头上疮子可杀疼痛?好自将治」者。今春已来,其候稍变。盖由癖路渐滑,头疮益深,一饭沾唇,则终朝脑痛,勺水入口,则连夜血流。直缘漏胁之痾,莫责神医之効,以至形容低劣,步履艰难。按,此状无年月,从所言病情看,当在卒年也。既曰「内侍高品」,又曰「今春已来」,则当在四、五月间。姑系之内侍高班改名时。
七月,少时同学傅霖来访。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五引《西清诗话》:张乖崖少与逸人傅霖同学。公既显达,求霖,三十年不可得。作忆霖诗云:「寄语巢由莫相笑,此生终不羡轻肥。」晚年守宛丘(即陈州),有被褐骑驴,叩门大呼曰:「语尚书,青州傅霖。」阍吏走白,公曰:「傅先生天下士,汝何人,敢呼姓名!」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童心。是岂知世间有我哉!」公曰:「何昔隐今出?」霖曰:「子将去,来报子耳!」公曰:「咏亦自知之。」霖曰:「知复何言!」后一月,公薨。
《东都事略》与《宋史》本传:初,咏与青州傅霖少同学,霖隐不仕。咏既中第,致位光显,散遣亲密,四方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咏守陈,一日,霖来谒,阍吏走白咏,咏责吏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而友,汝何人,敢姓名乎?」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耶?是岂知世间有傅霖者乎?」咏且间:「昔何隐?今何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尔。」咏曰:「咏亦自知之。」霖曰:「知复何言!」翌日而去。后一月而咏卒。
按,诗见本集卷五,题为寄傅逸人。云咏求霖三十年不可得,误。本集中,有寄傅逸人诗八首。本集卷三每忆家园乐蜀中寄傅逸人之二末注云:「淳化末,余直宥密,使人密诱傅,意勉之仕进。傅以为荐已是相污也,虚名何济。遂止。」足证张咏与傅霖有联系。至云咏卒前霖来探望,则或有之矣。
八月一日戊寅,卒于陈州理所,年七十。六日癸未,陈州上报朝廷,赠尚书左仆射。
宋状:以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齐终于理下,享年七十。呜呼,景命弗究,宗工其萎,如仁均哀,歼我何赎?邦人改祠而为讳,道路举音以过丧。真宗闻讣震嗟,追赠尚书左仆射。钱铭:至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弃馆舍于理所,享年七十。诏赠尚书左仆射。长编卷八五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陈州言,知州、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张咏卒。赠左仆射。
累阶至正奉大夫,累勋至上柱国,累爵至开国公,累食邑至三千七百户,食实封四百户。
钱铭:公累阶至正奉大夫,累勋至上柱国,累爵至开国公,累食邑三千七百户,食实封四百户,五福俱集。少多奇节,历八座之重,受二圣之知,所恨者不至三事,晚婴奇疾耳。
宋状:公阶至正奉大夫,勋上柱国,爵开国公,食封户三千七百,实户四百。真宗尝称咏才任将相,不尽其用,至是大痛惜之。
长编卷八五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上尝称咏才任将帅,以疾不尽其用。《宋史》本传:真宗尝称其材任将帅,以疾不尽其用。
宋状:惜其未极柄用,遽愆腠理,上欲以为相者数矣,天之不慭也。悲夫!韩碑:上尝称公有将相器,以疾未及用,至是大痛惜之,命优赠官。
临终上疏,请斩丁谓以谢天下。
长编卷八五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咏临终奏疏言:「不当造宫观,竭天下之财,伤生民之命。此皆贼臣丁谓诳惑陛下,乞斩谓头,置国门以谢天下,然后斩咏头,置丁氏之门以谢谓。」上亦不以为忤云。
按,此下注云:「斩丁谓事据记闻,所云临终奏疏则欧靖《圣宋掇遗》及《国老闲谈》所载也」见《涑水记闻》卷七与《国老谈苑》卷一。
或言在陈州颇营市产业,侵刻细民。
长编卷八五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咏素以介洁著称,晚年在陈州,颇营市产业,或侵刻细民,时论惜之。
译本集卷十一《陈州谢传宣抚问状》说:这个月,内侍高品岑素到州中传达诏令,慰问臣说:“头上的疮还疼得厉害吗?要好好地自行调养治疗。”今年春天以来,病情稍有变化。大概是因为疮道逐渐溃烂,头疮更加深入;一顿饭刚沾嘴唇,整天脑中就疼痛;一勺水入口,便整夜流血。实在是由于胁下旧病,不能责怪神医没有疗效,以至于形貌衰弱,行走困难。考察:这篇奏状没有年月,从所说的病情看,应当是在去世那一年。既然称“内侍高品”,又说“今年春天以来”,应当在四、五月之间。姑且编在内侍高班改名之时。七月,少年时代的同学傅霖来访。《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二五引《西清诗话》记载:张乖崖年轻时与逸人傅霖同学。张公显达以后,寻找傅霖,三十年都没有找到。他作《忆霖诗》说:“寄语巢父、许由不要笑我,这一生我终究不羡慕荣华富贵。”晚年任守宛丘(就是陈州)时,有一个穿粗布衣、骑毛驴的人敲门大声喊道:“告诉尚书,青州傅霖来了。”守门官跑进去报告,张公说:“傅先生是天下的贤士,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姓名!”傅霖笑着说:“和你分别一世了,你还保留着这样的童心。难道你不知道世间还有我吗!”张公说:“过去为什么隐居,现在为什么出来?”傅霖说:“你将要离开了,我是来告诉你的!”张公说:“张咏自己也知道。”傅霖说:“既然知道,还说什么呢!”一个月后,张公去世。《东都事略》和《宋史》本传记载:当初,张咏与青州傅霖年轻时同学,傅霖隐居不做官。张咏考中进士、地位显赫以后,遣散亲近之人,向四方寻找傅霖,三十年都没有找到。张咏任守陈州时,一天,傅霖来拜见。守门官跑去报告张咏,张咏责备守门官说:“傅先生是天下的贤士,我尚且不能和他交朋友,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姓名?”傅霖笑着说:“和你分别一世了,还是这样吗?难道你不知道世间有个傅霖吗?”张咏又问:“过去为什么隐居?现在为什么出来?”傅霖说:“你将要离开了,我只是来告诉你。”张咏说:“张咏自己也知道。”傅霖说:“既然知道,还说什么呢!”第二天便离开了。一个月后张咏去世。考察:诗见于本集卷五,题为《寄傅逸人》。说张咏寻找傅霖三十年没有找到,是错误的。本集中有《寄傅逸人》诗八首。本集卷三《每忆家园乐蜀中寄傅逸人》第二首末尾注说:“淳化末年,我任直宥密,派人秘密劝诱傅霖,想勉励他出仕。傅霖认为推荐自己就是玷污自己,虚名又有什么用,于是停止了。”这足以证明张咏与傅霖一直有联系。至于说张咏去世前傅霖来探望,或许确有此事。八月一日戊寅,在陈州官署去世,享年七十岁。六日癸未,陈州向朝廷上报,追赠尚书左仆射。宋状说: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在陈州官署安然去世,享年七十岁。唉,盛大的天命没有完成,国家的栋梁便已凋零;像仁人一样受到哀悼,杀害我的人拿什么赎罪?当地人改建祠堂来避讳他的名号,行路之人都发出哭声为他送丧。真宗听到讣告后震惊叹息,追赠尚书左仆射。钱铭说:到大中祥符八年八月一日,在陈州官署舍弃馆舍去世,享年七十岁。诏令追赠尚书左仆射。《长编》卷八五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记载:陈州报告,知州、枢密直学士、礼部尚书张咏去世。追赠左仆射。累次升迁至正奉大夫,累积勋位至上柱国,累次晋爵至开国公,累增食邑至三千七百户,实封食邑四百户。钱铭说:张公累次升迁至正奉大夫,累积勋位至上柱国,累次晋爵至开国公,食邑累计三千七百户,实封食邑四百户,五种福分都集中于一身。他年轻时就有许多奇特的节操,历任八座这样的显要职位,受到两位圣主的知遇,所遗憾的是没有达到三公之位,晚年又遭受奇异的疾病。宋状说:张公官阶至正奉大夫,勋位为上柱国,爵位为开国公,食封三千七百户,实封四百户。真宗曾称赞张咏的才能足以任将相,只是没有充分任用他,到这时非常痛惜。《长编》卷八五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记载:皇上曾称赞张咏的才能足以任将帅,只是因疾病没有充分任用他。《宋史》本传说:真宗曾称赞他的才能足以任将帅,只是因疾病没有充分任用他。宋状说:真宗惋惜他没有达到执掌大权的地位,却突然因肌理间的疾病而逝世,皇上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是上天不肯留下他。可悲啊!韩碑说:皇上曾称赞张公有将相的才器,只是因疾病未能任用,到这时非常痛惜,命令给予优厚的追赠官职。临终时上疏,请求斩杀丁谓以向天下谢罪。《长编》卷八五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记载,张咏临终奏疏说:“不应当修造宫观,耗尽天下的财力,伤害百姓的性命。这些都是奸臣丁谓欺骗迷惑陛下的结果,请求斩下丁谓的头,放置在国门上向天下谢罪;然后再斩下张咏的头,放置在丁氏门前向丁谓谢罪。”皇上也没有因此恼怒。考察:这里的注文说:“斩杀丁谓一事依据《记闻》,所谓临终奏疏,则见于欧靖《圣宋掇遗》和《国老闲谈》的记载。”见《涑水记闻》卷七和《国老谈苑》卷一。有人说,张咏在陈州时颇经营买卖产业,侵害剥削平民。《长编》卷八五大中祥符八年八月癸未记载:张咏一向以耿介清廉著称,晚年在陈州时,颇经营买卖产业,有时侵害剥削平民,当时舆论对此感到惋惜。
按,《后山谈丛》卷三载:「乖崖在陈,一日方食,进奏报至,且食且读,既而抵案恸哭,久之,哭止,复弹指骂詈久之。乃丁晋公逐莱公也。乖崖知祸必及己,乃延三大户于便坐,与之博,袖间出彩骰子,胜其一坐,乃买田宅为归计以自污。晋公闻之,亦不害也。余谓此智者为之,贤者不为也。贤者有义而已,宁避祸哉?祸岂可避耶?」《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亦载此事,注出谈丛。然宋洪迈容斋随笔卷八谈丛失实条辨此事云:「按张公以祥符六年知陈州,八年卒。后五年当天禧四年,寇公方罢相,旋坐贬,岂有所谓乖崖自污之事?」洪迈并指出谈丛误记之因:「盖前辈不家藏国史,好事者肆意饰说为美听,疑若可信,故误人纪述。」李焘湖北漕司乖崖堂记云:「旧史恨复之卞急躁竞,此盖当时奴婢小人私谤窃议,果不足信。」且极力推崇张咏。然长编载咏在陈州营市产业事。要之,咏晚年营市产业,事或有之,云为避祸,则误,洪迈辨之极是。
《容斋三笔》卷五张咏传:张忠定咏,为一代伟人,而治蜀之绩,尤为超卓。然实录所载,了不及之,但云出知益州,就加兵部郎中,入为户部,后马知节自益徙延,难其代,朝廷以咏前在蜀,寇攘之后,安集有劳,为政明肃,远民便之,故特命再任而已。国史本传略同,而增书促招安使上官正出兵一事。皆诋其知陈州营产业,且与周渭、梁鼎辈五人同传。殊失之也。史氏发潜德之幽光,为有负矣。尝自言幸生明时。
《东都事略》与《宋史》本传:少学击劔,好为大言,喜事奇节。尝谓其友人曰:「张咏幸生明时,读典坟以自律,不尔,则为何人邪?」故其言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己効,公不言己能,斯可以事君矣。」
蜀人闻其卒,罢市号恸,建大斋会,置遗像,事之如生。
韩碑:公之亡也,蜀民闻之,皆罢市号恸,得公遗像,置天庆观之仙游阁,建大斋会,事之如生,至今不懈。
《五朝名臣言行録》卷三引语录、《《永乐大典》》卷一八二二三封寄画像引宋张咏语录:讣至,蜀人罢市号恸。(僧正)希白为公设大斋会,请知府凌策谏议发开所留文字,乃公画像,衣兔褐,系绦草裹,自为赞曰;「乖则违俗,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因号乖崖公。遂画于天庆观仙游阁。又九曜堂皆画公像,府衙之东南隅又有祠堂,皆后人思公而为之。
译考察:《后山谈丛》卷三记载:“乖崖在陈州时,一天正在吃饭,进奏院的报告送到。他一边吃饭一边阅读,后来把报告摔在桌案上痛哭,哭了很久才停止,又弹指并骂了很久。原来是丁晋公驱逐寇莱公的消息。乖崖知道灾祸一定会牵连自己,于是邀请三位大户到便厅,与他们赌博,从袖中拿出彩色骰子,赢了他们全场,于是买置田宅作为退居的打算,以此玷污自己的名声。丁晋公听说后,也没有加害他。我认为这是聪明人做的事,贤人不会这样做。贤人只有义而已,难道会躲避灾祸吗?灾祸哪里能够躲避呢?”《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也记载此事,注明出自《谈丛》。然而宋代洪迈《容斋随笔》卷八《谈丛失实》一条辨析此事说:“考察张公在大中祥符六年任知陈州,大中祥符八年去世。五年以后才是天禧四年,那时寇公才被罢相,随即获罪被贬,哪里有所谓乖崖自污的事情呢?”洪迈还指出《谈丛》误记的原因:“大概前代人家中不收藏国史,好事之人任意修饰传说,以悦耳动听,似乎可信,所以误导后人的记述。”李焘《湖北漕司乖崖堂记》说:“旧史遗憾张公刚急躁竞,这大概是当时奴婢小人私下诽谤议论,果然不值得相信。” 而且极力推崇张咏。然而《长编》记载了张咏在陈州经营买卖产业的事情。总的来说,张咏晚年经营买卖产业,或许确有其事;说这是为了躲避灾祸,则是错误的,洪迈的辨析非常正确。《容斋三笔》卷五《张咏传》说:张忠定张咏,是一代伟人;而他治理蜀地的功绩,尤其卓越。然而《实录》所载,完全没有提到这些,只说他出任知益州,加授兵部郎中,入朝任户部;后来马知节从益州调往延州,朝廷难以找到替代者,于是认为张咏此前在蜀地,在盗贼劫掠之后有安抚集聚百姓的功劳,治理严明肃整,远方百姓便利于他的政令,所以特意命他再次任职而已。国史本传大致相同,只增加记载招安使上官正出兵一事。史书都诋毁他任知陈州时经营产业,并且与周渭、梁鼎等五人合传,实在大错。史官未能发掘潜藏的德行、彰显幽微的光辉,是有负于张公的。他曾经自己说,幸而生在圣明的时代。《东都事略》和《宋史》本传记载:张咏年轻时学习击剑,喜欢发表豪言壮语,喜爱做有奇特节操的事情。他曾对朋友说:“张咏幸而生在圣明的时代,能够阅读经典来约束自己;否则,我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所以他说:“侍奉君主的人,廉洁而不说贫困,勤劳而不说辛苦,忠诚而不说自己的功劳,公正而不说自己的才能,这样才可以侍奉君主。” 蜀地百姓听说他去世,停止做买卖,号哭悲恸,举行大型斋会,安置他的遗像,像侍奉活人一样侍奉他。韩碑说:张公去世后,蜀地百姓听到消息,都停止做买卖,号哭悲恸,得到张公的遗像后,安置在天庆观的仙游阁,举行大型斋会,像侍奉活人一样侍奉他,直到今天也没有停止。《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三引语录、《永乐大典》卷一八二二三《封寄画像》引宋代张咏语录说:讣告传来,蜀人停止做买卖,号哭悲恸。僧正希白为张公举行大型斋会,请知府凌策谏议打开张公留下的文字,发现是张公的画像,身穿兔褐,腰系丝带,身上裹着草,并亲自作赞说:“乖就是违背世俗,崖就是不利于万物,乖崖这个称号,姑且用来表彰他的德行。”于是称为乖崖公。随后把画像绘制在天庆观仙游阁。九曜堂也都绘有张公像,府衙东南角又有祠堂,这些都是后人思念张公而修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