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法师姓郭，是本郡沙子人。幼年便进入佛寺，渐渐养成修习的性情；长大后悟知尘世的牵累，卓然有摆脱尘俗的志向。他认为心法可以传授，于咸镐向长者求教；感叹圣道将要远去，便到五台山参礼文殊。戒珠不〔字形有误〕，智慧的火炬更加明亮；既已预示证入真寂的感应，最终又惊动王侯前来礼请。登堂的俊秀之士，都赞叹说好；清静的节操可以激励风俗，著述可以使事业成就。居室空旷如悬磬，行止也像冰一般端立；他把丛生的杂草看得如同仇敌，随心所欲地铲除，使坑洼不平之处不再成为心地的象征，而把它们夷平；日渐成为阶梯，月月通达大道，终于达到美善的境地。他想到百姓沉沦，迷失于久远的真觉，所以和缓自己的容色来亲附众人，端正自己的言辞来推行教化。和缓与端正，大概就是逐渐教化百姓的次第吧。于是，登临法师堂的人，顽固者一定改变想法，放诞者一定守持节操，盲者因此睁开眼睛，愚者有时也能成为明哲之人；哪里只是使学者超越玄理、通达空寂而已，也使忠、义、仁、孝由此产生。如今主持院务的某人，本来志向虽有孟浪之处，内心却随着昭明通达；侍奉法师如同父亲，礼敬法师如同佛，三十年间一件事也没有遗漏，实在是僧界的贤能之人、玄门的宗主。我认为他很能继承法师，看到这盛大的因缘，略微援笔相助，以保存真实的记录。在金坛宣示佛法，惭愧的是譬喻难以穷尽；在石柱上疏写文辞，希望功德能够长存不朽。时在皇宋开宝七年某月某日记。《益州重修公署记》，兼系梁周翰之文。考察图经，秦惠王派张仪、陈轸讨伐蜀国，灭掉开明氏，占卜后营建这座城，方圆七里，遵循周代制度。又分筑南、北两座小城，用来安置商贾。小城的遗迹，如今都已湮没。于是把郡命名为蜀郡。自秦至汉，百姓户数日益繁多，改郡名为益州。由汉到唐，其间治乱、增损的情况，见于各史论，这里不再说了。隋文帝封次子秀为蜀王，于是依附张仪旧城，在南、西两角增筑城墙，使城方圆达到十里。如今的官署，就是蜀王杨秀所筑城中的中央部分。唐玄宗巡幸蜀地，升为成都府。唐末政事松弛，各蛮族入境侵扰，高骈建立节度，立即把他们驱除。由于居民居住之处四面围闭，许多人患上萦肿之疾，才开始修筑罗城，方圆三十六里。【清远江元在州城前，因修筑罗城，开辟污秽之地，就是今天这个地方。】看城池大小，就足以知道四民治理得好不好。朱梁取代唐朝，远方之人得以任意行事，王建、孟知祥相继僭称伪号。干德初年，王师奉诏讨伐，朝廷再命参知政事吕余庆掌管军府事务，取得伪政权的勋府作为治所。淳化甲午年，土贼李顺占据州城，偏师一出，很快也被消灭。【这一年降府为州。】危楼倾屋，处处相望；台殿的遗址仍高高并立。官署安排不合次序，不是便利妥善的做法。至道丁酉年，我开始议论改建，计算工程量后上报请求，皇帝下令批准，仍委托使者来监督这项工程。计算材料时，在前两年讨贼开始之际，树林草莽阴暗深密，藏有许多逃亡者，便允许砍伐树木，以拓宽安康的大道；共得到竹子二十万根、椽木二万条。贼乱之后，人们多有违禁行为，皇帝宽大赦免，免除死刑改为徒刑。又让徒刑犯烧制瓦片，按日期减免刑期，大家没有告诉疲倦；一年得到瓦片四十万块。新旧材料相互配合，没有任何缺乏。拆毁超过制度且将要倒塌的房屋，所得栋梁、桁木、柱植等，一概不再向外求取。平整高耸的台殿遗址，所需捆扎地基的材料达百万之数，也全部满足。计算役夫时，征得沿岸系舟运水的役夫二千人，轮换为三班，分别承担事务。夏天早进晚出，中午才休息；冬天过辰时后开始做工，到申时才停止，这是为了保养人的体力、抵御寒暑。从夏到冬，十个月便完工。没有游手好闲的人，也没有逃亡的壮丁，正所谓不劳民力而工程告成。计算工匠时，先从民籍中选取，得到一千多人；军籍中有三百人，分为四班，约定十天轮换一次，到了期限自然前来，不再派人追呼。利用台殿的土料供给涂抹粉刷之用，并用来开挖地基，节省的功夫几乎达到一半。东面依着孟氏的文明厅设置厅廊，有一座看楼。厅后建堂。中门树立戟架，与大门相通。中部依着王氏的西楼建为后楼，楼前有堂，堂中有侧室，室前有回廊，廊南有暖厅；屏风上有黄氏【名筌】所画的双鹤、花、竹、怪石，众人都称为双鹤厅。再往南是凉厅，墙上有黄氏所画的湖滩、流水和双鹭，【那两面画壁以及鹤屏，都是从毁坏的房屋中移置来的。】因此命名为昼厅。凉厅、暖厅二厅，是为了适应寒暑。二厅东面有官厨四十间。厨房北面越过通廊，通廊北面是道院，一厅一堂。厨房和道院本来不在正位，大概是节省古廊两根础石之外多余的地方而安置的。凉厅西面有都厅，都厅在使院六十间房屋之中，是为了便于商议公事。院北有节堂，堂北有正堂，与后楼前堂构成西边的次位。节堂西面通向兵甲库，是为了显示隐秘坚固。凉厅、都厅南面排列着四个署所，同僚居住在其中。前门通向大路，后门通向厅堂，是为了便于办理事务。公库、值班室、客舍、食厅依次排列，马厩、酒库、园圃果树、疏通水流等处也都安排得当，四面周全，没有遗漏。疏朗的竹林、奇异的树木，香草和名花，到处都有，不能一一记载。东面夹着戍兵的两座营寨，南面有资军大库；大库不是新建的，附近旧有记载。改朝向西面的门为衙西门，把三座门合并为一座，削平僭伪的遗迹，合乎州郡的制度，确实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了。不损耗一文钱，不扰动一个百姓，共得到大小房屋七百四十间，【两座营寨不计在内。】这确实有利于政事。假如等到木材腐朽以后才筹划修缮，耗费官府、损害百姓，岂止要计算数百万的损失。州郡兴修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我只是想表彰他削除伪制、归于正制，使远方百姓不再迷惑，让子子孙孙不再知道越礼僭制的尺度。恭敬地想到给事中身处圣门，尊贤之士当朝，凭借高尚德行立言，考察事理，合于教化的根本，不虚饰美好，也不隐瞒丑恶；文章一旦写成，便动辄可以不朽，所以想凭借真实记录，使远方得到光耀。关于这次兴修的事迹，已经在前文叙述了。给事中、判昭文馆事、安定人梁周翰系述说：九州的险要之地，集中在庸、蜀一带，是天下最重要的地方。五方的风俗，以繁华奢侈为长，西南地区是天下各地中的第一。那里多有粗犷骄悍之人，奸豪因而产生；民俗庞杂，礼义因此受到侵蚀。朝廷精心选求良吏治理，忧虑在于远方百姓，每每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才，因而对此格外费心。有时也有人违背皇上的意旨，侵害百姓；治理事务像理丝一样反而越理越乱，澄清水流却又屡屡搅扰。

译公正处在贼兵肆虐、主将和士兵骄纵之后，收拾他们留下的污秽，用如天降甘霖般的恩泽加以洗涤；拯救受伤残害的百姓，以圣诏显示皇上的大造之恩。万物都重新获得生机，家家户户都恢复了安定的魂魄，这正是公推诚尽心，与皇上平素的志向相合。看到公府原来的治所全是伪政权留下的基址，于是削减过分宏大的规模，使它遵循各州郡的制度；不劳损百姓的力量，不耗散国家的财物，不满一年，百姓所见的情形便骤然改变。凡是处理政务的地方，以及宴饮慰劳的厅堂、僚吏休息的处所、游览赏玩之地，竹树花卉无不齐备。自韦南康骄横强悍以后，孟先主僭越悖逆以后，大家共同安于这些过失，习惯久了竟成风气。像如今所营建的这些设施，确实是用来使一切合乎正道，使轻浮之风渐渐归于敦厚，使凶狠嫉妒逐渐转为仁慈；循吏所能做到的事情，确实全都实践了。假如采访的官吏赶快把实情上报，而酬劳功绩的恩典很快下达，参与三公处理政务，辅佐大君宏大的事业，那么在安乐太平的时代，使益州更加昌盛，正是朝廷内外共同的说法。周翰向来愚钝浅陋，容貌也不值得希求；自从离开翰林，出任上馆判官，渐渐接近老年，又多有养家谋生的忧虑，思路本来就浅薄，小小的才力恐怕已经用尽。远远承受明公的关注，却很久没有写出称心的文章。明公讲述营缮的缘由，叙述周详缜密，垂示劝诫的旨意，通达而符合圣明的听察；即使只把它作为宠赐示人的文章，也足以成为留给后代的范式。因此姑且写在碑文后面，略为赞颂开创的大功。时在学士、侍郎交接任期归朝之年，撰写此文的日子，周翰谨在碑阴如此记述。景德三年记。《升州重修转运司公署记》圣人治理天下，必定划分土地来安置百姓，划定疆界来建立国家。大小政务，交给贤能之才，使风俗教化向下通达，民情向上通报；上下相互沟通并各得其所，治理之道就完备了。唐朝把天下分为十道，国家沿用唐朝旧制，在各道设置转运使来主管。难道只是掌管行台漕运的职务吗？也是代替古代诸侯行分区治理之权，要求各部执事不得擅自制定不同的法令。实在因为命令取自天子，能够显著成就政务的，只有善良之人；假如郡县官吏没有德行，奸豪任性妄为，弊病因循不改，刑罚不公，百姓有不得平反的冤屈，征敛超过制度，巡察防护不谨慎，以致毒害流布下民，这些都可以由转运使追究并裁正，逐一上报〔原文“口口”疑脱〕。有时高才之人沉埋在下级官署，治理的声誉却传遍四方；乡党的孝子悌弟，山谷中的贞洁纯正之士，也都依靠明察而得到举荐，用来符合皇上的旨意。再加以辨明疑惑，事情便焕然改变而容易遵从。这样，上面没有虚设的官职，下面没有蒙冤的人，善良之人顺遂如意，凶邪之徒失去同党；想让百姓不在道路上歌颂，想让时代不称颂雍熙，是不可能的。至于调剂多余、补足不足，有利于均输；漕运车船积聚余粮，使国家府库充实，这些是内心筹划的事情，比较之后才知道它的作用。唉！假如各道都得到合适的人才，即使四海广大、相距万里，圣明君主治理天下，也会像亲眼看见眼前的事情一样。所谓今天的转运使，兼有国家分区治理、行台监察的权力，也是公卿考察和试用官吏的地方，哪里只是三司的属官呢？就其裁处朝廷数十州事务、把尊奉君主、庇护百姓作为己任而言，这就是转运使。难道不也可以说是公卿试用官吏的地方吗？江南转运司在开宝甲戌年取伪政权的会府作为治所。大中祥符己酉年春天，百姓失火，风势助长，立即烧毁千余家；老屋承受火势，也化为灰烬。我既惭愧又恐惧，急忙设法修缮完整。又赞许两位官员临事称职，不敢因困难而畏惧，不敢以劳苦作为推辞；每户出一名工匠，工期十天轮换，春末开工，初冬完工。可喜的是百姓不觉得疲倦，官府也没有达到费用，公署住宅就建成了。至于庭院的广狭、房屋的多少，都有次序有列次，后来的人都能看见。将来房屋朽坏之后，记载它又有什么益处？如今作此记，是想让后来的君子谨慎爱惜名位器物，修治并举办公务，使不合正道的事情不能萌生，使平民受到恩惠；这样足以享有考察人才的声誉，也足以副合皇上临轩任用的嘱托，难道不是伟大的吗？这与那些因循沉默以养成虚名、安于自大的人，不能同日而语。时在皇宋大中祥符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记。《春日宴李氏林亭记》人活在世上，无论贤能还是愚昧，谁不想让身体享受显贵，让心情安适于荣誉和赏赐？这两件事是天下共同认为的美好事物，稍有不合适，儒者便会斥责它不合乎正道。李公的林亭恰好合宜。李公家族的功勋荣耀闻名于世，孝友之德光耀家庭，难道不应该崇饰楼台馆舍、疏通亭台园苑，以彰显他的荣耀吗？天衢有九条通道，我的屋宇就在其中；房屋背阴而亭子迎阳，亭林缫集芳香，所以贤者说，外在建造官署是为了劳作，内在适意是为了调养性情；不肖者却说，外在是张扬威势，内在是完全荒废。像李公这样的贤德相去很远，朝廷同僚中的杰出人物都以到这里游玩为乐，文士中的雄才都每日希望与他交往。于是季春初一日，在众士人中设宴；阳光照入林中，露气宣扬和暖之气，酒喝到兴浓、欢乐齐备，诸公作诗。九河生在席间倡议说：况且这里是大梁天子的都城，土地一亩价值千镪，房屋一所价值十金，却能安然开辟宽广庭院，陈列芳香之物〔“仵芳致”疑有讹误〕，难道不是尊重性情、珍视奇异吗？人生活在世间，经历各种劳苦和穷困，却能安然享受荣誉赏赐，难道不是德行深厚而显贵吗？自身享有世间的荣华，却有时能够放下轻视之心，安然同贤者交游，难道不是志向高远、见识深远吗？再加上能够治理万座山峰、栽种百种药物，难道不是安于仁德、践行义理吗？松竹在风中呼啸，怪石如虎般嵌立，难道不是体现节操坚贞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又哪里只是让花朵争着呈现红色、乳草交织成绿色而已呢？竹林的放纵、金谷园的奢侈，又哪里足以与这里相比？坚定这样的志节，保全这样的美好仪容，哪有继承的事业不能显赫、哪有典籍中的声名不能荣耀？我这个野夫并非谄媚，只是直率地叙述美好的德业。所有同席者的姓名列在右边。序 《送赵况进士谒见李员外序》世代享有俸禄的贵族子弟中，具有奇特节操和非凡才华的人，尤其令人称许。天水人赵况，是故右丞的幼子。他年幼时父亲便去世，成年后又贫困；如果不是正气在内心融会、真道从外界进入，怎么能不被骄奢放荡所淹没，不被孤苦困窘所压倒呢？前年我来到洛中，豪贵和贤哲之士往往称颂他的才能。试着同他交谈，开朗地看见了大丈夫的气概；观察他起草文章、探求文意，便见其语言声韵流畅通达，文采取法幽深高远，尤其能辨明舜、禹、商、周立国行道的根本，以及杨、孟、韩、柳文章中辨驳与匡正的旨意，这就近于成就了，真是值得称许啊。我又认为，士人所积蓄的道德，盘旋充盈，仿佛大地吞吐风气、高山包藏云气，怎么可以不施展出来呢？今年秋天，他果然被洛侯以贤名举荐，催促他来到京师，但诏令已经停止举行科举。唉，贵人家的子弟尚且重义而自负，如果不能在国君那里通达任用，哪里会污损自己的心肠肺腑、曲意媚上来厚待自己呢？即使梁、颖两地的贤者非常器重你，他们又有什么力量使你不必为这些琐事奔波呢？饥饿的僮仆、瘦弱的马匹，将要到齐地去；寒气刺骨，寒风侵肌，千里萧条，这次出行是为了什么呢？况且大丈夫处在天地之间，通达或困厄都不足以改变他的思想，何必因为暂时的劳苦和短暂的离别而惊动心神呢？

译启程的早晨，三十位贤俊在原野设宴欢送。昌黎韩丕作歌诗为他送行，九河张某作序称许他的行程。随后说道：齐地的李大夫，是天下的贤者；如今你将跟随他交游，来年再在帝乡相会。揣度你用心求学的道路，今后的进步会怎样呢？《送田锡、韩丕赴任序》宋皇所立的太子，是仁慈明达而且富有文才的人，功业由正道治理而发端，是太平的先声，因此广开天门，网罗英豪；直到中原和荒远边地，也不敢隐没贤才，每年向朝廷贡举的有五千人，号称秀异的有五百人。皇帝对此非常欣喜，在金殿策问，想要革除前代法令的弊端，乐于得到众多贤才。得到人才以后，便立即任用；在殿阶下脱去布衣，最初就命令他们监理州务。纵观古代贤哲君王审察贤才、进用人才的事迹，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万众欢呼歌唱，声名震动天下。九河生听到此事，感叹不已，迅速赶到京城。我性情愚钝而且习惯于不参与人事，所以竟没有及早知道登上青云之路的这些人中，谁最贤能。韩、田二位年轻人，我早已熟悉他们的操守。看他们说话，若不是仁义便不出口；回身行走，若不是仁义便不践行；文采纯正，竟争着与造化抗衡，实在令人敬畏。仰天叩首，多么值得庆贺，圣明天子所得的贤才竟然真实到这种地步！这次出行，他们治理衡、宣两千里之地，可以宣扬大帝的教化，伸展君子的志向。编户百姓中有便利施教之处，十户人家中有德高望重的长者，等到教化推行、仰慕颜回之道的人来到京城，我就来看看你们的风度怎样。仆人和马匹已经准备好，江山并不遥远；亭边柳色初黄，离别之酒泛着碧绿，尽情醉饮后便出发，不要作儿女般的诀别啊。《赠丘生别序》杰出贤能的人生在世上，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一定会同神龙、山岳、云气一起驰骋天下。如今时运和谐，天子仁圣，草木禽兽都迎来福泽，何况人呢？何况贤者呢？丘生的贤能，世间也很少见；操守淳厚，专心于文章而真诚；见到邪伪之事就像含羞受辱，极有丘轲遗留下来的风骨。问他的年龄，已经加冠而且超过弱冠；说到他的名声，则光耀震动京城。为什么还没有在金马门受到试用，却惶惶不安地奔波在旅途？烈日照耀天空，淮海相隔千里，牵挽劝留也不能使你停下，你将告别我向东而去。即使云龙之气有时才会显现神异，像王孙那样羁旅孤独，难道能不叹息惋惜吗？众位君子在隋岸惆怅设宴送行，作诗赠别；我才疏学浅，姑且写下序言引领，并续作一首赠别孤舟的诗，以抒发恳切之情。诗说：汴水浩浩荡荡，小舟停泊在水中央。它离去时茫茫无际，它归来时也茫茫无际。若同舟渡水，哪里知道古人不是同舟而共享安乐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许昌诗集序》文章的兴起，只有深得诗歌之道的人才能做到，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因为诗不沿袭事情表面的踪迹，而是斟酌事情的得失，疏通事物的道理，倡导下民的情感；直率而又委婉，隐微而又显明，一联一句都能感动、启发人心，使仁者受到劝勉，使不仁者产生畏惧；彰明是非、挽救过失，又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可以说它掌握了造化的心灵和眼目，发扬了典籍的精华。诗歌的治理作用失去正道，采诗的官职废弃，淫靡的词句和轻薄的歌唱，多半变成胡言乱语。后世作者即使想立言存教，也只因诗业已经成为无用之事，所以留心于此的人很少。有些像山中的僧人、隐逸之士，终老于沉溺吟咏，搜寻艰深、抉发奇特，偶尔得到佳句，这本来是正始时代的声音，反而只成为处士的一种技艺罢了。又有才力低下、不能起笔成篇的人，构思拙劣而困在物象之中，吟咏兴发又违背事情本身，以喜怒产生讽刺歌颂；拿这些来比较，果然是没有用的。其中尤其浅薄卑劣的，窃取他人的意旨，拿来作为自己的功劳，炫耀气势、张扬声调，丝毫没有惭愧。唉！风雅之道丧失，难道竟严重到这种地步吗？许昌的薛侯，大概是诗人中的雄杰吧。看他所崇尚的，大都以治理世道为根本；随着事物而讽谏、赞美，正意就在其中；放言直说却奇特不凡，意义在言辞之外，这可以说是才俊中的伟大人物；把当时的政事揉合起来，聚成《国风》般的诗篇，可以说是风流之极。尊重农业、轻视商业，把这种原则作为心术；如果沿着它引申发挥，难道不能贬斥邪恶、归于正道，除去烦琐、遵从简约，使君主之道有条理，使百姓的事业得到安宁吗？唐朝的德政衰落以后，薛侯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世俗议论往往自我夸耀，少有谦逊的称说，为什么不说这是君主之道的过失呢？他的诗中常有放逸的韵致流入郑声，像《吴姬》《洛歌人》等词，广泛流传于人间，已经不容易删去；可知对言辞的偏爱无从掩盖，这是蚂蚁鼻端的缺陷、白玉圭上的斑点。这种言辞上的过失，是君子所轻视的；操守履行的痕迹，难道可以不谨慎吗？薛侯的诗有一千多篇，很少能得到完整的本子。咸平癸卯年，我从成镐调任，再次任职三川。当年丰收、百姓和乐，公事清简；我有时同僚属会集，斟满酒杯酬答作诗。于是议论近代作者，各自拿出薛侯的诗集，总共只有十种本子；五言、七言诗，从二韵到一百韵，共得到四百七十篇。于是命通理太常博士王好古、太子中允乞伏矩、节度推官韦宿跟随长官参校，依照旧本的体例编成十卷，交给书商雕版印行。文字还不十分精审，篇目也颇有遗漏，但与世间流传的讹误本相比，已经很值得观览了。这一年乙巳，秋八月，枢密直学士、尚书刑部侍郎、知益州兼兵马钤辖张某作序。《送进士张及赴举序》益州距离帝乡四千里，平日里的英俊之士懒于进取，何况又处在贼乱之后，通常缺少谋生的条件，乡老的荐举和声誉也久已断绝。今年秋天，华阳县令以三名进士的情况上请；试官称颂他们的文章，乡里称道他们的品行，又赞赏他们不因路远而忘怀，心中眷恋圣明，从而彰显远方之人。既然能够使我们的君主获得治理之才，德泽自然流布无穷。近来朝廷选取《鹿鸣》诗篇来宴享贡士，这次宴会的举行，大概就是这样的意义吧？送行的官员年老而不能胜酒，也醉了又欢喜，于是作歌诗为他们送行；诸位君子以文辞学问为先声，请为我续作诗歌。碑铭 《大宋赠监门卫将军上官公神道碑铭》通晓天地之道的称为圣人，通晓人与人之间道理的称为贤人。圣贤不得逢时的情况是有的，但从未有不懂道理却能使声名光大的人。上官公是圣门中的贤者，是高阳氏的后裔、楚国大夫子兰的后代，世代都有明德，家中传承美善的行为。祖父某、父亲某，正值唐末乱世，隐匿德行而不出仕。

译公的志向气度宏大深远，行为操守修整谨慎；生长在战乱时期，却没有废弃礼乐之学。起初学习礼制，懂得三代制度的损益，技艺精通。乡人晓谕并请他出仕，公说：“唐朝的德政已经衰落，诸侯擅自发号施令，土地分裂，能够听命的臣子没有几个。何况春官失职，仕进不通过权贵宠幸的人很少。如果依循正道来立身行事，即使只是手执马鞭的士人，我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如果违背正道来侍奉别人，即使能获得满箱黄金、排列成行的四匹马，我也以拥有它们为耻。”战争没有一天停止，民力不堪重负，大梁四面交通，供给军粮的负担加倍。有一天，几位叔父说：“你不参加乡试，难道要让我们的家族就此休止吗？”于是公接受三司省的征召，担任主管仓藏的官吏。过了许多年，以清廉谨慎闻名，被选为宁州粮料使；又转任鄜州粮料使，以备军务需要。干德初年，前军攻克蜀地，又选他担任洋州粮料使。荆地长久安定，蜀川已经平定，转运江中万艘船只，积聚的物资数不胜数，便奉命留在荆地，管理财赋。当时担任这种职务的人，把侵害百姓、聚敛钱财当作己任，把买通权贵、攀附势力当作能事，奢侈浪费可比公室，气派艳丽可比贵族后裔；唯独公洒脱自守，如同古代的贞士。唉！安于卑微而以志向为乐，舍弃利益而趋向正义，难道不可以称为圣门中的贤者吗？开宝七年，公六十三岁，在荆地的驿舍患病，临终时对长子正说：“我学习和出仕超过四十年，志向却没有得到施展，这也是命运啊。你读《春秋》，懂得褒贬的旨意；日后代理政事，能够掌握为政的要领，就应当以诚实明达待人接物，这样终身不会困乏；应当以坚定的志向处理事务，这样所到之处都能成功。即使在颠沛仓促之际，也不要忘记仁德；如果能成就我的志向，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 长子哭得泣血，奉行父亲的训诫，扶送灵柩回乡。服丧期满后，他由代理资序授任殿前承旨；凭借才干能力，屡次升迁为西京作坊副使，充任剑门关使。淳化甲午年，两川盗贼兴起，蜀地城池全都溃败，贼众号称百万，直逼剑门；又有败兵和逃亡官吏提前到达，人心恐惧惊骇，几乎无处可逃。于是他告诫说：“有议论向北归逃的人斩首示众！有不听命的人肢解处死！”人人屏息，不敢抬头看他。唯独他亲自领兵出关，接连交战，接连击退敌军，贼兵的气势于是受挫，剑门关也因此坚固。凭借奇功，越级授任六宅使、劔州刺史。第二年，天子认为主将迁延不进，余贼尚未消灭，于是授予他峯州团练使、西川招安使的职务，让他取代原来的将领。他一面擒获，一面招诱，向贼人显示信用、推行仁爱；七十天后贼乱平定，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第二年秋天，巡检不施仁政，官军挑起事端，亡命之徒聚集起来，图谋成为叛乱的开端。三天之内四郡失守，五天之内两川震动，决定在第二天早晨长驱进入益州。他整顿军队，在方井迎战；战斗正激烈时军队退却，众人都变了脸色，于是他下马挥剑，抱定必死决心，鼓舞士气，战功终于完成。贼中有逃走的人，他派一名使者，终于在蛮族中将其擒获；有人还不了解此事，他便飞马传达击破贼军的意旨，遍告川峡。人人顿时安定，像脱离虎口一样；既歼灭贼兵，又安抚百姓，这就是所谓仁德和勇武同时达到。不久授任南作坊使，以奖赏军功。议论者说，剑门的防守，是坚守；方井之战，是死战。如果没有这些，岂不是会加重君主的忧虑、再次给川地百姓带来祸患吗？恩宠深厚、声誉远播，确实是有道理的。第二年替任归朝，授任东上阁门使。他在战守方面的奇功，大概是由于诚实明达、意志坚定、刚强而不忘仁德，成就了先父的教训。他功业的显著，大概是由于立身行道、光扬美名，成就了先父的志愿。《左传》不是说过：功名不在自己一身，而在子孙吗？上官氏正是这样。淳化郊祀庆恩时，公因长子的官职获赠率府副率。至道年间，又赠率府率。今上即位，加赠左监门卫将军。公娶袁氏，袁氏如今为长安郡太君，惠善淑美、慈爱仁厚，有贤母的称誉。生五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正，就是前面所说建立军功的人。第五子某，现任右班殿直，仁厚而有决断，众人都佩服他的才能。三子早逝。长女嫁给三班奉职张奭，次女未及笄便去世。成平二年八月四日，葬在开封府封丘县旧乡某原里。我曾与公的长子一同经历方井之战的忧患，因此关系亲近，熟知公的善行，所以据实直书。于是作铭说：啊，贤哲之人，心怀光明，抱守真道。志向高远而地位低下，德行没有来得及惠及百姓。一生的志愿，传给了继承他的儿子。于是凭借战功更加尊荣，成就了公的美名；又加以荣誉封赠，使家族显赫光耀。这就是所谓活着不改变操守，死后志愿得以通达的人。唉，美好啊！卷九 表 《任相州通判请求奉养双亲表》臣某说：臣听说，用俸禄奉养父母，是孝子的常道；顺从臣下的愿望，是圣明君主广大的仁爱。臣〔中谢。〕私下想到，臣出身卑微，幸逢太平，遇到陛下崇尚文治，所以臣第一次应试便取得进士名次；遇到陛下求治，所以臣第二次任职便成为登朝之官。揣量自己的身份，抚念自身，磨砺顽钝、振作衰朽，即使让我冒着白刃、经历重大艰难，也不足以报答陛下待臣的恩赐。何况河、相是大镇，与王畿相连；委以重任的人应当亲近百姓，享有美誉的人应当辅佐郡政。我仍然拳拳立誓，想请求改换官职，是因为正逢陛下以孝道治理天下的时候，而臣有不能遣送父母来奉养的过错。再想到臣十年聚精学习，全都在离乡之中；两次任远方官职，也都不能迎接父母奉养。近来因接受任命，曾经到旧宅，双亲扶持着衰弱的身体，看着臣哭泣；臣不是枯木，怎么能不伤心？臣也引用国恩来开导他们、互相慰勉，但他们终究留恋故土，不肯随臣赴任。早晚牵挂思念，心中已经纷乱。臣又听说，不能再得到的是父母，幸而能够遇到的是圣君；如果不剖露内心、陈述实情，违例请求，那么上面辜负陛下广泛平等施恩万物的仁德，下面又使微臣背负终身的悲戚。臣的家属近来隶属濮州，私下听说州城通常有酒税之职，希望陛下回转天恩，体察臣的愚诚，那么臣请求辞去升朝两官，换取监理濮州一项税务。臣并不是故意激烈，只是想说明自己危急迫切的心志。若能如此，在内可以享有承欢父母的美好，在外也能合乎施展才力的途径；不只是臣一人承受荣遇，也能使四海之内、百世之间的孝子良臣听到这种风气而倍增庆幸。至于用终身性命报答浩大的恩私、顺合百姓的常情，哪里配得上陈述出来、冒犯上天的慈爱？臣惶恐战栗，极其恳切地盼望恩准。谨奉上此表陈述请求。《任荆湖转运使蒙恩奖谕谢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