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往年在诗社中偶然成为邻友，常常珍重你高尚的风操和真实的人格。美好的名声本已期待与天地同存，孤高的性情却反而与世人没有亲近。梁园醉中分别，繁花映得双眼灼热；从楚地寺院秋日归来，仙鹤伴随身旁。从此幽深的怀抱再也无法诉说，只剩五湖的烟月和二京的尘土。拜访他人未能遇见 旧日的小路被莓苔遮合，只有儿童独自关着门。我踏着霜走回远处的客店，清凉的月光照着空酒杯。雁声从长满蒹葭的水浦传来，风惊动了橘柚村。知音在什么地方呢？面对凝滞寂静的景象，几乎要销魂。和韵作《惜春》白昼片刻也不停留，催促春天离去，忽然间春意已经迟暮。频频需要倾饮绿蚁酒，却不忍心扫去残花。渐渐担心双鬓凋白，远离家园更令人惊心。重新眺望歌台，只见几行烟柳斜斜。酬答宗人殿院给我看的诗集 诗句写得好像上天安排，读来字字精妙。功夫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便可知道你的心意多么清雅。已经得到《诗经》风雅的正道，任凭当时的士人轻视吧。什么时候能够比较才华和作用，期望你的作品能与《二南》并列。依韵答复有人赠送的《九华山图》每每想起卧云的地方，屋檐前排列着苍翠的屏风。有时姑且极目远眺，整日坐在那里忘却形体。离开那里以后，心中只有苦闷；悬挂起图画，遗憾自己忽然从梦中醒来。几座山峰在秋色中仿佛将要复活，夜里再次听到空旷的风声。大地镇守着三吴，显得遥远；天空连接万古，青色无尽。几个人曾经得道？这样的草木也就是通灵之物。松树间的鹤悠闲地窥看丹鼎，受宠的僧人暗中诵读经文。终究必须选择此地长久居住，回头辞谢朝廷。和韵作《登朗州江亭》城上的江亭聚集着傍晚的烟霭，城根的老树浸在江边的波澜中。是谁在寂静的夜里唱完歌？独自客居的人登高凭栏，秋日的兴致反而宽舒。直下的道路通向遥远的诸国，偏东的山岭隔着半条溪水，透出寒意。渔翁似乎懂得我清吟的心意，笑着追逐江鸥，越过浅滩。答谢有人赠送四明山芭蕉叶扇 圆圆的扇子，不必再称颂齐地所产的纨扇；芭蕉叶扇精巧新奇，天下闻名。更喜爱它来自四明山，出处不同；在三伏天使用，既方便又适宜。如今已经没有酷暑侵入肌骨，哪里肯让青蝇触碰几案？借助仁慈之风来安慰百姓，哪里知道自己还不如古代的贤人。旅途中的情怀 不要因为客衣沾尘而责怪我，我想离去，最终却惭愧自己仍未了结此身。一夜的乱虫声惊起了离别的愁恨，满阶红叶使吟咏的心神悲怆。久居东周之地，知道音少；抛弃白杜以来，旧日的事业已经贫乏。还欣喜陶潜篱边的菊花，带霜开放，仍有几枝新花。寓居洛中 尘世纷扰喧杂，伴随着穷困和迷惘；我很快租下洛水西面的高斋。青树不知道游子的怨恨，夕阳悠闲地引出杜鹃的啼声。苔藓浸满旧路，来人断绝；花开满南轩，翠竹低垂。每日都笑叹诗书冷落而没有滋味，抱着琴坐在台阶下，只见草色萋萋。公务闲暇偶然作诗 世俗人情多与道义相违，偶然遇到公事清闲，便暂且停止机心。争名逐利已经从心中断绝，爱憎之情在眼中也渐渐稀少。把时文反复淘洗锤炼，使它归于正道；参究研习圣人之《易》，一直深入到精微之处。本来想借此修养自身并兼以报国，哪里知道四十九岁竟成了过错。行舟时抒发感怀 江上风帆来来往往十分频繁，渔翁们应当常常嘲笑我这一生。自己惭愧没有才能报答圣上的恩泽，已经甘愿只顾游乐而辜负青春。身体疲弱尚未恢复，徒然忘却了滋味；事情的头绪难以理清，想要寻找渡口。还想斟满酒杯祝祷天地，只愿世间不必永远做一个好人。舟行停泊在辰阳 昔日贤人辛劳，是因为忧虑官事；我自己没有才干，甚至想忘记吃饭。摇响船桨走了几程，滩势险恶；在亭中住宿一夜，雨声寒冷。群山连接着古老的洞穴，蛮地烟霭聚合；土地落在秋日的畲田之间，楚地风俗显得欢快。虽然说公务之余便可向东而下，但沿途美丽的山峰仍可卷帘观赏。游览桃源观 自从仙人离去，仙源便失去了踪迹；树木老去，楼台荒芜，也不知经过了多少番。不要为尘世中没有缘分到达这里而叹息，星坛空有名声留存。竹林边秋风劲健，使人双眼清醒；花下泉水幽香，夜里令人神魂断裂。有多少旧日寻访真人时题字的地方？我来此重新拂去上面的苔痕。舟中傍晚远望桃源山 刚看到仙山，眼睛便顿时明亮；我倚着船桨停留，因此耽误了半日行程。云雾笼罩的山中，仍未忘记寻找来路；世间哪里值得争逐浮名？空寂的岩穴中，千尺老松幽暗地生长；天空宁静时，偶尔听到一声鹤鸣。更要感谢晚霞怜惜离别，满坡红影映照着高峻的山峰。幽居 落花时节，我刚刚闭门谢客，请绝江城中旧日的酒友。满屋烟霞使春日酣睡充足，一条溪流的风雨映衬着夜里孤独的灯。根据《易》中所说的象，可以闲看其中的消息；身外别无所求，也就免得叹息。多谢山岩中的僧人频频来访，想转身回去面对流水，却又徘徊不决。旅途中的情怀 儒学之术已经精研穷究很久，风尘奔波使两鬓将要衰白。知音哪里容易得到？我独自搔头，又能做什么呢？寄居客舍，正是思念亲人的地方；秋日原野，正值落叶的时候。白乐天的吟咏更加苦涩，我却笑着把它投给五陵少年。吴宫石 四面分别题作“醉石”“晒药石”“翫站台”“朝天坛”。是谁在什么年代把它移置到这里？孤零零地在空庭中，只见一块残断的顽石。竹外松间，它安静地生长、伫立；土色昏暗，苔藓染得斑斓。贪爱赏月这个名字格外美好，不要问朝天坛的愿望是否还能实现。闲时饮酒，闲时吟诗，姑且自得其乐；渐渐连魂梦也不再思念归山。旅途中抒发感怀 人世间贪恋名声，哪里算得上清闲？几次思量，几次都感到凄然。故乡道路遥远，得不到音信；寒夜的月亮来了又去，仍然一次次圆满。霜气追随着悲鸣的大雁归入楚地水泽，秋风吹动残余的烽火，向秦川飘落。不要说酒是消除忧愁的东西，还有一两篇新诗可以排遣。退居在近郊别墅 选了一处烟雾笼罩的村庄，寄身其中，掩门而居；自己拙劣的谋划，反而似乎使我懂得忘却机心。尚未进入名场，年老却将到来；乡里的书信没有寄来，春天却将归去。窗户背阴处，傍晚传来黄鸟的鸣声；竹席横在幽僻小径旁，落花纷纷飞舞。怎样才能完全体会苍苍天地的心意？只能时时拄着竹杖登上青翠的山峰。归隐嵩阳 浮世中的事情没有穷尽，何必一定要追究到底？壮年的心志已经因客居而耗尽，孤独地卧在云中，正好休息。匣中的宝剑已经完全弃置，山林中的僧人也很少往来酬答。自古以来的愁恨心绪，就留给外人去发愁吧。重视农业 奢侈争逐如果不停止，百姓就只有冤屈。谁能探究造化的根源，凿断丽华的根基？使侵夺的痛苦彻底断绝，把这些写成来彰显圣明君主的恩德。哪里还用得着反复以古人为师？做到这样，就是羲皇、轩辕时代了。喜雨 拯救旱灾的功效多么遥远啊，雨势滂沱，白天也仿佛昏暗。风雷暗中帮助雨势，草木哪里知道这种恩惠？积聚的云气消除了残留的阴影，干涸的水源涨起旧日的水痕。放声吟咏，心中十分得意；重新起身，凭靠在前轩。秋日连绵阴雨 云气触到山石便弥漫昏蒙，接连十多天看不见远方的天空。深深怀疑竹箭般的水流会掀起巨浪，也兼带着蓼花间的秋风。苔痕得到雨水滋养，越长越绿；寒意催促树叶变红。苍茫的天地不可询问，令人惆怅于汉陵以东。庭院中的竹子 挺拔秀美，确实值得珍爱；疏朗萧散，生长在长满苔藓的庭院中。小桃树无法遮蔽它，深雪也任凭它保持青翠。竹影映入池水，显得清冷；竹声敲醒了仙鹤的梦。牵引起吟咏之情，实在无法穷尽；我重新把它写在面前的屏风上。朝日莲 数量少才显得珍贵，根茎哪里与普通莲花不同？花的高低完全依赖水势，花瓣的舒展和卷曲自有天意。它已经承担了被群芳嫉妒的命运，却难以阻挡它在后来独自取胜。向着光明，终究有所等待；呈现艳色，却不争着最先开放。因为珍爱它而频频移席观赏，为求得它费尽钱财。兰荪的香气虽然浓烈，桃杏的艳丽也过于奢侈。它应当是花中的祥瑞绝品，标美的名声流传于世。必须栽种在禁苑池水之内，用来表明太平的年份。柔弱的柳树 枝条茎干为何这样柔弱，又因什么缘故种在这里？还要搭架扶持，形势实在可怜。只见它低垂下来，长久守护根部；再没有疏朗挺立、想要直上参天的姿态。离别的情意，仿佛指向千条丝线；野外的兴致，足以惊动一点轻烟。最为珍爱它柔和谦逊、像君子一样的品格；夜凉时又起身绕到栏杆旁。在曲湖种柳 曲湖一曲接着一曲，连接着平旷的荒野；想起从前因循拖延的事情，真令人叹息。看不见有水源可以开凿沟渠，却偏偏来到此地耗费功夫。青蛙聚集鸣叫，声音难以停息；莲花本来含有的香气，过去已经没有了。应当让两岸多种柳树，稍稍把春色延伸到城角。新移栽的蓼花

译蓼花丛疏落淡雅，正与老态相宜；我把它移栽在清流曲岸的西边。红色的花穗已经沾染巫陕的雨水，绿色的痕迹还带着锦江的泥土。吟兴狂放，不觉惊动幽静的白鹭；站得疲倦，疑心自己仍在旧日溪边。【杰按：上句疑似缺少一个字。】官任期满便应当离开这里，至于心绪能否再度平和，实在难以预料。卷五 绝句 秋日登美美亭 我这个野外之人所任的官职与心愿相违，更何况多年未能归去。一夜秋风吹来，唤起无边的思绪；偶然来到这里凭栏，直到斜阳西下。县斋感怀二首 前朝的官府政令似乎没有端绪，彭泽先生任职百日便归还。实在惭愧自己像崇阳九河的客人，在圣明时代却不敢自行归隐。旁人不要羡慕接受皇帝使者的荣耀，若问我凭什么报效国家，我又能怎样？常常想起故乡园林中的旧日房舍，终究应当抛下官印，亲自锄种瓜果。寄给高主簿 青霄之上，几日之间道路就已通达，何妨在江头暂且停留踪迹？还有同来而未归去的人，县斋显得寂寥，倚靠着千座山峰。与韦主簿一同祈雨 栖鸾的声誉在众人口中喧传，文章辞采精美，众人没有谁能匹敌。今天我和您一同在这里祈祷，愿万家仰望苍天，雨水充盈田畴。在新市驿与郭同年作别 在驿亭门外叙说分别之情，酒喝完了，扬鞭催马，泪水沾湿衣襟。不要惊讶我到了岔路口还要再回头，因为山河重重叠叠，故人已经稀少。早晨从鄂渚出发 五里亭东边天刚破晓，几座山峰连绵相接，倚傍着青云。回头一想，却惭愧自己奔走于公交车的差役，辜负了沧州那些野鹤般的同伴。傍晚停泊在长台 驿亭斜掩在楚城东面，我斟满浓醇的酒，劝自己不要懒于进谏。只是留恋这清明的时代，尚未能够退隐；美好的山色并不是不肯容纳我。在新秦送人向东归去 郡斋空对着古塞垣的西面，才高兴相逢，又要解开行装分别。如果你到了山东豪侠之间，我这个嵇生也懒得再写信题诗了。相州官舍 千重林木遮闭着郡楼，西山浓重的翠色也无从前往观赏。想想自古以来那些逃避名声的人，有多少能够清闲到老呢？赴荆湖任职途中作 在宫阙之下交往应酬，礼数频繁；到了任所，忧心公务，更加劳神。每逢住在山间驿站，往往通宵不眠，仿佛山中的孤云也在等待，怜悯我这孤单的身世。杭州一百五日：题写在水心亭 湖边三月百花盛开，湖上游人四处往来。不要奇怪我来到这里便又离去，只因我的心地本来就像虚空一样。夫差庙 自古以来，邪正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不相信忠良，却任用伯嚭。自古家家都有美丽善媚的女子，何必把亡国的罪过归给西施呢？经过华山，怀念白云陈先生 我本性愚拙，不肯住在山林泉石之间，偏要勉强自己凭借清流来谋求辅佐君主。今天快马加鞭奔赴劔南，回头面对华山的白云，实在惭愧。途中 人情到了最后还是看重官位荣显，见我向东归来，竟夹道相迎。免不了要被旧日溪边的高士讥笑：天真已经丧失殆尽，只换得一个浮名。经过骊山感怀时事 自古以来，仁德圣明的君主最是忧患深重，难道就应当倚仗太平时代而放纵享乐吗？皇帝出行还没有停止，歌声还没有唱完，羯胡的军队已经渡过黄河。再次任职益州，返回时留下题诗 劔门的石壁和山势一片碧绿，直冲云天；我骑着一匹马再次来到这里，鬓发已经斑白。多亏皇上的圣明照察幽远，两川没有发生祸乱，我得以平安归来。洛中 皇帝的翠色车驾西巡还没有日期，玉楼笼罩在烟雾中，参差的凤阙若隐若现。可惜三月的花朵如锦，竟使满城年轻人看得狂热。乘船而行 江边烟雾笼罩，烟草沾湿了江岸；沙滩洁白，常有一双白鹭抬头。风吹得轻柔，不知为何如此喜爱吟咏；下雨时便不时起身关上船窗。峡路上被风阻滞 嵩山的云匆匆飘过，误失了先前的约期；辅佐君主我没有才能，鬓边却已经有了白发。孤寂地停留在江滩上，风雨阻隔的夜晚，坐在猿声之中度过了很久。经过武陵溪二首 我一生苦苦喜爱山水，南国晴日下凝聚的山水景色，尽都值得携带在心中。若要问世间有谁见过我，我正乘一叶扁舟初次驶下武陵溪。武陵山下的水流回旋奔涌，追寻往事，兴致无穷。想靠近渔人询问闲适的趣味，几叶小舟一齐驶过蓼湾东面。桃源观 屋檐下映着山光，台阶下长满青苔；在人间重新遇到这样的景色，眼睛仿佛重新睁开。旧日林中的诸位朋友不要再移步来讥笑我，我已经答应让孤云作伴，筹划归去。夜坐 流水涓涓流过台阶旁的莎草，竹窗外残月清冷，所剩无多。旁人不知道我思乡的苦楚，只有我独自在南楼奏唱一曲。凭吊屈原 楚王不懂圣人的风范，即使有英才贤士，也很少能施展志向。可惜灵均才华和谋略都很好，却白白死在动乱祸患之中。苦于炎热 烈日炎炎，照耀着遥远的天空；泉水边、树荫下也没有一丝风。行人不要轻易多诉说苦热，尚且胜过东郊那位晒背的老翁。雨夜 四面屋檐下寒雨滴落，传来秋日的声响；醉后醒来，重新挑亮靠墙的灯。世事没有穷尽，身世也没有定处，使人闲暇时想起虎溪的僧人。又一首 帘幕在风雨中萧萧作响，竹院幽深；客居的孤寂心情伴着灯火吟咏。无端一夜，空阶上的雨声滴落，击破了我万里思乡的心。晓谕心意 只求报效国家，不要追求名声；谈到暗中积德，才是真有情义。楚汉分定、天下安定之后，留侯首先料到这一点，便辞去荣华。方竹 竹笋从最初的笋壳开始就方正坚硬，挺拔的节操凌霜而立，更令人怜爱。我要借此告诫世间那些邪恶谄佞的人：为什么不能像竹枝一样贤正呢？又一首 一枝枝方正挺直，青翠茂盛；林叶稀疏、红叶初现时，才看见它的内心。只怕当时厌恶圆滑谄佞，便把根扎向遥远的楚地云深处。把方竹杖寄给苏内翰 一寻长的方正竹杖，从湘地烟云中砍削而来；想寄给您，却先担忧难以得到赏识。它既能指斥奸佞，又能扶助危难，两方面都可以试用；只希望您不要把它仅仅看作一根瘦藤。柳枝词七首 玉门关外柳絮漫天飞舞，破虏营前白昼的树影浓重。难道就没有消弭战争的良策吗？怎忍心让人攀折杨柳，怨恨春风。青翠的杨柳连接着远方的戍所，烟雾浓重；静静映照着稀疏的窗棂，柳丝轻轻作响。游子久久不归，春日的梦也断了；南轩外一株杨柳上，传来黄莺啼声。杨柳远远映照着天街，近处环绕着池塘；长长的柳条无力，自然相互依偎。上阳宫女的愁绪才刚平息，又赶上东风吹来柳絮纷飞。杨柳轻柔多姿，适宜种植的地方很多；刚种下纤细的枝条，又牵引出新的枝条。却不如让它垂下树荫惠及百姓，春风一路吹送，见证隋朝的灭亡。越溪源头传来海潮声，谁在湍急的水流两岸种下千株杨柳？怎样才能辞去荣华，像范蠡一样，任凭绿柳丝和着雨水系住我的小船。帷帐倒垂、冠缨下垂，早已成为有名的风景；在水边花外，更显得清楚分明。前代贤人难道可以轻视词句吗？新谱的歌声几经变化，竟变成了郑声。吴王喜爱杨柳，把它作为游赏的伴从，年年在后苑中增添栽种。家国很快灭亡，台榭也毁坏了，只有几株临水的杨柳还在牵动于风中。和作他人的《牡丹》诗 与桃源诸人分散，遗憾不知何时才能相会；忽然想到在江城还有相见的时日。歌声环绕，醉意包围，仍然舍不得离去；有几个人能整夜起来题写诗篇呢？寄给傅逸人 当年失足落到钓鱼矶下，只因忧虑明天不能归去而苦恼。请转告巢父、许由，不要笑我；我的心并不是喜爱荣华富贵。在宫阙之下寄给傅逸人 稀疏的芦苇映着门墙，到了新秋，河鲜脍味更觉悠长。为什么轻易抛下那里来到京城？直到今天，魂梦还萦绕着寒塘。秋日寄友人 柳条被暖风吹动，正是适宜吟诗的时候；我在林下池边来回漫步。分别以后，彼此往来更加疏懒；傍晚蝉声嘹亮纷乱，令人不胜悲伤。送别王秘丞 三十年前在京城分别，今天在江外相逢，鬓发已经衰白。清谈还没有尽兴，您的行程却很急；我为您来到水边，站了很久。送别李司直 在亭下隐约看见远处的村庄，亭中的离愁又怎么说得尽呢？几声歌唱完毕，便扬帆离去；百姓和官吏互相看着，脸上都带着泪痕。送魏道士 江面上萧萧作响，树叶纷纷飘落；天台来的狂客拄着藜杖归去。不要嫌我这个俗吏殷勤相顾，我曾经也是嵩阳旧日掩门而居的人。答复刘道人 嵩阳峰下洞府中自有一片天地，我曾和浮丘公一起闭门修炼。知道您志趣高远、清闲自守而少有兼济天下之意，所以从此只好向人间低头。暮春忆念友人 暮春风中杨花零落，我酒醒起身，南轩夕阳映照一片红色。闲倚着焦尾桐琴，默默无言；故人与我相隔在海门以东。

译排遣兴致，勉励友人 人的一生有三万六千日，其中有两万日是在愁苦中度过的。只有无心于得失、任意排遣，才能消解忧愁；一旦处处存心计较，到头来就是痴人。感谢云居山人赠送草鞋 云居山客用草编成鞋，越过千山万峰，转道寄给我。昨天公务之余，我偷偷穿上它走了几步，万般心绪都想起了天台。请人绘制嵩山图 嵩阳三十六峰寒意森森，我过去想在清明时代隐遁都很困难。如今回头看事务繁多，心思已顾不上山林，怎么还能请人画成图来观看呢？鹭鹚 碧芦间风暖，鹭鹚精神健旺；烟雾时淡时浓，分隔出片片身影。上天大概嫌它觅鱼的心还不满足，所以不让它的名声和鹤同列。听到鹧鸪啼声 曾在画中见过它，也在曲调中听到过它；它的声音不是令人伤情，就是令人断魂。北方来的客人向南行，心绪还未安定，几声鹧鸪相互应和着越过前村。卷六 杂著 《詹何对楚王疏》楚王问詹何治理国家的方法，詹何回答说：“先治理自身。”楚王又追问原因，他说：“从来没有自身治理好了而国家却混乱的。”因为这些话浅近易懂，所以常被人忽略。考察古代圣明的君主，很少有不先治理自身、然后治理国家的。有人解释说：心好比君主，股肱肘腋好比臣下，皮肤肌肉好比藩屏辅佐。心中一旦发动兴起，四肢便随之行动。这只是比喻性的说法，还没有真正懂得治理的道理。唉！治理自身的道理，就像转动弹丸一样，看似容易，却又像使山回转一样困难；大概是懂得它并不难，实行它才最难。所以要治理自身，必须先治理内心；治理内心的根本，在于保持中正。每天思考它，每月实践它，年年用事实加以验证，那么万物都没有能够隐藏而不被照见的。这样，精神便会安宁，贪欲不会产生，心志安定、身体端正，无论到哪里做什么，怎么会有过失呢？由此治理国家，忠诚谦让的风气流入其中，就像百川奔向大海，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仁政施行开来，就像应时而降的雨水布满天空，没有什么能够止息。依靠这个原则选拔贤才，就把淳厚正直的人放在前面；依靠这个原则授予官职，就不会滥授官位；依靠这个原则治理百姓，根本端正，教化均平；依靠这个原则治理军队，谋略和勇猛相互成就。奇妙啊！思虑正直，判断明断，谨慎而坚定，天下治理安定，君主端正冠冕，号称太平，中正之道在自身上实现，大概就接近这个境界了吧。这样一来，淫靡的音乐和邪僻的目光便会断然不能进入，进谗言、惑乱人心的小人会惊惧屏息而没有空暇，哪里还能干预政事来扰乱国家呢？尧、舜、禹、汤掌握了治理自身的要领，所以聪明才智彰显，国家也因此得到教化。辛、癸、幽、厉失去了治理自身的要领，所以邪僻之事进入，国政因此混乱。唉！自身治理好了而教化还没有达到尧舜境界的情况是有的；却从没有自身不治理而国家能够没有危险的。于是我根据詹何的话写成这篇疏，彰明记载治理的要领，从修身推及治国，借此供掌权的君主鉴戒。拟作《富民侯传赞》并序 汉武帝晚年，把丞相封为富民侯。“富民”是国家的根本，“侯爵”是用来劝勉功劳的。这样推究引导，难道是要重新恢复古代帝王的功业吗？唉！淳朴的本性没有消散时，百姓的命运取决于上天；风俗教化已经开通以后，百姓的命运取决于贤人。贤人不可轻慢，轻慢贤人的就不是贤君，先王以仁爱孝道来辨别这一点。百姓不可扰乱，扰乱百姓就会产生弊病，先王用简约节俭来治理他们。自从夏桀建造瑶台，百姓才知道劳苦；秦朝改变井田制，百姓才知道弊害。所谓在上者放纵自己的欲望，在下者便失去束缚。四方之民强健奔走，离开劳苦而寻求安逸；各种道路纷纷开凿，雕饰虚伪使淳朴散失，这就是衰落的周朝百姓，实在可悲啊！一次劳作，百倍征取；头发斑白的人不得休息，年幼的人就被驱赶奔走，劳苦力竭之后，饥饿寒冷又接踵而来。流动的民众和奸邪之人侵夺我们的利益，不贤之人盗取我们的粮食，什么时候稍稍得到过救助呢？只不过让他们日复一日地来攻取罢了。所以即使每天调理德政，穷兵黩武也只是私欲，末流道路喧闹，而国家根本反受其害，正是由此造成的啊！如果没有大圣大智之人，还有谁能拯救他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汉朝消除了秦朝的弊害，七十年间武功威势和文治经术逐渐遍及四海。凭借高祖的仁德、文帝的节俭，尚且不能把百姓推进长寿安乐之乡，功业也没有达到三代；到了武皇帝，事情趋于威猛而极尽奢侈，四十年间民力凋敝了一半，于是赶快下达富民诏令，尊称富民侯为上公，忧劳诚心也算到了极点吧。然而他只知道百姓富裕以后国家才会昌盛，却不知道国家政治端正以后百姓才能得到治理。唉！不能学习三代养育百姓的方法，却去经营末流的权术，实在可悲。这也像要阻止奔流的船，即使用上一万根篙，也不如一条五尺长的缆绳重要；医治已经困弊的百姓，即使使用百般方法，也不如端正根本的仁政重要。唉！末流的道路没有堵塞，国家的根本没有端正，却想使百姓富裕、国家昌盛，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汉朝兼用王道和霸道，史书或许对它评价过高了。我喜爱汉武帝有使百姓富裕的志向，也赞许臣下荣获“富民”的称号；又愤恨他们不能开通根本之道，因此附在史官的记载之后作赞来纠正这一点。赞曰：五帝之后的时代，政事简约，百姓安静。夏、商、周三代的时代，政事正当，百姓得到治理。所以贫富这样的名称，很少有人提及。三代末期，四方之民扰乱伦常，各种途径争相求新；愚昧的饥民没有办法获得安居生存，于是使怀抱仁义和才智的人，容易在其中谋求功业。像武皇帝任命富民侯，结果又能怎样呢！又能怎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耨斧赞》并序 乡里人把斪斸称作耨斧，我看了以后认为这个名称很有道理，说：锄头是用来除去恶草的，斧头是用来发挥作用的；力量怯弱、心志懒怠的人，不要拿着这个柄，否则恶草就会扰乱我们的禾苗，使我们的族人挨饿。所以圣人教化人，确实是有用心的！责问并诛除暴虐傲慢之徒，这就接近仁政了。因此尧剪除四凶，像割断蓬蒿的嫩芽；周公铲除管叔、蔡叔，像断绝藜莠的根。唉！既然已经竭尽它的力量，又称扬它的作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作赞说：大田里禾苗茂盛，耨斧铲削有力。蓬草如贼，莠草如奸，我的斧头就把它们全部铲除。让百姓享用玉食并不困难，关键在于把礼义放在前面。如此便能使老人白发苍苍，安享太平，吃得肚腹圆满。周庙的诗歌用来颂扬和劝勉，汉侯的歌谣用来怜悯和哀叹；该赏赐还是该诛罚，正是由此决定啊。《唐衢赞》并序 上天的规律随着惨淡与舒展而运行，人的感情发自悲哀与欢乐。惨淡与舒展中大的变化，是圣人的作为；悲哀与欢乐中深厚的情感，是贤人的内心。什么叫惨淡？天地闭塞而不能通达，万物困顿而昏暗，圣人君子没有机会在其中振作改变，所以外界的惨酷触动了内心的悲哀；仲尼哭麒麟、袁安流泪，难道不就是悲哀的征兆吗？什么叫舒展？天地循环复始，千年相会而昌盛；圣人在上面引导大道，贤人在下面施展力量，和顺之气汇聚，繁盛的声音兴起，所以《南风》的安乐、《下武》的熙穆，难道不就是欢乐的征兆吗？唐衢生在唐朝衰败之时，被困在天地之间，不能挽袖抬头有所作为，只能面对百姓，仁爱和智慧郁结于心，动不动就放声痛哭。他哭泣的时机和意义实在深远：军国之事失去礼法，他就哭；贤良之士失意，他也哭。唉！他如果不这样，就无法表现拯救世道的心愿，也可以免遭讥刺攻击的祸患。他的仁爱达到了极美的境界，大概得到了孔子哭麒麟所遗留的深意吧。我只是怜悯唐衢有志向却没有时机，前面赶不上开元遗留下来的风气，后面也见不到我大宋的太平，因此为他记载并作赞，以表彰他遗留的魂魄。赞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