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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北溪大全集北溪外集四

北溪大全集卷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4–71 段

钦定四库全书北溪大全集巻十九宋 陈淳 撰讲义【易】原画伏羲作易,根原备见于先天一图。世传是图出于邵康节,以爲得之陈希夷、穆伯长而来,而其实固已具于系辞传「易有太极」章及说卦传「天地定位」章矣。盖昔者伏羲仰观俯察,灼见夫隂阳二气错综流行,生生而不穷,于是作书以配之,而名之曰易,取其有交易、变易之义。今按系辞传攷之,所谓太极云者,象数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称,形器已具而其理无朕之目,盖兆于万古无极之前,而贯乎万古无极之后,立于天地万物之表,而行乎天地万物之中也。自其始之动而生阳,静而生隂也。以隂阳有奇耦之数,故画一奇以象阳,画一耦以象隂,而爲一画者二,是谓太极生两仪。其位则阳先而隂后,其数则阳一而隂二。于两仪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二画者四,是谓两仪生四象。太阳位乎一,而含数九,以奇圆一而围三,三各一奇参天而爲三,本体画奇通所从生,位一奇乃三,其围三而得之也。少隂位乎二,而含数八,以耦方一而围四,四合二耦两地而爲二,本体一画耦一画奇通所从生,位一奇乃一,其围四两其围三而得之也。少阳位乎三,而含数七,以本体一画奇一画耦通所从生,位一耦乃一,其围三两其围四而得之也。太隂位乎四,而含数六,以本体二画耦通所从生,位一偶乃三,其围四而得之也。于四象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三画者八,于是三才略具,而八卦之名立,是谓四象生八卦。其位则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而谓之经卦。于八卦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四画者十六,是八卦复爲太极,而复生两仪。于四画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五画者三十二,是八卦之两仪复生四象。于五画之上,又各生一奇一耦,而爲六画者六十四,则兼三才而两之,是八卦之四象复生八卦,于是六十四卦之名。立而谓之重卦,是于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上,复以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者,循序而重加之也。故始自重干,以及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八卦则爲干一之所生;次自履、兑、睽、归妹、中孚、节、损、临,八卦则爲兑二之所生;次自同人、革、离、丰、家人、既济、贲、明夷,八卦则爲离三之所生;次自无妄、随、噬嗑、震、益、屯、頥、复,八卦则爲震四之所生;次自姤、大过、鼎、恒、巽、井、蛊、升,八卦则爲巽五之所生;次自讼、困、未济、解、涣、坎、防、师,八卦则爲坎六之所生;次自遯、咸、旅、小过、渐、蹇、艮、谦,八卦则爲艮七之所生;次自否、萃、晋、豫、观、比、剥,以终于重坤,则爲坤八之所生。次第相承,条理不紊,由本而榦,由榦而枝,皆其势之所自然而不容已。特假圣人之手以画之,而非人力所能安排布置者。自八卦之立即具六十四卦,而非八卦之后旋生六十四卦也。自六十四卦之成,即是八卦,而非六十四卦之外复有八卦也。就中平分之爲两截,而按说卦对待之位相接爲圆图,则虚中者爲太极。自内而外,第一画分爲两仪,则阳仪居左,隂仪居右;第二画分爲四象,则太阳居左之前,少隂居左之后,少阳居右之前,太隂居右之后;第三画分爲八卦,则干一、兑二居左之前,离三、震四居左之后,巽五、坎六居右之前,艮七、坤八居右之后;第四画至第六画,则八卦乘八卦而六十四卦整整成列。在干一位之中,内之八干实不离乎一干而爲贞,外自干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干复居干一位之一;在兑二位之中,内之八兑实不离乎一兑而爲贞,外自干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兑复居兑二位之二;在离三位之中,内之八离实不离乎一离而爲贞,外自干一至坤八爲坤而重离复居离三位之三在震四位之中内之八震实不离乎一震而爲贞外自干一至坤八爲悔,而重震,复居震四位之四,在巽五位之中,内之八巽,实不离乎一巽而爲贞,外自干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巽,复居巽五位之五,在坎六位之中,内之八坎,实不离乎一坎而爲贞,外自干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坎,复居坎六位之六,在艮七位之中,内之八艮,实不离乎一艮而爲贞,外自干一至坤八爲悔,而重艮,复居艮七位之七,在坤八位之中,内之八坤,实不离乎一坤而爲贞,外自干一至坤八爲悔,而重坤,复居坤八位之八【缺】第一画则一隂一阳相间,第二画则二隂二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溪大全集》卷十九 宋 陈淳 撰 讲义【《易》】原画 伏羲创作《易》,其根源和原理已经完整地见于《先天一图》。世人传说这幅图出于邵康节,是从陈希夷、穆伯长那里传来的;但实际上,它早已完整具备于《系辞传》“易有太极”章和《说卦传》“天地定位”章中。过去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大地,清楚看见阴阳二气交错综合、流行不息,生生不穷,于是创作文字来配合它,命名为《易》,取其有交易、变易的意义。现在考察《系辞传》,所谓太极,是说象数尚未形成而其道理已经具备,形器已经具备而其道理还没有显现的名称;它在万古无极以前就已经显现征兆,贯通万古无极以后,建立在天地万物之外而运行于天地万物之中。它开始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由于阴阳有奇偶之数,所以画一条奇爻来象征阳,画一条偶爻来象征阴;一画有两种,这就是太极生两仪。它们的位置是阳在前、阴在后,数目则阳为一、阴为二。在两仪之上,又各自产生一条奇爻和一条偶爻,成为二画的四种,这就是两仪生四象。太阳居于一位而包含九的数目:以奇数圆的一为三的周围,三者各是一奇,参合天数而为三;本体的一画从奇爻贯通而生,位居一而奇数为三,是由其周围为三而得到的。少阴居于二位而包含八的数目:以偶数方的一为四的周围,四者合成两个偶数、象征大地而为二;本体的一画由偶爻、另一画由奇爻贯通而生,位居一而奇数为一,是把周围的四与周围的三相加而得到的。少阳居于三位而包含七的数目,由本体一画奇、一画偶贯通而生,位居一而偶数为一,是把周围的三与周围的四相加而得到的。太阴居于四位而包含六的数目,由本体两画偶爻贯通而生,位居一而偶数为三,是由周围的四而得到的。在四象之上,又各自产生一条奇爻和一条偶爻,成为三画的八种,于是三才大略具备,八卦的名称确立,这就是四象生八卦。它们的位置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称为经卦。在八卦之上,又各自产生一条奇爻和一条偶爻,成为四画的十六种,这是八卦又成为太极,再次产生两仪。在四画之上,又各自产生一条奇爻和一条偶爻,成为五画的三十二种,这是八卦的两仪再次产生四象。在五画之上,又各自产生一条奇爻和一条偶爻,成为六画的六十四种,这是兼备三才而将它们各自加倍,是八卦的四象再次产生八卦,于是有了六十四卦的名称。确立之后称为重卦,就是在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上,又依次重加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因此开始于重乾,依次为夬、大有、大壮、小畜、需、大畜、泰,这八卦是乾一所生;其次是履、兑、睽、归妹、中孚、节、损、临,这八卦是兑二所生;其次是同人、革、离、丰、家人、既济、贲、明夷,这八卦是离三所生;其次是无妄、随、噬嗑、震、益、屯、頥、复,这八卦是震四所生;其次是姤、大过、鼎、恒、巽、井、蛊、升,这八卦是巽五所生;其次是讼、困、未济、解、涣、坎、防、师,这八卦是坎六所生;其次是遯、咸、旅、小过、渐、蹇、艮、谦,这八卦是艮七所生;其次是否、萃、晋、豫、观、比、剥,最后到重坤,这些是坤八所生。次序相承,条理不乱,由根本到主干,由主干到枝条,都是形势自然发展而不可停止的结果。只是借圣人的手把它画出来,并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安排布置的。八卦一经确立,就已经同时具备六十四卦,并不是有了八卦之后才逐渐产生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一经形成,本身就是八卦,并不是六十四卦之外又另有八卦。把其中平分为两段,按照《说卦》的相对位置连接成圆图,那么中间空虚之处就是太极。从内向外,第一画分为两仪,阳仪在左,阴仪在右;第二画分为四象,太阳在左前,少阴在左后,少阳在右前,太阴在右后;第三画分为八卦,乾一、兑二在左前,离三、震四在左后,巽五、坎六在右前,艮七、坤八在右后;第四画至第六画,则是八卦乘八卦,六十四卦整齐排列。在乾一的位置中,里面的八个乾实际上都不离开一个乾而作为贞,外面从乾一到坤八作为悔,重乾又处在乾一位置的第一位;在兑二的位置中,里面的八个兑实际上都不离开一个兑而作为贞,外面从乾一到坤八作为悔,重兑又处在兑二位置的第二位;在离三的位置中,里面的八个离实际上都不离开一个离而作为贞,外面从乾一到坤八以坤为悔,重离又处在离三位置的第三位;在震四的位置中,里面的八个震实际上都不离开一个震而作为贞,外面从乾一到坤八作为悔,重震又处在震四位置的第四位;在巽五的位置中,里面的八个巽实际上都不离开一个巽而作为贞,外面从乾一到坤八作为悔,重巽又处在巽五位置的第五位;在坎六的位置中,里面的八个坎实际上都不离开一个坎而作为贞,外面从乾一到坤八作为悔,重坎又处在坎六位置的第六位;在艮七的位置中,里面的八个艮实际上都不离开一个艮而作为贞,外面从乾一到坤八作为悔,重艮又处在艮七位置的第七位;在坤八的位置中,里面的八个坤实际上都不离开一个坤而作为贞,外面从乾一到坤八作为悔,重坤又处在坤八位置的第八位【缺字】第一画是一阴一阳相间,第二画则是二阴二阳。

相间第三画,则四隂四阳相间;第四画,则八隂八阳相间;第五画,则十六隂十六阳相间;第六画,则三十二隂三十二阳相间。统而言之,则左者皆爲阳,右者皆爲隂而各有界分。故自复至干,凡百一十二阳,而又有八十隂者,阳中之隂也;自姤至坤,凡百一十二隂而又有八十阳者,隂中之阳也。迭而言之,则阳往交隂隂往交阳,而互爲其根。故阳在阳中,阳顺行;阳在隂中,则逆行;隂在隂中,隂顺行;隂在阳中,则逆行。即卦气流行之序而言之,则复居子半,以应冬至一阳之生,积而二阳临,三阳泰,四阳大壮,五阳夬,至干居午半,而爲六阳之极。阳爲隂之父,故干父又生长女,而爲姤焉。姤居午半,以应夏至一隂之生,积而二隂遯,三隂否,四隂观,五隂剥,至坤尽子半,而爲六隂之极。隂爲阳之母,故坤母又孕长男,而爲复焉。离则尽夘中,以应春分;坎则尽酉中,以应秋分。即卦一定之分而言之,则干居南,坤居北,以应天地辟阖,而辨上下之位,是谓天地定位。离居东,坎居西,以应日月出入,而列左右之门,是谓水火不相射。艮居西北,兑居东南,以应山高西北,泽倾东南,是谓山泽通气。震居东北,巽居西南,以应雷啓羣蛰,风养万物,是谓雷风相薄。无非与造化自然之易相脗合,于以教民占筮,揲蓍布卦,以断吉凶。每一卦之中,其变又各六十四,盖有变易无穷之用也。是乃所以通天下之志,定天下之业,而妙开物成务之道也。原辞伏羲之易,本无文字,始于干而终于坤,每卦惟有六画而已。盖是时太朴未散,世质民淳,凡有动作,莫识是非利害,因即隂阳逆顺消息之大分而示之,使占者于是玩焉,以决吉防,而不至于迷茫尔。是乃首辟浑沦,其爲旨,盖甚坦易明直,而非有渊微▯妙之意也。降及中古,民僞日滋,易道微矣。文王于羑里中,爲斯世患,乃取伏羲之易而衍之,既改八卦之位,以干居西北,坤居西南,退处不用之地,而任六子以爲天地用,离居南,坎居北,震居东,兑居西,巽居东南,艮居东北。所谓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是谓后天之学。又【缺】六十四卦【缺】于乾坤【缺】既济未济,若今所传【缺】

译如果相间到第三画,就是四个阴爻、四个阳爻相间;到第四画,就是八个阴爻、八个阳爻相间;到第五画,就是十六个阴爻、十六个阳爻相间;到第六画,就是三十二个阴爻、三十二个阳爻相间。总的来说,左边的都属阳,右边的都属阴,并且各自有明确的界限。所以从复卦到乾卦,共有一百一十二个阳爻,同时又有八十个阴爻,这是阳中的阴;从姤卦到坤卦,共有一百一十二个阴爻,同时又有八十个阳爻,这是阴中的阳。交替来说,就是阳爻往来与阴爻交合,阴爻往来与阳爻交合,彼此互为根本。所以阳在阳中,就顺行;阳在阴中,就逆行;阴在阴中,就顺行;阴在阳中,就逆行。若按照卦气流行的次序来说,复卦处在子位的中点,以应合冬至时一阳初生;积累到二阳就是临卦,三阳就是泰卦,四阳就是大壮卦,五阳就是夬卦,到了乾卦处在午位的中点,便是六阳达到极盛。阳是阴的父亲,所以乾父又生出长女,成为姤卦。姤卦处在午位的中点,以应合夏至时一阴初生;积累到二阴就是遯卦,三阴就是否卦,四阴就是观卦,五阴就是剥卦,到了坤卦穷尽于子位的中点,便是六阴达到极盛。阴是阳的母亲,所以坤母又孕育长男,成为复卦。离卦终于卯位的中点,以应合春分;坎卦终于酉位的中点,以应合秋分。若按照八卦固定的位置来说,乾卦在南方,坤卦在北方,以应合天地开合,并辨明上下的位置,这叫作“天地定位”。离卦在东方,坎卦在西方,以应合日月出入,并排列左右的门户,这叫作“水火不相射”。艮卦在西北,兑卦在东南,以应合山在西北高耸、泽在东南倾注,这叫作“山泽通气”。震卦在东北,巽卦在西南,以应合雷声惊醒群蛰、风气养育万物,这叫作“雷风相薄”。这些都无不是与造化自然的《易》相互吻合,用来教导百姓占筮、揲蓍布卦,以判断吉凶。每一卦之中,它的变化又各有六十四种,大概体现了变化无穷的作用。这正是用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安定天下人的事业,并巧妙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道理。原辞 伏羲的《易》本来没有文字,始于乾卦,终于坤卦,每一卦只有六画而已。那时大朴尚未分散,世道质朴、百姓淳厚,凡有行动,都不知道是非利害,于是就依据阴阳逆顺、消长的大体分别来给他们显示,使占筮的人从中玩味,用来决定吉凶,免得陷入迷茫。这就是最初开辟混沌的《易》,它的宗旨大概十分平坦、简易、明白、直截,并没有深奥玄妙的意味。到了中古,百姓的虚伪日益滋长,《易》道便衰微了。文王被囚于羑里,忧虑这一时代的祸患,于是取用伏羲的《易》加以推衍;他改变了八卦的位置,把乾卦放在西北,坤卦放在西南,退处于不用之地,而任用六子来作为天地的功用:离卦在南,坎卦在北,震卦在东,兑卦在西,巽卦在东南,艮卦在东北。所谓“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这就是所谓后天之学。又【缺】六十四卦【缺】于乾坤【缺】既济未济,如今所流传的【缺】

然已非伏羲之旧矣,周公继【缺】分别爻义,而系之爻辞,以断六爻之吉防。若初九「潜龙勿用」之类是也。随事丁寜,始爲纎悉【缺】占法【缺】加密矣。以文字始着于文王、周公,因谓之《周易》。又以简帙重大,分爲上下经两篇。上经止坎离,而下经首咸恒,条理昭晰,已如星日。迨周之衰,淫于术数,而易道复不明矣。孔子乃黜八索,而作十翼以赞之。曰「彖上传」,曰「彖下传」,所以释文王所系彖上下经爻之辞。若「大哉乾元」以下等是也。曰「象上传」,曰「象下传」,所以释伏羲卦之上下两象。若「天行健」等类,及周公所系两象六爻之辞,若「潜龙勿用,阳在下也」等类是也。曰「系辞上传」,曰「系辞下传」,所以述文王、周公所系卦爻辞之传,而通论一经之大体。上自「天尊地卑」以下,自「八卦成列」以下是也。曰「文言传」,所以申言乾坤彖象之旨,而爲诸卦之例。若「元者善之长」以下是也。曰「说卦传」,所以详其所未尽之意。若「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以下是也。曰「序卦传」,所以序其先后。若有「天地然后万物盈焉」以下是也。曰「杂卦传」,所以错杂而言之。若「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以下是也。是十篇者,亦无非推广图象卦爻之蕴,以着明羲、文、周公之法。然专以理义发明占意,使人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以求免于防咎。校之羲、文、周公之旧,虽其爲言纵横反覆,穷深极微,与初旨已大相异,而其所以爲理,则实不越乎图象卦爻之中,而非从外得;实不离乎天道人事之常,而非可以诡异过求也。自秦以来,书幸全于遗烬,道则晦而不章。卑者泥于穷象数,而穿凿附会,为灾异之流;高者溺于谈性命,而支离放荡爲虚无之归。至我朝程子盖深病焉,于是作传以明之,一扫诸儒之陋见,而专即日用事物之着,发明人心天理之实奥。旨宏纲昭然在目,视孔子所发,又加详且明焉。学者于是始知《易》爲人事切近之书,而云爲践履,可以无所往而不在是也。然《易》之起,原于象数,自象数之既形,则理又具于理数之中,而不可以本末二其观也。《易》之作,本于占筮,自占筮之既立,则理又寓于占筮之内,而不可以精粗二其用也。此正程子所谓「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者。若偏于象占而不该夫理义,则孔子之意泯一于理义,而不及乎象占,则羲、文、周公之心亦几乎息矣。此朱文公《本义》之书作,所以必表伏羲图象,冠诸篇端,以明作《易》根原之所自来,一出于天理之自然,而非【缺】爲智巧之私,又【缺】古经传次序,推原四圣所以成。【缺】而惟占法之明,随人取决,而无偏辞之滞,而天下义理爲之磨刮精明,依然涵萃于其中,本末精粗,兼该具举,近以补程传之所不足,而上以承四圣之心,所谓开物成务之大用,至是又益周备,而易道之盛,于此无余蕴矣。学者当因是书,各就四圣一贤本义稍详,果能知其因时设教所以爲心者,盖并行而不相悖,然后于易学可进,而易书之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始可与提纲张目,徧观而尽识。至所谓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者,其根原脉络归宿,皆由是,其可通乎原旨列御冦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故曰浑沦。视之不见,聴之不闻,循之不得,故曰易。此异端之说,非儒者之所宜言。自唐孔氏引之爲疏义,而后之学易者遂祖之。吁!是岂羲、文、周、孔四圣之旨哉?盖昔者圣人之作易也,本就隂阳而取名,以隂阳交错而理流行,不容以一定拘,故以易命之。其爲字从日从月,亦隂阳之谓也。而其所以爲义,则代换变易之称,即生生之谓者,不惟天地造化之爲然,而在书之爲蓍卦辞义及人事之理,莫不皆然也。今以造化而言,太极动而生阳,动极复静,静而生隂,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爲其根。子月六隂极而退于上也,而一阳复生于下焉。午月六阳极而退于上也,而一隂复生于下焉。

译然而已经不是伏羲原来的旧制了。周公继【缺】分别说明各爻的意义,并为它们系上爻辞,用来判断六爻的吉凶。像初九“潜龙勿用”这一类就是这样。随着事情逐一加以告诫,开始做得细密周详【缺】占筮的方法【缺】更加严密了。因为文字开始显著地见于文王、周公,所以称为《周易》。又因为简册篇幅重大,分为上、下经两篇。上经止于坎、离,下经以咸、恒为开头,条理清楚,已经像星辰和太阳一样明白。到了周朝衰微之时,沉溺于术数,《易》道又不明了。孔子于是废弃八索之学,作十翼来赞助、阐明《易》。一篇叫作《彖上传》,一篇叫作《彖下传》,用来解释文王所系的上下经卦爻之辞,如“大哉乾元”以下这些话就是。又有《象上传》《象下传》,用来解释伏羲卦的上下两象,如“天行健”这一类,以及周公所系的两象六爻之辞,如“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这一类。又有《系辞上传》《系辞下传》,用来阐述文王、周公所系的卦爻辞,并通论一经的大体。上篇从“天尊地卑”以下开始,又有从“八卦成列”以下的内容。又有《文言传》,用来进一步说明乾、坤彖象的宗旨,并作为各卦的范例,如“元者善之长”以下的内容就是。又有《说卦传》,用来详细说明前面没有说尽的意义,如“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以下的内容就是。又有《序卦传》,用来排列各卦的先后次序,如“有天地然后万物盈焉”以下的内容就是。又有《杂卦传》,用交错杂陈的方式来说明,如“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以下的内容就是。这十篇也无不是推广图、象、卦、爻的深意,以彰明伏羲、文王、周公的法则。然而它专门从义理上阐明占筮的意义,使人平居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辞,以求免除灾祸和过失。与伏羲、文王、周公的旧说相比,它的言论虽然纵横反复,探究深奥、穷尽精微,与最初的宗旨已经大不相同;但它所讲的道理,实际上没有超出图象、卦爻之中,并不是从外部得来的;也没有离开天道、人事的常理,并不是可以从怪异之事上过分求取的。自秦以来,这部书幸而没有毁于劫后余烬,但《易》道却隐晦而不能彰明。浅陋的人拘泥于穷究象数,穿凿附会,成为讲灾异的一流;高明的人又沉溺于谈论性命,支离放荡,归于虚无。到了我朝,程子大概深深忧患于此,于是作《传》来阐明它,扫除各位儒者的陋见,专门就日常事物的明显道理,发明人心、天理的真实奥妙。它的宗旨和纲领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比孔子所阐发的又更加详尽明白。学者到这时才知道《易》是切近于人事的书,人的言语行动和实践履行,都可以无往而不在其中。然而《易》的起源,本来在于象数;象数既已形成,义理也就具备在象数之中,不能把本末看成二物。《易》的创作,本来出于占筮;占筮既已确立,义理也就寓于占筮之内,不能把精粗看成两种作用。这正是程子所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如果偏重象数和占筮而不兼顾义理,那么孔子的意思就被泯灭;如果专讲义理而不涉及象数和占筮,那么伏羲、文王、周公的心意也几乎断绝了。这就是朱文公《本义》一书之所以一定要列出伏羲的图象,置于各篇开头,用来说明《易》的创作根源所在:它完全出于天理的自然,而不是【缺】出于个人的智巧私意;又【缺】古经传的次序,推究四位圣人所以成就《易》的原因。【缺】而只是使占筮的方法明白,让人随自己的事情作出决定,不受偏执言辞的拘碍;天下的义理因此得到磨砺而精明,依然都涵泳汇聚其中。本末、精粗兼备并举,近可以补足程《传》的不足,向上可以承接四位圣人的心意。所谓开启万物、成就事务的宏大功用,到这里又更加周全完备,《易》道的盛大,也没有剩余的蕴藏了。学者应当依据这部书,对四位圣人和一位贤人的本义分别作进一步研究;如果确实能够懂得他们因时设教、以此为心的用意,知道这些说法可以并行而不相互冲突,那么在《易》学上就可以进步。这样,便能认识《易》书广大而完备,其中有天道,也有人道,才可以提纲挈领,全面观察而完全认识。至于所谓“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它的根源、脉络和归宿全都由此而来,难道还不能贯通吗?原旨 列御寇说: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是还没有显现气;太初,是气的开始;太始,是形的开始;太素,是质的开始。气、形、质都具备却还没有彼此分离,所以叫作浑沦。看不见它,听不见它,寻循也得不到它,所以叫作“易”。这是异端的说法,不是儒者应当谈论的。自从唐代孔氏把它引来作为疏义,后来学习《易》的人便以它为宗。唉!这难道是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四位圣人的旨意吗?从前圣人创作《易》,本来就根据阴阳来取名,因为阴阳交错、义理流行,不能用固定的形式拘束,所以用“易”来命名。“易”这个字从“日”从“月”,也是阴阳的意思。它的含义,就是代替、转换、变化,也就是生生不息的意思;不只是天地造化如此,在书中蓍草、卦象、卦辞的意义以及人事的道理,也无不如此。现在就造化来说,太极运动而产生阳,运动达到极点又归于静;静而产生阴,静达到极点又归于动。一动一静,彼此互为根本。子月六阴达到极盛而退居上方,于是下方又有一阳复生;午月六阳达到极盛而退居上方,于是下方又有一阴复生。

昼阳之盛也,而隂已生于午焉。夜隂之盛也,而阳已生于子焉。其代换有如此者。二气交感,化生万物。自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复元。自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冬而复春。一辟一阖,一消一息,循环而无端,周流而不穷。其变化有如此者。即所谓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者是也。在书之所谓卦者而言,自一奇一耦而爲两仪,加倍而爲四象,又加倍而爲八卦,又加倍而爲六十四卦。阳奇交乎隂,隂耦交乎阳,互相参错,而成其代换有如此者。自干至泰,由一干而变。自履至临,由一兑而变。自同人至明夷,由一离而变。自无妄至复,由一震而变。自姤至升,由一巽而变。自讼至师,由一坎而变。自遯至谦,由一艮而变。自否至坤,由一坤而变。其变化有如此者。即所谓圣人之作易也,观变于隂阳而立卦者是也。以蓍而言,自一变所归有奇耦而爲两仪,自三变奇耦有多少而爲四象,至十八变而后卦成,则亦不外乎四十九防更互分。合往来而爲之,其代换有如此者。或得一爻而变,或得二爻而变,或得三爻而变,或得四爻而变,或得五爻而变,或得六爻而变。六十四卦能变之所之,其变化有如此者,即所谓四营而成易者是也。以辞义而言,或刚上而柔下【蛊】或柔上而刚下【咸】或内健而外顺【泰】或内柔而外刚【否】或柔进而上行【鼎】或刚自外来而爲主于内【无妄】或柔外而文刚,或刚上而文柔【贲】,其代换有如此者。卦各随时爲义不同,如泰,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之时,则其进爲亨吉;否,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则其进爲不利。而六爻于其中,又各随位取义不一。如泰之初九,羣阳始进,则拔茅茹征吉;九二以刚中爲立信任,则治泰之道得尚于中行;九三泰将极而过乎中,则以艰贞爲戒;六四泰已极而入乎隂类,则以翩翩其邻爲警;六五爲泰主,能任九二成治泰之功,则有帝乙归妹之祉;上六泰极而复否,则有城复于隍之吝。凡卦爻之例皆然,其变换有如此者,即所谓六爻之义,易以贡者是也。在人事之理而广推之,凡日用动静语黙屈伸进退大小粗精隐显等类应,一切相对待者,皆莫不各有隂阳分属。如张忠定公所谓,公事未判者属阳,巳判者属隂。二端常相因相禅而无穷,虽极千条万绪之不齐,而莫不各有当然一定之则,参错于其间,惟当与之相爲流通尔。方其成已爲仁,成物爲智,则仁主内而智主外矣。及学不厌爲智,教不倦爲仁,则又智主内而仁主外焉。方其义以爲质,礼以行之,则义主先而礼主后矣。及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则又礼主先而义主后焉。其代换有如此者,当揖逊则揖逊,当征伐则征伐,当与贤则与贤,当与子则与子。在禹稷之地则当出,在颜子之地则当处,在曽子之地则当去,在子思之地则当守,在三仁之地,当去者去,当奴者奴,当死者死。在孔子之地,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可久则久,可速则速。于乡党则当恂恂,于朝廷则当便便,与上大夫言则当訚訚,与下大夫言则当侃侃,而皆不可以一律定焉。其变化有如此者,即所谓易穷则变,变则通者是也。而总皆不离乎隂阳之所爲也。此圣人于系辞传必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高卑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所以取造化隂阳之实,与卦爻无二致也。又曰:「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隂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又所以即卦爻隂阳之旨,与天地人同一揆也。故庄周谓「易以道隂阳」,亦窥见乎此矣。然合而言之,所谓太极者,常流行通贯,皆无不在焉。在造化则隂阳二气之中各具一太极,在书则六十四卦之中,每象每爻亦各具一太极也。四十九防之中,每揲每变亦各具一太极也。在人事千条万绪之中,无小无大,又无不各具一太极也。即所谓「易有太极」及「三极之道」也。故占者于此,必各随卦爻隂阳奇偶与太极周流,以决吉凶悔吝之几,而不滞于一隅。如程子所谓「随时变易以从道」,圣人有圣人之用,贤人有贤人之用,众人有众人之用,学者有学者之用,君有君用,臣有臣用,无所不通。若拘于一则,三百八十四爻但爲三百八十四事而止也。在学者之学易,必平心以观其象而玩其辞,如筮者之筮事,每虚心以观其变而玩其占。

译白昼是阳气盛大的时候,但阴已经在午时产生;黑夜是阴气盛大的时候,但阳已经在子时产生。它们这样相互代替、转换。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从元到亨,从亨到利,从利到贞,从贞又回复到元;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从冬又回复到春。一开一合,一消一长,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周流运行没有穷尽。它的变化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就书中所说的卦而言,从一个奇爻、一个耦爻成为两仪,加倍成为四象,再加倍成为八卦,又加倍成为六十四卦。阳奇与阴耦交合,阴耦与阳奇交合,彼此交错,形成这种代替转换。从乾到泰,是由一个乾卦变化而来;从履到临,是由一个兑卦变化而来;从同人到明夷,是由一个离卦变化而来;从无妄到复,是由一个震卦变化而来;从姤到升,是由一个巽卦变化而来;从讼到师,是由一个坎卦变化而来;从遯到谦,是由一个艮卦变化而来;从否到坤,是由一个坤卦变化而来。它的变化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圣人创作《易》,观察阴阳的变化而创立卦象”。就蓍草来说,一变所得的归属,有奇、耦而成为两仪;三变所得的奇、耦又有多少而成为四象;到十八变以后卦才形成,这也不超出四十九根蓍策反复分合、往来运行而成。它们这样相互代替、转换。有时得到一爻而变化,有时得到二爻而变化,有时得到三爻而变化,有时得到四爻而变化,有时得到五爻而变化,有时得到六爻而变化。六十四卦能够变化所到达的情形,其变化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四营而成易”。就卦辞的意义来说,有时是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如蛊卦;有时是柔爻在上、刚爻在下,如咸卦;有时是内卦刚健而外卦柔顺,如泰卦;有时是内卦柔顺而外卦刚健,如否卦;有时是柔爻前进而向上,如鼎卦;有时是刚爻从外而来,成为内卦的主爻,如无妄卦;有时是柔在外而文饰刚,有时是刚在上而文饰柔,如贲卦。它们这样相互代替、转换。各卦随着时势不同而意义不同:例如泰卦处于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的时候,那么前进就是亨通吉利;否卦处于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的时候,那么前进就是不利。六爻在其中,又各自随着爻位取义,并不相同。例如泰卦的初九,群阳开始前进,所以说拔茅茹,征行吉利;九二以刚健而居中,承担建立信任、任用贤能的职责,所以治理泰卦之道能够取法中行;九三时泰卦将达到极点而超过中位,所以以艰难守正作为警戒;六四时泰卦已经达到极点而进入阴类,所以以“翩翩其邻”作为警告;六五是泰卦的主爻,能够任用九二成就治理泰卦的功业,所以有帝乙嫁妹那样的福祉;上六时泰卦达到极点而重新变为否卦,所以有城墙倒塌回到城壕中的羞吝。凡是卦爻的规则都这样,它们的变化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六爻的意义,随时变化而显示”。把这种道理推广到人事之理,凡是日常生活中的动静、语默、屈伸、进退、大小、粗精、隐显等一切相对待的类别,无不各有阴阳的归属。例如张忠定公所说,公事尚未裁决的属阳,已经裁决的属阴。阴阳两端经常互相依存、互相更替而无穷;即使千条万绪极不整齐,也无不各有当然一定的法则交错其中,只应当与它们相互流通。正当成就自己以为仁、成就万物以为智时,仁主于内而智主于外;等到学习不厌倦体现为智、教诲不疲倦体现为仁时,又是智主于内而仁主于外。正当以义作为根本、以礼来实行时,义在先而礼在后;等到修习礼如同耕作、陈说义如同播种时,又是礼在先而义在后。它们这样相互代替、转换:应当揖让时就揖让,应当征伐时就征伐;应当把天下让给贤者时就让给贤者,应当传给儿子时就传给儿子。在禹、稷所处的情势下就应当出仕,在颜子所处的情势下就应当退居,在曾子所处的情势下就应当离去,在子思所处的情势下就应当守住。在三位仁人所处的情势下,应当离去的就离去,应当做奴隶的就做奴隶,应当死的就去死。在孔子所处的情势下,可以做官就做官,可以停止就停止,可以长久就长久,可以迅速就迅速。在乡党之间应当诚实恭谨,在朝廷上应当善于辞令;同上大夫说话应当和悦恭敬,同下大夫说话应当刚直爽快,不能用一条规则来固定。它们的变化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易》穷尽了就发生变化,变化了就能通达”。但总的来说都没有离开阴阳的作用。圣人在《系辞传》中一定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位置确定了;高下陈列,贵贱的位置确定了;动静有常,刚柔分别了。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分别,吉凶由此产生。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上形成形,变化显现出来。”这就是因为造化阴阳的实际情形,与卦爻没有两样。又说:“广大配合天地,变通配合四时,阴阳的意义配合日月,《易》的简易之善配合最高的德。” 这又是把卦爻阴阳的旨意与天地、人类看成同一准则。所以庄周说“《易》用来说明阴阳”,也是看到了这一点。然而合起来说,所谓太极,始终流行贯通,无处不在。在造化中,阴阳二气各自都具备一个太极;在书中,六十四卦之中,每一个象、每一爻也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四十九根蓍策之中,每一次揲蓍、每一次变化也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在人事千条万绪之中,无论大小,也无不各自具备一个太极。这就是所谓“《易》有太极”和“三极之道”。所以占筮的人在这里必须随着卦爻阴阳奇偶以及太极的周流来判断吉凶悔吝的端倪,不能拘泥于一隅。正如程子所说“随时变易以从道”:圣人有圣人的用法,贤人有贤人的用法,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用法,学者有学者的用法,君主有君主的用法,臣子有臣子的用法,无所不通。如果拘泥于一端,那么三百八十四爻就只会成为三百八十四件事情而已。学者学习《易》,必须平心静气地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就像占筮者占问事情一样,每次都虚心观察变化、玩味占辞。

于逐位之下,视隂阳消息盈虚,以察其所值之时;又于逐爻之中,视刚柔进退偏正,以攷其所主之义,使万理粲然一定,如森如列,脉络不乱,而分毫不差。然后能体之在我,而动静无非易。于寂然不动之时,则合万殊爲一本,而浑然太极之全体常昭融于方寸间;及感而遂通之际,则散一本爲万殊,而纵横曲直,莫非太极大用之所流行。又何有一物之不会于极哉?故曰:「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至是,则羲、文、周、孔之传,始知其真不吾欺矣。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此象传之辞,夫子所以释伏羲之卦象也。夫干六画,纯阳,上下皆干,爲重干之卦。阳之性健,其成象之大者曰天,天一而已。何以见其爲重义?盖天行一日一夜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爲之一周。今以行而言,则见其日日一周,若重复之象焉,非至健不能也。君子法天行之象而必自强不息者,何也?此正夫子示人以体道之要,而非姑爲是区区之法也。盖是道流行乎天地之间,亘古穷今,无一息之停。凡天之所以爲天,运行旋转,终古而无息者,乃与道爲体也。故盈乎天地之间,如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星辰之回旋,风雷之鼔舞,木生而不穷,水流而不息,自元而亨,亨而利,利而贞,贞而复元,自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冬而复春。凡大化流行,循环而无端者,皆与道爲体也。而其在人,则总会于吾心,天理本体,亦常生生而无一息之已,而其大用亦无一息不流行乎日用之间。故孩童之良知良能,无不爱敬,见赤子入井者,皆有怵惕恻隐之心,见牛觳▯则爲之不忍,嘑尔蹴尔之与行道乞人,皆有所不屑。是虽于穷防纵欲,昏迷陷溺之极,而所谓降衷秉彞,亦终有不可得而殄防者。惟圣人纯乎天德,爲能全体之而无一息间断。故仁则彻终始皆仁,而无一息之不仁;义则彻终始皆义,而无一息之不义;礼智则彻终始纯乎礼智,而无一息之不礼智。此正所谓至诚无息之地,配天悠久无疆之境。而咏文王之诗者有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纯亦不已。」又曰:「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又曰:「亹亹文王,令闻不已。」是文王正有以全体乎此,而与天相爲不已也。古之圣人,莫不皆然。尧舜之所以兢业,禹之所以克勤,汤之所以日新又新,武王所以终身佩服丹书「敬胜怠」之训,周公所以拳拳于《无逸》之书,皆以此也。吾夫子于此素行尤爲与天无间。其曰:「爲之不厌,诲人不倦。」又曰:「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正其天行之健,虽欲已而有所不能已也。葢尝于川上「发不舍昼夜」一节,以示人已爲精切矣。今此适赞重干之象,有契于其中,是安得不爲学者一言哉?夫道体本无穷,天德本无疆,圣心本不已。在君子诚不可不深有以体之,而自强不息也。一事之不强,则天德便息于一事之下;一刻之不强,则天理便息于一刻之中。私事之一萌,则天理即爲私意,息而不能以自强矣;人欲之一间,则天理即爲人欲,息而不复以自强矣。夫惟卓然有清明刚健之资者,既能致知至极,有以见夫道体之所以然,乂能克己净尽,无以害乎天德之所本。然则将见志气日强,俛焉日有孜孜,不能以自息,如顔子之惟见其进,未见其止矣。虽然,其所以爲存养之要者,又在主敬;而爲省察之要者,又在谨独。盖敬者贯动静一终始之功,天理之所以生生而独者,又几微方动而未形之初,于是而不谨,则私欲行而天理爲之间断矣。此又学者所当尽心也。

北溪大全集巻十九

译在每一爻的位置下面,观察阴阳的消长、盈虚,以考察它所处的时势;又在每一爻之中,观察刚柔、进退、偏正,以考察它所主的意义,使万事万理都灿然有序,像树木森然、星列井然,脉络不乱,丝毫不差。然后才能把它体现在自己身上,使动静无不合于《易》。在寂静而不动的时候,就把万种差别合为一个根本,浑然太极的完整本体常常明亮地融会于心中;等到有所感应而通达的时候,就把一个根本分散为万种差别,纵横曲直无不成为太极大用的流行。这样还有什么事物不能与太极相通呢?所以说:“变化而裁制它,关键在于变;推演而施行它,关键在于通;使它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人。”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而使人信服,关键在于德行。到了这里,才知道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的传承,确实没有欺骗我。天道运行刚健,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这是《象传》的文辞,孔子用来解释伏羲的卦象。乾卦有六画,纯为阳爻,上下都是乾,成为重乾之卦。阳的性质刚健,它形成的最大象类叫作天;天只有一个。怎样看出它有重叠的意义呢?因为天运行一日一夜为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运行一周。现在从运行来说,可以看见它每天运行一周,仿佛是重复的象征;如果不是极其刚健,就不能这样。君子效法天运行的形象,必定自强不息,为什么呢?这正是孔子向人显示体察大道的要领,并不是姑且制定这样一个小小的法则。大道流行在天地之间,从古到今,没有一刻停息。凡是天之所以成为天,运行旋转,永远不停息,正是因为它以道为本体。所以道充满天地之间:如太阳西行,月亮就东来;寒冷过去,暑热就到来;星辰回旋,风雷鼓动;树木生长不穷,水流动不息;从元到亨,从亨到利,从利到贞,从贞又回复到元;从春到夏,从夏到秋,从秋到冬,从冬又回复到春。凡是大化流行、循环无端的事物,都以道为本体。而在人身上,它总会聚于我的心中;天理的本体也不断生生不息,没有一刻停止,它的广大作用也没有一刻不流行于日常生活之间。所以儿童具有的良知良能,无不表现为爱与敬;看见小孩掉进井里,人人都有惊惧怜悯之心;看见牛被屠宰,也都于心不忍;对于用轻蔑的话呼喝、用脚踢打行路乞丐的行为,人人都有不屑之意。即使人在穷困、放纵欲望、昏昧迷乱、沉沦陷溺到极点的时候,所谓上天降下的善性、人人禀受的常理,最终也有无法完全消灭的部分。只有圣人纯然具备天德,才能完整地体现它而一刻也不断绝。所以讲仁就从始至终都是仁,没有一刻不仁;讲义就从始至终都是义,没有一刻不义;礼和智从始至终纯粹是礼和智,没有一刻不合于礼智。这正是所谓至诚无息的境界,足以与天长久无疆的境界相配。吟咏文王的诗说:“上天的命令,多么深厚而永不停息。啊,多么显赫啊,文王的德行纯粹无瑕,纯粹而又永不停息。”又说:“仪态庄严的文王,继续光明,恭敬而止于至善。”又说:“勤勉不息的文王,美好的声誉永不停止。”文王正是能够完整体现这一点,与上天相互共同地永不停息。古代圣人无不如此。尧、舜之所以兢兢业业,禹之所以能够勤劳,汤之所以日日更新、不断自新,武王所以终身佩带并遵守丹书上“敬胜怠”的训诫,周公所以拳拳不忘《无逸》一书,都是因为这个道理。我们夫子在这方面一向实行得尤其与天道没有间隔。他说:“做起来不厌倦,教诲别人不疲倦。”又说:“发愤时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这正是天道运行刚健的表现,即使想停下来,也有不能停下来的地方。我曾经在孔子面对河水所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一节中,看到他向人揭示得已经十分精切了。如今这句话正好赞美重乾的卦象,与其中的意义相契合,怎能不为学者说几句话呢?大道的本体本来没有穷尽,天德本来没有疆界,圣人的心本来永不停息。君子实在不能不深切地体察它,从而自强不息。一件事情上稍有不自强,天德便在这一件事情上停止;一刻之间稍有不自强,天理便在这一刻之中停止。私事一萌发,天理就变成了私意,停息而不能自强;人欲一介入,天理就变成人欲,停息而不能再自强。只有那些卓然具有清明刚健资质的人,既能把求知推到极点,从而看见大道本体之所以如此,又能彻底克制私欲,使它不能损害天德的根本。这样,就会看见他的志气日益强盛,低头勤勉,每天孜孜不倦,不能让自己停息,如同颜子只看见自己在进步,从未看见自己停止。不过,要说到存养的要领,又在于以敬为主;要说到省察的要领,又在于谨慎独处。因为敬贯通动静、贯穿始终,是一项工夫;天理之所以能够生生不息,就在于它处于独处时念头刚刚发动而尚未显露的细微开端。若在这里不谨慎,私欲就会发生,天理也会因此间断。这也是学者应当尽心之处。《北溪大全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北溪大全集巻二十宋 陈淳 撰解义视箴解心兮本虚心之爲体,其中洞然,本无一物,只纯是理而巳。然理亦未尝有形状也。应物无迹心虚灵,知觉事物,才触即动,而应无踪迹之可寻捉处。操之有要视爲之则人之接物,视最爲先。即此处而操存之,庶乎得其要,而有一定之凖。蔽交于前蔽指物欲之私而言其中则迁中指心之体而言,即天理之谓也。物欲之蔽接于前,则心体逐之而去矣。制之于外以安其内物欲克去于外,则无以侵挠吾内,而天理寜定矣。克己复礼上以一节言此以全体言久而诚矣诚者,真实无妄之理也。克复工夫,真积力久,则私欲净尽,彻表里一于诚。纯是天理之流行,而无非仁矣。听箴解。人有秉彞本乎天性人,均执此常道而生。其原于天之所赋,而人受之,以爲性者也。知诱物化知指形气之感而言,物欲至而知觉萌,遂为之引去矣。化则与之相忘,如一而无彼我之间也。遂亡其正正以理言,至是则天理俱防,而无复存矣。卓彼先觉悟此理之全而体之者知止有定事事物物各有所当止之处,即理之当然者是也。能一一知其然,则此心明彻于日用应接,皆有定理,不爲之诱而化矣。闲邪存诚邪者,物欲之私;诚者,天理之实。闲外邪,不使之入,则所存于心者,彻表里,一于诚纯,是天理之流行而仁矣。非礼勿听总结之言箴解人心之动因言以宣一念之动于中,或善或恶,必由言以声之,而后见于外。发禁躁妄疾而动曰躁,虚而乱曰妄。人之爲言,大概不出此二者。皆人欲之所爲也,故必禁之。内斯静专静安专一,皆天理之所存也。外不躁,则内静;外不妄,则内专。此二句爲一篇之关要处。矧是枢机门之辟阖,所系在枢;弩之张弛,所系在机。人心之动,有善恶,由言以宣之,而后见于外。是亦人之枢机也。兴戎出好言,非礼则有躁妄,而起争;言以礼,则无躁妄,而生爱。吉凶荣辱惟其所召兴戎则凶而辱出好则吉而荣伤易则诞易者,轻快之谓;躁则伤于易。诞者,欺诳之谓;而易中之病也。伤烦则支烦者,多数之谓。妄则伤于烦,支犹木之枝,从身之旁而逆出者,乃烦中之失也。已肆物忤伤易而诞,则无有成法在已者,肆而与物忤矣。内何复静之云?出悖来违伤烦而支则不合,正理所出者悖,而来亦违矣。内何专之云?非法不道法谓先王之格言钦哉训辞钦谓敬谨其出而无躁妄也动箴解哲人知几几者,善恶欲动而未形之间,其兆甚微。哲人心通理明,能烛于其先。诚之于思于一念微动而未形之间,便已知觉,而实之无妄,则天理之本然者,流行无壅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北溪大全集》卷二十 宋陈淳撰 解义 《视箴》解 心本来是虚明的 心的本体,其中空明通透,本来没有任何实体,只纯粹是理而已。然而理也从来没有具体形状。应对万物而不留痕迹 心是虚灵的,能够认识、觉察事物,事物一触动它便立即发生反应,却没有踪迹可以寻觅、捉摸。操持它有要领:以视觉为先 人接触外物时,视觉最先发生作用。就在视觉这里操持、保存本心,或许可以掌握要领,并有一定的准则。外物的蒙蔽交相来到眼前 “蒙蔽”是指物欲的私心而言。心体于是随之迁移 “中”是指心的本体,也就是天理。物欲的蒙蔽接触到眼前,心体就随着它离去了。在外部加以制约,以安定内心 在外部把物欲克制、除去,就没有什么能够侵扰我的内心,天理便安宁稳定了。克制自己,恢复礼的规范 上面以一节来说明这一点,是从整体上说的。时间久了就能达到诚 所谓诚,就是真实而没有虚妄的道理。克制私欲、恢复礼的工夫,真实地积累、长期地用力,私欲就能完全清除,内外彻底统一于诚。纯粹是天理的流行,没有一处不是仁。这是《听箴解》。人都禀受常道,本于天性 人都是秉持这种常道而出生的。它的根源在于上天所赋予的东西,人接受它,把它作为自己的本性。知觉受到诱导而被外物同化 “知”是指形气受到感触而言;物欲到来,知觉萌发,于是便被物欲引走了。“化”是与外物相互混同,彼此浑然一体,再没有你我之分。于是丧失了正理 “正”是从理来说的;到了这一步,天理全都丧失,再也没有留存。卓然的先觉者 觉悟并体认这一完整道理的人。知道应止的地方,心志便有定向 每件事、每种事物都有应当止步的地方,那就是理所当然之处。能够一一知道这一点,那么心在日常生活和应接事物时就会明澈,都有确定的道理,不会被外物诱惑、同化。防闲邪念,保存诚心 “邪”是物欲的私心;“诚”是天理的真实。防止外来的邪念,不让它进入,那么心中所保存的东西就内外彻底统一于纯诚,成为天理的流行,也就是仁。不合礼的声音不要听 这是总结之语。《言箴》解 人心的活动要借助言语来宣泄 一个念头在心中发动,无论善恶,都必须通过言语把它发出声来,然后显露在外。发言要禁止急躁妄诞 急促而发动叫作躁,虚浮而混乱叫作妄。人说话大致不超出这两种情形,都是人欲的作为,所以一定要禁止。内心因此宁静专一 宁静、安定、专一,都是天理存留的状态。外在不急躁,内心就宁静;外在不妄诞,内心就专一。这两句是全篇的关键。何况这是关键枢纽 门的开合,关键在门轴;弩的张弛,关键在机括。人心的活动有善有恶,要通过言语宣泄,然后显露在外。这也就是人的枢纽和关键。发动战争,产生亲善 说话不合礼,就会有急躁妄诞,从而引起争斗;说话合乎礼,就没有急躁妄诞,从而产生亲爱。吉凶、荣辱只由自己所招致 发动战争就招来凶祸和耻辱,产生亲善就招来吉祥和荣耀。失之轻率就会流于诞妄 “易”是轻快的意思;急躁就容易失于轻率。“诞”是欺骗、诳妄的意思,是轻率所产生的弊病。失之烦琐就会支离 “烦”是繁多的意思。妄诞就容易失于烦琐;“支”如同树木的枝条,从树干旁边分叉逆出,是烦琐造成的过失。一旦放纵,外物就会违逆 既然失于轻率而流于诞妄,自己就没有成法可以遵守,放纵而与外物相违逆了。内心哪里还谈得上宁静呢?出去的是悖逆,回来的是违背 心有所伤而烦乱,支离而不能相合;正理所发出的言论反而悖谬,后来也必然违背。内心怎么能说专一呢?不是合乎法则的话就不说。这里的“法”,指先王的格言。要敬慎啊,这是训诫之辞。“钦”是说,谨慎地发言,不急躁妄说。《动箴》的解释。明智的人能察知事物的隐微征兆。“几”是善恶之念将要发动而尚未显现的关头,其征兆非常微小。明智的人心通达、明白道理,能够在事情发生以前洞察它。在思虑上使自己诚实。在一个念头刚刚微动而尚未显现时,便已经察知,并且使它真实而不虚妄,那么天理本来的状态就会流行而没有阻塞。

志士厉行见于所行之谓行,志士激厉,能勇于有行。守之于爲爲事动之,已著者也。至此方知觉,而守之不放,则事亦中理,而无过举矣。顺理则裕从欲惟危结上文二者之动,虽微显不同,然循天理之公,则皆无馁于中;故裕逐人欲之私,则易陷于下,故危。此正舜跖二路之所由分,其发轫之始,尤不可以不谨之也。造次克念虽急遽苟且之时,亦必诚之于思,则其涵养之功密矣。战兢自持常恐惧,戒谨守之于爲,则其操存之力笃矣。习与性成习惯如自然,则莫非天理之流行,而仁熟矣。圣贤同归自贤入圣,同一归宿,即其止于至善之地者也。敬斋箴解。正其衣冠尊其瞻视谓早起时主敬潜心以居对越上帝谓未有事静坐时主敬足容必重,手容必恭,择地而蹈,折旋蚁封。谓有所举动时主敬出门如宾谓近接物时主敬承事如祭谓已应事时主敬战战兢兢罔敢或易战战,谓恐惧,如敬于见宾之貌;兢兢,谓戒谨,如敬于奉祭之貌。守口如瓶谓欲有言时主敬无妄泄也防意如城谓欲有意时主敬无轻动也洞洞属属毋敢或轻洞洞,谓质慤敬于言之貌;属属,谓专一敬于意之貌。不东以西,不南以北,当事而存,靡他其适。谓心方对事时,主敬无别走作也。勿贰以二,勿参以三。惟心惟一,万变是监。谓心既寓事时,主敬只专在一事上也。从事于斯,是曰持敬。动静无违,表里交正。谓动而应事,时主乎敬,则外正矣;静而无事,时主乎敬,则内正矣。须臾有间私欲万端须臾,以时言谓少刻有间,断不敬则大病,从此萌蘖,而私欲乘隙丛生矣。不火而热谓此心方炽于物欲之境,恶念狂燥,不可制,其热有甚于火也。不冰而寒谓此心既沉于物欲之下,善端凝涸,无复萌其寒,有甚于冰也。毫厘有差天壤易处毫厘以事言,谓纎微有差失不敬,则大缪从此胚胎,而俯仰戴履变乱矣。三纲既沦三纲,见《白虎通》:“君爲臣纲,父爲子纲,夫爲妻纲。”谓一快巳欲,而不复知有人道之大经也。九法亦斁九法,即《洪范》九畴。谓一便已私,而不复顾先王之大法矣。于乎小子念哉敬哉谓主敬之功爲甚密,当常存诸念而自力也。墨卿司戒敢告灵台谓不敬之害爲甚大,当常切诸心而致警也。

译有志之士奋力实行。显现在所实行的事情上,叫作“行”;有志之士奋发激励自己,能够勇于实行。在实行时守持正道。事情发动而已经显著了。到了这时才察觉,却能守住本心而不放纵,那么事情也会合乎道理,不会有过错的举动。顺从天理就宽裕,放纵欲望就危险。这是总结上文所说的两种发动。它们虽然在隐微和显著上有所不同,但遵循公正的天理,内心就都不会感到不足,所以说“宽裕”;追随个人私欲,就容易陷落在下流,所以说“危险”。这正是舜与跖两条道路分开的地方,尤其在它们刚开始发生时,不能不谨慎。即使在仓促之间,也要克制念头。即使在急迫、仓促、苟且的时刻,也一定要在思虑上使自己诚实,这样涵养的功夫就会更加严密。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常怀畏惧戒慎之心,在实行时守持正道,这样操守本心的力量就会深厚。习惯与本性融为一体。习惯已经像自然本性一样,那么所流行的无不都是天理,仁德也就成熟了。圣人与贤人最终归于同一境地。从贤人达到圣人,归宿是相同的,就是都止于至善之地。这是《敬斋箴》的解释。端正衣冠,尊严自己的仪容和目光。这是说,早起时以主敬为要。专心存养心神,仿佛面对上帝。这是说,没有事情而静坐时以主敬为要。双脚迈步一定稳重,双手的姿态一定恭敬;选择可以落脚的地方,即使在蚁垤般的小路上也要曲折行走而不越礼。这是说,在有所举动时以主敬为要。出门在外,要像接待宾客一样恭敬。这是说,刚开始接触外物时以主敬为要。承受事务、办理事情,要像参加祭祀一样恭敬。这是说,已经应对事务时以主敬为要。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轻忽。“战战”是恐惧的样子,如同恭敬接待宾客时的样子;“兢兢”是戒慎的样子,如同恭敬奉行祭祀时的样子。守住嘴巴,像守住瓶口一样。这是说,想要说话时以主敬为要,不妄自泄露言语。防守意念,像防守城池一样。这是说,想要产生意念时以主敬为要,不轻率地发动念头。诚实专一,不敢有丝毫轻慢。“洞洞”是质朴诚实、恭敬发言的样子;“属属”是专一专注、恭敬存意的样子。不向东而又想着西,不向南而又想着北;面对当前的事情而存心,不到别处去。这是说,心正在面对事情时,以主敬为要,不要另行驰散。不要一心分成两用,也不要一心分成三用;只是专心一意,以此观察万般变化。这是说,心已经寄托在事务上时,以主敬为要,只专注于一件事情。从事于此,就叫作持敬;无论动或静都不违背,外表和内心彼此都端正。这是说,活动而应对事务时,时时以敬为主,外在就端正;安静而没有事务时,时时以敬为主,内在就端正。片刻之间一有间断,私欲就会纷纷滋生。“须臾”是就时间而言,指片刻;一旦有片刻不敬,就是大病,从这里萌芽,私欲便会乘隙丛生。没有火却感到炽热。这是说,此心正被物欲境界烧得炽烈,恶念狂躁而不能控制,这种热甚至超过火。没有冰却感到寒冷。这是说,此心已经沉沦在物欲之下,善端凝滞枯竭,再也不能萌发;这种寒冷甚至超过冰。毫厘之间稍有差错,天地就会移易错置。“毫厘”是就事情而言,指极其微小的差错;不敬而有这种微小差错,大的谬误就从这里孕育,俯仰之间、戴履上下也会发生混乱。三纲已经沦丧。“三纲”见《白虎通》:“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意思是,一味满足自己的欲望,便不再知道人道的重大常理。九法也已经败坏。“九法”就是《洪范》的九畴。意思是,一味满足自己的私欲,便不再顾念先王的重大法则。唉,年轻人啊,要记住这些,要敬慎啊!这是说,持守敬意的功夫非常细密,应当常常存于心念之中而自我勉力。墨卿掌管警戒之事,谨此告诫心灵。这是说,不敬的危害非常大,应当常常切实放在心上而提高警惕。

辨论程吕言仁之辨程子曰:「医书以手足痿痹爲不仁,主意此言最善。名状仁者,以天地万物爲一体,莫非己也。认得爲己,何所不至?若不属己,应莫非己句,自与己不相干。应认得爲己句,如手足不仁,气已不贯,皆不属己应,何所不至句?故博施济众,乃圣人之功用。仁至难言,故止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己欲令如是观,仁可以得仁之体主意。」吕氏克己铭曰:「凡厥有生,均气同体。主意胡爲不仁?我则有已,主意立己,与物私爲町畦。详言己意,胜心有已,横生扰扰不齐。大人存诚,心见帝则,初无骄吝。即有己意,谓吝则守已太固,不能与物同体;骄则好胜于己,不肯与物同体,作我蟊贼。志以爲帅,气爲卒徒,奉辞于天,谁敢侮予?方其未克,窘我室庐,妇姑勃豀,已与物敌,安取厥余?已既克之,皇皇四达,无已了洞然,八荒皆在我闼。至此则同,作一体矣,孰曰天下不归吾仁?痒疴疾痛,皆切吾身,同作一体,内事一日至之,莫非吾事。颜何人哉?希之则是,克己工夫未肯加吝骄有已,封闭缩如蜗。试于清夜深思省此,空想像时,剖破藩篱,即大家即八荒,在我闼意。」此二段大概甚相似,而实不同。盖程子主意,以天理周流无间者爲仁;若手足痿痹,则爲不仁。吕氏主意,以与物同体处爲仁;若有已,则爲不仁。惟其大纲所主既异,故其词语曲折,往往不能相合。如程子所谓万物爲一体者,只是言其理之一尔。吕氏则实欲以己与物混同,作一个体。程子视物若属于己之切,必推吾之所欲者,流行贯注于物。吕氏则欲以已就于物而合之,必与之大同而无彼我之间。吕氏所谓痒疴疾痛皆切吾身者,亦即是程子认得爲巳何所不至之意。但程子认得爲己相闗之切,则施之无所不贯,故其归宿在下面“已欲立达而立达人”皆是天理流行之实事。吕氏克去有已,不与物立敌,则天下各归吾仁中,方相关如此之切。然其实天下岂能皆归吾仁中,不过只是空想像个仁中,大抵气象如此尔。是岂孔颜当日授受精微之本旨哉?然则程子于仁体立而用行在我者有所统摄,而仁在内;吕氏于仁不免有兼爱之蔽,在我者皆无所统摄,而仁在外。所谓差之毫厘,则缪以千里者也。张吕言仁之辨或曰:吕氏克己铭,岂非张子西铭之意乎?曰:吕氏之説,盖本张子之意而差者也。西铭之书,明道以爲乃仁之体,此亦只是言其理之一而已矣。盖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父干母坤,同得天地之塞以爲体,同得天地之帅以爲性,此其理固一也。而君臣民物,亲疎贵贱之有等,则其分未尝不殊也。故君子处乎中者,必遏人欲,循天理,存心养性,不愧屋漏,以立其本,然后流行是理而充之,天下推吾亲亲以仁民,爱物以吾之长长者及人之长,以吾之幼幼者及人之幼,使天下疲癃残疾惸独鳏寡,皆莫不各有以遂其分焉。是虽天下一家,中国一人,而一统之中自有万殊,而不流于兼爱之蔽;虽人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而万殊之中莫非一贯,而不牿于爲我之私。此西铭之大旨也。是固所以爲仁之体,而义之用存焉。故伊川以爲明理一而分殊,可谓一言以蔽之矣。右吕氏者,以与物同体处爲仁,必克去有己,不与物立敌,直以己与物实混同作一个体,只于清夜一思省之间,便剖破藩篱作一大家,洞然八荒皆在我闼,混天下同归吾仁中,既无差等之辨,又无天理周流之实。其爲仁工夫,盖甚疎阔于我,殊无主宰。是岂西铭之旨哉?吕氏亲炙张子,而其差若是,然则见理不可以不真,而立言不可以不谨也。

北溪大全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一宋 陈淳 撰

译辨析论说。程子与吕氏关于仁的辨析。程子说:“医书把手足痿痹称为不仁,这句话的主旨最好。所谓仁,是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个整体,没有什么不是自己的。认识到万物都是自己的一部分,还有什么不能达到?如果不属于自己,那么‘没有什么不是自己’这句话就同自己无关。应当把‘认识到万物都是自己的一部分’与‘如手足不仁,气已经不能贯通’相联系:既然都不属于自己,那么‘还有什么不能达到’这句话又该如何理解?所以广泛施予恩惠、救济众人,是圣人的功用。仁很难说清楚,所以只说:‘自己想要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要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能够就近以自己作比方,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这句话是要人这样理解,才可以获得仁的本体。” 吕氏《克己铭》说:“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都同样禀受元气,同为一个整体。主旨是:为什么会有不仁?因为我有一个自我,主旨是确立自我,于是同万物之间私自划出界限。详细说来,所谓自我,就是争胜之心有了自我,横生纷扰而不能整齐。大人保存诚心,心中呈现出上帝的法则,起初没有骄傲和吝啬。若有自我之意,吝啬就是固守自我太坚,不能同万物成为一体;骄傲就是好胜于己,不肯同万物成为一体,成为侵害自己的蛀虫。志向是统帅,气是士卒,奉天命发言,谁敢侮辱我?在还没有克服自我时,它困扰我的家庭,使婆媳争吵,已经同万物为敌,哪里还能取得其他成果?既然已经克服了自我,便光明盛大、四方通达,没有自我之隔,洞然明彻,八方荒远之地都在我的门庭之内。到了这里,便同万物合而为一,谁能说天下不能归入我的仁之中?瘙痒、困痛、疾病和疼痛,都像切身之痛;既然同为一体,天下的事情一旦来到我这里,没有不是我的事情。颜回算什么人呢?只要向他学习就是了。若不肯用功克己,便会增加吝啬、骄傲和自我,像蜗牛一样封闭而蜷缩。请在清静的深夜认真思考、省察这一点,即使只是空自想象,也要剖开藩篱;那么全天下就是一个大家庭,八方荒远都在我的门庭之内。” 这两段大体上很相似,但实际上并不相同。程子的主旨,是把天理周流而没有间断看作仁;如果手足痿痹,就是不仁。吕氏的主旨,是把同万物一体的地方看作仁;如果有自我,就是不仁。正因为两人的大纲主旨已经不同,所以措辞和论述曲折之处往往不能相合。程子所说的把万物看作一体,只是说它们的道理是同一的。吕氏则确实想把自己同万物混合起来,成为一个实体。程子把万物看作属于自己,情意十分切近,必定把自己所希望的东西推及万物,使之流行贯注于万物。吕氏则想使自己趋就万物而与之合一,必定要同万物完全相同,不分彼我。吕氏所说的瘙痒、困痛、疾病和疼痛都如同切身之痛,也就是程子所谓认识到万物属于自己便无所不至的意思。但程子既认识到万物属于自己,而且关系非常切近,所以施行起来无不贯通;因此他的归宿在下文所说的‘自己想要立身、通达,也帮助别立身、通达’,这都是天理流行的真实事情。吕氏克除自我,不同万物为敌,于是天下各物都归入我的仁之中,才会有这种切身相关。然而实际上,天下怎么能都归入我的仁之中?不过是空自想象一个仁的境界,大体上有这样的气象罢了。这难道是孔子、颜回当日传授和接受的精微本旨吗?” 这样看来,程子那里,仁的本体确立而仁的作用施行,所有在我身上的作用都有所统摄,仁在内;吕氏那里,仁不免有兼爱的弊病,所有在我身上的东西都无所统摄,仁在外。这就是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张子与吕氏关于仁的辨析。有人说:吕氏《克己铭》的意思,难道不是张子《西铭》的意思吗?我说:吕氏的学说,大概是根据张子的意思而产生偏差的。《西铭》一文,程明道认为它说明的是仁的本体;这也只是说万物的道理是同一的罢了。天地之间,人和万物共同生成,父亲如天、母亲如地,同样得到天地充塞的元气作为形体,同样得到天地的主宰作为本性,这一道理固然是相同的。但君臣、百姓、万物,以及亲疏贵贱各有等级,它们的名分却从来没有不同。因此,君子处在其中,必定遏制人欲、遵循天理,存养心性,即使独处暗室也不惭愧,以此建立根本;然后使这一道理流行并充实开来:在天下推广爱亲之心而仁爱百姓,推广爱物之心;把自己尊长的心推广到别人的尊长,把自己爱护幼小的心推广到别人的幼小,使天下疲弱、衰老、残疾、孤独、无妻和无夫的人,都各自能够实现自己的名分。这样,虽然说天下是一家、中国是一人,但统一之中自有万种差别,并不会流于兼爱的弊病;虽然人人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把自己的子弟当作子弟,但万种差别之中无不贯通一致,也不会陷入只顾自己的私心。这就是《西铭》的大旨。这固然是仁的本体所在,同时义的作用也存在其中。所以伊川认为这是‘明白道理相同而名分有别’,可以说是一句话概括了它。” 至于吕氏,把同万物一体的地方看作仁,必定要克除自我,不同万物树立对立,径直把自己同万物真实地混合成一个整体;只在清静夜晚的一次思考省察之间,便剖开藩篱,成为一个大家庭,洞然明彻,八方荒远都在我的门庭之内,把天下混合起来共同归入我的仁中。这样既没有差等的分别,也没有天理周流的真实。它所说的实行仁的功夫,对于我来说实在疏阔,完全没有主宰。这难道是《西铭》的旨意吗?吕氏亲自接受张子的教诲,而偏差竟然如此;那么,认识道理不能不真实,立论发言不能不谨慎。《北溪大全集》卷二十。钦定《四库全书》。《北溪大全集》卷二十一。宋代陈淳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