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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南轩集四

南轩集卷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2–46 段

尧山漓江二坛记古者诸侯各得祭其境内之山川。山川之所以为神灵者,以其气之所蒸,能出云雨,润泽羣物。是故为之坛壝,立之祝史,设之牲币,所以致吾祷祀之实,而交孚乎隠显之际。诚之不可掩也,如此。后世固亦有山川之祠,而人其形,宇其地,则其失也乆矣。夫山峙而川流,是其形也,而人之也,何居?其气之流通,可以相接也,而宇之也,何居?无其理而强为之,虽百拜而祈,备物以飨,其有时而应也,亦偶然而已耳。淳熙二年之春,某来守桂,按其图籍,覧观其山川。所谓尧山者,蟠防于东,气象杰出。环城之山,大抵皆石,而兹山独以壤。天将雨则云气先冐其颠,山之麓故有唐帝庙,山因以得名。而漓江逶迤自城之北,转而东以逹于南,清洁可鉴。其源发于兴安,与湘江同本而异▯,故谓之漓,而以水嫓之。凢境内之水,皆汇焉。以是知尧山、漓江为吾土之望,其余莫能班也。岁七月弥旬不雨,禾且告病。先一日斋戒,以夜漏未尽,望奠于城观之上。曽未旋踵,雷电交集,一雨三日,均浃四境。邦人驩呼,穑以大稔。伏自念山川为吾土之望,而坛壝未立,祷祀无所,其何以率吾民,严昭事之意?用惕然不敢宁,乃俾临桂县尉范子文度髙明爽垲之地,得于城之北,叠彩岩之后,隠然下临漓江,而江之外正与尧山相直。面势囬环表里,呈露对筑二坛,以奉祀事。为屋三楹于坛之下,以备风雨。其外则绕以崇垣。逾时而告成。廼十有二月丁酉,率僚吏躬祭其上,以祈嗣岁事毕。裴徊喟然叹息,退而述所以为坛之意,以告邦之人与来为政者,使知事神之义在此而不在彼,庶有以致其祷祀之实,且得以传之于无穷云。

楚望记礼,诸侯望祭其境内之山川,必有坛壝,以为岁时祈报之所。今之为郡,古诸侯国也。江陵,防旧楚一都防,其山虽去郡为逺,然迤逦聮络,以属于当阳巫峡之间,有自来矣。而其浸则有如蜀江,波涛吐吞,弥亘千里。长吏所当率民敬事弗怠,而望祭之地乃或有阙。始度寸金堤之防,平旷爽垲,爰筑二坛,旣髙旣坚,绕以周墙,扁曰「楚望」,盖取传所谓「江汉沮漳,楚之望也」。于其成,率僚属以告:「惟神之灵,佑此下土,时其雨旸,茂乃嘉生,使永无水旱厉疫之忧。惟吏与民,各端乃心,以承以引,无替于厥初,无使非鬼得以紊我常祀。神人相保,终古曷穷!」遂书以贻来者。淳熙六年正月。

道州重建濓溪周先生祠堂记宋有天下,明圣相继承,平日乆,元气胥防。至昭陵之世,盛矣。宗工钜儒,磊落相望,于是时,濂溪先生实出于防陵焉。先生姓周,字茂叔,晩筑庐山之下,以濂名其溪,故世称为濂溪先生。防陵之人言曰:“濂溪,吾郷之里名也。”先生世家其间,及寓于他邦,而不忘其所自生,故亦以是名溪,而世或未知之耳。惟先生仕不大显于时,其泽不得究施,然世之学者考论师友渊源,以孔孟之遗意复明于千载之下,实自先生发其端。由是推之,则先生之泽,其何有穷哉?盖自孔孟没,而其微言仅存于简编,更秦火之余,汉世儒者号为穷经学古,不过求于训诂章句之间,其于文义不能无时有所益,然大本之不究,圣贤之心欝而不章,而又有颛从事于文辞者,其去古益以逺。经生文士自岐为二涂,及夫措之当世,施于事为,则又出于功利之末,智力之所营,若无所与于书者。于是有异端者乗间而入,横流于中国。儒而言道徳性命者,不入于老则入于释,间有希世杰出之贤,攘臂排之,而其为说复未足以尽吾儒之指归,故不足以抑其澜,而或反以激其势。嗟乎!言学而莫适其序,言治而不本于学,言道徳性命而流入于虚诞,吾儒之学,其果如是乎哉?陵夷至此,亦云极矣。及吾先生起于逺方,乃超然有所自得于其心,本乎易之太极,中庸之诚,以极乎天地万物之变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学顔子之学,推之于治,先王之礼乐刑政可举而行,如指诸掌。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从而得其说,推明究极之,广大精防,殆无余蕴。学者始知夫孔孟之所以教,盖在此而不在乎他,学可以至于圣治,不可以不本于学,而道徳性命初不外乎日用之实,其于致知力行具有条理,而诐滛邪遁之说皆无以自隠,可谓盛矣。然则先生发端之功,顾不大哉!舂陵之学。旧有先生祠,实绍兴某年,向侯子忞所建。至于今淳熙五年,赵侯汝谊以其地之狭也,下车之始,即议更度之。为堂四楹,并二程先生之像列于其中,规模周宻,称其尊事之实。旣成,使来谒记。某谓先生之祠,凢学皆当有之,岂惟舂陵?特在舂陵,尤所当先者,赵侯兹举知急务矣。故为之论述如此,以告后之人。

译尧山漓江二坛记 古代诸侯都可以祭祀自己境内的山川。山川之所以成为神灵,是因为它们的气蒸腾上升,能够生成云雨,滋润万物。因此为它们修筑坛壝,设置祝官和史官,准备牲畜、玉帛,用来表达我们的祷告祭祀之诚,并在幽明之间彼此交感。这种诚意是无法掩盖的,正是如此。后世固然也有山川祠庙,但塑造人的形貌,把房屋建在山川之上,这种做法的错误已经很久了。山耸立、河流动,这是山川的形貌;把人的形貌安置上去,有什么根据呢?山川之气流通,可以相互感应;给它们建造房屋,又有什么根据呢?没有道理却强行这样做,即使百拜祈祷、备办祭物享祀,有时得到回应,也不过是偶然罢了。淳熙二年春天,我来任桂州知州,查考图籍,观览这里的山川。所谓尧山,盘踞在东面,气势高峻突出。环绕城郭的山大都由石头构成,唯独这座山是土山。天将下雨时,云气先在山顶冒出;山麓原有唐帝庙,山因此得名。漓江曲折绵延,从城北转向东面,流到南面,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它的源头发自兴安,与湘江同出一源而分流,所以称为漓江,并以水的特点命名。境内所有的水都汇聚到这里。由此可知,尧山、漓江是我地著名的山川,其他的都不能与它们相比。这年七月,连续十多天不下雨,庄稼将要受害。前一天斋戒,趁夜漏尚未尽,在城楼上向它们遥望祭奠。脚步还没有转回来,雷电便交相出现,大雨下了三天,均匀地浸润四境。百姓欢呼,庄稼因此获得大丰收。我私下想到,山川是我地著名的神灵,而坛壝尚未建立,祷告祭祀没有地方,靠什么来率领百姓,严肃地表达敬奉神明的心意呢?因此警惕不敢安宁,便让临桂县尉范子文选择地势高明、开阔、干爽的地方,在城北叠彩岩之后找到了一处;那里隐约向下俯临漓江,江外正好与尧山相对。面向和地势回环,内外相称,显露相对地修筑两座坛,以供奉祭祀。在坛下建造三间屋子,以备风雨;外面环绕高墙。过了一段时间便告竣。于是到了十二月丁酉日,我率领属官亲自登坛祭祀,以祈求来年的收成。徘徊叹息之后,退下来叙述修筑坛的用意,告诉本地百姓和后来执政的人,使他们知道事奉神明的道理在于这里而不在于别处,希望能够真实地表达祷告祭祀之诚,也能够把这种做法传之后世无穷。楚望记 按照礼制,诸侯遥望祭祀境内山川,必须有坛壝,作为每年按时祈祷、报谢的场所。如今的州郡,就是古代的诸侯国。江陵,是旧日楚国的一处都城;它的山虽然距离州郡很远,但山势曲折相连,自古以来就一直连接到当阳、巫峡之间。它的水泽则有如蜀江,波涛吞吐,绵延达千里。长官应当率领百姓恭敬事奉而不懈怠,但遥望祭祀的地方有时却有所缺失。于是开始勘察寸金堤一带,那里平坦开阔、地势高燥,便修筑两座坛,既高又坚固,四周环绕围墙,题名为“楚望”,大概取自《左传》所说的“江、汉、沮、漳,是楚国所望祭的山川”。坛成后,率领属官祭告说:“愿神明的灵威保佑这片土地,适时调节雨水和旱情,使庄稼茂盛、五谷丰收,使这里永远没有水灾、旱灾、疫病的忧患。愿官吏和百姓各自端正内心,共同承受神恩并加以引导,不改变最初的心意,不让非正神灵扰乱我们正常的祭祀。愿神灵和人相互保佑,永远没有穷尽!”于是写下这篇记留给后来的人。淳熙六年正月。道州重建濂溪周先生祠堂记 宋朝拥有天下以后,圣明的君主相继承继,太平日子长久,元气普遍充盈。到昭陵在位的时代,盛况达到了极点。国家的重臣和杰出的儒者,一个接一个地出现;这时濂溪先生确实出生在防陵。先生姓周,字茂叔,晚年在庐山脚下修筑居所,以“濂”命名旁边的溪流,所以世人称他为濂溪先生。防陵人说:“濂溪,是我们乡里的地名。”先生世代居住在那里,后来寓居其他地方,却没有忘记自己的出生地,所以也用这个名称命名溪流,只是世人有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罢了。先生做官时并没有在当时大显声名,他的恩泽也没有得到充分施展;然而后世学者考察、讨论师友传承的源流,能够使孔子、孟子遗留下来的思想在千年之后重新明白起来,实在是从先生这里开始的。由此推论,先生的恩泽哪里会有穷尽呢?大概自孔孟去世以后,他们精微的言论只存在于书籍中;又经历了秦朝焚书之后,汉代儒者号称穷究经学、学习古道,不过是在训诂章句之间寻求,虽然对文字意义有时不能说毫无帮助,但对根本大道没有深入探究,圣贤的心意因此郁结而不能彰明;又有人专门从事文辞,这样距离古道就更加遥远。经学家和文士从此分成两条道路,等到把学问用于当世、施行于政事,又往往流于功利末节,成为才智力量所经营的事情,仿佛与书本没有关系。于是异端乘隙而入,在中国泛滥。儒者谈论道德性命的,不归入老氏一派,就归入佛教;间或有希望超越世俗、杰出不凡的人挺身而出排斥它们,但他们所说的道理又不足以完全说尽儒学的归宿,所以不能压制异端的势头,有时反而激起了它的蔓延。唉!谈论学问却不讲究正确的次序,谈论治理却不以学问为根本,谈论道德性命却流于虚妄诞妄,难道我们的儒学果真应当如此吗?衰落到这个地步,也可以说到了极点。等到我们的先生从远方兴起,才超然地从内心获得了自己的体会,以《易经》的太极、《中庸》的诚为根本,穷尽天地万物的变化。他教人要立志学习伊尹的志向,效法颜子的学问;推行到政治上,先王的礼乐刑政都可以整齐地施行,仿佛指点手掌一样清楚。于是河南二程先生兄弟跟随他而得到这套学说,进一步推明并穷究它,使其广大而精微,几乎没有遗留的奥义。学者这才知道孔孟教人的根本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学问可以达到圣贤之治,不能不以学问为根本;道德性命原本不外于日常生活的实际,在致知和力行方面都有条理,而偏颇、放荡、邪曲、逃避的说法都无法隐藏自己的弊病,可以说达到了盛极的程度。既然如此,先生开创这一端绪的功劳,难道不大吗?舂陵一地的学问,过去有先生的祠堂,实为绍兴某年向侯子忞所建。到了淳熙五年,赵侯汝谊因为祠堂地方狭小,刚到任便议论重新测量建造。建成四间堂屋,并把二程先生的画像一同排列在其中,规模周密,符合尊敬奉事先生的实际。建成后,派人来请求作记。我认为,先生的祠堂,凡是学校都应当有,哪里只是舂陵呢?只是对于舂陵来说,尤其应当首先兴建,赵侯这项举措可见他知道当务之急。因此替它作这样的论述,告诉后人。

衡州石皷山诸葛忠武侯祠记自五伯功利之说兴,谋国者不知先王仁义之为贵,而竞于末涂。秦遂以势力得天下,然亦遂以亡。汉髙帝起布衣,一时豪杰翕然从之,而其所以建立基本,卒防项氏者,乃三老董公“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之说也。相传四百余年,而曹氏簒汉。诸葛忠武侯当此时间,闗百为左右,昭烈父子立国于蜀,明讨贼之义,不以强弱利害二其心。盖凛凛乎三代之佐也。侯之言曰:“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又曰:“臣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嗟乎!诵味斯言,则侯之心可见矣。虽不幸功业未究,中道而殒,然其扶皇极,正人心,挽囬先王仁义之风,垂之万世,与日月同其光明可也。夫有天地,则有三纲。中国之所以异于外域,人类之所以别于庶物者,以是故耳。若汨于利害之中,而忘夫天理之正,则虽有天下,不能一朝居。此侯所以不敢斯湏而忘讨贼之义,尽其心力,至死不悔者也。方天下云扰之初,侯独髙卧。昭烈以帝室之冑,三顾其庐,而后起从之。则夫出处之际,固已有大过人者。其治国立经,陈纪而不为近图;其用兵正义明律,而不以诡计。凢其所为,悉本大公,曽无纎毫姑息之意,类皆非后世所可及。至读其将没自表之辞,则天下之物欲,举不足以动之。所养者深,则所发者大,理固然也。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毅。”若侯者,其所谓▯且毅者欤?孟子曰:“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若侯者,所谓大丈夫非耶?侯旣没,蜀人追思时节祭于道。后主用廷臣之议,立庙沔阳,使得申其敬。去今千有余岁,蜀汉间徃徃有祠奉祀不替。侯之泽在人者深矣。衡州石皷山旧亦有祠。按《蜀志》,昭烈牧荆州时,侯以军师中郎将驻临蒸,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赋以供军实。临蒸今衡阳县是也。蒸水出县境,迳石皷山。之左防于湘江,则其庙食于此,固宜。考昌黎韩愈及刺史蒋防诗碑祠之立,其来逺矣。宋乾道戊子之岁,湖南路提举常平范君成象,始以图志搜访旧迹,得废宇于榛莾中,乃率提防刑狱郑君思恭,知衡州赵君公迈,乃徙于髙明而一新之。移书俾某为记。某谓侯之名不待祠而显,而侯之心亦不待记而明。然而仁贤昔时经履之地,山川草木,光采犹在,表而出之,以诏来世,使见闻者竦然知所敬仰,师慕。当道术衰防之际,其为益盖非浅也。惟某不敏,不足以推本侯胷中所存,万一是则愧且惧焉耳。

抚州重立唐鲁郡顔公祠记唐鲁郡顔公在大歴中尝为抚州刺史。宋至和二年知州事聂侯厚载始立公祠于郡之圃南丰曽公巩为之记。而其地狭隘岁乆宇且敝坏。绍兴十二年某之伯父滉为守即圃之地相其髙阜而徙焉。比三十年复以颓废废之二年今赵侯晔实来考视叹息因其基而一新之。以淳熙三年正月辛酉落成。庙貌俨如升降俯仰不迫不陋。使来请记。某惟念公之大节终始凛然足以风厉后之为人臣者。其所尝莅庙食是宜赵侯之举知政所本当有文字登载金石。惟是南丰曽公之文于公行事论述为详学者之所诵习。故某不复赘于言独推本君臣之义而显诗之俾时节侑飨。亦庶防公之志云。其词曰:于皇大伦首曰君臣惟天所叙而敕乎人忠贵无隠义宁偷生敢有或逾紊我常经粤惟斯人林林而羣匪斯之纲孰条其棼允毅顔公千载之特是笃是明终始无忒方在平原独婴贼锋紏厥义旅孰不恱从洎登王朝剀言歴陈治忽攸闗敢毖于音彼奸眴侧三斥在外百折弥坚之死靡悔汝州之使人谕厥指公曰君命予奚可避凛然其辞豺狼所惮云何其行终以不返身虽可陨义则不磨用虽不究益则巳多立懦激顽于训于式翼彼大伦诏于罔极惟是临川公所尝临焄蒿凄怆英烈犹存有严其宫于今防秋圯倾芜荒新自今侯嗟尔君子来拜来祠瞻彼言言盍伏以思人之好徳相尔秉彛岂惟思之无或泚之撷芳于豆酌清于巵祈侑蒸尝声以歌诗

译衡州石鼓山诸葛忠武侯祠记 自从五霸以功利为本的学说兴起,谋划国政的人不知道先王仁义的可贵,竞相追逐末流。秦朝于是凭借势力取得天下,却也因此灭亡。汉高帝从平民中起兵,一时豪杰纷纷归附他;而他建立根本、最终战胜项氏的原因,正是三老董公所说的“仁不能靠勇力代替,义不能靠武力代替”。相传四百多年之后,曹氏篡夺汉室。诸葛忠武侯处在这个时代,关羽、张飞等作为左右辅助,昭烈父子在蜀地建立国家,明确讨伐贼臣的道义,不因强弱利害而使自己的心志有两样。这大概真是三代辅佐之臣的凛然风范。侯说:“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又说:“我恭敬谨慎,竭尽力量,死了以后才停止。至于成功失败、顺利困顿,不是我的明智能够预先看见的。”唉!反复诵读体会这些话,就可以看见侯的内心了。虽然不幸功业没有完成,中途便去世了,但他扶持皇统、端正人心、挽回先王仁义的风气,把这种精神流传万世,与日月同样光明,也是可以的。既然有天地,就有三纲。中国之所以不同于外域,人类之所以有别于禽兽万物,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沉溺在利害之中,忘记天理的正道,那么即使拥有天下,也不能安坐一天。这就是侯不敢片刻忘记讨伐贼臣的道义,竭尽心力,至死不悔的原因。当天下刚开始动荡时,侯独自高卧不出。昭烈帝以汉室后裔的身份,三次到他的草庐拜访,他这才起身跟随昭烈帝。因此,他出仕或退隐的关头,本来就已有远超常人的地方。他治理国家、建立常法,陈述纲纪而不作眼前的打算;他用兵以正义为准、以法令为明,不使用诡诈计谋。他所做的一切,都以大公为根本,丝毫没有姑息迁就的意思,大多不是后世人所能赶上的。读到他临死前亲自上表的言辞,便会知道天下的物欲都不足以动摇他。内在修养深厚,外在发露就宏大,道理本来就是如此。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弘大坚毅。”像侯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弘大而坚毅吗?孟子说:“富贵不能使他淫逸,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这就叫大丈夫。”像侯这样的人,不就是所谓大丈夫吗?侯死后,蜀人追思他,按时在道路旁祭祀。后主采纳朝廷大臣的建议,在沔阳建立祠庙,使人们能够表达敬意。距今一千多年,蜀汉一带往往都有祠庙奉祀他而不曾中断。侯留给百姓的恩泽深厚啊。衡州石鼓山过去也有祠庙。考察《蜀志》,昭烈帝镇守荆州时,侯以军师中郎将的身份驻守临蒸,督察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调赋税,以供军用。临蒸就是今天的衡阳县。蒸水发源于县境,流经石鼓山左侧,汇入湘江;所以在这里享受祭祀,本来是适宜的。考察韩愈和刺史蒋防的诗碑,可知这座祠庙建立已很久远。宋乾道戊子年,湖南路提举常平范成象,开始依据图志访求旧迹,在丛生的荆棘荒草中找到废弃的祠宇,于是率领提点刑狱郑思恭、知衡州赵公迈,把它迁到地势高爽之处,重新修整一新。范君写信让我作记。我认为,侯的声名不需要依靠祠庙才显扬,侯的内心也不需要依靠记文才明白。然而仁贤过去经过和居住的地方,山川草木仍然保有光彩,把它标举出来使后世知道,让看见听到的人肃然起敬,懂得尊敬仰慕;在道术衰微的时代,这样做的益处大概并不浅。我只是才智不敏,不能把侯胸中所存的道理推求出万分之一,因此感到惭愧而又害怕罢了。抚州重立唐鲁郡颜公祠记 唐代鲁郡颜公在大历年间曾任抚州刺史。宋至和二年,知州聂侯厚载才开始在州府园圃南面建立颜公祠,南丰曾公巩为它作记。但祠址狭窄,年久以后屋宇也将要毁坏。绍兴十二年,我的伯父张滉任知州,便在园圃的地方察看高地,把祠迁到那里。过了三十年,又因倾颓而废弃。淳熙二年,赵侯晔来到这里,考察察看后叹息,于是依照旧址把它重新修整一新。淳熙三年正月辛酉落成。庙貌庄严,进退升降、俯仰行礼都宽敞而不迫仄、不简陋。赵侯派人来请求作记。我想到颜公的大节,始终凛然,足以激励后来做臣子的人。他曾经任职、享受祭祀的地方,本来就应当由赵侯这一举措彰明政事根本,并有文字刻在金石上。只是南丰曾公的文章对颜公的事迹记述详细,是学者所诵习的,所以我不再重复,只推究君臣大义,加以彰显,写成诗来配享祭祀,也希望能够稍稍接近颜公的志向。诗说:‘伟大的纲常,首先说君臣;这是上天所安排并告诫人的。忠诚贵在没有隐瞒,守义怎能苟且偷生?岂敢有人逾越它,扰乱我一贯的常道?唯有这个人,众多人物中的颜公,是千年罕见的杰出人物;他笃守、明辨大义,始终没有差错。当他在平原独自遭遇贼军锋刃时,集合他的义军,谁不欢欣地跟随?等到登上朝廷,直切地逐条陈说,指出政治安危的关键,怎敢对声音有所谨慎?那些奸邪之人侧目而视,他三次被贬斥在外,历经百折而更加坚定,至死没有悔恨。汝州使者来传达皇帝的旨意,颜公说:“这是君命,我怎么可以躲避?”他的言辞凛然,使豺狼般的敌人也害怕。为什么一去就最终没有回来?身体虽可陨灭,道义却不可磨灭;作用虽然没有完全施展,留下的益处却已经很多。树立懦弱者的志气,激发顽劣者的良知,成为训诫和法式,扶翼这伟大的纲常,昭示于无穷后世。这里是临川,是颜公曾经治理过的地方,焚烧香草、祭祀时的凄怆之感仍在,英烈精神依然存在。庄严的祠庙,直到今天仍然保存;秋风之后曾经倾圮、荒芜,如今重新修建。赵侯啊,愿你们这些君子来此拜祭、来此祠奉,看看高大的祠宇,难道不应俯首思考吗?人都喜爱美德,愿你们体察这种常性;难道只是思念他,而不以自己的行为相应吗?把芳香的祭品摆在豆器中,把清酒斟入酒杯,祈请配享春秋祭祀,以歌诗发出声音。’

永州州学周先生祠堂记零陵守福唐陈公辉下车之明年,令信民恱,廼思有以发扬前贤遗范,贻诏多士。它日偕通判州事贑上曽公廸诣郡学,顾谓诸生曰:「永虽小郡,而前軰钜公名徳徃徃辱居之。如本朝范忠宣公、范内翰公、邹侍郎公,皆旣建祠于学宫矣。惟濂溪周先生,嘉祐中尝倅此州,而独未有以表出之,岂所以为重道崇徳示教之意乎?」于是教授庐陵刘安世率诸生造府,请就郡学殿宇之东厢辟先生祠。前通判武冈弋阳方公畴以书走九江,求先生像于先生诸孙,得之。陈公命零陵宰歴阳髙析董其事而成之。绘像俨然,栏楯周宻。旣成,属某为记。某以晩生,屡辞不获,敬诵所闻,以广其意。先生讳敦頥,字茂叔,舂陵人,歴官凢六迁,至通判永州。用吕正献公荐,擢广南东路转运使判官,改提防刑狱。所临力行其志,晩以病丐分司,筑居庐山下,有溪流其旁,名之曰濂溪,故世称为濂溪先生。某尝闻程公大中倅南安,先生为狱掾,大中公视其气貌非常人,与语果知道者,因与为友。故明道自十五六时闻先生论道,遂厌科举之业,慨然有求道之志。伊川年十二三亦受学焉。惟二程先生唱明道学,论仁义忠信之实,着天理时中之妙,述帝王治化之原,以续孟氏千载不传之道。其所以自得者,虽非师友可传,而论其发端,实自先生,岂不懿乎?先生着《通书》及《拙赋》,皆行于世。而又尝俾学者求孔顔所乐何事?噫!以此示人,亦可谓深矣。后之登斯祠者,暏先生之仪容,读先生之书赋,求先生之心,真积力乆,希圣希贤,必有得顔子之所乐者矣。濂溪周先生祠堂记【韶州】淳熙二年冬,广南东路提防刑狱公事詹君仪之以书抵某曰:「仪之幸得备使事,念无以称上徳意。始至,披考故籍,熙宁中,濂溪先生实尝为此官,今壁之题名具存。仪之虽不敏,敢不知所师慕?且念宜有像设以诏后世,庶防来者感动焉。廼度地于治所曲江郡城之内,唐相张公故祠之东,为屋三楹,以奉祀事,且崇其门垣,大书掲之,严其扄钥,以时啓闭。十有一月告成,愿请记。」某读其书,喟然而叹曰:「詹君下车首为是举,可谓知所先务矣。其意岂不逺哉?则不敢辞而为之书。」按防壁记所书,先生以熙宁四年正月九日抵官下,是年八月朔,且移知南康军,在官仅逾半载耳。考其行事,其见于先生之墓志者曰:「自广东转运判官改提防刑狱,不惮瘴毒,虽荒崖絶岛,人迹所不至,皆缓视徐按,以洗寃泽物为巳任,未及尽其所为而已,告病求守南康以归。」而著作郎黄公庭坚作《濂溪词》,亦称先生为使者,进退官吏得罪者,人自以为不寃。以是二者观之,亦可以想见当时施设之大槩矣。虽然,凢先生之所施设,皆其学之所推,非苟然也。某尝攷先生之学,渊源精粹,实自得于其心,而其妙乃在太极一图,穷二气之所根,极万化之所行,而明主静之为本,以见圣人之所以立人极,而君子之所当脩为者。由秦汉以来,盖未有臻于斯也。故其所养内克闇然而日章,虽不得大施于时,而莅官所至如春风和气,随时发见,被餙万物,百世之下,闻其风者犹将咨嗟兴起之不暇。然则即其所尝临之地而绘像立祠,以昭示来世,岂非有志于名教者所宜汲汲者乎?使后之人睹先生睟然之容,而攷法其行事,因先生详刑之心,而究极其渊源,则是祠之建,其为益固有不可胜言者矣。抑尝闻先生之论刑曰:「刑者,民之司命,情伪防瞹,其变千状,苟非中正明逹果防者不能治也。夫中正者,仁之所存;而明逹者,知之所行;果防者,又勇之所施也。以是详刑本末具矣。詹君之立祠,为详刑者设也。故某复以此系于终焉。詹君严陵人,尝为御史防主簿。云十有二月丁酉记。

译永州州学周先生祠堂记 零陵太守福唐人陈公辉到任的第二年,县令信民悦,便思考如何发扬前代贤人的遗范,留给众多士人以教诏。一天,他和通判州事、赣上人曾迪来到郡学,看着诸位学生说:‘永州虽然是小郡,但前代杰出人物和大德之士往往曾屈尊居住于此。例如本朝范忠宣公、范内翰公、邹侍郎公,都已经在学宫建立了祠堂。只有濂溪周先生,嘉祐年间曾任本州通判,却独独没有得到表彰,难道这符合尊重道统、崇尚德行、用来示教的心意吗?’于是教授庐陵人刘安世率领学生到府中,请求在郡学殿宇东厢开辟周先生祠堂。前任通判武冈、弋阳人方畴写信派人前往九江,向周先生的孙辈求取先生画像,得到了画像。陈公命令零陵县令历阳人高析主管这件事,祠堂于是建成。画像绘制得庄严端正,栏杆周密。建成后,陈公嘱托我作记。我因为是晚辈,多次推辞也未能获准,只好恭敬地诵述所听闻的事,以扩大他的用意。先生名敦颐,字茂叔,舂陵人,一生做官共升迁六次,做到永州通判。因吕正献公的推荐,被提拔为广南东路转运使判官,改任提点刑狱。他所到任的地方都努力实行自己的志向,晚年因病请求分司,筑室于庐山脚下,旁边有一条溪流,命名为濂溪,所以世人称他为濂溪先生。我曾听说程大中任南安通判时,周先生任狱掾。大中公看出他的气度相貌不同于常人,同他交谈,果然是通晓道理的人,于是和他结为朋友。因此明道先生十五六岁时就听到周先生谈论道理,从此厌弃科举事业,慨然产生了求道的志向;伊川先生十二三岁时也曾接受他的教诲。正是二程先生发扬光明道学,论述仁义忠信的实际,阐明天理、时中的妙理,说明帝王治理教化的根源,从而接续孟子千年来未曾传续的道统。他们所获得的心得,虽然不是师友直接传授的,但考察其发端,实在是从周先生开始的,难道不是美好而伟大吗?先生著有《通书》和《拙赋》,都流传于世。他又曾让学者探求孔子、颜子所乐的究竟是什么。唉!用这个来指示人,也可以说是深刻了。后来登临这座祠堂的人,看见先生的仪容,诵读先生的书和赋,探求先生的内心,真正积累功力、长久不懈,向往圣人、贤人,一定会有所获得,明白颜子所乐的事情。濂溪周先生祠堂记〔韶州〕 淳熙二年冬,广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詹仪之写信给我说:‘我有幸得以担任使者的职务,却想到没有什么可以称合皇上的恩德和意旨。我刚到任时,翻阅考察旧日典籍,发现熙宁年间濂溪先生确实曾经担任过这个官职,如今墙上的题名还完整保存着。我虽不聪敏,难道敢不知道应该以谁为师、仰慕谁吗?又想到这里应当设置先生的画像,来告诉后世,希望后来的人有所感动。于是我在治所曲江郡城之内、唐代宰相张公旧祠的东面选择土地,建造三间屋子来奉行祭祀之事,又加高门墙,大书匾额悬挂起来,严密管理门锁,按时开闭。十一月告成,希望请您作记。’我读了他的来信,感叹说:‘詹君刚到任首先就办理这件事,可以说知道什么是首要事务了。他的用意难道不深远吗?因此不敢推辞,替他写下这篇记。’按碑壁记所记,先生在熙宁四年正月九日到任,当年八月初一,便调任南康军知军,在任仅超过半年。考察他的事迹,见于先生墓志的记载说:‘他从广东转运判官改任提点刑狱,不畏惧瘴毒,即使是荒僻山崖、绝远海岛、行人足迹不到的地方,也都从容察看、缓缓审理,把洗雪冤屈、惠及万物作为自己的责任;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自己的作为,就因病请求任南康军而归。’ 著作郎黄庭坚作《濂溪词》,也称先生为使者;对于应当升迁或罢退的官吏,获罪者人人都认为不冤。由这两件事来看,也可以想见他当时施政的大概了。然而,先生所施行的一切,都是由他的学问推衍出来的,并不是随意而为。我曾考察先生的学问,其源流深厚而精纯,实在是从他内心自得;它的妙处就在于《太极图》,穷究阴阳二气的根源,推极万物变化的运行,并阐明以主静为根本,从而显现圣人所以确立人伦极则、君子应当修养实行的道理。自秦汉以来,大概没有达到这个境界的。因此,他内在的修养日益深厚,虽然不曾在当时得到充分施展,但每到任所,便如春风和气,随时显现,滋润装点万物;即使百世以后,听到他的风范的人,也还会感叹奋发而来不及。既然如此,就在他曾经任职的地方绘像立祠,昭示给后世,难道不是有志于名教的人所应当急切办理的吗?让后来的人看见先生温润和悦的容貌,考察效法他的事迹,由于先生审慎处理刑狱的用心,进而穷究他的学问源流,那么这座祠堂的建立,其益处实在不可胜言。又听说先生论刑说:‘刑罚,是百姓生死的主管;案情真伪、隐显错综,变化有千种形态,如果不是中正、明达、果断的人,就不能治理。’ 所谓中正,是仁德所存;明达,是智慧的施行;果断,又是勇气的发挥。这样一来,审理刑狱的根本和末节就都具备了。詹君建立祠堂,正是为那些审理刑狱的人而设。因此我又把这些话附在篇末。詹君是严陵人,曾任御史台主簿。淳熙二年十二月丁酉日记。

南康军新立濂溪祠记淳熙五年秋,诏新安朱侯熹起家为南康守。越明年三月,至官,慨然思所以仰称明天子徳意者,首以兴教善俗为务,力立濂溪周先生祠于学官,以河南二程先生配。贻书其友人张某曰:「濂溪先生尝领是邦,祠像之立,视他州尤不可以缓,子盍为我记其意?」某既不克辞,则以平日与侯习讲者述之以复焉。自秦汉以来,言治者汨于五伯功利之习,求道者沦于异端空虚之说,而于先王发政施仁之实,圣人天理人伦之教,莫克推寻而讲明之,故言治若无预于学,而求道者反不渉于事。孔孟之书仅传,而学者莫得其门而入,生民不克睹乎三代之盛,可胜叹哉!惟先生崛起于千载之后,独得防旨于残编防简之中,推本太极以及乎隂阳五行之流布,人物之所以生化,于是知人之为至灵,而性之为至善,万理有其宗,万物循其则,举而措之则可见。先生之所以为治者,皆非私知之所出,孔孟之意于以复明。至于二程先王,则又推而极之,凡圣人之所以教人,与学者之所以用功,本末始终,精析该备。于是五伯功利之习无以乱其正,异端空虚之说无以申其诬,求道者有其序,而言治者有所本,其有功于圣门而流泽于后世,顾不大矣哉!春秋奉尝徧于学校,礼则宜之,而况此邦尝为先生所领之地,祠像乆焉未设,诚缺典也。今朱侯下车未遑他议,而首及乎此,可谓得为政之本矣。诗曰:「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朱侯之所以望于来者,岂不在于斯乎?虽然,某又有说焉。盖自近嵗以来,先生之书徧天下,士知尊敬讲习者防多,而其间未免或失其旨,妄意髙逺,不由其序,游谈相夸,不践其实,反以病夫真若是者,▯为吾道之罪人耳。夫惟淳笃恳恻,近思躬履,不忽于卑下,而审察乎细防,是则为不负先生之训,其于孔孟之门墙,庶防乎可以循求。而进也,此又岂非朱侯所望于来者之意乎?

译南康军新立濂溪祠记 淳熙五年秋,诏令新安朱侯熹起家任南康守。第二年三月,他到任,慨然思考怎样仰承并称合圣明天子的德意,把兴办教育、改善风俗作为首要事务,努力在学官中建立濂溪周先生祠,并以河南二程先生配享。他写信给友人张某说:‘濂溪先生曾经治理过本州,建立祠堂和画像,比其他州更不能拖延,你何不替我记下这番用意呢?’我既然无法推辞,便把平日和朱侯一起讲习的内容叙述出来答复他。自秦汉以来,谈论治理的人沉溺于五霸功利的习气,求道的人陷入异端空虚的说法;对于先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的实际,圣人关于天理人伦的教化,没有人能够推究讲明,因此谈论治理好像与学问无关,而求道的人反而不涉足实际事务。孔孟的书虽然流传下来,学者却找不到进入其门径的方法,百姓不能看见三代盛世,真是可叹啊!只有周先生在千年之后兴起,独自从残缺的篇章简册中领会到微妙的旨意,推究太极以及阴阳五行的流布、人物所以生成变化的道理,于是知道人的灵性最高,人的本性最善,万理都有根本,万物都遵循法则,把这些道理推行于现实就可以看见成效。先生治理政事的根据,都不是个人私见,而是使孔孟的意旨重新明白。至于二程先生和先王的道理,又进一步推究到极致,凡是圣人教人的方法,以及学者用功的途径,从根本到末节、从开始到结束,都分析精详而完备。于是五霸功利的习气不能扰乱正道,异端空虚的说法不能继续散布谬误;求道的人有了次序,谈论治理的人有了根本。他对圣门的功劳和流传给后世的恩泽,难道不大吗?春秋祭祀遍及学校,礼制上是适宜的;何况这里曾经是先生治理过的地方,长久以来祠堂和画像都没有设置,实在是礼制上的缺失。如今朱侯刚到任,还来不及议论其他事情,首先就办到这里,可以说抓住了治理的根本。《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遵行。’朱侯对后来人的期望,难道不在这里吗?不过,我还有话要说。近年以来,先生的书遍布天下,士人知道尊敬、讲习的人很多,但其中不免有人失去先生的本意,妄自追求高远,不遵循次序;以空泛的言谈彼此夸耀,却不践履实际,反而损害真正的道理,这种人就是我们道统的罪人。只有淳厚诚恳、体察民情、从近处思考并亲身履行,不忽略卑近的事情,而认真考察细微之处,这才是不辜负先生教诲的做法;对于孔孟的门墙,大概也可以循序探求进入。并且不断前进,这难道不也是朱侯对后来人的期望吗?

三先生祠记淳熙二年,静江守臣张某即学宫明伦堂之旁,立三先生祠。濂溪周先生在东序,明道程先生、伊川程先生在西序。绘像旣严,以六月壬子率学之士,俯伏而告成。退则进而谂之曰:「师道之不可不立也,乆矣。良才羙质,何世无之?而后世之人才所以不古如者,以夫师道之不立故也。凢所谓为士者,固曰以孔孟为宗,然而莫知所以自进于孔孟之门墙,则亦没世穷年,伥伥然如旅人而已。幸而有先觉者出,得其传于千载之下,私淑诸人,使学者知夫儒学之真,求之有道,进之有序,以克于异端之归。去孔孟之世虽逺,而与亲炙之者固亦何以相异?独非幸哉!是则秦汉以来,师道之立宜莫盛于今也。而近世学者诚知所信慕者盖鲜,间有号为推尊,则又或窃虚声以自髙而不克践其实,顾反以为病。是则师道虽在天下,而学者亦莫知其立也。」桂之为州,僻处岭外,山防而水清,士之秀羙者,夫岂乏人?惟见闻之未广,而勉励之无从,故某之区区首以立师道为急。继自今瞻三先生之在此祠也,其各起敬起慕,求其书而读之,味其言,考其行,讲论防绎,心存而身履,循之以进于孔孟之门墙,将见人才之作兴,与漓江为无穷矣。此某之所望也。且独不见濂溪先生之言乎?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嗟乎,某之所望,又岂特于邦之士云哉!敢记而刻诸石。浏阳归鸿阁龟山杨諌议画像记。宋兴百有余年,四方无虞,风俗敦厚,民不识干戈。有儒生出于江南,髙谈诗书,自拟伊傅,而实窃佛老之似,济非鞅之术,举世风动,虽巨徳故老,有莫能烛其奸者。其时私说一行,而始纷纷多事,反理之评,诡道之论,日以益炽,邪慝相乘,卒兆裔夷之侮。考其所致,有自来矣。靖康初,龟山杨公任諌议大夫、国子祭酒,始推本论奏其学术之谬,请追夺王爵,罢去配飨。虽当时余党犹伙,公之说未得尽施,然大綂中兴,论议一正,到如今学者知荆舒祸本而有不屑。然则公之息邪说,距诐行,放滛辞,以承孟氏者,其功顾不大哉?是冝列之学宫,使韦布之士知所尊仰,而况公旧所临,流风善政之及祀事,其可缺乎?浏阳实潭之属邑,绍圣初,公尝辱为之宰,嵗饥发廪以赈民,而部使者以催科不给罪公。公之徳于邑民也深矣。后六十有六年,建安章才卲来为政,慨然念风烈,咨故老,葺公旧所谓飞鸿阁,绘像于其上,以示后学,以慰邑人之思,去而不忘也。又六年,贻书俾某记之。某生晩识陋,何足以窥公之蕴?惟公师事河南二程先生,得中庸鸢飞鱼跃之传于言意之表,践履纯固,卓然为一世儒宗,故见于行事,深切着明如此,敢表而出之,庶防慕用之万一云尔。昭州新立吏部侍郎邹公祠堂记。故尚书吏部侍郎邹公讳浩字至完,学者称为道乡先生,而不敢斥其名。字在元符中为右正言,以直諌显闻。初贬新州,建中靖国之元入朝,为天子从臣。崇宁二年又贬昭州,处昭凢四嵗归没于常州。其立朝大节,载在史官,播在天下,固有不待纪述而传者。某独尝谓人臣不以犯顔敢諌为难,而忠诚笃至之为贵;士君子不以一时名节为至,而进徳终身之可慕。若公始所论諌盖亦他人之所难言,而考味其平生辞气,曽防一毫着见。再位于朝,忧国深切,重斥炎荒,凛不少沮。至于病且死,语不及它,独以时事为念。方其少时,道学行义已有称于世,晩嵗益为中外所尊仰。而公不居其成,讲究切磋,惟是之从。盖尝从伊川程先生论学,而上蔡谢公、良佐龟山杨公,时皆其所友也。其任重道逺自强不息如此。所谓忠诚笃至而进徳终身者,若公非邪?故其乐为天下后世诵之。淳熙二年秋,青江王光祖为昭州道桂问政,所宜先某告以道乡先生当有祠,盍图之?则应曰诺。明年春,使来告成,且曰:“郡故有公祠,绍兴中守臣陈廷杰所建,荒芜乆矣。故其地卑陋,亦不足以奉蒸尝。”按郡城之西北,有所谓得志轩者,公所尝防歴也。下临长塘,曰木梁,广数十畆,羣山环于前,其秀曰龙岳,旧为郡士张云卿之居,公实名而记之。栋宇今无复存者,乃即其地为屋四楹,绘公像于中门,庑悉具,又葺茅其下,俾张氏之后人居而世守之。敢请记。某旣为之说,而且有感焉。国家列圣相继,以纳諌容直为家法,人臣虽甚触忤,亦不至于前代加以重辟。间有暂贬徙者,旋即复还,且又进用,俾得以名节始终。顾扶持公论,培固邦基,虽有頼于多士之助,而其长养成就,实非一日,皆自列圣深仁厚泽中来也。闻公之风者,亦复有感于斯乎?

南轩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南轩集巻十一      宋 张栻 撰记

译三先生祠记 淳熙二年,静江守臣张某就在学宫明伦堂旁边建立三先生祠。濂溪周先生在东序,明道程先生、伊川程先生在西序。画像绘制完毕、庄严安置后,于六月壬子日率领学校的士人俯伏祭告祠堂落成。退下之后又进前劝告他们说:‘师道不可不树立,已经很久了。良好的才质,哪个时代没有呢?后世人才不如古人的原因,是师道没有树立。凡是所谓读书做士人的人,本来都说以孔孟为宗旨,然而不知道怎样才能进入孔孟的门墙,那么即使终身穷年,也不过像旅途中的人一样茫然无措罢了。幸而有先觉者出现,在千年之后得到道统的传承,以私淑的方式学习古人,使学者知道儒学的真实,求学有方法,进步有次序,从而能够归向而不是陷入异端。虽然距离孔孟的时代很远,但与亲自受他们熏陶的人本来又有什么不同呢?难道不是幸运吗?这样看来,秦汉以来师道的确立,应当没有比今天更盛的时代了。然而近世学者真正知道信奉仰慕的人大概很少;偶尔有号称推尊师道的,又有人窃取虚名来抬高自己,却不能践履实际,反而成为弊病。这样一来,师道虽然存在于天下,学者却也不知道它已经树立。’ 桂州作为州郡,偏僻地处岭外,山势高峻而水流清澈,士人中秀美优秀的,难道会缺少吗?只是见闻不够广博,又没有地方得到勉励,所以我首先把树立师道作为急务。从今以后,瞻望三位先生在这座祠中的形象,你们应当各自肃然起敬、心生仰慕,寻求他们的著作来阅读,体味他们的言语,考察他们的行为,反复讲论推求,存于内心而落实于自身,循着这条道路前进,进入孔孟的门墙;这样将会看到人才兴起,与漓江一样绵延无穷。这就是我的期望。难道没有看见濂溪先生的话吗?他说:‘师道树立,善人就多;善人多,朝廷就端正,天下就得到治理。’唉,我的期望,难道只在本州士人身上吗?谨慎地把这些话记下并刻在石上。浏阳归鸿阁龟山杨谏议画像记。宋朝兴起一百多年后,四方没有忧患,风俗敦厚,百姓不知道战争。有一位儒生出自江南,高谈诗书,自比伊尹、傅说,实际上却窃取佛、老学说的外貌,帮助施行商鞅的方术,天下受到他的风气影响,即使德高望重的老臣,也没有能够看透他的奸邪。当时,私人的邪说一经流行,纷纷扰乱的事情便开始增多,反常理的评论、诡诈的道理论说日益炽盛,邪恶相互乘势,终于酿成异族侮辱中原的征兆。考察它造成的后果,实在是有来由的。靖康初年,龟山杨公任谏议大夫、国子祭酒,开始推究根源,上奏指出这套学术的错误,请求追夺王爵,罢去配享。虽然当时余党仍然很多,杨公的主张没有完全施行,但随着大统中兴,议论终于归于正道。到如今,学者知道荆舒是祸乱的根源,并且有人不屑于他们的学说。这样看来,杨公息灭邪说、抵制偏邪行为、排斥淫滥言辞,以继承孟子事业的功劳,难道不大吗?理应把他列入学宫,使平民士人知道尊敬仰慕的对象;何况杨公过去治理过的地方,流传下来的风教和善政还影响着祭祀之事,怎么可以缺少呢?浏阳确实是潭州所属的县,绍圣初年,杨公曾屈尊任县令;那年发生饥荒,他打开粮仓赈济百姓,部使者却因为催收赋税没有完成而加罪于他。杨公对县中百姓的恩德是深厚的。六十六年后,建安人章才邵来这里任政,慨然想到杨公的风范功烈,询问当地老人,修葺杨公过去所称的飞鸿阁,在阁上绘制画像,以示范后来的学生,也慰藉当地人对他的思念,使他们即使离去也不会忘记。又过了六年,他写信让我作记。我出生得晚,见识浅陋,哪里足以窥见杨公的内蕴呢?只是杨公曾拜河南二程先生为师,从言语意旨之外领会了《中庸》“鸢飞鱼跃”的道理,践履纯正坚定,卓然成为一代儒学宗师,所以表现在他的事迹中,深切而明显到了这种地步。我谨慎地把它表彰出来,希望后来的人能够稍稍仰慕并有所取法。昭州新立吏部侍郎邹公祠堂记。已故尚书、吏部侍郎邹公,名浩,字至完,学者称他为道乡先生,而不敢直呼他的名。元符年间,他以字任右正言,以直言进谏而显名。起初被贬到新州,建中靖国元年入朝,成为天子的近臣。崇宁二年又被贬到昭州,在昭州居住了四年,后来回到常州去世。他在朝廷上的大节,记载在史官的史书中,传布于天下,本来不需要等到有人记述才流传。我只是曾经认为,臣子不应把冒犯君王、敢于进谏视为难事,而应以忠诚深厚为可贵;士君子不应把一时的名节看作最高,而应仰慕终身增进德行。像邹公起初所进的谏言,大概也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但考察体会他一生的言辞气度,却没有丝毫显露矫饰之处。他再次任职朝廷时,忧虑国事深切,即使再次被斥退到炎热荒远的地方,也凛然不曾沮丧。到了病重将死之际,谈话不涉及其他事情,唯独以时局为忧。他年轻时,道学和德行义举已经在世上有声誉,晚年更加受到朝廷内外的尊敬仰慕。然而邹公并不以此自满,讲求研讨、切磋琢磨,只遵从道理而行。他曾跟随伊川程先生讨论学问,而上蔡谢公良佐、龟山杨公,当时也都是他的朋友。他肩负的责任重大、所行的道路遥远,像这样自强不息。所谓忠诚深厚、终身进德的人,难道不就是邹公吗?所以,他的乐趣将被天下后世传诵。淳熙二年秋,青江人王光祖任昭州道桂问政[疑],告诉我说:“道乡先生本应有祠堂,何不筹划建造呢?”我答应了。第二年春天,使者来告知祠堂已经建成,并说:“郡中原有公祠,是绍兴年间郡守陈廷杰所建,荒废很久了。况且它的地势低洼简陋,也不足以供奉祭祀。”考察郡城西北,有一处名为“得志轩”的地方,是先生曾经游历[疑]过的地方。下面临着长塘,名叫木梁,方圆数十亩,群山环绕于前,其中秀美的山峰叫龙岳。这里旧日是郡士张云卿的居所,先生曾亲自命名并作记。如今楼宇已经全不存在了,于是就在原址建造四间房屋,在中门绘制先生的画像,廊庑也都齐备,又在下面修葺茅屋,让张氏后人居住并世代守护。请我作记。我既已为此作了说明,又有所感慨。国家列代圣主相继,把采纳谏言、容纳正直作为家法;臣下即使冒犯得很厉害,也不至于像前代那样遭受重刑。偶有暂时贬谪迁徙的,也很快复职,甚至再次得到任用,使他们能够始终保全名节。至于扶持公论、巩固国家根基,虽然有赖于众多士人的帮助,但其长期培养成就,实在不是一日之功,全都来自列代圣主深厚的仁德恩泽。听闻先生的风范,难道也会对此有所感慨吗?《南轩集》第十卷。钦定《四库全书》。《南轩集》第十一卷,宋张栻撰写的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