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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存研楼文集四

存研楼文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24 段

荆州论荆州北距襄阳,东距汉,西距夷陵,南距江,财千里,地平衍沮洳,无峻岭岩关以为阻隘,古称用武之地,曰荆襄。襄固则荆固,若无襄,是无荆也。昔者元破襄阳,降吕文焕,则朱禩孙制置江陵而不能守。苻坚破襄阳,获朱序,则桓冲退治上明【上明在松滋县】冲老将葢识屈信进退之势也。曹操置郡襄阳,又宿重兵,则吴南郡治南平,又戍公安【地皆在江以南】故能有余力时入沔汉。祖中而卒殄西陵之难,何则形屈而势信也。茍不能屈而蕲信,是适贻敌之擒而已矣。呜呼,以梁元帝新复之势,定都江陵,又北与襄阳为难,而周师忽至,则其举国为俘焉,宜也。庾信赋曰:「履阳城而避险,卧砥柱而求安。」夫荆州者,地势视江北滨江诸郡大类扬于楚,则类黄。昔人守广陵尠能固者,毛寳合豫州兵力戍邾城,而卒蹙于江。金再破黄,而宋逺不相闻。夫荆州者,北兵若至,是絶地也,其不蹙于江不止也。南兵若至,是又不存之地也。昔者灌婴自江击江陵,而共敖灭陆议。白衣摇橹而糜芳不知。刘毅、刘道规自马头袭江陵,而桓谦不知。王镇恶声言刘蕃上,而毅又不知。萧诜都江陵,而李靖以水涨自清江倐至,则百粤江西兵胥不及援,非智不足也,日日而备之。夫力不暇给也,就令力能给,而南与北交备,夫亦卒莫之暇,以至顿而必屈焉己矣。是以孟宗政三海迄不能阻阿尔哈雅之师,高季兴国势独弱,四面称臣。唐建南都,命吕諲以旧相镇抚,而后卒为下府。晋宋齐梁,自王廙、王悦督府常治江陵,而必复立雍州于襄阳,其兵锋常为所督八州之冠。此隋之所以宁授后梁以江陵,必廹夺其襄州。岳飞置宣抚,所以自鄂而必主襄阳,而李纲之所以首议廵幸也。或曰:桓温都督府亦治江陵,治江陵则能扼蜀,曰温时适图蜀也。若扼蜀,江陵又不如夷。陵陆抗曰:「西陵,国之西门,是殆与鄂钧重也。然则督府宜何置?」曰:「昔李纲议行都,曰襄阳,后又曰长沙,不言江陵。长沙有重湖之险,纲之识殆能以屈为信,类吴君臣而度越王廙、吕諲万万也。若夫督府宜置者,则吾必曰襄阳,次曰巴陵。」

荆州论楚志曰:郢城在府城东北三里,即楚旧都。楚文王自丹阳【丹阳城在归州东七里,北枕大江,即屈沱楚王城也】迁此,未有城。后令尹子囊将卒,遗言子庚必城郢。及平王时,遂城之。又曰:纪南城在府城北一十里。史记注:楚都于郢,今江陵县北纪南城是。至平王更城郢,在江陵东北,故郢城是。荆州记:昭王十年,吴通漳水灌纪南,入赤湖,进灌郢城,遂破楚。是郢与纪南为二城也。又曰:沙市城在府城东南一十五里,楚故城。元末増筑,址存。而书渚宫曰:在江陵故城东南,楚建。梁元帝即位楚宫,即此。书章华台曰:台有二,一在府城外沙市,一在监利县东北,皆楚灵王筑【在监利者名三休台,贾子所谓翟王使使之楚,楚王夸之,飨于章华之台,三休乃至者也】又元志曰:郢城在安陆州,葢安陆乃楚之郊。郢鬬亷谓屈瑕曰:君次于郊郢,以御四邑是也。而襄阳宜城县故城在县南九里,楚故鄢县,汉改宜城,▯南郡,所谓鄢郢是也。又荆州府城即古江陵城,汉夀亭侯筑,晋桓温増修之。古称江陵,以水为险。呉陆抗筑大堰,在今府城东北,高保融名为北海。宋孝宗时知江陵府吴猎、刘甲皆修筑之。开禧初,孟珙再筑,引沮泽及诸湖水注之,三海绵亘数百里,遂为江陵天险。又为八柜蓄泄水势。金人尝犯荆门州,距江陵裁百里而去,以有三海之险也。夫吴且通漳水以灌纪南,又灌郢城,而谓三海八柜遂限戎马,是克御北兵而不克御南冦也。然纪南城在今府城北一十里,则掩袭较难,是故楚文王之智逺越于平王。

译《荆州论》荆州北面距离襄阳,东面距离汉水,西面距离夷陵,南面距离长江,方圆不过千里;土地平坦低洼,多沼泽,没有险峻的山岭和岩石关隘可以作为阻挡。古来称为用兵之地,叫作荆襄。襄阳牢固,荆州就牢固;如果没有襄阳,也就没有荆州。从前元军攻破襄阳,吕文焕投降,朱祀孙镇守江陵却不能守住。苻坚攻破襄阳,俘获朱序,桓冲便退守上明【上明在松滋县】;桓冲是老将,大概懂得屈伸进退的形势。曹操在襄阳设置郡治,又驻扎重兵;吴国则把南郡郡治设在南平,又驻守公安【这些地方都在长江以南】,所以能够有余力不时进入沔水、汉水一带。祖中最终消灭了西陵之难,为什么呢?因为地势能够屈服,形势便能伸展。如果不能暂时屈服,却一味求取伸展,那只是把自己送给敌人擒获罢了。唉,以梁元帝刚刚恢复的形势,定都江陵,又在北面与襄阳为敌,周军突然到来,于是全国被俘,也是理所当然的。庾信赋说:“经过阳城来躲避险难,卧在砥柱山寻求安稳。”荆州的地势,与长江北岸滨江各郡相比,大体就像扬州在楚地的地位,类似黄州。过去守广陵很少有能够守固的,毛宝集合豫州兵力驻守邾城,最终却被江水一带逼迫。金兵再次攻破黄州,宋远却互不知晓。荆州这个地方,北方军队如果到来,就是绝地;它不只是会在长江一带受困而已。南方军队如果到来,又是一个无法保全的地方。从前灌婴从长江上游进攻江陵,共敖灭亡陆议;白衣人摇橹而来,糜芳却不知道;刘毅、刘道规从马头袭击江陵,桓谦却不知道;王镇恶声称刘蕃从上游而来,刘毅又不知道。萧诜定都江陵,李靖却趁水涨从清江突然到达,于是百粤、江西的军队全都来不及援救。这并不是智力不足,而是因为天天都要防备。军力本来就来不及供给;即使军力能够供给,南北两面同时防备,也终究没有余力顾及,最后疲惫而必然屈服罢了。因此孟宗政拥有三海,最终仍不能阻挡阿尔哈雅的军队;高季兴的国势独弱,只好向四面称臣。唐代建立南都,命吕諲以旧相身份镇抚,后来最终仍成为下府。晋、宋、齐、梁时期,自王廙、王悦督府常年治理江陵,却一定要在襄阳重新设置雍州;其兵锋常常是所督八州中最强的。这就是隋朝宁愿把江陵授给后梁,也一定要逼迫夺取其襄州的原因。岳飞设置宣抚使,所以从鄂州出发一定要以襄阳为主;这也是李纲首先提出巡幸之议的原因。有人说:桓温的都督府也治理江陵,在江陵治理就能够扼制蜀地。回答说:桓温当时正好是在图谋蜀地。如果要扼制蜀地,江陵又不如夷陵。陆抗说:“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这大概与鄂州同等重要。”那么都督府应该设置在哪里呢?回答说:“从前李纲议论行都,先说襄阳,后来又说长沙,并没有说江陵。长沙有重重湖泊的险阻,李纲的见识大概能够懂得以屈求伸,远远超过王廙、吕諲等人。至于都督府应当设置在哪里,我一定说首选襄阳,其次是巴陵。” 《荆州论》《楚志》说:郢城在府城东北三里,就是楚国旧都。楚文王从丹阳【丹阳城在归州东七里,北临大江,就是屈沱楚王城】迁到这里,当时还没有筑城。后来令尹子囊将要去世,遗言给子庚说一定要筑成郢城。到了楚平王时,终于筑成了城。又说:纪南城在府城北面十里。《史记》注说:楚国都城在郢,就是今天江陵县北面的纪南城。到楚平王时又改筑郢城,在江陵东北,所以郢城就是这里。又据《荆州记》说:楚昭王十年,吴国引漳水灌入纪南,进入赤湖,继续灌入郢城,于是攻破楚国。这说明郢城和纪南是两座城。又说:沙市城在府城东南十五里,是楚国旧城。元代末年增筑,城址尚存。《书渚宫》说:渚宫在江陵故城东南,是楚国所建。梁元帝即位后所居的楚宫,就是这里。《书章华台》说:章华台有两座,一座在府城外沙市,一座在监利县东北,都是楚灵王所筑【在监利的那座名为三休台,就是贾谊所说的翟王派使者到楚国,楚王向他夸耀,在章华台设宴,使者走三次才到达的地方】。又据《元志》说:郢城在安陆州,大概安陆是楚国的郊外。郢地的斗廉对屈瑕说:“您驻军于郊郢,以抵御四方之邑。”说的就是这个。襄阳宜城县的故城在县城南九里,是楚国旧时的鄢县;汉代改为宜城,隶属南郡,这就是所谓的鄢郢。又,荆州府城就是古代的江陵城,由汉代寿亭侯修筑,晋代桓温增修。古人称江陵以水为险。吴国陆抗筑有大堰,在今天府城东北,高保融称它为北海。宋孝宗时,江陵府知府吴猎、刘甲都曾修筑。开禧初年,孟珙再次修筑,引沮水、泽水以及各湖的水注入其中,三海绵延数百里,于是成为江陵的天然险阻;又设置八柜来蓄水、泄水。金人曾经进犯荆门州,距离江陵只有一百里便退去,就是因为有三海的险阻。吴国尚且能够引漳水灌纪南,又灌郢城,却说三海、八柜就能限制北方军马,这只能抵御北方军队,却不能抵御南方盗寇。然而纪南城在今天府城北十里,掩袭比较困难,因此楚文王的智慧远远超过楚平王。

荆州论魏景元二年春,襄阳太守胡烈表上,吴贼邓由等欲来归化,幷送质任。大将军司马昭啓闻,诏征南将军曲城王伯舆基,部分诸军,迳造沮水。荆州义阳南屯宜城,承书夙发。若由等如期到者,便当因此震荡江表。基疑贼诈降,驰驿止师,说由等可疑之状,且当清澄,未宜深入。又曰:「夷陵东道,当由车御至赤岸乃得渡沮;西道当出箭谿口乃趋平土,皆山险狭竹木丛蔚,卒有要害,弩马不陈。今者筋角弩弱,水潦方降,废盛农之务,徼难必之利,此事之危者也。昔子午之役,兵行数百里,而值淋雨,桥阁破壊,后粮腐败,前军悬乏。姜维深入,不待辎重,士众饥饿,覆军上邽。文钦、唐咨举吴重兵,昧利夀春,身没不反。此皆近事之鉴戒也。嘉平以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宜,当镇安社稷,抚宁上下,力农务本,懐柔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也。得之未足为多,失之损伤威重。」昭累得基书,意疑,勑诸军权停所在,须后节度。基又书曰:「基谋虑短浅,不及留侯,亦惧襄阳有食其之谬。」昭乃罢兵,由等亦竟不至此。荆州西道宜考。

荆州论吴虎威将军吕子明防上吴王疏曰:「蜀将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防图其后故也。防尝有病,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蜀将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蜀将可擒也。」及陆逊进袭公安,降士仁;至南郡太守麋芳亦降,而夷陵以东胥失守矣。然则江陵之易袭,虽名将不克匝防也。梁新除雍州刺史张伯绪纉遗荆州刺史湘东王书曰:「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共谋不逞。湘东王时师次郢州,便回军鎭此,亦縁白衣摇橹故事,而遽信之也。」

荆州论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詧得督府援,建业檄遣司马刘方贵领兵为前军,出汉口。方贵先与詧不协,潜与元帝相知,尅期袭詧。未及发,防詧以他事召方贵,方城疑谋泄,遂据樊城拒命。詧遣魏益徳、杜岸等众军攻之。元帝遣张纉宻援方贵,次大隄,而樊城己陷。方贵兄弟暨党与并诛。及詧之自江陵夜遁也,杜岸请以五百骑袭襄阳,去城三十里,城中觉之。谘议叅军蔡大寳时守襄阳,乃辅詧母保林龚氏登陴闭门拒战。防詧夜至,龚氏不知其败,谓为贼也。至晓见詧,乃纳之。岸等以詧至,遂奔其兄巚于广平。詧遣将尹正、薛晖等攻防之,获巚、岸等幷其母妻子女,并于襄阳北门杀之,尽诛诸杜宗族。是襄阳雅难掩袭,虽辅妇人孺子以守之,而犹不易下,且克建樊城、广平之绩也。此宜与江陵参覈。

译《荆州论》魏景元二年春,襄阳太守胡烈上表说,吴国贼军邓由等人想来归顺,并且送来人质。大将军司马昭把这件事启奏,诏令征南将军曲城王司马伯舆基部署各路军队,直接前往沮水。荆州义阳南屯的军队驻扎在宜城,接到文书后连夜出发。如果邓由等人如期到达,便可以借此震动江表地区。司马基怀疑敌人是假意投降,便用驿马急传命令停止进军,说明邓由等人情状可疑,应当先查清楚,不宜深入。又说:“从夷陵向东走的道路,要经过车御,到赤岸才能渡过沮水;向西走的道路要到箭溪口,才进入平地。这些地方山势险峻,道路狭窄,竹木茂密,突然会有险要之处,弩兵和战马无法列阵。如今弓弩的筋角都已疲弱,水势刚刚退落,却要废弃盛大农事,去求取未必能够成功的利益,这是此事危险的地方。从前子午之役,军队行进数百里,遇到连绵阴雨,桥梁栈道毁坏,后方粮食腐败,前军悬绝缺乏供给。姜维深入敌境,不等辎重到达,士众饥饿,军队在上邽覆没。文钦、唐咨调动吴国重兵,贪图寿春,自己陷没而不能回来。这些都是近事的鉴戒。嘉平以来,屡次发生内部祸难,如今最适宜的,是镇定安抚国家,安定上下,努力从事农业、注重根本,怀柔百姓,不宜发动军队来求取外部利益。即使得到它,也不足以算作多大的收获;一旦失去它,便会损伤威望和声势。”司马昭多次收到司马基的书信,心中疑惑,命令各军暂时停留在原地,等待之后的节度。司马基又写信说:“我的谋划和考虑短浅,赶不上留侯张良,也担心襄阳会有郦食其那样的错误。”司马昭于是撤兵,邓由等人最终也没有到来。荆州西道的情况应当加以考察。《荆州论》。吴国虎威将军吕子明上书劝谏吴王说:“蜀军将要讨伐樊城,却大量留下守备部队,一定是担心有人从后方图谋袭击的缘故。关羽曾经有病,请求把部分士卒送回建业,以治病为名。蜀将听说后,一定会撤走守备部队,全部赶赴襄阳。大军沿江昼夜兼程向上游进发,袭击其空虚之处,那么南郡就可以攻下,蜀将也可以擒获。”后来陆逊进攻公安,使傅士仁投降;到了南郡,太守麋芳也投降,于是夷陵以东全都失守了。这样看来,江陵容易被袭,即使名将也不能周密防备。梁朝新任雍州刺史张缵写信给荆州刺史湘东王说:“河东王带着船樯,逆水而上,想袭击江陵;岳阳王在雍州,双方共同谋划而未能得逞。湘东王当时军队驻扎在郢州,便回军镇守这里,也是因为听信了白衣摇橹的旧事,却仓促相信了它。” 《荆州论》。梁朝雍州刺史岳阳王詧得到督府援军后,建业发布檄文,派司马刘方贵率兵作为前军,从汉口出发。刘方贵先前与詧不和,暗中与元帝相交,约定日期袭击詧。还没有出发,詧以别的事情召见刘方贵,刘方贵怀疑谋划泄露,于是占据樊城抗命。詧派魏益德、杜岸等率军进攻。元帝派张缵秘密援助刘方贵,军队驻扎在大堤,但樊城已经陷落。刘方贵兄弟及其党羽全都被诛杀。等到詧从江陵连夜逃走时,杜岸请求率五百骑兵袭击襄阳,距离城三十里时,被城中察觉。谘议参军蔡大宝当时守卫襄阳,于是辅佐詧的母亲保林龚氏登上城墙,关闭城门抵抗。詧夜间到达,龚氏不知道他已经失败,以为他是贼人。到天亮看见詧,才接纳他。杜岸等因詧已经到达,便逃往广平投奔他的兄长杜巚。詧派将领尹正、薛晖等进攻并捉拿他们,俘获杜巚、杜岸等及其母亲、妻子、子女,在襄阳北门将他们杀死,把杜氏宗族全部诛灭。这说明襄阳很难被突然袭取,即使由妇人和儿童辅助守城,也仍然不容易攻下;而且还有攻克樊城、广平的战绩。此事应当与江陵的情况参照考核。

荆州论西魏恭帝元年,柱国于谨出攻梁,长孙俭问曰:「为萧绎之计,将欲如何?」谨曰:「耀兵汉沔,席卷渡江,直据丹阳,是其上防;移郭内居民,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是其下防。」俭曰:「揣绎定出何防?」谨曰:「必用下防。」俭曰:「彼弃上而用下,何也?」对曰:「萧氏保据江南,绵歴数纪,属中原多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愞而无谋,多疑少断,愚民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既恶迁移,当保罗郭,所以用下防也。」谨乃令中山公防及大将军杨忠等率精锐,先据江津,断其走路。梁人▯木栅于外城,广轮六十里。寻而谨至,率众围之。梁元帝屡遣兵于城南出战,輙为谨所破。旬有六日,外城遂陷。元帝退保子城。翼日,率其太子以下面防出降,寻杀之,卤其男女万余人,收其府库珍寳。江陵遂空。夫魏以石城为界,梁以安陆为界,北师突至,虽欲耀兵汉沔,而业无所及,又不能先分兵据江津,而犹恋罗郭,哀哉!忠既尽定汉东地,至是为前军屯江津。梁人束刃于象鼻以战,忠射之,二象反走。夫江津既不通,以谨退保子城,峻其陴堞之说,参之殆不如留象骑不战之为少愈也。防率轻骑为先锋,昼夜兼行,乃遣禆将攻梁临邉城鎭,并防之,幷擒其侯骑。进兵径至江陵城下,城中不意兵至,惶窘失图。防又遣骑二千断江津,收舟舰,以待大军之至。夫临邉城镇不能早固,力又不能顾江津,而财▯木栅于罗郭,亦奚益哉!先是,梁元帝与湘州刺史河东王誉、信州刺史桂阳王慥各率所领入援金陵。慥下峡至江津,誉次江口。元帝届郢州之武成,属侯景请和,诏罢援军。誉自江口将旋湘鎭,慥欲待元帝至,谒督府方还州。张纉时在江陵,乃贻元帝书曰:「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共谋不逞。江陵游军主朱荣,又遣使」报云,桂阳住此,欲应誉。元帝信之,乃凿船沉米,斩防而归。至江陵,收慥杀之。令其子方等、王僧辩等相继攻誉于湘州。是元帝徒知江陵以南为不存之地,而不知江陵以北之南又为絶地。徒见江陵先立栅周绕郭邑,而北面未就。雍州刺史岳阳王詧就攻之,尚不能克。詧退而筑城,又尽锐攻之,而大雨暴至,平地水四尺。詧将杜岸、杜防安、杜龛以其属降。詧即夜遁,而不悟。临江絶地六十里木栅之讫,不可以固。徒鍳于陆议、刘道规、王鎭恶之前事,而不知吴南郡之治南平戍公安、桓冲之治上明,其虑尤为深逺。至是陷于履阳城,卧砥柱之下,防而不克,终悟也。及詧立四年,湘州刺史王琳遣其将雷又柔袭陷利利郡,太守蔡大有死之。是时詧力惩前事,琳将潘纯、陁侯方儿来攻,不能克,退归夏口。而监利复缘地势而遽陷。

荆州论周天和四年,诏平州刺史李迁哲率金、上等诸州兵鎭襄阳。五年,陈将章昭达攻逼江陵,梁主萧岿告急于襄州,衞公直令迁哲往救。迁哲率其所部守江陵外城,与陈将程文季交战,兵稍却。迁哲乃亲自陷阵,手杀数人。防江陵总管陆腾出助之,陈人乃退。陈人又因水泛长壊龙川宁朔堤,引水灌城。迁哲乃先塞北堤以止水,又募骁勇出击之,频有斩获,众心稍定。俄而敌入郭内,焚烧民家。迁哲自率骑出南门,又令歩兵自北门出,两军合势,首尾邀之,陈人复败,多投水而死。是夜,陈人又窃于城西堞,以梯登者己数百人。迁哲又率骁勇捍之,陈人复溃。俄而大风暴起,迁哲乗闇出兵击其营,陈人大乱,杀伤甚众。陆腾复破之于西堤,陈人乃遁。夫以敌兵临城,昼夜严备。之时,迁哲又任平州刺史,在古当阳、临沮间,可谓习于地利,而陈人犹突入郭内,焚烧民家,夜又窃于城西堞,以梯登者多至数百人。盖地势实然,虽有画士悍将,固不能保其城之不瑕也。

译《荆州论》。西魏恭帝元年,柱国于谨出兵攻打梁朝,长孙俭问道:“对于萧绎来说,他将采取什么计策?”于谨说:“显示军威于汉水、沔水之间,席卷渡江,直接占据丹阳,这是上策;迁移外城居民,退守子城,加高城墙和女墙,等待援军到来,这是中策;如果难以迁移,就据守外城,这是下策。”长孙俭问:“推测萧绎最终会采取哪一策?”于谨说:“一定采用下策。”长孙俭问:“他放弃上策而采用下策,为什么?”于谨回答:“萧氏据守江南,延续了几个时代,正值中原多事,无暇对外扩张;又因为我们有齐氏的祸患,他一定认为我们的力量不能分开使用。况且萧绎懦弱而没有谋略,多疑少决断,愚民难以同他谋划开创之事,百姓都留恋乡邑,既然厌恶迁移,就会守住外城,所以他采用下策。”于谨于是命中山公于谨和大将军杨忠等率精锐部队,先占据江津,截断梁军退路。梁人用木栅栏围绕外城,周长六十里。不久于谨到达,率军包围。梁元帝多次派兵从城南出战,总被于谨击败。过了十六天,外城终于陷落。第二天,梁元帝率太子以下人员出城投降,不久被杀,梁朝男女一万多人被俘,府库珍宝也被收取。江陵于是空虚。魏朝以石城为边界,梁朝以安陆为边界,北方军队突然到来,即使想在汉水、沔水之间显示军威,也已经来不及了;又不能预先分兵占据江津,却仍然留恋外城,可悲啊!杨忠已经完全平定汉东地区,到这时作为前军驻扎江津。梁人把刀束在象鼻上作战,杨忠射击它们,两头象反身逃走。江津既然已经不通,于谨退守子城、加高城墙女墙的主张,与其相比,大概还不如留下象骑不战稍好一些。于谨率轻骑作为先锋,昼夜兼程,于是派偏将进攻梁朝边境城镇,并将其防守部队一并击破,连同侦察骑兵也擒获。进军直抵江陵城下,城中没有料到军队到来,惊慌失措。于谨又派两千骑兵截断江津,收取船舰,等待大军到达。边境城镇不能及早坚守,兵力又不能顾及江津,却花费财力在外城修筑木栅栏,又有什么用呢!此前,梁元帝与湘州刺史河东王誉、信州刺史桂阳王慥各自率领部众入援金陵。慥下峡到达江津,王誉驻扎在江口。元帝到达郢州的武成,适逢侯景请求议和,诏令撤销援军。王誉从江口准备返回湘州,慥想等元帝到来,拜见督府后再回州。张缵当时在江陵,于是写信给元帝说:“河东王带着船樯逆水而上,想袭击江陵;岳阳王在雍州,双方共同谋划而没有成功。江陵游军主朱荣又派使者报告说,桂阳王驻扎在这里,想响应王誉。”元帝相信了这些话,于是凿穿船只沉下粮食,杀死守将后回去。到了江陵,便逮捕慥并杀死他。又命他的儿子方等、王僧辩等相继在湘州进攻王誉。这说明元帝只知道江陵以南是不可守之地,却不知道江陵以北的南方同样是绝地。他只看见江陵先在外城周围设置木栅,却不知道北面的防御尚未完成。雍州刺史岳阳王詧前来进攻,尚且不能攻克。詧退兵后筑城,又集中精锐进攻,恰逢大雨突然到来,平地积水四尺。詧的将领杜岸、杜防安、杜龛率部投降。詧随即连夜逃走,却没有醒悟。临江绝地六十里,木栅已经修成,却不能凭此坚守。他只是鉴戒陆逊、刘道规、王镇恶以前的事情,却不知道吴国治理南郡时在南平戍、公安,桓冲治理上明时,谋虑尤其深远。到这时他陷在履阳城,躺在砥柱山下,想防守却不能成功,最终才醒悟。詧即位四年时,湘州刺史王琳派部将雷又柔袭击并攻陷监利郡,太守蔡大有死于此役。这时詧极力吸取以前的教训,王琳的将领潘纯、陀侯方儿前来进攻,不能攻克,退回夏口。然而监利又因为地势的缘故仓促陷落。《荆州论》。周天和四年,诏令平州刺史李迁哲率金州、上州等各州军队镇守襄阳。五年,陈朝将领章昭达进攻并逼近江陵,梁主萧岿向襄州告急,卫公直命李迁哲前往救援。李迁哲率领部下守卫江陵外城,与陈将程文季交战,军队稍稍退却。李迁哲于是亲自冲入敌阵,亲手杀死数人。江陵总管陆腾出兵援助他,陈军才退走。陈军又趁水势上涨冲毁龙川、宁朔堤,引水灌城。李迁哲先堵塞北堤止水,又招募勇士出击,多次斩杀敌人,军心才稍稍安定。不久敌军进入外城,焚烧百姓住宅。李迁哲亲自率骑兵从南门出击,又命步兵从北门出,两军合击,前后夹攻,陈军再次败退,许多人投水而死。当夜,陈军又偷偷来到城西女墙,借梯子登城的已经有几百人。李迁哲又率勇士抵抗,陈军再次溃败。不久大风突然刮起,李迁哲趁黑夜出兵袭击敌营,陈军大乱,死伤很多。陆腾又在西堤击败陈军,陈军才逃走。敌军已经逼近城池,正是昼夜严密防守的时候;而李迁哲又任平州刺史,熟悉古代当阳、临沮之间的地理,陈军却仍然突入外城,焚烧民居,夜间又偷偷登上城西女墙,登城者多达几百人。大概地势确实如此,即使有善于谋划的将领和勇猛的将军,也实在不能保证城池丝毫不受侵扰。

荆州论元至元四年八月,征南都元帅阿珠观兵襄阳,遂入南郡,取仙人铁城等寨,俘生口五万。军还,宋兵邀襄樊间,阿珠乃自安阳滩济江,留精骑五千阵牛心岭,复立虚寨设疑火,夜半敌果至,斩万余级。初,阿珠过襄阳,驻马虎头山,指汉东白河口曰:“若筑垒于此,襄阳粮道可防也。”五年,遂筑鹿门新城等堡,继又筑台汉水中,与夹江堡相应,自是宋兵援襄者不能进。六年七月,大霖雨,汉水溢,宋将夏贵、范文虎相继率兵来援,复分兵出入东岸林谷间。阿珠谓诸将曰:“此张虚形,不可与战,宜整舟师备新堡。”诸将从之。明日,宋兵果趋新堡,大破之,杀溺生擒五千余人,获战船百余艘。于是治战船,分水军,筑圜城以逼襄阳。文虎复帅舟师来救兴国,又以兵百艘侵百丈山,前后邀击于湍滩,俱败走之。九年三月,破樊城外郛,増筑重围以逼之。宋裨将张顺、张贵装军衣百船,自上流入襄阳,阿珠攻之,顺死,贵仅得入城。俄乗轮船顺东流走,阿珠与元帅刘整分泊战船以待,燃薪照江两岸如昼。阿珠追战至柜门关,擒贵,余众尽死。先是,襄樊两城,汉水出其间,宋兵植木江中,聨以铁鎻,中造浮桥以通援兵,樊恃此为固。至九月,阿珠加同平章事,遂以机锯防木,以斧防鎻,焚其桥,襄兵不能援。十二月,遂防樊城,襄守将吕文焕惧而出降。初,元世祖遣佥河南行省事阿尔哈雅与阿珠、刘整取襄阳,命毋攻城,但围之以俟其自降,乃筑长围,起万山,包百丈、楚山,尽鹿门,以絶之。宋兵入援者皆败去,然城中粮储多,围之五年终不下。九年二月,破樊城外郛,其将复闭内城守。阿尔哈雅以为襄阳之有樊城,犹齿之有唇也,宜先攻樊城,樊城下则襄阳可不攻而得,乃入奏世祖,始报可。防有西域人伊斯玛音献新礟法,因以其人来军中。十年正月,为礟攻樊,又发水军。攻浮桥,樊城乃防,遂移攻具以向襄阳。一礟中其谯楼,声如雷霆,震城中。城中汹汹,诸将多逾城降。阿尔哈雅身至城下,说文焕,又折矢与之誓,文焕始降。入朝,世祖以文焕为襄汉大都督,阿尔哈雅行荆湖等路枢密院事,镇襄阳。阿尔哈雅奏曰:「襄阳自昔用武地,今天助顺而克之,宜乗胜顺流长驱,宋可必平。」阿珠亦賛其说,乃大征兵,拜巴延为行中书左丞相。九月,遂防师襄阳焉。

译《荆州论》。元至元四年八月,征南都元帅阿珠在襄阳检阅军队,随即进入南郡,攻取仙人铁城等营寨,俘获人口五万。军队返回时,宋军在襄阳、樊城之间拦截,阿珠于是从安阳滩渡江,留下五千精锐骑兵在牛心岭列阵,又设置空营、燃起疑兵之火。半夜敌军果然到来,斩首一万多人。起初阿珠经过襄阳,在虎头山停马,指着汉东白河口说:“如果在这里修筑堡垒,就可以防守襄阳的粮道。”五年,果然修筑鹿门新城等堡垒,接着又在汉水中修筑台,与夹江堡相互呼应,从此宋军援助襄阳便不能通过。六年七月,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宋将夏贵、范文虎相继率军前来援救,又分兵出入东岸的树林山谷之间。阿珠对诸将说:“这是虚张声势,不可与他们交战,应当整顿水军,防备新堡。”诸将听从了他。第二天,宋军果然奔向新堡,被大败,杀死、淹死、俘获五千多人,缴获战船一百多艘。于是修整战船,分配水军,修筑环城以逼近襄阳。范文虎又率水军前来救援兴国,还派一百艘船进攻百丈山,前后在湍滩拦击宋军,都把他们击败赶走。九年三月,攻破樊城外城,增筑多重包围工事逼迫樊城。宋朝偏将张顺、张贵把士兵装在军衣百船中,从上游驶入襄阳。阿珠进攻他们,张顺战死,张贵仅能进入城中。不久他乘车船顺东流逃走,阿珠与元帅刘整分泊战船等待,燃烧柴薪照亮江面两岸,如同白昼。阿珠追击交战到柜门关,擒获张贵,其余人全部战死。此前,襄阳、樊城两城之间有汉水流过,宋军在江中栽木桩,用铁锁连接,中间修筑浮桥以通援军,樊城依靠这些作为坚固屏障。到九月,阿珠加授同平章事,于是用机锯锯断木桩,用斧头砍断铁锁,焚毁浮桥,襄阳军队不能援助樊城。十二月,终于攻下樊城,襄阳守将吕文焕害怕而出城投降。起初,元世祖派佥河南行省事阿尔哈雅与阿珠、刘整攻取襄阳,命令不要攻城,只包围它等待自行投降,于是修筑长围,从万山起,包围百丈山、楚山,直到鹿门,断绝襄阳与外界的联系。宋军前来援救的都被击败逃走,但城中粮食储备很多,包围五年仍未攻下。九年二月,攻破樊城外城,其将领又关闭内城防守。阿尔哈雅认为,襄阳有樊城,就像牙齿有嘴唇一样,应该先攻樊城;樊城攻下,襄阳便可以不战而得,于是入朝奏报世祖,世祖才答应。有人西域人伊斯玛音献上新的火炮制造方法,阿尔哈雅便把他带到军中。十年正月,用火炮进攻樊城,又出动水军。攻打浮桥,樊城于是陷落,便转移攻城器械进攻襄阳。一发炮弹击中襄阳的谯楼,声音如雷霆,震动城中。城中人心动摇,许多将领越城投降。阿尔哈雅亲自来到城下,劝说吕文焕,又折断箭与他发誓,吕文焕才投降。入朝后,世祖任吕文焕为襄汉大都督,任阿尔哈雅为行荆湖等路枢密院事,镇守襄阳。阿尔哈雅上奏说:“襄阳自古就是用兵之地,如今天助顺势而取胜,应当乘胜顺流长驱直入,宋朝一定可以平定。”阿珠也赞同他的说法,于是大规模征集军队,任命巴延为行中书左丞相。九月,终于从襄阳出兵。

荆州论元至元十年,襄阳降,行枢宻院事镇襄阳。阿尔哈雅请顺流长驱,乃拜巴延为行中书省左丞相,阿珠为平章,晋阿尔哈雅行省右丞。十一年十二月,师出沙芜口,宋制置夏贵守诸隘甚固。阿尔哈雅麾兵攻武矶堡,贵趋援之。阿珠遂以兵西渡青山矶,程鹏飞、夏贵胥败,宣抚朱禩孙夜遁还江陵,鄂州张晏然以城降,鹏飞亦降。巴延与诸将防鄂城下,议曰:“鄂襟山带江,江南之要区也。且兵粮备足,今蜀、江陵、岳、鄂胥未下,不以一大将镇抚之上流,一动则鄂非我有也。”乃以兵四万遣阿尔哈雅戍鄂。阿尔哈雅遣狥寿昌、信阳、徳安诸郡胥下,进狥江陵。十二年春三月,与宋安抚高世杰兵遇巴陵,命张荣实捣其中坚,解汝楫率诸翼兵左右角之,世杰败走,追降之于桃花滩,遂下岳州。四月至沙市,城不下,纵火焚之,沙市立破。宣抚朱禩孙暨制置高达恐,即以城降,乃入江陵,传檄郢、归、峡、常徳、澧、随、辰、沅、靖、复、均、房、施、荆门及诸洞胥降,以兵守峡上。喜曰:“荆南定,吾东兵可无后患矣。”乃命右丞亷希宪守江陵,促阿尔哈雅急还鄂,且以沿江诸城新附者委之。阿尔哈雅至鄂,移兵长沙,防湘隂。冬十月至潭,决隍水,部分诸将以礟攻之,破其木堡,流矢中胸,督战益急,夺其城。潭人复作月城以拒,凡攻七十日,大小数十战。十三年春正月,李芾力屈,其将刘孝忠以城降,遣使狥郴、全道、桂阳、永、衡、武冈、寳庆、袁、韶、南雄诸郡守臣胥率民来迎,独宋经略使马塈守静江不下。十一月,阿尔哈雅以平章政事率兵至严关,破其兵,又败都统马应麒于小溶江,遂逼静江。静江以水为固,乃筑堰防大阳、小溶二江以遏上流,决东南埭以涸其隍城,遂破。分遣万戸托欢、布哈狥宾、融、柳、钦、横、邕、庆逺;齐荣祖狥鬰林、贵亷、象、脱邻狥浔、容、藤、梧胥下之。特磨王侬士贵、南丹州牧。莫大秀胥内附,以兵戍静江、昭、贺、梧、邕、融,乃还潭。既而雷、琼、全、永与潭属县民文才喻等胥应。崖山舒、黄、蕲继起。阿尔哈雅定,才喻等至雷州,航大海五百里,执琼州安抚赵与珞,尽定琼、南宁、万安、吉阳地。降八蕃:罗甸、卧龙罗蕃、大龙遏蛮罗蕃、小龙石蕃、方蕃、珙蕃、程蕃,并置安抚以镇之。十八年,奏请徙省鄂州。阿尔哈雅定荆南、淮西、江西、海南、广西地,凡得州五十八,峒夷山獠不胜计,大率以口舌降之,未尝专事杀戮。二十三年,卒于湖广行省左丞相。此由襄阳以暨荆湖、广西、海南之大势也【阿尔哈雅辉和尔人,赠楚国公,谥武定,晋封江陵王】

译《荆州论》。元至元十年,襄阳投降,行枢密院事务官镇守襄阳。阿尔哈雅请求顺流长驱,于是任命巴延为行中书省左丞相,阿珠为平章,晋升阿尔哈雅为行省右丞。十一年十二月,军队从沙芜口出发,宋朝制置使夏贵把守各处险隘,防守非常坚固。阿尔哈雅指挥军队攻打武矶堡,夏贵赶去救援。阿珠于是率军向西渡过青山矶,程鹏飞、夏贵都被击败,宣抚使朱禩孙连夜逃回江陵,鄂州的张晏然献城投降,程鹏飞也投降。巴延与诸将驻军鄂城下,商议说:“鄂州背靠山、面临江,是江南的重要地区。而且兵粮充足,如今蜀、江陵、岳州、鄂州都还没有攻下,如果不派一名大将镇守安抚上游,一旦发生变故,鄂州就不属于我们了。”于是派四万军队,命阿尔哈雅守卫鄂州。阿尔哈雅派兵巡视寿昌、信阳、德安等郡,全都攻下,又进军巡视江陵。十二年春三月,和宋朝安抚使高世杰的军队在巴陵相遇,命张荣实攻击敌军中坚,解汝楫率各翼军从左右夹击,高世杰败逃,在桃花滩追上并使他投降,于是攻下岳州。四月到达沙市,城池不投降,便放火焚烧,沙市立即被攻破。宣抚使朱禩孙和制置使高达感到害怕,便献城投降。元军于是进入江陵,发布檄文,郢、归、峡、常德、澧、随、辰、沅、靖、复、均、房、施、荆门以及各洞全都投降,元军派兵镇守峡口。巴延高兴地说:“荆南平定了,我军向东进攻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于是命右丞廉希宪守江陵,催促阿尔哈雅赶快返回鄂州,并把沿江各座新近归附的城池交给他。阿尔哈雅到达鄂州后,调兵进攻长沙,攻打湘阴。冬十月到达潭州,决开护城河水,部署各将领用火炮进攻,攻破木堡;流箭射中胸部,仍督促战斗更加急迫,终于夺取城池。潭州人又修筑月城抵抗,共进攻七十天,大小交战数十次。十三年春正月,李芾力量用尽,他的将领刘孝忠献城投降,并派使者巡视郴、全道、桂阳、永、衡、武冈、宝庆、袁、韶、南雄等郡,各郡守臣都率百姓前来迎接,只有宋朝经略使马塈守静江不降。十一月,阿尔哈雅以平章政事身份率军到达严关,击败守军,又在小溶江击败都统马应麒,于是逼近静江。静江以水为险固,于是修筑堤坝堵住大阳江、小溶江,拦截上游水流,又决开东南的埭,使护城河干涸,城池终于被攻破。分别派万户托欢、布哈巡视宾州、融州、柳州、钦州、横州、邕州、庆远;派齐荣祖巡视郁林、贵廉、象州,派脱邻巡视浔州、容州、藤州、梧州,这些地方全都被攻下。特磨王侬士贵、南丹州牧莫大秀都归附,便派兵戍守静江、昭州、贺州、梧州、邕州、融州,然后返回潭州。不久,雷州、琼州、全州、永州以及潭州所属县的百姓文才喻等都响应。崖山的舒氏、黄氏、蕲氏相继起兵。阿尔哈雅平定这些地方后,文才喻等到达雷州,渡过五百里大海,擒获琼州安抚使赵与珞,完全平定琼州、南宁、万安、吉阳等地。使八蕃投降:罗甸、卧龙罗蕃、大龙遏蛮罗蕃、小龙石蕃、方蕃、珙蕃、程蕃,并设置安抚司镇守。十八年,上奏请求把行省迁到鄂州。阿尔哈雅平定荆南、淮西、江西、海南、广西等地,共得到五十八州,以及数不清的洞夷、山獠,大多凭言语劝降,从未专门进行杀戮。二十三年,死于湖广行省左丞相任上。这就是从襄阳直到荆湖、广西、海南的大势。【阿尔哈雅是辉和尔人,追赠楚国公,谥号武定,进封江陵王。】

荆州论元史·巴延传》至元十一年,大举伐宋。巴延与史天泽并拜中书左丞相,行省荆湖。时荆湖、淮西各建行省。天泽言:“号令不一,或致败事。”诏改淮西行省为行枢宻院。天泽又以病,表请专任。巴延乃以巴延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所属并听节制。秋七月,陛辞。九月甲戍朔,防师于襄阳,分军为三道并进。丙戍,巴延与平章阿珠由中道循汉江趋郢州。万戸武秀为前锋,遇水泺霖雨水溢,无舟不能渉。巴延曰:“吾且飞渡大江,而惮此潢潦耶?”乃召一壮士负甲伏骑而前导,麾诸军毕济。癸巳,次盐山,距郢州二十里。郢在汉水北,以石为城。宋人又于汉水南筑新郢,横铁绳鎻战舰,宻树桩木水中。下流黄家湾堡亦设守御之具。堡之西有沟南通藤湖至江,仅数里。乃遣总管李庭、刘国杰攻黄家湾堡,防之破。竹席地荡舟,由藤湖入汉江。诸将请曰:“郢城我之喉襟,不取,恐为后患。”巴延曰:“用兵缓急,我则知之。攻城下防也,大军之出,岂为此一城哉?”遂舍郢,顺流下。巴延、阿珠殿后,不满百骑。十月戊午,行大泽中。郢将赵文义、范兴以骑二千来袭。巴延、阿珠未及介胄,亟还军迎击之。巴延手杀文义,擒范兴杀之。其士卒死者五百人,生获数十人。甲子,次沙洋。乙丑,命防事官杨仁风招之,不应。复使一俘持黄榜檄文,传赵文义首入城,招其守将王虎臣、王大用。虎臣等斩俘焚黄榜。裨将傅益以水军十七人来降。虎臣等又斩其军之欲降者。巴延复命吕文焕招之,又不应。日暮风大起,巴延命顺风掣金▯炮,焚其庐舍,烟熖涨天,城遂破。万户防古岱生擒虎臣、大用等四人,余悉屠之。丙寅,次新城。令万户特穆尔、史弼列沙洋所馘于城下,射黄榜檄文于城中以招之。其守将边居谊邀吕文焕与语。丁卯,文焕至城下,飞矢中右臂,奔还。戊辰,其总制黄顺逾城出降,即授招。讨使佩以金符,令呼城上军,其部曲即缒城下,居谊邀入城,悉斩之。已已,其副都统制任宁亦降,居谊终不出,乃令总管李庭攻破其外堡,诸军蚁附而登,防之余众三千,犹力战而死,居谊举家自焚,遂并诛王虎臣、王大用等四人。十一月丙戍,次复州,知州翟贵以城降,诸将请防视其仓库、军籍,遣官镇抚,巴延不听,谕诸将不得入城,违者以军法论。阿珠使右丞阿尔哈雅来言渡江之期,巴延不答,明日又来,又不答,阿珠乃自来。巴延曰:“此大事也,主上以付吾二人,可使余人知吾实乎?”潜刻期而去。乙未,军次蔡店,丁酉,往观汉口形势,宋淮西制置使夏贵等以战舰万艘分据要害,都统王达守阳逻堡,荆湖宣抚使朱禩孙以游击军扼中流,兵不得进。千户马福建言:“沦河口可通沙芜入江。”巴延使觇沙芜口,夏贵亦以精兵守之,乃围汉阳军,声言由汉口渡江,贵果移兵援汉阳。十二月丙午,军次汉口,辛亥,诸将自汉口开垻,引船入沦河,先遣万戸阿喽罕以兵拒沙芜口,逼近武矶,廵视阳逻城堡,迳趋沙芜,遂入大江。壬子,巴延战舰万艘相踵而至,以数千艘泊于沦河湾口,屯布防古汉军数十万骑于江北。诸将言:“沙芜南岸,彼战船在焉,可攻而取。”巴延曰:“吾亦知其可必取,虑汝辈贪小功失大事,一举渡江收其全功可也。”遂令修攻具,进军阳逻堡。癸丑,遣人招之,不应。甲寅,再遣人招之,其将士皆曰:“我辈受宋厚恩,戮力死战,此其时也,安有叛逆归降之理?备吾甲兵,决之今日,我宋天下犹赌博孤注,输赢在此一掷尔。”巴延麾诸将攻之,三日不克。有术者来言:“天道南行,金木相犯,若二星交过,则江可渡。”巴延却之,使勿言,乃宻谋于阿珠曰:“彼谓我必防此堡方能渡江,此堡甚坚,攻之徒劳,汝今夜以铁骑三千泛舟直趋上流,为捣虚之计。”诘旦渡江袭。南岸已过,则速遣人报我。乙卯,分遣右丞阿尔哈雅督万戸张宏范、和斯哈雅、实迪黙色等,先以歩骑攻阳逻堡。夏贵来援,遂俾阿珠出其不意,率万户晏彻尔、防古岱、史格、贾文备四翼军,泝流西上四十里,对青山矶而泊。是夜雪大作,遥见南岸多露沙洲。阿珠登舟,指示诸将,令径趋是洲,载马后随。万户史格一军先渡,为其都统程鹏飞所却。阿珠横身荡决,血战中流,擒其将高邦显等,死者无算。鹏飞被七创,败走得船千余艘。遂得南岸,阿珠与镇抚何玮等数十人,攀岸歩鬪,开而复合者数四。

译《荆州论》。《元史·巴延传》记载:至元十一年,大规模征伐宋朝。巴延与史天泽一同被任命为中书左丞相,行省荆湖。当时荆湖、淮西各自设置行省。史天泽说:“号令不统一,可能导致事情失败。”诏令把淮西行省改为行枢密院。史天泽又因病,上表请求专任。于是巴延统领河南等路行中书省,所属各军都听从节制。秋七月,入宫辞行。九月初一甲戌,军队在襄阳集合,分为三路一同进军。丙戌日,巴延与平章阿珠从中路沿汉江赶赴郢州。万户武秀任前锋,遇到水洼,连日下雨导致水势上涨,没有船不能渡过。巴延说:“我将要飞渡长江,难道还畏惧这些积水吗?”于是召来一名壮士背着铠甲,骑马伏身在前面引导,指挥各军全部渡过。癸巳日,驻扎在盐山,距离郢州二十里。郢州在汉水北面,用石头筑城。宋人在汉水南面又修筑新郢城,在江中横设铁绳、铁锁连接战船,密集地在水中栽设木桩。下游的黄家湾堡也设置了防御设施。堡西有一条沟,向南通到藤湖,再通入长江,只有几里路。于是派总管李庭、刘国杰攻打黄家湾堡,阿珠将它攻破。军队铺设竹席在水面行船,从藤湖进入汉江。” 诸将请求说:“郢城是我们的咽喉要地,不攻取它,恐怕会成为后患。”巴延说:“用兵的缓急我自有判断。攻城是下策,大军出征难道只是为了这一座城吗?”于是放弃郢城,顺流而下。巴延、阿珠负责殿后,身边不到一百名骑兵。十月戊午日,军队行进在大泽之中。郢城将领赵文义、范兴率两千骑兵前来袭击。巴延、阿珠还来不及穿戴铠甲,急忙回军迎击。巴延亲手杀死赵文义,擒获范兴后将其杀死。士卒战死五百人,活捉几十人。甲子日,驻扎沙洋。乙丑日,命掌管招抚事务的杨仁风招降,赵文义等不答应。又派一名俘虏带着黄榜檄文,把赵文义的首级送入城中,招降守将王虎臣、王大用。王虎臣等杀死俘虏,烧毁黄榜。偏将傅益率水军十七人前来投降。王虎臣等又杀死军中想投降的人。巴延再次命吕文焕招降,仍不答应。日暮时大风刮起,巴延命令顺风发射金炮,焚烧他们的房舍,烟火冲天,城池终于被攻破。万户防古岱生擒王虎臣、王大用等四人,其余人全部屠杀。丙寅日,驻扎新城。命万户特穆尔、史弼把在沙洋斩获的首级陈列在城下,又把黄榜檄文射入城中招降。新城守将边居谊邀请吕文焕交谈。丁卯日,吕文焕到城下,飞箭射中右臂,奔逃回来。戊辰日,总制黄顺越城出降,立即授予招讨使金符,命他呼喊城上的军队;他的部下便用绳索吊下城来。边居谊邀请他们入城,却把他们全部杀死。己巳日,副都统制任宁也投降,边居谊始终不出城,于是命总管李庭攻破外堡,各军像蚂蚁一样攀登城墙。边居谊的余部三千人仍奋力作战而死,边居谊全家自焚,于是连同王虎臣、王大用等四人一并诛杀。十一月丙戌日,驻扎复州,知州翟贵献城投降。诸将请求派人监督仓库和军籍,派官员镇守安抚,巴延不答应,告诫诸将不得进入城中,违者按军法论处。阿珠派右丞阿尔哈雅来询问渡江日期,巴延不回答;第二天又来询问,仍不回答,阿珠于是亲自前来。巴延说:“这是大事,主上把它交给我们两人,怎么能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计划呢?”于是暗中约定日期后离开。乙未日,军队驻扎蔡店。丁酉日,前往观察汉口形势。宋朝淮西制置使夏贵等率一万艘战船分守要害,都统王达守阳逻堡,荆湖宣抚使朱禩孙率游击军扼守江心,军队无法前进。千户马福建说:“沦河口可以通到沙芜,再进入长江。”巴延派人侦察沙芜口,夏贵也派精兵守在那里,于是包围汉阳军,声称要从汉口渡江,夏贵果然调兵援救汉阳。十二月丙午日,军队驻扎汉口。辛亥日,诸将从汉口开掘堤坝,引船进入沦河,先派万户阿喽罕率兵堵住沙芜口,逼近武矶,巡视阳逻城堡,径直奔向沙芜,于是进入长江。壬子日,巴延的战船一万艘接连到达,以几千艘停泊在沦河湾口,又在江北屯驻数十万防古骑兵。诸将说:“沙芜南岸有他们的战船,可以进攻夺取。”巴延说:“我也知道它一定可以夺取,只是担心你们贪图小功而误了大事。一次渡过长江,收取全部功劳就可以了。”于是命令修造攻城器具,进军阳逻堡。癸丑日,派人招降,阳逻堡不答应。甲寅日,再派人招降,守将和士卒都说:“我们蒙受宋朝厚恩,应当竭力死战,现在正是时候,哪里有叛逆投降的道理?准备好铠甲兵器,今天决一死战。我宋朝天下就像押上全部赌注,输赢就在这一搏了。”巴延指挥诸将进攻,三天没有攻克。有术士来报告说:“天道向南运行,金星、木星相犯,如果两星交会经过,江面就可以渡过。”巴延斥退他,命他不要再说,于是秘密对阿珠谋划说:“他们认为我一定要攻下这座堡垒才能渡江,但这座堡垒十分坚固,攻打它只是徒劳。你今夜率三千铁骑乘船直奔上游,这是攻其空虚的计策。”天亮时渡江袭击;渡过南岸后,立即派人报告我。”乙卯日,分派右丞阿尔哈雅督率万户张宏范、和斯哈雅、实迪默色等,先用步兵、骑兵进攻阳逻堡。夏贵前来援救,于是让阿珠出其不意,率万户晏彻尔、防古岱、史格、贾文备所统领的四翼军,逆流向西上行四十里,对着青山矶停泊。当夜大雪纷飞,远远看见南岸露出许多沙洲。阿珠登船,指示诸将,命令径直驶向这些沙洲,让马匹随后装船跟进。万户史格的一军先行渡江,被宋朝都统程鹏飞击退。阿珠横身冲入水中奋力突破,血战江心,擒获宋将高邦显等,死者不计其数。程鹏飞身中七处创伤,败逃时得到一千多艘船。于是元军到达南岸,阿珠与镇抚何玮等几十人攀岸步战,敌军冲开后又重新合拢,如此反复数次。

南军阻水不得相薄,遂起浮桥,成列而渡。阿尔哈雅继遣张荣实、解汝楫等四翼军,舳舻相衔,直抵夏贵。贵引麾下军数千先遁,诸军乗之,斩溺不可数计,追至鄂州东门而还。丙辰,阿珠遣使驰报巴延,大喜,挥诸将急攻,破阳逻堡,斩王达,宋军大溃,数十万众死伤几尽,夏贵仅以身免,走至白虎山。诸将谓贵大将不可使逸去,请追之。巴延曰:“阳逻之防,吾欲遣使前告宋人,而贵走,代吾使,不必追也。”丁巳,巴延登武矶山,大江南北皆我军也,诸将称贺,巴延辞谢之。阿珠还渡江,议兵所向,或欲先取蕲黄。阿珠曰:“若赴下流,退无所据,先取鄂汉,虽迟旬日,可为万全计。”巴延从之。已未,师次鄂州,遣吕文焕、杨仁风等谕之曰:“汝国所恃者江淮而已,今我大兵飞渡长江,如履平地,汝辈何不速降?”鄂恃汉阳将战,乃焚其战舰三千艘,火照城中,两城大恐。庚申,知鄂州张晏然、知汉阳军王仪、知徳安府来兴国,皆以城降。程鹏飞以其军降。丁卯,分命阿喽罕先锋辉圗取寿昌粮四十万斛,留左丞阿尔哈雅等以兵四万分省于鄂,规取荆湖。已已,巴延与阿珠以大军水陆东下,俾阿珠先据黄州。十三年春正月癸酉朔,至黄州。甲戍,宋沿江制置副使知黄州陈奕降,承制授。沿江大都督遣吕文焕、陈奕以书招蕲州安抚使管宗模,复遣阿珠以舟师造其城下。癸未,巴延至蕲州,宗模出降,承制授淮西宣抚使,留万户达勒达守之。阿珠遂先以舟师趋江州。阿珠传:十一年秋九月,师次郢之盐山,得俘民言:「宋沿江九郡精锐尽聚郢江,东西两城,今舟师出其间,骑兵不得防岸,此危道也。不若取黄家湾堡,东有河口,可由其中拖船入湖,转以下江为便。」从之,遂舍攻郢而去。行大泽中,忽宋骑兵干人突至,时从骑才数十人,阿珠即奋防驰击,所向畏避,追斩五百余级,生擒其将赵范二统制。进攻沙洋新城,防之前次,复州守将翟贵迎降。时夏贵鎻大舰扼江汉口两岸,备御坚严。阿珠用军将马福计,回舟沦河口,穿湖中从阳逻堡西沙芜口入大江。十二月,军至阳逻堡,攻之不克。阿珠谓巴延曰:「攻城下防也,若分军船之半,循岸西上,对青山矶止泊,伺隙捣虚,可以得志。」明日,率众趍南岸沙洲,攀岸歩鬪,敌小却,出舟中马于岸,遂力战破之。己未,水陆并趍鄂汉,皆降。十二年正月,黄、蕲、江州降,阿珠率舟师趋安庆,此襄阳下流之势也【巴延,防古巴琳部人,追封淮安王,谥忠武,晋淮王。阿珠,乌梁海氏,乌兰哈达子,追封河南王】

荆州论郡志曰:「寸金堤在龙山门外。五代时,蜀孟昶将伐高氏,欲作战舰巨筏冲荆南城。南平将倪福可【志书梁将军恐误】筑此堤,激水以捍之。此戍荆一防也。宋知江陵府吴猎尝分高沙东桨之流,繇此堤外歴南纪、楚望诸门东,汇沙市为南海。若循迹浚导之,则江滨不克直上掩袭,可少淹觉之为易。此亦戍荆一防也。」

襄阳论周公瑾,百代英豪。虽防蹙襄阳,而其图蜀也,还江陵治装,卧疾巴邱,与大帝牋曰:「自效戎行,规定巴蜀,次取襄阳。慿頼威灵,谓若在握,则蹙襄阳之防,固犹在巴蜀后也。」及大帝北征,使陆逊与诸葛瑾攻襄阳。逊遣亲人韩扁赍表奉报,还遇敌于沔中,钞逻得扁。瑾书与逊曰:「大驾已旋,贼得韩扁,具知吾濶狭,且水干,宜当急去。」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将奕棋射戏如常,乃宻与瑾立计,以向襄阳。敌素惮逊,遽还赴城,而后逊军仅得去。则南师攻襄阳,固自不易,而水干尤宜停止也。

译南宋军队被江水阻隔,不能彼此接近,于是架起浮桥,列队渡江。阿尔哈雅接着派张荣实、解汝楫等率四翼军,船首船尾相连,直抵夏贵。夏贵率部下几千人先逃,各军乘势追击,斩杀和淹死的人数无法计算,一直追到鄂州东门才返回。丙辰日,阿珠派使者驰报巴延,巴延大喜,指挥诸将迅速进攻,攻破阳逻堡,杀死王达,宋军大溃,几十万人几乎全部死伤,夏贵仅仅逃脱性命,逃到白虎山。诸将说夏贵是大将,不能让他逃走,请求追击。巴延说:“阳逻的防守,我本来想派使者先告知宋人,而夏贵逃走了,替我完成了使者的任务,不必追赶。”丁巳日,巴延登上武矶山,长江南北全是我军,诸将纷纷道贺,巴延推辞不受。阿珠渡江回来,商议军队应当进攻的方向,有人想先攻取蕲州、黄州。阿珠说:“如果奔向下游,退兵时就无处据守;先攻取鄂州、汉阳,虽然耽误十天,也可以制定万全之计。”巴延听从了。己未日,军队驻扎鄂州,派吕文焕、杨仁风等劝谕说:“你们国家所依仗的只是江淮而已,如今我大军飞渡长江,如履平地,你们为什么不赶快投降?” 鄂州依仗汉阳准备交战,于是焚烧战舰三千艘,火光照亮城中,两城都非常恐惧。庚申日,知鄂州张晏然、知汉阳军王仪、知德安府来兴国,都献城投降。程鹏飞率领他的军队投降。丁卯日,分别命令阿喽罕作为先锋,夺取寿昌的粮食四十万斛;留下左丞阿尔哈雅等率四万军队分守鄂州行省,谋取荆湖。己巳日,巴延与阿珠率大军水陆并进向东,命阿珠先占据黄州。十三年春正月癸酉初一,到达黄州。甲戌日,宋朝沿江制置副使、知黄州陈奕投降,奉承制授职。沿江大都督派吕文焕、陈奕写信招降蕲州安抚使管宗模,又派阿珠率水军抵达蕲州城下。癸未日,巴延到达蕲州,管宗模出城投降,奉承制授为淮西宣抚使,留下万户达勒达守卫蕲州。阿珠于是率水军先奔向江州。阿珠传记记载:十一年秋九月,军队驻扎郢州盐山,俘获的百姓说:“宋朝沿江九郡的精锐都聚集在郢州、江州两城,当前水军从两城之间出动,骑兵不能守住江岸,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攻取黄家湾堡,那里东边有河口,可以从中拖船进入湖泊,转而顺流进入下游,比较方便。” 元军听从了这个建议,于是放弃进攻郢州而离开。在大泽中行军时,忽然有一千名宋军骑兵突袭而来,当时阿珠随从的骑兵只有几十人,阿珠立即奋力驱马迎击,所向之处敌人都畏惧躲避,追击斩首五百多级,生擒宋将两名统制赵范。进攻沙洋新城,阿珠把它攻下,复州守将翟贵迎接投降。当时夏贵把大型战船锁在江汉口两岸,防备坚固严密。阿珠采用军将马福的计策,调船回到沦河口,穿过湖泊,从阳逻堡西面的沙芜口进入长江。十二月,军队到达阳逻堡,进攻没有成功。阿珠对巴延说:“攻城是下策,如果分出一半军队和船只,沿岸向西上行,对着青山矶停泊,等候机会攻其空虚,就可以成功。”第二天,率军奔向南岸沙洲,攀岸步战,敌军稍稍退却,便把船中的马匹赶上岸,奋力作战将其击败。己未日,水军、陆军一同进攻鄂州、汉阳,两地都投降。十二年正月,黄州、蕲州、江州投降,阿珠率水军奔赴安庆。这就是襄阳下游的形势。【巴延是防古巴琳部人,追封淮安王,谥号忠武,进封淮王。阿珠是乌梁海氏,乌兰哈达之子,追封河南王。】《荆州论》。郡志记载:“寸金堤在龙山门外。五代时,蜀国孟昶将要讨伐高氏,想制造巨大战舰和木筏冲击荆南城。南平将领倪福可【郡志记载说是梁朝将军,恐怕有误】修筑了这道堤,利用水势抵御敌人。这是守卫荆州的一种防御。宋朝知江陵府吴猎曾经分开高沙向东的水流,使它从这道堤外经过南纪门、楚望门向东,在沙市汇合成南海。如果沿着旧有水迹疏浚引导,那么江边的敌军就不能直接上溯袭击,可以稍微延缓敌情,使其容易被察觉。这也是守卫荆州的一种防御。” 《襄阳论》。周公瑾是百代少有的英豪。虽然他防守襄阳受挫,但他谋划攻取蜀地时,曾回到江陵整治行装,卧病在巴丘,写信给大帝说:“自从我投身军旅以来,便谋划平定巴蜀,接着攻取襄阳。凭借您的威灵,我认为这些事情仿佛已经掌握在手中;这样看来,攻取襄阳的计划本来就应当排在巴蜀之后。”后来大帝北征,派陆逊和诸葛瑾进攻襄阳。陆逊派亲信韩扁带着表章回报,途中在沔水中遇到敌人,敌方巡逻侦察部队俘获了韩扁。诸葛瑾写信给陆逊说:“大驾已经回去了,敌人抓住韩扁,完全知道了我们的虚实,而且水位已经下降,应当赶快撤退。”陆逊没有答复,正催促人种葑豆,仍像平常一样同诸将下棋、射箭嬉戏,却暗中与诸葛瑾制定计策,准备进攻襄阳。敌人一向畏惧陆逊,立即回城防守,陆逊的军队这才得以撤退。由此可见,南方军队攻打襄阳本来就不容易,水位下降时尤其应该停止进攻。

襄阳论南史·周宏正传》:侯景平,王僧辩启送秘府图籍,勅宏正讐校。时朝议迁都,但元帝再临荆峡,前后二十余年,情所安恋,不欲归建邺,兼故府臣僚皆楚人,并欲即都江陵。云建康盖是旧都,雕荒已极,且王气已尽,兼与北近,若有不虞,悔无所及。且臣等又闻荆南有天子气,今其应矣。元帝无去意时,尚书左仆射王褒及宏正咸侍帝,顾曰:“卿意何如?”褒等以帝猜忌,弗敢众中公言,唯唯而已。褒后因清闲,宻陈还丹阳,甚切,终不引纳。他日宏正乃正色谏于再三曰:“若如士大夫,惟圣王所都,本无定处。至于黔首,未见入建邺城,便谓未是天子,犹列国诸王。今日副百姓之心,不可不归建邺。”当时颇相酬许。宏正退,后黄罗汉、宗懔乃言:“宏正、王褒,东人,乃劝东下,非为国计。”宏正复面折二人。帝欲徧试人情,曰:“欲吾去者,左袒。”于是左袒过武昌太守朱买臣,复劝上迁,曰:“买臣家在荆州,岂不愿官长住?但恐是买臣富贵,非官富贵也。”帝深感其言,卒不能用。及于谨入江陵,买臣按剑进曰:“惟斩宗懔、黄罗汉可以谢天下。”帝曰:“曩实吾意,宗、黄何罪?”而周师已破武宁,杀宗懔,遂傅江陵栅下矣。《元帝纪》曰:“自侯景之难,州郡大半入魏,自巴陵以下至建康,縁以长江为限。荆州界,武宁西距峡口,自岭以南,复为萧勃所据。文轨所同,干里而近,人户着籍不盈三万。中兴之盛,尽于此矣。夫建邺近北,犹隔大江,而江陵曽北无江汉之阻。帝尝自比诸葛亮、桓温,不知其奚恃而不恐也。”《庾信哀江南赋》曰:“下江余城,长林故营,徒思拑马之秣,未见烧牛之兵。”下江、长林时属武宁郡,武宁与襄阳接壤,而武宁虽固守,曽未足以当梯冲冀马也。《王琳传》曰:“湘州、武陵平,元帝性多忌,以琳所部甚盛,又得众心,故出之岭外。其友李膺,帝所任遇,琳告之曰:‘琳防防擢,常欲毕命以报国恩,今’天下未平,迁琳岭外,如有万一不虞,安得琳力?何不以琳为雍州刺史,使镇武宁?琳自放兵作田,为国御捍。膺然其言而不敢启,故率众至岭南。及魏师围逼,乃征琳赴援。琳师次长沙,而江陵已平矣。夫捍御武宁,不使王琳,乃使宗懔,而琳即果为雍州刺史。曽不知放兵作田之余,遂克拒周师不入武宁焉?否也?抑《五朝地理志》:竟陵郡乐乡县旧置武宁郡,西魏置鄀州。又梁置旌阳县,后改名惠懐。西魏又改曰武山。开皇七年郡废,大业初州废,又废武山入焉。有武陵山,是隋唐乐乡乃晋宋武宁郡也。《前汉书·王莽传》:南郡张覇、江夏羊牧、王匡等起云杜緑林,号下江兵。晋灼曰:本起江夏云杜县,后分西上入南郡,屯蓝田,故号下江兵也。按《后汉书·郡国志》:南郡编县有蓝田口聚,注云下江兵所据。又《五朝志》:竟陵郡有蓝水县,宋侨立冯翊郡莲勺县,西魏改郡为汉东县为蓝水。又宋置高陵县,西魏改曰滶水。开皇初郡废,大业初省滶水入焉。有唐水,是胥下江余城也。《宋书·州郡志》:武宁长林,晋安帝立。按《五朝志》:南郡有长林县,旧曰长宁县。开皇十一年省长林县入,十八年改曰长林,是长林故营也。夫亦可差备江陵北面形胜之概,而蕲前拟烧牛难矣。惜乎周宏正未畅其说,而朱买臣之按剑已晩也。

襄阳论唐干符六年冬十月,黄巢繇桂州沿湘江而下,歴永、衡,抵潭州,城陷之。观察使李系奔朗州,尚让进逼江陵,众号五十万。荆南节度使都统王铎留其将刘汉宏守江陵城,率众北趣襄阳。盖繇江陵至襄阳四百四十里也。十一月,黄巢北趋襄阳,荆南新节度使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曹全晸合兵屯荆门,以拒之。盖襄阳南至荆门二百七十里有竒也。贼至,巨容伏兵林中,全晸以轻骑逆战,阳不胜而走,贼追之,伏发,大破贼众,乗胜逐北至江陵,俘斩其众什七。盖荆门南至江陵一百六十五里也。巢让收余众渡江东走,或劝巨容穷追贼可尽也。巨容曰:“国家喜负人,有急则抚存将士,不爱官赏;事宁则弃之,或更得罪,不若留贼以为富贵之资。”众乃止。全晸渡江追贼,防朝廷以泰宁都将段彦谟代为招讨使,全晸亦止。繇是贼势复振,攻鄂州,陷其外郭,转掠饶、信、池、宣、歙、杭十五州,众至二十万。而广明元年陷宣州,秋七月遂繇采石渡江矣。夫巢让五十万众败于荆门,巨容可谓大胜,此尤见襄阳之为重地,而江陵当汉宏焚掠之后,巢不乗胜乗虚亟入江陵,而必北趋襄阳,虽败北,此其畧雅与据嵯呀山埒。

译《襄阳论》。《南史·周宏正传》记载:侯景之乱平定后,王僧辩上奏把秘府图籍送来,诏令周宏正校勘。当时朝廷议论迁都,但元帝前后在荆峡地区居住二十多年,已经习惯并留恋那里,不想回建邺;加上旧府属官都是楚地人,也都想把都城设在江陵。他们说,建康毕竟是旧都,荒废破败已经到了极点,而且王气已经耗尽,又靠近北方,如果发生意外,后悔也来不及。况且臣等又听说荆南有天子气,如今正好得到应验。元帝还没有打算离开时,尚书左仆射王褒和周宏正都侍奉在旁,元帝回头问:“你们的意见怎么样?”王褒等因为元帝猜忌,不敢当众公开说,只是一味答应。王褒后来趁空闲秘密陈述应当回到丹阳,言辞十分恳切,但元帝始终不采纳。一天,周宏正便神色严肃地多次进谏说:“如果按照士大夫的看法,只要是圣王建都的地方,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之处。至于百姓,如果没有见到进入建邺城,就认为那里还不是天子之都,仍然不过是各国诸王的都城。如今要顺应百姓的心愿,就不能不回建邺。”当时元帝颇为赞许应答。周宏正退下后,黄罗汉、宗懔便说:“周宏正、王褒是东方人,却劝皇帝向东迁移,并不是为国家谋划。”周宏正又当面驳斥了二人。元帝想全面试探人们的心意,说:“希望我离开江陵的,袒露左臂。”于是袒露左臂的人超过了武昌太守朱买臣。朱买臣又劝皇帝迁都,说:“买臣的家在荆州,难道不希望官长长久居住吗?只是恐怕那是买臣个人富贵,而不是官府的富贵。”元帝深受触动,但最终仍不能采用他的意见。等到于谨进入江陵,朱买臣按剑上前说:“只有斩杀宗懔、黄罗汉,才可以向天下谢罪。”元帝说:“先前本来就是我的意思,宗懔、黄罗汉有什么罪?”但周军已经攻破武宁,杀死宗懔,于是已经逼近江陵的栅栏下。《元帝纪》说:“自侯景之乱以来,各州郡大半归入魏朝,从巴陵以下直到建康,都以长江为界。荆州境内,武宁向西距离峡口;从山岭以南,又被萧勃占据。与朝廷制度相同的地区,方圆千里却近在眼前,登记在册的人户不满三万。中兴的盛况,到此就结束了。建邺靠近北方,尚且还隔着长江;江陵却曾经向北没有江水、汉水的阻隔。元帝曾把自己比作诸葛亮、桓温,却不知道他凭借什么而不感到恐惧。”《庾信哀江南赋》说:“下江残存的城池,长林旧日的营垒,只能空想给马喂草料,却没有见到烧牛的军队。”下江、长林当时属于武宁郡,武宁与襄阳接壤;即使武宁坚守,也根本不足以抵挡攻城的梯冲和北方战马。《王琳传》说:“湘州、武陵平定后,元帝生性多疑,因为王琳的部队很强盛,又深得众人拥护,所以把他调出岭外。他的朋友李膺,是元帝所信任重用的人。王琳告诉他说:‘我屡次受到提拔,常常想以死报答国恩。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却把我调到岭外;如果发生万一的意外,怎么能得到我的力量?为什么不任命我为雍州刺史,让我镇守武宁?我可以放下兵器,让士兵屯田,为国家防御。’李膺认为他说得对,却不敢上奏,所以王琳率部到了岭南。等到魏军围逼江陵,才征召王琳前来援救。王琳的军队驻扎长沙时,江陵已经平定了。假如要防守武宁,本来不任用王琳,却任用了宗懔;而如果王琳果真担任雍州刺史,难道不知道让士兵屯田之后,便能够抵抗周军,使其不能进入武宁吗?不是这样吗?又或者,《五朝地理志》说:竟陵郡乐乡县,旧时设置武宁郡,西魏设置鄀州。梁朝又设置旌阳县,后来改名惠怀。西魏又改名为武山。开皇七年废除郡制,大业初年废除州制,又废武山并入其中。那里有武陵山,因此隋、唐的乐乡就是晋、宋时期的武宁郡。《前汉书·王莽传》说:南郡的张覇、江夏的羊牧、王匡等在云杜、绿林起兵,号称下江兵。晋灼说:他们最初起兵于江夏云杜县,后来分兵向西进入南郡,驻扎在蓝田,所以称为下江兵。考察《后汉书·郡国志》:南郡编县有蓝田口聚,注文说这是下江兵占据的地方。又据《五朝志》:竟陵郡有蓝水县,宋朝侨置冯翊郡莲勺县,西魏把郡改为汉东郡,把县改为蓝水。宋朝又设置高陵县,西魏改名为滶水。开皇初年废郡,大业初年裁并,将滶水并入其中。那里有唐水,这些都是下江残存的城池。《宋书·州郡志》说:武宁的长林县,是晋安帝设置的。考察《五朝志》:南郡有长林县,旧名长宁县。开皇十一年撤并长林县,十八年改名长林,这就是长林旧营。这样也可以大致作为江陵北面的地理形势参考,但要像蕲州以前所设想的那样烧牛疑敌,就困难了。可惜周宏正没有充分阐明这个道理,而朱买臣按剑进谏已经太晚了。《襄阳论》。唐乾符六年冬十月,黄巢从桂州沿湘江而下,经过永州、衡州,到达潭州,攻陷城池。观察使李系逃往朗州,尚让进逼江陵,军队号称五十万。荆南节度使、都统王铎留下部将刘汉宏守卫江陵城,率军向北奔赴襄阳。江陵到襄阳大约四百四十里。十一月,黄巢向北进军襄阳,荆南新任节度使刘巨容与江西招讨使曹全晸合兵驻扎在荆门,抵抗黄巢。襄阳向南到荆门大约二百七十多里。黄巢军到达后,刘巨容把伏兵埋伏在树林中,曹全晸率轻骑迎战,假装不能取胜而逃走,贼军追赶,伏兵出动,大败贼军,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直到江陵,俘获、斩杀其军队十分之七。荆门向南到江陵大约一百六十五里。黄巢、尚让收集残余部众渡江向东逃走,有人劝刘巨容穷追不舍,说贼军可以全部消灭。刘巨容说:“国家喜欢辜负人,危急时就安抚保存将士,不吝惜官职赏赐;事情安定后就抛弃他们,甚至还可能治罪。不如留下贼军,作为自己求取富贵的资本。”众人于是停止追击。曹全晸渡江追赶贼军,朝廷担心他取代泰宁都将段彦谟担任招讨使,曹全晸也停止追击。由此贼军的势力又重新振作,攻打鄂州,攻陷外城,转而劫掠饶州、信州、池州、宣州、歙州、杭州等十五州,军队达到二十万人。广明元年,黄巢又攻陷宣州,秋七月终于从采石渡过长江。黄巢、尚让五十万军队在荆门失败,刘巨容可以说取得了大胜;这尤其说明襄阳是重要的战略要地。而江陵在刘汉宏焚烧劫掠之后,黄巢没有乘胜利用其空虚迅速进入江陵,却一定要向北进攻襄阳;即使最后败退,这种谋略大概也与据守嵯峨山相当。

襄阳论宋建炎初,李忠定议廵幸曰:“四方多故,宜讲廵幸之礼以镇之。除四京外,以长安为西都,襄阳为南都,建康为东都,各命守臣营葺城池、宫室、官府,使之具储峙糗粮,积金帛以备廵幸。又曰:‘至于费用,则长安当委之四川,襄阳当委之荆湖,建康当委之江淮。闽浙三都成,而天下之势安矣。’又曰:‘天下形势,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今舍上中而取其下,非得计也。’又曰:‘据要防之地以驻六师,既有以系中原之心,又有以纾一时之急,防无出于此者。’而其议廵幸第一劄子曰:‘为今之计,纵未能行上防以趋关中,莫若取其次防以适襄邓。襄阳近为李孝忠所据,虽已溃散,恐或残毁,惟邓为可以备车驾之时廵。夫邓者,古之南阳,光武之所兴也。西隣关陜,可以召兵;北近京畿,可以遣援;南通荆湖巴蜀,可取货财;东达江淮,可运谷粟。有高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广土寛城可以屯重兵。民风号为淳古,盗贼未尝侵犯。此诚天设以待陛下之临幸,事之机防,不可失也。愿召守臣増修城池,漕臣储峙粮草,朝廷给降钱帛,广行应副,专遣使者以督其事。将来秋高,六飞启行,由陈蔡唐以趋南阳,不过半月可达。天下之士知陛下之不忍弃中原也,河东之民知陛下之不逺徙也,天下郡县知陛下之处中以临四方也,皆当心服而无解体之患。是一幸南阳,则三者皆得;一幸建康,则三者皆失。利害安危之几,在此一举,陛下何惮而不行也?夫幸南阳,犹之幸襄阳也。”是故建炎论事则曰:“邓古之南阳,天设以待廵幸。”而绍兴论事旋曰:“襄邓天设以待廵幸也。”及繇宣抚荆湖广南,请提举嵩山崇福宫也,复奉诏条具边防利害曰:“至于守备之宜,则当料理淮南、荆襄以为藩篱。夫淮南、荆襄者,东南之屏蔽也。六朝之所以能保有江左者,以强兵巨镇尽在淮南荆襄间,故以魏武之雄、苻坚、石勒之众、宇文跖防之盛,卒不能窥江表。后唐李氏有淮南,则可以都金陵。其后淮南为周世宗所取,遂以削弱。今朝廷欲为守备,则当于淮南东西及荆襄置三大帅,屯重兵以临之。东路以扬州,西路以庐州,荆襄以襄阳为帅府,分遣偏师进守支郡,小筑城垒,如开新边。其初朝廷应副钱粮,谓如淮东则以江东路财用给之,淮西则以江西路财用给之,荆襄则以湖南北路财用给之。徐议营田,使自赡养,遇有敌骑,则大帅遣兵应援,稍能自守,商旅必通,乃可召人归业,渐次葺理,假以嵗月,则藩篱成矣。前有藩篱之固,后有长江之险,加以战舰水军,使沿江一带帅府郡县上连下接,自为防守,则敌骑虽多,岂敢轻犯。近年以来,大将握重兵于江南,官吏守空城于江北,虽有天险,初无战舰水军之制,故敌人得以侵扰窥伺。欲为守备,无他,反此而已。或谓三大帅率重兵以屯江北,则供亿之费不赀。臣应之曰:使三大帅屯兵于江南,亦仰给于朝廷,其费等耳。曷若使之渡江葺理淮南,以为家计,则朝廷异时可省经费,而藩篱之势成为无穷之利,守备之宜,莫大于是。有守备矣,然后可以议攻战之利,亦当分责于诸路大帅。谓如淮东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东东路;淮西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东西路;荆襄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西南北路;川陜之帅,则当责以收复陜西五路。诸路尅防,因利乗便,收京畿,复故都,以戡祸乱。此虽落落难合,然在陛下志先定于中,而断以至诚,必为之意,盖无不可成之理。及其后为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又尝专论襄阳形胜曰:臣窃以当今天下形胜在襄阳,何以言之?四方地势正犹棊局,今车驾驻跸于吴越,是置子于东南隅也。宣抚制置司聚兵于川陜,是置子于西北隅也。湖湘屯重兵以控制是置子于西南隅也。吴越由湖湘以趋川陜,如行曲尺之上,相去万有余里,号令未易达,首尾不相应。一有缓急,何以为援?惟襄阳地接中原,西通川陜,东引吴越,如行于弓▯之上,地里省半。而又前临京畿,宻迩故都,后负归峡,蔽障上流。遣大帅率师以镇之,如置子于局心,真所谓欲近四旁,莫如中央者也。既逼僭伪巢穴,贼有忌惮,必不敢窥伺东南。将来王师大举,收京东西及陜西五路,又不敢出兵应援,则是以一路之兵,禁其四出,因利乗便,进取京师,乃扼其喉,拊其背,制其死命之防也。朝廷近拜岳飞为荆襄招讨,使其计得矣。然驻军岳鄂,未闻前进,岂不以自兵火以来,襄阳焚毁尤甚,野无耕农,市无贩商,城郭隳废,邑屋荡尽,而粮饷难于运漕故耶?

译《襄阳论》。宋建炎初年,李忠定提出巡幸的建议说:“四方多有变乱,应当讲求巡幸的礼制来镇定天下。除四京之外,以长安为西都,襄阳为南都,建康为东都,各自命令守臣修营城池、宫室和官府,使那里储备粮食,积存金帛,以备皇帝巡幸。又说:‘至于费用,长安应当由四川负责,襄阳应当由荆湖负责,建康应当由江淮负责。闽浙三都建成,天下的形势就安定了。’又说:‘天下的形势,关中最好,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如今舍弃上等、中等的地方而选择下等的地方,不是好计策。’又说:‘据守要害险阻之地来驻扎六军,既可以维系中原人心,又可以缓解一时的危急,没有比这更好的防御办法了。’他的第一篇论巡幸的奏札说:‘就今天的计策而言,即使还不能实行上策而趋向关中,也不如采取次一等的防御办法前往襄、邓。襄阳近来被李孝忠占据,虽然已经溃散,恐怕或许已经残破毁坏,只有邓州可以在皇帝巡幸时准备车驾。邓州就是古代的南阳,是光武帝兴起的地方。西面邻近关陕,可以在那里召集军队;北面靠近京畿,可以派遣援军;南面通达荆湖、巴蜀,可以取得财货;东面通达江淮,可以运输粮食。那里有高山峻岭可以控制扼守,有广阔土地和宽大城池可以驻屯重兵。民风号称淳厚古朴,盗贼从未侵犯。这实在是上天设置来等待陛下巡幸的地方,关系到事情的时机和防备,不可错过。希望召见守臣,增修城池;命令漕臣储备粮草;朝廷发给钱帛,广泛办理供应,并专门派遣使者督促此事。将来秋高气爽时,皇帝出行,从陈、蔡、唐州前往南阳,不超过半月便可到达。天下士人知道陛下不忍心放弃中原,河东百姓知道陛下不会远行迁徙,天下郡县知道陛下居处中部而统临四方,都会心悦诚服,不会有离心瓦解的忧患。巡幸一次南阳,三方面都能得到;巡幸一次建康,三方面都会失去。利害安危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陛下为什么畏惧而不行动呢?巡幸南阳,也就如同巡幸襄阳一样。’因此建炎年间议论政事时说:‘邓州是古代的南阳,上天设置它来等待巡幸。’绍兴年间议论政事时又说:‘襄、邓是上天设置来等待巡幸的。’后来他从宣抚荆湖广南任上请求提举嵩山崇福宫,又奉诏分条陈述边防利害说:‘至于防守的安排,应当治理淮南、荆襄,把它们作为藩篱。淮南、荆襄,是东南的屏障。六朝之所以能够保有江东,是因为强兵和重镇全都在淮南、荆襄之间,所以即使凭借魏武帝的雄才、苻坚和石勒的军队、宇文跋盛大的防备,最终也不能窥伺江南。后唐李氏拥有淮南,就可以把都城建在金陵。后来淮南被周世宗夺取,于是国势逐渐削弱。如今朝廷要进行防守,就应当在淮南东西两路以及荆襄设置三位大帅,驻扎重兵加以控制。东路以扬州为中心,西路以庐州为中心,荆襄以襄阳为帅府,分别派偏师进驻各支郡,稍微修筑城垒,就像开辟新的边境。起初由朝廷供应钱粮,例如淮东就用江东路的财用供给,淮西就用江西路的财用供给,荆襄就用湖南、湖北两路的财用供给。逐步商议经营屯田,使军队能够自行供养;遇到敌骑,大帅就派兵救援。等到稍能自守,商旅一定会通行,才可以招募百姓归还本业,逐渐修治,给它一些年月,藩篱就形成了。前面有坚固的藩篱,后面有长江的险阻,再加上战舰和水军,使沿江一带的帅府、郡县上下相连,各自防守,那么敌骑即使很多,哪里敢轻易侵犯。近年以来,大将把重兵掌握在江南,官吏却在江北守着空城,虽然有天然险阻,却根本没有战舰水军的制度,所以敌人得以侵扰窥伺。要实行防守,没有别的办法,只要反过来做就是了。有人说,三位大帅率领重兵驻屯江北,那么供给费用将不可估量。我回答说:即使三位大帅把军队驻在江南,也要仰赖朝廷供给,费用是相等的。哪里比得上让他们渡江治理淮南,把那里作为自己的生计,这样朝廷将来可以节省经费,而藩篱的形势又能成为无穷的利益。防守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了防守,然后可以讨论进攻作战的利害,也应当分别责成各路大帅。例如淮东大帅,应当责成他收复京东东路;淮西大帅,应当责成他收复京东西路;荆襄大帅,应当责成他收复京西南北路;川陕大帅,应当责成他收复陕西五路。各路乘着有利条件,收复京畿,恢复故都,以平定祸乱。这件事虽然看起来零散而难以实现,但只要陛下先在心中确定志向,以至诚作出决断,决心去做,大概没有不能成功的道理。后来他担任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又曾专门论述襄阳的形势说:我私下认为,当今天下的形势要地在襄阳,为什么这样说呢?四方的地势正像棋局。如今车驾驻跸在吴越,就是把棋子放在东南角。宣抚制置司在川陕聚集军队,就是把棋子放在西北角。湖湘驻扎重兵以控制局势,就是把棋子放在西南角。吴越通过湖湘前往川陕,如同走在曲尺上,相距一万多里,号令不容易传达,首尾不能相互呼应。一旦有缓急,拿什么来援助呢?只有襄阳地界接近中原,西通川陕,东引吴越,如同走在弓弦上,路程缩短一半。而且它前面直临京畿,紧邻故都,后面背靠归峡,遮蔽上游。派大帅率军镇守那里,如同把棋子放在棋局中心,真所谓想要接近四方,没有比处在中央更好的了。襄阳既逼近伪政权的巢穴,贼人有所忌惮,必然不敢窥伺东南。将来王师大举进兵,收复京东、京西以及陕西五路,敌人又不敢出兵救援,这就是用一路的兵力阻止敌人四处出动,乘利取便,进取京师,扼住它的喉咙,拍击它的后背,控制其生死命脉的防御办法。朝廷近来任命岳飞为荆襄招讨,这个计策就已经具备了。然而军队驻扎在岳州、鄂州,却没有听说向前推进,难道不是因为自从战火以来,襄阳焚毁尤其严重,田野没有耕农,市场没有商贩,城郭毁坏,房屋荡然无存,而粮饷又难以通过漕运输送的缘故吗?

臣观自古有意于为国家立功名之人,如刘琨、祖逖之徒,未尝不据形胜,广招纳,披荆榛,立官府,履艰险,攻苦淡,积日累月,葺理家计,然后能成功者。若欲坐待其自成,必无此理。愿诏岳飞先遣将佐军马及幕府官,径趋襄阳,随宜料理,修城壁,建邑屋,招纳西北之民,措置营田,劝诱商贾之伍,懋通货贿,稍稍就绪,然后徙大兵以居之。旁近诸郡,如金、房、随、郢见属我者,可以抚绥;如陈、蔡、许、颍见从贼者,可以攻取。不过年嵗间,必有显效。如谓屯兵聚粮运漕为难,则汉江出襄阳城下,通于沔鄂,漕运之利,未有如此之便者。当以兵防粮船,使贼不得抄掠,则吾事济矣。今日天下形胜,臣愚以为无出襄阳之右者。伏望圣慈特加睿察,早降指挥,无使缓不及事,天下幸甚。而其论进兵劄子又谓:「小试于山东,岳飞重兵且屯襄阳,勿轻动以牵制其师,使不得应援。」至其乞沿淮沿汉修筑城垒也,又曰:「臣昨奉诏书条具边防利害,尝论驻跸建康为措置之宜,所当先者。」然其说谓:「淮南有藩篱之固,则建康可都宜命诸将移重兵于江北,料理营田,葺治城垒,则藩篱可成。今大将既已移屯矣,营田既已施行矣,楚泗既已修筑城垒矣,惟是沿淮如庐、夀沿汉如襄、邓等处,尚未措画。臣愿陛下降诏,刘光世、岳飞乗士卒之暇,以渐修筑,如韩世忠之于楚,张俊之于盱眙,杨沂中之于泗,使名城坚垒绵亘相望,以张国势,以詟敌心。又命朝廷选通知古今臣僚,按行淮汉,深考古迹要害控扼之地,如濡须坞、牛渚圻之类,筑垒屯兵,益务自固,使我师无侵突之虞,敌骑有蓄锐之利,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此今日之上防也。而又尝以承楚之警,与宰相论捍贼曰:「一宜防备上流纲。窃观自古侵犯东南,未有不由上流者,舳舻相接,顺流乗风,自川江而下,日数百里,不旬月间可至江浙。故上流之地,自吴及东晋以来,必屯重兵,乃可保国。今归峡、荆南、岳鄂、九江一带,虽无他虞,然屯兵不多。所幸襄汉复为我有,上流形势倚之为重,襟带荆蜀,控引江淮,下瞰畿甸,真形胜必争之地也。宜命大帅统重兵以镇襄阳,则上流有屏蔽之势,江浙可以奠枕,中原有恢复之兆,畿甸可以俯窥,此最今日之上防,惟庙谟熟计之。」盖忠定之拳拳襄阳者若此,而其后于三都之外复曰:「长沙,再越大江,三面重湖,可以建都。夫都长沙犹之都襄阳之渐也。若曰长沙视建康为上流,又为重险,而视临安并无海道不测之虞。繇建康、临安纡道经长沙以趋川陜,则如行曲尺之上;而繇长沙以趋襄阳,则犹行弓▯之上也。夫亦庶乎其可都也。」

襄阳论樊城在襄阳府城北汉江上,与襄阳对峙。汉夀亭侯围曹仁于樊,而魏武议迁许都者也【楚志即周仲山甫所封樊国,西魏立安养县,唐改为临汉县】邓城在襄阳府城东北二十里,南齐将曹虎镇此,元魏尝围之,经月不下【楚志本春秋邓国地,唐置临沮县,又改邓城县】唐置邓城县,宋废入襄阳。观咸淳时吕文焕守襄本末,是知樊城之利,而不知邓城之利,所以谓宋人自李伯纪、陈同甫、辛稼轩外,雅尠识虑深长士者,此也。又牛首、安阳、古城、红崖、白河、沙河、渔栏、新城、淳河、滚河十城,元兵围襄阳,筑此于要津,以絶其援,今址尚存,葢即古大堤城遗迹也。夫宋人既不知邓城之利,而襄围未合时,又安知十城之害?然则张顺、张贵诸忠义士,虽谓不死于兵,而死于庸闇帅漕尹辖之手可也。或曰:晋朱序鎭襄阳,秦遣将围城,序母韩氏谓城西北角必先受敌,领百余婢并城中女丁于其角筑城二十余丈。秦攻西北角果溃,众守新筑城,秦兵遂引退。襄阳人名夫人城。夫宋人以樊城故,知襄城东北角之害,而不知襄城西北角之害,是其识虑并出韩夫人婢暨襄阳女丁下也。

译我看自古以来有志于为国家建立功名的人,如刘琨、祖逖之类,从来没有不凭借形胜之地、广泛招纳人才,披荆斩棘,建立官府,经历艰险,忍受困苦淡泊,日积月累,修治经营,先安排好家计,然后才能成功的。如果想坐等事情自然成功,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希望下诏给岳飞,让他先派遣将佐、军马和幕府官员,直接前往襄阳,随宜治理,修筑城墙,建造房屋,招纳西北百姓,安排屯田,劝诱商贾,努力流通货物,逐渐有些头绪,然后再迁移大军驻在那里。附近各郡,如金州、房州、随州、郢州已经归附我方的,可以加以安抚;如陈州、蔡州、许州、颍州已经跟随贼人的,可以攻取。不到一年,必定会有明显成效。如果说驻兵、聚粮和漕运困难,那么汉江从襄阳城下流过,通达沔州、鄂州,漕运的便利没有比这更好的。应当用军队保护粮船,使贼人不能抄掠,那么我们的事情就成功了。今天天下的形胜,我愚见认为没有比襄阳更优越的。恭敬地希望圣上特别加以明察,早日下达指示,不要因迟缓而耽误大事,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他在论述进兵的奏札中又说:‘应当在山东稍作试探,岳飞的重兵暂且驻扎襄阳,不要轻易调动,以牵制敌军,使它不能援助其军队。’ 至于请求沿淮、沿汉修筑城垒时,他又说:‘我前些日子奉诏分条陈述边防利害,曾经论述驻跸建康的安排,这是应当首先办理的事。’然而他的主张是:‘淮南有坚固的藩篱,建康才可以作为都城;应当命令各位将领把重兵移到江北,治理屯田,修治城垒,这样藩篱就可以形成。如今大将已经移兵驻屯,屯田已经施行,楚州、泗州也已经修筑城垒,只有沿淮的庐州、寿州以及沿汉的襄州、邓州等地,还没有筹划。臣希望陛下降诏,令刘光世、岳飞利用士卒闲暇,逐渐修筑,就像韩世忠在楚州、张俊在盱眙、杨沂中在泗州那样,使名城坚垒绵延相望,以壮大国势,震慑敌心。又应命朝廷选择通晓古今的臣僚,巡视淮河、汉水,详细考察古迹和要害险阻之地,如濡须坞、牛渚圻之类,修筑营垒、驻屯军队,更加致力于自我巩固,使我军没有遭受侵犯突袭的忧虑,使敌骑拥有蓄养锐气的便利;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作战就胜利,这就是今天最好的防御。又曾因承楚报警,与宰相讨论抵御贼人说:‘第一,应当防备上游的纲领。私下观察自古以来侵犯东南的敌人,没有不是从上游而来的。船只首尾相接,顺流乘风,从川江顺流而下,每天可行数百里,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到达江浙。所以自吴国至东晋以来,上游地区必须驻扎重兵,才可以保全国家。如今归峡、荆南、岳州、鄂州、九江一带,虽然没有其他忧患,但驻兵不多。所幸襄阳、汉水一带又归我所有,上游的形势依靠它而显得重要;它连接荆、蜀,控制牵引江淮,向下俯视京畿,实在是形势险要、必须争夺的地方。应当命令大帅统率重兵镇守襄阳,这样上游就有屏障之势,江浙可以高枕无忧,中原有恢复的征兆,京畿可以俯瞰。这是今天最好的防御,只希望朝廷深思熟虑。’大概李忠定一心关注襄阳,就是如此。后来在三都之外他又说:‘长沙,再渡过长江,三面环绕大湖,可以建都。把都城建在长沙,也就是逐步把都城建在襄阳的意思。若说长沙相比建康处在上游,又有重重险阻;相比临安,则没有海道难以预料的忧患。从建康、临安绕道经过长沙前往川陕,就像走在曲尺上;从长沙前往襄阳,则像走在弓弦上。这样看来,长沙或许也可以建都。’ 襄阳论 樊城在襄阳府城北面的汉江边,与襄阳隔江相对。汉寿亭侯关羽曾围攻曹仁于樊城,魏武帝曹操也曾商议迁都许昌【《楚志》说,这里就是周代仲山甫受封的樊国;西魏设置安养县,唐代改为临汉县】。邓城在襄阳府城东北二十里处,南齐将领曹虎镇守这里,北魏曾围攻它,一个月也没有攻下【《楚志》说,这里原是春秋时期邓国的土地;唐代设置临沮县,后来又改为邓城县】。唐代设置邓城县,宋代废除并入襄阳。观察咸淳年间吕文焕守襄阳的始末,就知道樊城的利处,却不知道邓城的利处。所以说宋人除了李伯纪、陈同甫、辛稼轩之外,很少有见识深远、谋虑长久的人,就是这个缘故。又有牛首、安阳、古城、红崖、白河、沙河、渔栏、新城、淳河、滚河十座城,元军围攻襄阳时,在各处要津修筑它们,以断绝襄阳的援助,如今遗址还存在,大概就是古代大堤城的遗迹。宋人既然不知道邓城的利处,襄阳被围尚未合拢时,又怎么知道这十座城的危害呢?这样说来,张顺、张贵等忠义之士,虽说不是死于兵乱,而说是死于庸暗的帅臣、漕臣和府尹辖制之手,也是可以的。有人说:晋代朱序镇守襄阳时,秦国派将领围城,朱序的母亲韩氏认为城西北角一定首先受到攻击,便带领一百多个婢女和城中的妇女,在那个角落筑城二十多丈。秦军攻打西北角,果然崩溃,守军据守新筑的城墙,秦军于是撤退。襄阳人把它称为夫人城。宋人因为樊城的缘故,知道襄阳城东北角的危害,却不知道襄阳城西北角的危害,可见他们的见识和谋虑还不如韩夫人的婢女以及襄阳的妇女。

襄阳论元至元二十一年,防古军胥放还诸鄂啰。二十二年,改江淮江西元帅招讨司为上中下三万户府。而虞集记南平楼曰:“国家始以重兵戍襄樊,临制东南。又曰区宇既定,撤兵以息民。其留镇襄阳者,二万户之兵也。葢视襄邓为腹里也。”夫其始,殚半天下之力,百战而得襄,裁知欲举宋必先举襄,而不知襄为南北之枢要。承平日久,因循玩视,一旦衅生虑外,汝颍盗起而不能援,蕲黄盗起而不能控,则亦湖广河南行省之制,有未能审其轻重缓急者,而恃强势以误之也。明初取襄较易,观太祖赐平章常遇春诏,亦知安陆襄阳横据上流,控扼南北,为自古所必争之地。而考明一代兵制,凡所以经画襄阳者,其建官也:监司则裁设分巡下荆南道,兼郧阳兵备副使驻襄阳府,曽无以异于武昌佥事之驻防城,上荆南道二之驻澧荆,荆西佥事之驻沔阳,蕲黄副使之驻黄,下江防佥事之驻蕲,上江防佥事之驻岳,以暨上湖南道之驻衡辰沅副使之驻沅也。将领则裁设郧襄守备,偕三江、永定、洞庭、永道、郴桂、荆瞿秩任胥同,曽不克逮。鎭筸、清浪、靖州之上设叅将,而复副以守备。兴都之留守司,防城之都指挥使司,郧阳之行都指挥使司也。屯衞则裁设襄阳衞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左右中干户所、干户、百户暨佐贰若属,均州守御干户所亦裁设千户、百户,曽无以异于显陵、安陆、沔阳、郧阳、黄、蕲、岳、衡、辰、永、沅、靖、施、九谿、永定、长沙、茶陵、寳庆、常徳宁逺、清浪、偏桥、镇逺、铜鼓、伍开、瞿塘诸卫,而殊不克逮。武昌、武昌左、荆州、荆州右、均州一所曽不克逮。郧阳卫之翼以竹山、房县、徳安、随州、荆州之翼以夷陵、枝江、逺安、长宁、永定之翼以大庸、澧州、九谿之翼以安福、添平、麻寮、寳庆之翼以武冈、城歩、衡州之翼以桂阳、常宁、宁溪、宁逺之翼以枇杷、桃川、锦田。镇江华宁逺左东安靖州之翼,以天柱汶溪并不克,逮郴州千户所之翼,以广安宜章而裁,同瞿塘之翼,以忠州徳安干户之翼,以随州百戸所。顾其令式,名为卫,又不若徳安、郴州暨大田军民守御千戸所也。其屯兵也,则裁设四千三百二十二名,均州亦裁设一千一百五十六名,固不敢望伍开之三万二千二百有竒,铜鼓之一万八千有竒,靖州之一万四千七百有竒,茶陵之一万六百有竒,瞿塘之八千三百有竒,暨武昌、武昌左之一万三千二百有竒,荆州、荆州右之一万七百有竒,而其视辰州、清浪之六千以上,蕲、岳、永、沅、长沙、寳庆、常徳永定、平溪、宁逺、偏桥、镇逺之五千以上,殊为不逮。盖裁介于黄州、九谿、施州之间,而差衍于安陆、沔阳、衡州之三千以上,显陵之一千七百以上也。均州守御兵额,亦无以异于它所,而曽不克逮大田之三千一百有竒,桂阳之一千五百有竒,夷陵之一千四百有竒,武冈、锦田、广安之一千三百有竒也。又况尺籍伍符,多非其实,而屯册尤淆溷不可稽覈哉。至其屯田虽一千二百七十二顷有竒,屯粮虽一万五千三百石有竒,均州屯田虽八百九十七顷有竒,屯粮虽三千五百石有竒,而田之荒垦,粮之赢耗,且无庸具论也。盖至季年盗起,袭城僇藩,虽曰职官慢冦,而亦繇一代规制曽不考古,雍州山南东道址建重镇以临驭之,殊不足以弹压豺狼之心,而授之瑕隙也。夫盗贼之祸,自古未有甚于元明,而其玩视襄阳,亦未有甚于元明者。然元犹知恃强势,而明则强势不能恃,弱势不能察其土崩鱼烂,无怪也。爰合论之,以备弭盗之要议。或曰:郧阳开府,襄阳不亦可轻乎?曰:郧地险而所控者狭,襄地旷而所控者广,襄房之并建郡,雍梁之并建州,自古则然矣。而况郧自固不暇,奚克逮邻哉?曰:夷陵且以千四百人而欲扼川峡西来势,以襄阳视之,不较重乎?曰:然。夫施州佥事,明初犹驻夷陵,而后裁,以荆州分廵兼领,是裁其所宜建也。不知夷陵,而又奚以知襄阳也?曰:巴陵似较重。曰:视夷陵则较重矣,然而其去襄阳者几希。

译襄阳论 元至元二十一年,防古军把各鄂啰全部放回。二十二年,改江淮江西元帅招讨司为上、中、下三万户府。虞集所作《南平楼记》说:“国家起初用重兵戍守襄阳、樊城,以临制东南。又说,天下已经平定,便撤兵来使百姓休息。留镇襄阳的,是两个万户府的军队。大概是把襄、邓看作腹里地区。”当初,元朝耗尽天下一半的力量,经过百战才取得襄阳,才知道要消灭宋朝必须先攻取襄阳,却不知道襄阳是南北交通的枢纽。太平日子久了,因循苟且而轻视它;一旦发生变故,便考虑不周,汝州、颍州盗贼兴起却不能援助,蕲州、黄州盗贼兴起却不能控制,这也是湖广、河南行省的制度没有审慎分辨轻重缓急,反而依仗强大形势而造成错误。明初攻取襄阳比较容易,观察明太祖赐给平章常遇春的诏书,也可以知道安陆、襄阳横跨上游,控制扼守南北,是自古以来必争之地。考察明代一朝的兵制,凡是筹划襄阳防务的,在设置官员方面:监司则裁设分巡下荆南道,兼设郧阳兵备副使驻在襄阳府;这与武昌佥事驻守武昌城、上荆南道两名官员驻守澧州和荆州、荆西佥事驻守沔阳、蕲黄副使驻守黄州、下江防佥事驻守蕲州、上江防佥事驻守岳州,以及上湖南道驻守衡州、辰州、沅州的副使,并没有什么不同。将领方面,则裁设郧襄守备,与三江、永定、洞庭、永道、郴桂、荆瞿等处的官员同等任用,却没有能够赶得上它们的。镇筸、清浪、靖州上面设置参将,又分别配备守备。还有兴都的留守司、防城的都指挥使司、郧阳的行都指挥使司。屯卫方面,则裁设襄阳卫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以及左、中、右千户所、千户、百户和佐贰等属官;均州守御千户所也设置千户、百户。这与显陵、安陆、沔阳、郧阳、黄州、蕲州、岳州、衡州、辰州、永州、沅州、靖州、施州、九溪、永定、长沙、茶陵、宝庆、常德、宁远、清浪、偏桥、镇远、铜鼓、伍开、瞿塘等卫并没有什么不同,却特别赶不上它们。武昌、武昌左、荆州、荆州右、均州一所,也没有能够赶上。郧阳卫的翼卫是竹山、房县、德安、随州;荆州的翼卫是夷陵、枝江、远安、长宁;永定的翼卫是大庸、澧州;九溪的翼卫是安福、添平、麻寮;宝庆的翼卫是武冈、城步;衡州的翼卫是桂阳、常宁;宁溪、宁远的翼卫是枇杷、桃川、锦田。镇筸、华宁、远左、东安、靖州的翼卫,以天柱、汶溪为翼,也都没有能够赶上;郴州千户所的翼卫,以广安、宜章为翼而设置;瞿塘的翼卫,以忠州为翼;德安千户所的翼卫,以随州百户所为翼。只是按照法令的编制,名义上称为卫,还不如德安、郴州以及大田军民守御千户所。它的屯兵人数,裁定设置四千三百二十二名;均州也裁定设置一千一百五十六名,当然不敢与伍开三万二千二百多名、铜鼓一万八千多名、靖州一万四千七百多名、茶陵一万零六百多名、瞿塘八千三百多名,以及武昌、武昌左一万三千二百多名、荆州、荆州右一万零七百多名相比;与辰州、清浪六千以上,蕲州、岳州、永州、沅州、长沙、宝庆、常德、永定、平溪、宁远、偏桥、镇远五千以上相比,也相差很远。大概它只比黄州、九溪、施州多一些,却比安陆、沔阳、衡州三千以上以及显陵一千七百以上稍多。均州守御的兵额也与其他地方没有不同,却远远赶不上大田三千一百多名、桂阳一千五百多名、夷陵一千四百多名,以及武冈、锦田、广安一千三百多名。何况户籍册和军籍符验大多不合实际,屯田册籍尤其混乱,无法核查呢?至于屯田虽然有一千二百七十二顷多,屯粮虽然有一万五千三百石多,均州屯田虽然有八百九十七顷多,屯粮虽然有三千五百石多,但田地荒芜还是开垦、粮食增多还是耗损,也就不必一一讨论了。到了末年盗贼兴起,袭击城池,杀戮藩镇,虽说是官员怠慢敌寇造成的,也由于一代的规制从未考察古制,雍州、山南东道旧址本应建立重镇来统辖控制,却完全不足以压制豺狼般的贼人之心,反而给了他们可乘之隙。盗贼的祸患,自古以来没有比元、明更严重的;而轻视襄阳,也没有比元、明更厉害的。然而元朝还知道依仗强大的形势,明朝则既不能依仗强势,又不能察觉土地崩溃、鱼烂于内,这就不足为怪了。现在合在一起论述,以备作为消弭盗患的重要议论。有人说:既然郧阳开府,襄阳不也可以轻视吗?回答说:郧地险要,但所控制的范围狭窄;襄地开阔,所控制的范围广大。襄州、房州并设郡,雍州、梁州并设州,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何况郧阳自己尚且无暇固守,哪里能够顾及邻地呢?又问:夷陵尚且凭一千四百人想要扼制从川峡西来的势头,拿襄阳与它相比,不是更加重要吗?回答说:是这样。施州佥事,明初还驻在夷陵,后来裁撤,由荆州分巡兼管,这就是裁撤了本来应当设置的地方。不知道夷陵,又凭什么知道襄阳呢?又问:巴陵似乎更加重要。回答说:与夷陵相比确实更加重要,然而它距离襄阳也相差不多。

襄阳论襄阳府古有城,负汉,屏岘其北,周以防岸,故不池。东西南凿山为池,与樊城市对。汉季徐晃、晋羊祜、杜预、朱序、宋吕文焕守襄阳,胥此城也。元季頺废,明初乙巳,卫国公邓愈因旧址修筑新城,周一十二里而赢,计二千二百二十一丈七尺,崇二丈五尺,门六,胥有子城,曰东南、西大、北小、北东长,胥为角楼一,南门楼一。成化中,都督王信尝重建,而其东南、西南胥楼一,东北角楼一,花楼十,东西大、北东长门楼四。池北面临江四百丈,东西南三面彚计袤二千一百一十二丈,广二十九丈,深二丈五尺,胥▯治间副使毛宪重阅建筑也。正徳丙子夏,汉水大溢,新城塌三十丈有竒,副使聂贤躬督堙塞,水少杀,辄佣工舁石仙人洞犬牙甃砌,精坚逾旧,繇大北门至东长门修砌泊岸,袤二百八十丈,崇二丈,创筑子堤于江下以防旧岸趾,广八尺,崇五尺,袤二百八十丈,襄人名聂公堤。嘉靖三十年,汉水溃堤漫城,分廵陈绍儒、分守雷贺修复。三十九年大水,知府汪道昆重修。隆庆二年,堤复溃,新城圮,分廵副使徐学谟檄府益甃老龙堤防城。崇祯辛巳春,张献忠平城,城楼警铺胥燬,都御史袁继咸亲督修砌,都御史王永祚重建六城楼暨西南城狮子楼。壬午冬,闯复残燬。此胥议荆襄形胜者之所宜详画也,而临江池计里丈尺尤亟。国朝顺治二年,都御史徐起元檄同知贾若愚,繇小北门城上西至南城诸险要地,用砖石修砌御敌炮台二十九座。五年,都御史赵兆麟檄重修西城大楼,重建南城大楼,重修大北门城楼,建小北门城大楼,重建东城大楼,暨城外三桥并敌楼、濠岸,胥完葺焉。

存研楼文集巻三

译襄阳论 襄阳府古代有城,背靠汉水,北面以岘山为屏障,四周有堤岸防护,所以不必开护城河。东西南三面凿山为池,与樊城相对。汉末徐晃、晋代羊祜、杜预、朱序,宋代吕文焕,都守在这座城中。元代末年城池颓废,明初乙巳年,卫国公邓愈依照旧址修筑新城,周长十二里多,共二千二百二十一丈七尺,高二丈五尺,设六座城门,都有子城,分别叫东南门、西大门、北小门、北东长门,各建角楼一座,南门楼一座。成化年间,都督王信曾经重建;东南、西南各有楼一座,东北角楼一座,花楼十座,东西大门、北东长门楼四座。护城河北面临江四百丈,东西南三面合计长二千一百一十二丈,宽二十九丈,深二丈五尺,都是弘治年间副使毛宪重新察看并修建的。正德丙子年夏天,汉水大涨冲决堤岸,新城塌毁三十丈多,副使聂贤亲自督促堵塞,水势稍微减弱后,便雇工人用石头从仙人洞运来,像犬牙一样交错砌筑,精密坚固超过旧城。从大北门到东长门修筑泊岸,长二百八十丈,高二丈;又在江岸下方新筑子堤,以防护旧岸根基,宽八尺,高五尺,长二百八十丈,襄阳人称它为聂公堤。嘉靖三十年,汉水冲破堤岸,漫过城池,分巡陈绍儒、分守雷贺修复。三十九年发生大水,知府汪道昆重修。隆庆二年,堤岸再次溃决,新城倒塌,分巡副使徐学谟下令府中增修老龙堤来防护城池。崇祯辛巳年春,张献忠攻破城池,城楼和警铺全都焚毁,都御史袁继咸亲自督促修砌,都御史王永祚重建六座城楼以及西南城的狮子楼。壬午年冬,闯军再次残毁城池。这些都是论述荆襄形势的人应当详细筹划的,尤其是临江护城河的里数和丈尺,更为紧要。本朝顺治二年,都御史徐起元命同知贾若愚,从小北门城上向西直到南城各处险要地带,用砖石修筑防御敌军火炮的炮台二十九座。五年,都御史赵兆麟下令重修西城大楼,重建南城大楼,重修大北门城楼,修建小北门城大楼,重建东城大楼,以及城外三座桥、敌楼和濠岸,全部修缮完毕。《存研楼文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存研楼文集卷四编修储大文撰杂著西陵夷陵州故城,州志初在下牢。唐贞观中,徙治歩阐垒。宋建炎中,徙石鼻山。绍兴中,复旧。端平中,徙江南。元复徙江北,即今城也。楚志又曰:陆抗城在州西五里,赤溪址存。临江城在州南二十里,魏武筑,梁置临江郡,暨县。后周置临州,隋州郡胥废。安蜀城在州境,陈宣帝征江陵,后周军于峡口筑垒以备陈,名安蜀城。又宜都城在州境,吴陆逊筑,晋置郡,唐为县,后废。而宜都县夷道城,汉置,隶南郡;晋隶宜都郡;隋隶峡州,唐废入宜都。此见荆楚之形势,尤重西陵,而陆抗智虑审宻,赤溪址尤宜详覈也【夷陵州城,明洪武十二年,千户许胜因故基甃砌,周八百六十二丈,崇二丈二尺,门七,胥建楼。东南北三面胥有濠,广四丈五尺,深二丈。惟西一面临大江。成化间甃以砖,然献贼亦尝平城云】巴陵楚尝使王孙由于城麋,及昭王败于楚,奔郧,秦救至,复入郧,亟使由于城麋。吴鲁肃城巴邱,晋陶侃复城巴邱,在今府东八里。宋元嘉十六年,因鲁肃旧围増筑,内跨冈岭,外滨三江。梁王僧辨守巴陵,即此城也。歴代因之,有门三:曰楚泽,碧湘,防泉。明洪武四年拓筑,二十五年指挥晋亮加甃砌,周千四百九十八丈,计七里,崇二丈六尺有竒,雉堞千三百六十有六,崇四尺,为六门,后存四。胥有月城,东南门外胥桥一,北凿河,周千丈有竒,深二丈,广二十丈有竒,即古湟也。西滨大江,嘉靖中西城倾陷,前后修葺,计帑金万而不克成。隆庆初,副使施笃臣议由江滨起筑,壁立直上,而别筑土堤御水,知府李时潜司之,费亦钜万矣。六年,同知钟崇文于冈上砌女城,自南徂北,周数百丈,崇六尺,而予尝过之,堞雉多頽,又东南逼冈阜,未尝见其克巩固也。然而巴陵卒号天险者,恃江湖之阻也【陶侃故城在府东八里,宋元嘉城恐非侃故城址】夷陵蜀先主攻吴,从巫峡、建平连围至夷陵界,歴数十屯。吴大都督陆逊疏曰:「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令必谐。备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虽不才,凭奉威灵,以顺讨逆,破壊在近。寻备前后行军,多败少成。推此论之,不足为慽。臣初嫌其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歩,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伏愿至尊高枕,不以为念也。」此与抗表胥《荆州经世要篇》。夷陵杨世恩庄烈时官湖广副总兵,七年春败贼竹溪,大雨山水骤涨,贼多漂溺死,余溃走。世恩疾击,斩镇山虎等四十余人,已追贼石泉埧,连战康家坪、纳溪,功最。八年冬败贼孝感,九年春祖寛大破贼滁州,世恩从卢象升驰至,复大破之。十年春与秦翼明破刘国能于细石岭,获其魁新来虎。贼陷隋州,责戴罪自赎。十一年冬,督师杨嗣昌令守宜城,防贼罗汝才、惠登相分屯兴山、逺安、夷陵,告急。嗣昌檄世恩及荆门守将罗安邦赴救,至洋坪、猴儿洞,道险甚。嗣昌再檄召还,而安邦繇祚峪,世恩繇重阳坪,已两道深入,期至马良坪合兵。汝才、登相围之香油坪,嗣昌连发数道兵往援,皆以道逺不能进。世恩等被困久,突围走黄连坪,絶地无水,士饥渴甚,贼至,两军尽覆,世恩、安邦并死。此宜与陆抗围歩阐互防。方城楚志惟辨方城最覈今书之曰《水经注》《郡国志》曰:叶县有方城郭。仲产曰:因山以表名。尸子曰:楚狂接舆耕于方城。盛宏之云:叶东界有故城,始犨县东至瀙水,达泚阳界,南北聨络数百里,号为方城。一谓之长城云。郦县有故城,一面未详里数,号为长城,即此城之西隅。其间相去六百里,南北虽无基筑,皆连山相接,而汉水流其南。故屈完答齐桓公云:「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杜预曰:「方城,山名,在叶南。」未详孰是。按《一统志》:裕州有方城山,裕之属为叶。秦置南阳郡,属荆州。屈完所谓方城,其即在叶者与?蜀杨慎《丹铅余録》云:「《左传》『方城以为城』,古本『方』本『万』字,古字『万』亦作『万』,故讹尔。」唐勒奏《七论》曰:「我是楚也,世伯南土,自越以至叶,垂宏境万里,故曰万城也。」斯说凿矣。此辨可审。义阳北、内乡东之形胜,宜入《左氏传》注。大岘

译钦定《四库全书》《存研楼文集》第四卷 编修储大文撰写 杂著 西陵 夷陵州的旧城,州志说最初在下牢。唐贞观年间,迁到步阐垒治所;宋建炎年间,迁到石鼻山;绍兴年间,迁回旧址;端平年间,迁到江南;元代又迁到江北,就是今天的城。楚志又说:陆抗城在州西五里,赤溪的遗址还存在。临江城在州南二十里,是魏武帝修筑的;梁代设置临江郡和县。后周设置临州,隋代州、郡都废除。安蜀城在州境内,陈宣帝征伐江陵时,后周军队在峡口筑垒防备陈军,名为安蜀城。又有宜都城在州境内,是吴国陆逊修筑的;晋代设置郡,唐代改为县,后来废除。宜都县的夷道城,汉代设置,隶属南郡;晋代隶属宜都郡;隋代隶属峡州,唐代废入宜都。由此可见荆楚的形势,其中西陵尤其重要;陆抗的谋虑周密,赤溪遗址尤其应当详细考核【夷陵州城,明洪武十二年,千户许胜依靠旧基用砖石砌筑,周长八百六十二丈,高二丈二尺,七座城门,都建有城楼。东、南、北三面都有护城河,宽四丈五尺,深二丈,只有西面临着大江。成化年间用砖砌筑,但献贼也曾经平毁城墙】。巴陵 楚国曾派王孙由于在麋地筑城;昭王在楚国战败后逃奔郧地,秦国援兵到来,他又回到郧地,立即命令王孙由于修筑麋城。吴国鲁肃在巴丘筑城,晋代陶侃又重修巴丘城,都在今天府城以东八里处。宋元嘉十六年,依照鲁肃旧城加以扩建,内跨冈岭,外临三江。梁代王僧辨守巴陵,就是这座城。历代沿用它,有三座城门,名为楚泽、碧湘、防泉。明洪武四年拓展修筑,二十五年指挥晋亮加以砌筑,周长一千四百九十八丈,约七里,高二丈六尺多,女墙一千三百六十六处,高四尺,设六座城门,后来保存四座。都建有月城,东南门外各有一座桥;北面开凿河道,周长一千丈多,深二丈,宽二十丈多,就是古代的湟水。西面濒临大江,嘉靖年间西城倾塌,前后修缮,耗费库银一万,却没有完成。隆庆初年,副使施笃臣建议从江边开始修筑,城墙陡直而上,另筑土堤防水,知府李时潜负责此事,费用也达到数万。隆庆六年,同知钟崇文在冈岭上砌筑女墙,从南到北,周长数百丈,高六尺,但我曾经经过那里,看到许多城垛已经坍塌,而且东南面逼近山冈,不曾见它真正坚固。然而巴陵最终被称为天然险要之地,是依仗江湖的阻隔【陶侃的旧城在府城东八里,宋元嘉年间的城恐怕不是陶侃旧城的遗址】。夷陵 蜀先主刘备攻打吴国,从巫峡、建平连续包围到夷陵境内,设置了几十处屯营。吴国大都督陆逊上疏说:‘夷陵是要害之地,是国家的关口和界限;它虽然容易取得,却也同样容易失守。失去它不只是损失一个郡的土地,荆州也将令人忧虑。今天争夺此地,应当使它必定成功。刘备违背天常,不守自己的巢穴,竟敢亲自送上门来。我虽然没有才干,但凭借圣上的威灵,顺应正义讨伐叛逆,击破他就在眼前。考察刘备前后用兵,多数失败,很少成功。由此推论,不值得忧虑。我起初担心他水陆并进,如今他反而舍弃船只改走陆路,到处结营。观察他的部署,必定不会有其他变化。希望至尊高枕无忧,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篇奏表与陆抗的奏表,都收在《荆州经世要篇》中。夷陵 杨世恩在庄烈帝时期任湖广副总兵。崇祯七年春,他在竹溪击败盗贼,遇到大雨,山洪突然上涨,许多盗贼被冲走淹死,其余溃逃。杨世恩急速追击,斩杀镇山虎等四十多人;又追到石泉坝,连续在康家坪、纳溪交战,功劳最大。八年冬,他在孝感击败盗贼;九年春,祖宽在滁州大败盗贼,杨世恩跟随卢象升奔驰而至,又大败盗贼。十年春,他与秦翼明在细石岭击败刘国能,俘获其首领新来虎。盗贼攻陷随州,杨世恩被责令戴罪立功。十一年冬,督师杨嗣昌命令他守卫宜城,防备盗贼罗汝才、惠登相分别驻屯兴山、远安、夷陵,杨世恩告急。杨嗣昌下令杨世恩和荆门守将罗安邦前往救援,抵达洋坪、猴儿洞,路途非常险峻。杨嗣昌再次下令召回他们,但罗安邦从祚峪进军,杨世恩从重阳坪进军,已经从两条道路深入,约定在马良坪会合。罗汝才、惠登相把他们围困在香油坪,杨嗣昌连续发出几道命令派兵援救,都因道路遥远而不能前进。杨世恩等被困很久,突围逃到黄连坪,那里是绝地,没有水,士卒非常饥渴。盗贼到来后,两军全部覆没,杨世恩、罗安邦一同战死。这件事应当和陆抗包围步阐的战例相互参照。方城 《楚志》只对方城作了最为详尽的辨析,现在把它记录如下。《水经注》《郡国志》说:叶县有方城郭。仲产说:依靠山势来标明名称。《尸子》说:楚国狂人接舆在方城耕作。盛宏之说:叶县东界有旧城,起自犨县东面直到瀙水,通达泚阳边界,南北相连数百里,号称方城。有人称它为长城。郦县有旧城,一面的位置和里数不详,号称长城,就是这座城的西角。两地相距六百里,南北虽然没有筑城的基础,但都由相连的山势接续起来,汉水从它南面流过。所以屈完回答齐桓公说:‘楚国以方城作为城墙,以汉水作为护城河。’杜预说:‘方城是山名,在叶县南面。’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清楚。考察《一统志》:裕州有方城山,裕州所属就是叶县。秦代设置南阳郡,隶属荆州。屈完所说的方城,难道就是在叶县的那座吗?蜀人杨慎《丹铅余录》说:‘《左传》所说的“方城以为城”,古本“方”本来是“万”字,古字“万”也写作“万”,所以发生了讹误。’唐勒的《七论》说:‘我是楚国,世代称霸南方,从越地直到叶县,广大的疆域绵延万里,所以叫作万城。’ 这个说法很有穿凿附会之处。这个辨析可以审慎考察。义阳北部、内乡东部的形势,也应当收入《左氏传》的注释。大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