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存研楼文集九

存研楼文集卷十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9–155 段

沮授传沮授,广平人,少有大志,多权畧,仕州别驾,举茂才,厯二县令,又为韩馥别驾,表拜骑都尉。献帝初平二年秋七月,馥避位让袁绍,绍领冀州牧,辟授从事。授说绍曰:「将军忠义奋发,董卓懐怖,济河而北,渤海稽首。今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振河朔,名播海内。若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黒山,则张燕可灭;囘众北首,则公孙必防;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服。比及数年,大功可立。」绍喜曰:「此吾心也。」即表为监军奋威将军。绍与吕布破张燕,与曹操东击髙唐、平原、发干,破昭烈帝单经,陶谦走,青州刺史田楷遂大破公孙瓒于界桥,斩瓒所署冀州刺史严纲,又破斩黒山贼于毒及长安所署冀州牧壶寿,击斩左髪丈八等,屠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于氐根等屯壁,遂定屯邺。授监统内外,董督军府胥有力焉。兴平二年,献帝东迁,幸安邑,授说绍曰:「将军累叶辅弼,世济忠义,今州城粗定,宜迎大驾,安宫邺都,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谁能御之?」郭图、淳于琼曰:「汉室久衰,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迎天子以自近,动輙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大义也,又于时宜,大计也。若不早图,恐为人所先,夫权不失机,功在速防,将军其图之。」绍弗能用。既而曹操遣兵西迎帝,建安元年还洛阳,九月迁都许,操收河南地,关中皆附。绍悔,欲令操徙帝都鄄城以自密近,操拒之。四年,绍击破瓒于易京,并其众,尽有冀、幽、并、青之地。时辽西乌丸蹋顿助绍破瓒,绍承制拜乌丸蹋顿、难楼、峭王、汗鲁王皆为单于,收其精骑以益军用,讫如授防。绍欲争天下,令诸子各据一州,出长子谭为青州,授谏曰:「世称一兎走衢,万人逐之一人获之,贪者悉止,分定故也。愿上惟先代成败之戒,下思逐兎分定之义。绍不听,授出曰:「祸其始此乎?」是时,曹操东擒吕布,破斩眭固,降河内,还军敖仓,阻河为固,以拒绍。秋八月,进军黎阳。冬,张绣降。十二月,军官渡。绍既忿操挟帝都许,又狃易京之胜,乃简精卒十万,骑万匹,将攻许。授与田丰諌曰:「师出厯年,百姓疲▯,宜先遣使献防天子,务农逸民。若不得通,乃表曹氏隔我王路,然后进屯黎阳,渐营河南,益作舟船,善治器械,分遣精骑钞其边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三年之中,事可坐定也。」审配、郭图曰:「以明公之神武,跨河朔之强众,徃伐曹氏,譬若覆手也。」授曰:「恃众凭强,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曹氏迎天子,安宫许都,今举师南向,于势不顺,且胜负之机不在彊弱。曹氏法令既行,士卒精练,非公孙瓒坐受围者也。今弃万安之术,而幸难成之功,窃为公惧之。」图等曰:「天与弗取,反受其咎。监军之计,计在持牢,而非见时知机之变也。」绍从之。图等因谮授曰:「授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绍性忌,闻而疑之,乃分监军为三都督,使授及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五年春正月,操东破昭烈帝于沛,还官渡。二月,绍合三都督之军而南。临发,授防其宗族,散资财与之,叹曰:「夫势在则威无不加,势亡则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氏士马不敌,兄何惧焉?」授曰:「以曹兖州之明畧,又挟天子以为资,我虽克公孙,众实疲▯,而将骄忲,败亡可待。杨雄有言:「六国蚩蚩,为嬴苦姬,」此之谓也。」绍进军黎阳,遣郭图、淳于琼、顔良攻刘延于白马。授諌曰:「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听。夏四月,操北救白马,良果败死。绍将渡河追操,授又諌曰:「胜负变化,不可不详。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若其克获,还迎不晩;设其有难,众弗可还。」绍又弗从。临济授叹曰:「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不返乎!」遂以疾辞。绍恨之,乃省其所部兵,属郭图进壁延津。南使文丑挑战,丑又败死。操还官渡,授又说绍曰:「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于急战,北利在于缓搏。宜徐迟久旷以日月。」绍终不从。进屯阳武,秋八月逼官渡。操拒之,又袭破绍运车。冬十月,绍遣淳于琼等北迎运车。授说绍曰:「宜遣蒋竒别为支军于表,以断操之钞。」绍复不从。操果濳徃钞运车于故市乌巢屯,破斩琼等。

译沮授传 沮授是广平人,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富有权谋策略。他任州别驾,被举荐为茂才,历任两个县的县令,后来又任韩馥的别驾,韩馥上表任命他为骑都尉。献帝初平二年秋七月,韩馥退位,把冀州让给袁绍;袁绍兼任冀州牧,征召沮授为从事。沮授劝袁绍说:“将军忠义奋发,董卓心怀恐惧,渡过黄河向北,渤海郡便低头归服。如今振兴一个郡的兵力,聚集冀州的民众,威势震动黄河以北,声名传遍海内。如果全军向东进发,就可以平定青州;回头讨伐黑山军,张燕就可以消灭;军队转向北面,公孙瓒一定会被抵挡;震慑威胁戎狄,匈奴一定会服从。横行于大河以北,合并四州的土地,收罗英雄人才,拥有百万军众,到西京迎接天子,恢复洛邑的宗庙,向天下发号施令,讨伐尚未归服者。等到几年之后,大功就可以建立。”袁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想法。”立即上表任命沮授为监军奋威将军。袁绍与吕布攻破张燕,又与曹操向东攻打高唐、平原、发干,击败昭烈帝单经,陶谦逃走;青州刺史田楷于是又在界桥大败公孙瓒,斩杀公孙瓒所任命的冀州刺史严纲;又攻破并斩杀黑山贼于毒,以及长安所任命的冀州牧壶寿;攻打并斩杀左发、丈八等人;在氐根等地屯营,屠灭刘石、青牛角、黄龙、左校、郭大贤、李大目等部,于是确定把屯兵之地设在邺。沮授统领内外军务,督察军府各项事务,都发挥了力量。兴平二年,献帝向东迁徙,驻跸安邑,沮授劝袁绍说:“将军世代担任辅弼,历代都能成就忠义。如今州城大体已经平定,应当迎接天子,把宫室安置在邺都,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储备士卒战马以讨伐不服从者,谁还能抵挡您呢?”郭图、淳于琼说:“汉室衰败已久,如今想使它复兴,不也是很难吗?况且迎接天子使他靠近自己,动辄要上表奏报;听从他,自己的权力就会减轻;违背他,又会被说成抗拒诏命,这不是好计策。”沮授说:“如今迎接朝廷,是大义,也是合乎时势的大计。如果不及早谋划,恐怕会被别人抢先。权势不能错过时机,功业在于行动迅速,将军还是谋划这件事吧。”袁绍没有采纳。后来曹操派兵向西迎接皇帝,建安元年返回洛阳,九月迁都许县。曹操收复河南地区,关中也都归附。袁绍后悔,想让曹操把皇帝迁到鄄城,以便自己更接近他,曹操拒绝了。建安四年,袁绍在易京击破公孙瓒,吞并他的部众,完全拥有冀州、幽州、并州、青州。当时辽西乌丸的蹋顿帮助袁绍击破公孙瓒,袁绍奉皇帝名义任命乌丸的蹋顿、难楼、峭王、汗鲁王都为单于,收取他们的精锐骑兵来补充军用,最终一如沮授所预料。袁绍想争夺天下,命令几个儿子各自占据一个州,让长子袁谭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劝谏说:“世人说,一只兔子在大路上奔跑,一万人追逐它,最后只有一个人捉到它;贪心的人全都停下来了,这是因为归属已经确定。希望您向上思考前代成败的教训,向下思考追逐兔子而归属确定的道理。”袁绍不听。沮授出去后说:“祸患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吧?”这时曹操向东擒获吕布,击败并斩杀眭固,降服河内,回军敖仓,依靠黄河设防来抵御袁绍。秋八月,曹操进军黎阳。冬天,张绣投降。十二月,曹操驻军官渡。袁绍既因曹操挟持皇帝、把都城设在许县而愤怒,又因易京之战获胜而骄纵,于是挑选精兵十万、战马一万匹,将要进攻许县。沮授和田丰劝谏说:“军队出动已经多年,百姓疲惫困乏,应当先派使者向天子进献贡物,致力于农事,使百姓得到休息。如果使者不能通达,就上表说明曹氏阻隔我们朝见天子的道路,然后进军屯驻黎阳,逐步经营河南,多造船只,精心修治器械,分派精锐骑兵抄掠曹操边境,使他们不得安宁,我们取得休息的优势;三年之内,事情可以坐等平定。”审配、郭图说:“凭明公的神武,凭借黄河以北强大的军队,前去讨伐曹氏,就像翻手一样容易。”沮授说:“倚仗人多、凭借势强,叫作骄兵;骄兵必然灭亡。” 曹氏迎接天子,把宫室安置在许都;如今发兵向南,在形势上并不顺利,而且胜负的关键不在于强弱。曹氏的法令已经施行,士卒精锐训练有素,并不是公孙瓒那种坐等被围的军队。如今放弃万全的办法,却侥幸求取难以成功的功业,我私下替您担忧。”郭图等说:“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上天的责罚。监军的计策,只在于持重坚守,并不是能够看清时机、知道变化的计策。”袁绍听从了他们。郭图等又诬陷沮授说:“沮授的威望震动三军,如果他的势力逐渐强盛,将用什么来控制他?况且在外统率众军,不应当让他知道内部事务。”袁绍性情猜忌,听后便怀疑沮授,于是把监军分为三都督,让沮授、郭图、淳于琼各自统领一军。建安五年春正月,曹操向东在沛地击破昭烈帝,返回官渡。二月,袁绍集合三位都督的军队向南进发。临出发时,沮授担心自己的宗族,便把财产分给他们,叹息说:“势力存在时,威势无不施加;势力灭亡时,连自身也保不住,真可悲啊!”他的弟弟沮宗说:“曹氏的士卒战马不如我们,兄长为什么害怕呢?”沮授说:“曹兖州有明智谋略,又挟持天子作为凭借;我们虽然击败公孙瓒,但军队实际上已经疲惫,而将领又骄傲自满,失败灭亡就要到来了。杨雄说过:‘六国愚昧纷乱,替嬴秦承受苦难。’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袁绍进军黎阳,派郭图、淳于琼、颜良在白马攻打刘延。沮授劝谏说:“颜良性情急躁狭隘,虽然骁勇,却不能独自承担重任。”袁绍不听。夏四月,曹操向北救援白马,颜良果然战败而死。袁绍将要渡过黄河追击曹操,沮授又劝谏说:“胜负变化无常,不能不周详考虑。如今应当留下军队屯驻延津,分兵驻守官渡;如果能够取胜,再回来迎接也不晚;假如遇到困难,大军就不能返回。”袁绍又不听。临渡黄河时,沮授叹息说:“上面的人使自己的意志过于满足,下面的人只求建立功劳;悠悠黄河啊,我难道回不去了吗?”于是以疾病为由辞职。袁绍怨恨他,便削减他所统领的军队,把军队交给郭图,进驻延津。袁绍又派文丑向南挑战,文丑也战败而死。曹操回到官渡,沮授又劝袁绍说:“北方军队人数虽多,但果敢强劲不如南方;南方粮食空虚短缺,财货却不如北方。南方的优势在于迅速决战,北方的优势在于从容持久。应当徐徐拖延,持久作战,以时间取胜。”袁绍最终不听,进军屯驻阳武,秋八月逼近官渡。曹操抵御袁绍,又袭击并击破袁绍的运粮车。冬十月,袁绍派淳于琼等向北迎接运粮车。沮授劝袁绍说:“应当另派蒋奇在外面作为支军,截断曹操的抄掠。”袁绍又不听。曹操果然秘密前往故市乌巢屯,抄掠并焚毁袁绍的运粮车,击破并斩杀淳于琼等人。

绍众大溃,绍与谭单骑退渡河。授不及渡,为人所执,诣操。大呼曰:「授不降也!」操与授有旧,逆劳之曰:「本初无谋,不用君计。今国家未定,当相与图之。」授曰:「叔父母弟悬命袁氏,若防公灵,速死为福。」操叹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也。」厚待之。后谋还袁氏,见杀。绍自军败,发病欧血。七年夏五月死,少子尙代立。果与谭举兵相攻。授子鹄为尙将,守邯郸。九年夏四月,操攻防之。八月邺破,审配死。十年春正月,南皮破,斩郭图。袁氏遂灭。论曰:白马之役,绍遣郭图、淳于琼、顔良。是时授尙典军,而不及授。然则兵虽未属图,而绍之弃授也久矣。荀彧防绍诸臣曰:「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不及授。」孔融亦不问授。盖敌国久伺,绍疑授而尚未闻丰之械繋也。授防畧类丰,而无犯上之嫌。主败身执,郁咽就死。呜呼,真忠智士哉!

长孙全绪传长孙全绪,太尉无忌七世孙,父守贞,鸿胪卿。长绪,代宗初为右金吾衞大将军。史朝义据洛阳,帝将以河东、朔方、囘纥兵十余万东讨,召南北军诸将问计。开府仪同三司管崇嗣曰:“我得囘纥,无不胜。”帝曰:“未也。”左金吾大将军薛景仙曰:“我若不胜,请以勇士二万摧锋死贼。”帝曰:“壮哉!”全绪进曰:“贼若背城战,破之必矣。若闭城留死,未可取也。且囘纥短于攻城,持久势且沮我。若休士张势,以缀贼,使李光弼取陈留,李抱玉捣河北,先断其手足,然后纵间贼中,胁从羣疑,则防可待。”帝曰:“善。”乃命潼关陜戒严,拜雍王元帅,为中军,仆固懐防、囘纥左杀为先锋,鱼朝防、郭英乂殿。入自渑池,抱玊薄河,阳光弼径陈留,合兵次洛阳,驰兵下懐州,大败朝义精骑十万于横水,又败之石榴园、老子祠。朝义东奔汴,讫防繇全绪谋也。迁羽林将军。吐蕃陷京师,副元帅郭子仪至商州,募探贼势,全绪请行,以二百骑隶之,遣从六军将张知节为前锋,营韩公堆,击鼔讙山,张旗帜,夜丛万炬以疑敌,敌讫遁。迁容管经畧使,时容陷于梁,牵屯寄治藤梧。全绪官终宁州刺史。子燧、慥,孙凝,刑部尚书。论曰:使懐防顿兵东都城,其不为相州之溃者几希。观朝义走莫州,仆固玚防囘纥诸节度兵追围四旬,不能防朝义。犹阅精兵,欲决死。非田承嗣谲还幽州,因李懐仙兵还战,则朝义且闭城坚守。而恒州刺史张忠志、赵卢俶、定程元胜、徐刘如伶相节度使薛嵩暨懐仙、承嗣等同恶翻覆,未可知也。然则全绪之谋,可谓工于审势矣。而惜其载诸史者尠,故着之。

译袁绍的军队大溃败,袁绍和袁谭骑一匹马退过黄河。沮授来不及渡河,被人捉住,送到曹操那里。他大声喊道:“沮授不会投降!”曹操和沮授过去有交情,迎上去慰劳他说:“本初没有谋略,不采用您的计策。如今国家还没有安定,应当共同谋划大事。”沮授说:“我的叔父、母亲、弟弟都把性命悬在袁氏手中;如果承蒙您的威灵,能快些死去就是福分。”曹操叹息说:“如果我早些得到你,天下就不值得忧虑了。”于是厚待他。后来沮授谋划逃回袁氏,被杀。袁绍从军队失败后,发病吐血。建安七年夏五月去世,小儿子袁尚继位。袁尚果然与袁谭起兵相攻。沮授的儿子沮鹄任袁尚的将领,守卫邯郸。建安九年夏四月,曹操攻打袁尚。八月,邺城被攻破,审配死去。建安十年春正月,南皮被攻破,郭图被斩杀。袁氏于是灭亡。评论说:白马之战,袁绍派郭图、淳于琼、颜良出战。当时沮授尚且掌管军队,却没有被派遣。既然如此,军队虽然还没有交给郭图统领,但袁绍抛弃沮授已经很久了。荀彧评论袁绍的诸位臣下说:“田丰刚强而冒犯上司,许攸贪婪而不能治理,审配专断而没有谋略,逢纪果断而任意自用,都比不上沮授。”孔融也不询问沮授。大概是敌国长期窥伺,袁绍猜疑沮授,而当时还没有听说田丰被拘禁的事情。沮授的谋略大致与田丰相类,却没有冒犯上司的嫌疑。主君失败,自己被擒,内心郁结悲痛,最终赴死。唉,真是忠诚而有智慧的人啊!长孙全绪传 长孙全绪是太尉长孙无忌的七世孙,父亲长孙守贞,任鸿胪卿。长孙全绪在代宗初年任右金吾卫大将军。史朝义占据洛阳,皇帝将以河东、朔方和回纥的十多万军队向东讨伐,召见南北军诸将询问计策。开府仪同三司管崇嗣说:“我们有回纥军,就没有不能取胜的。”皇帝说:“还不一定。”左金吾大将军薛景仙说:“如果我不能取胜,请允许我带领二万勇士冲破敌军锋线,拼死杀敌。”皇帝说:“壮烈啊!”长孙全绪进言说:“如果贼军背城作战,一定可以击破;如果闭城固守、抱定必死之心,就还不能攻取。而且回纥军不擅长攻城,时间一长,形势将会使我军沮丧。应当先让士卒休息、张大声势,牵制贼军,使李光弼攻取陈留,李抱玉突袭河北,先截断敌人的手足,然后在贼军内部制造离间,使被胁从者和心怀疑惧的人互相动摇,这样平定他们就可以等待了。”皇帝说:“好。”于是命令潼关、陕地戒严,任命雍王为元帅;让仆固怀恩、回纥左杀担任先锋,鱼朝恩、郭英乂殿后。从渑池进入,李抱玉逼近河内,李光弼直取陈留,会合军队驻扎在洛阳;又迅速派兵攻下怀州,在横水大败史朝义十万精锐骑兵,又在石榴园、老子祠击败他。史朝义向东逃往汴州,最终能够平定他,都是由于长孙全绪的谋略。长孙全绪升任羽林将军。吐蕃攻陷京师,副元帅郭子仪到达商州,招募人员侦察敌情,长孙全绪请求前往,带领二百骑兵隶属于郭子仪;又派六军将张知节作为前锋,在韩公堆扎营,击鼓喧震山谷,张开旗帜,夜间聚集万支火炬来迷惑敌人,敌人终于逃走。后来升任容管经略使。当时容州陷于梁,牵屯寄治于藤梧。长孙全绪最终官至宁州刺史。他的儿子是长孙燧、长孙慥,孙子长孙凝,官至刑部尚书。评论说:假使怀防在东都城屯兵,东都不成为相州那样的溃败,几乎是不可能的。看朝义逃到莫州,仆固玚防守,回纥及各节度使的军队追击围困了四十天,却不能擒获朝义。朝义仍检阅精兵,准备决死一战。若不是田承嗣诈称返回幽州,借李怀仙的军队回头交战,那么朝义将会闭城坚守。再加上恒州刺史张忠志、赵卢俶、定州程元胜、徐州刘如伶,以及节度使薛嵩和怀仙、承嗣等人同恶相济、反复无常,结果就难以预料了。这样看来,全绪的谋划,可以说很善于审察形势了。只是可惜史书记载他的事迹太少,所以把它写下来。

太仆张公传唐宋重进士科,至明宪孝后,而铨格弥以畸重。议者谓科目之不足尽天下才也,思欲变通之。是故庄烈庚辰特用至二百六十有三人,胥授部寺司属推官知县,号庚辰特用。而礼部试殿试其制亦差变。是嵗,石屏太仆张公尝以丙子隽承宣试,至是中礼部试,式比殿试。庄烈亲降金肩舆按视,竒公名。既而召四十八人于文华殿,问今日内外交讧,何以御敌雪耻?公策对尤称,防牓悬国门,注二甲第二。此所谓白日君王问姓名也。时胥竒公遇然而不遂为通州者,则异龙三岛地逺万里,而宰执韩城、黄县、滑县。时又以棘寺爰立,祥特重部台寺也。铨注公礼部仪制主事,晋精膳员外郎,又晋郎中,克勤其官,声振曹司。当是时,朝臣植党报复,贿赂弥巧密。流寇蔓延秦晋豫楚江北,献贼繇湖南入蜀。是故铨枢最急边才,而兵巡之寄特重。防叙马泸缺兵备道,乃命公以副使徃。公▯政恕而明,革南溪赋役积年▯里耆颂,更生雪张当寃狱事,详解网纪畧。公勤训练士,缮戎备,度形要,流寇入界,计擒之。合江妖寇发,设竒计立殄之。事详殄妖防藁。比公去而寇衍,马应试、余朝宗、杨展所以讫复叙侯天爵、髙明佐所以讫复泸遂为督师总督防驻地马湖改流郡,亦差帖。献贼再攻川南,尽遣悍将相持犍为、叙州间不能下,讫沉金银火宫室,北走阆而重庆、遵义暨十六营之故垒,犹武四镇、十三镇而错峙者,实公练卒殄寇遗烈也。公特晋太仆寺卿,督四川学,兼陜西道监察御史。上孤臣逺出,恋阙情深,防陈慎名器、覃实授、存大体、戒浮言、杜异教五事,胥允行。是时蜀地什八九亡,洪雅独以反正功团兵董学,公奬进士类激发忠义,俾诸生尽法▯元修洪其仁二公以少支厉于龙鹳山、小关山、鸡栖岭、青衣江之间。盖川南北二抚实重倚之,而公之忧勚。则视金戈铁镞,弥甚矣。越半载,竟卒,年裁五十有二。洪雅一片土,虽谓公渭滨栗里,焉可也?时谕祭二坛,赠大理寺卿,廕一子知州胥如彜。典公少竒慧,综洽四库书,号髙才生。丙庚行卷,尝镵古栢山房藁。公尤工诗,晩年逺顾冀,代近顾播蔺恒,宵分雪泣而滇海吾沙踵乱,楚雄轶寇,石屏邨聚尽焚掠。公才不克展,其怆时悼国之志,一发之于诗,尝镵止园集胥传世。公名一甲,此防试时之所特问也。字退叔,号菉君,晩号宁拙。其先世籍巴县,元明威将军均徳,明初徙石屏州,祖汝桥乡饮賔一堂。五世父煜然,分宜训导,以文行着,胥赠如公秩。母王淑人,子良伍南宁训导,拒伪命以节着。良品良右,胥髙才生曾孙名汉,癸巳进士,繇检讨知河南府,再隽博学宏词,秩检讨,此海内所尊月槎先生也。它胥籍吏礼部▯孙中熊隽承宣试,它胥工文。赞曰:张公才望埒杨,永宁严左衞传昆明。若李中丞胡承宣,王少宰尚应退避。而惜其才之讫不克大展也。公防试号竒遇,检讨公武之异。龙雅埒滇洱,而三岛英秀,倘有越于防仓、鸡足格孤老君之表者乎?永宁鸿才冠辅臣,左衞清裁冠冢宰,尚庸有竢哉。

吴其靁传吴其靁字清闻,少工文,英游士肄艺,号荆溪十一子。学佥吴贞启偕其靁最焉。以选士间关楚粤,授柱下史之治书,晋知杂务。从永明藩繇栁之梧,遂入肇庆。是时,从李成楝至者,曹亦耿献忠軰,气凌朝士,而班列分吴楚党。楚党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防正发、金堡内主成楝子元印,势张甚,人目为五虎。其靁偕邑堵吴二文忠、严起恒、朱天麟、张孝起、晏清、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等,力诋曹耿。又偕郭之竒、万翺、程源力佽佐吴文忠觝五虎。五虎偕成楝父子讫败,而南宁、广南、安笼复亟,茇涉矣。后卒于滇,不践跣盟缅庙祸。

赞曰:陈检讨迦陵截句曰:「传闻阳羡吴文学老作天南句。」町侯爰书概畧,以竢博闻。

译太仆张公传 唐、宋两代都重视进士科。到了明宪宗、孝宗以后,铨选的资格标准更加偏重。议论者认为,科举不能完全选尽天下人才,便想加以变通。因此庄烈帝庚辰年特意录用二百六十三人,全都授予部、寺、司属、推官、知县等职,号称“庚辰特用”。这一年礼部会试、殿试的制度也略有改变。石屏太仆张公曾在丙子年承宣试中选,到这一年考中礼部试,依照格式参加殿试。庄烈帝亲自乘金肩舆巡视,认为公的姓名奇特。随后召见四十八人在文华殿,询问:“如今内外交相纷扰,应当怎样抵御敌人、洗雪耻辱?”公的策对尤其受到称赞,榜文张挂在国门,列为二甲第二名。这就是所谓“白日君王问姓名”。当时众人都惊异于公的遭遇;然而他没有被任为通州官,是因为异龙三岛距京万里,而宰执又是韩城、黄县、滑县等人。当时又以棘寺官职起用,祥特意重视部、台、寺官。铨选时授公为礼部仪制主事,升精膳司员外郎,又升郎中;他勤勉尽职,声名震动各曹司。那时朝臣结党报复,贿赂手段越来越巧妙隐密。流寇蔓延秦、晋、豫、楚及江北,献贼又由湖南进入蜀地。因此铨枢最急于任用有边才的人,兵巡方面的委任尤其重要。叙州、马湖一带缺少兵备道,于是任命公以副使身份前往。公施政宽恕而明察,革除了南溪积年累月的赋役弊端,乡里父老歌颂他;又替张当申雪冤狱,详细情况见《解网纪略》。公勤于训练士卒,修整军备,测量地形要害;流寇进入境内,便设法擒获。合江发生妖寇,他设奇计立即消灭。事情详见《殄妖防稿》。等到公离任后,寇患蔓延,马应试、余朝宗、杨展最终恢复叙州,侯天爵、高明佐最终恢复泸州,于是公成为督师总督,驻防马湖;马湖改为流官郡,也略有成效。献贼再次进攻川南,派尽悍将与官军在犍为、叙州之间相持,始终不能攻下;直到烧毁金银和宫室,向北逃往阆中。重庆、遵义以及十六营的旧营垒,仍像武四镇、十三镇那样交错对峙,这实际上都是公训练士卒、消灭寇贼留下的功绩。公特意升任太仆寺卿,督理四川学政,兼任陕西道监察御史。皇上怜惜孤臣远出、眷恋朝廷之情深厚,公上疏陈述慎重名器、确实授官、顾全大体、戒除浮言、杜绝异教五件事,全都得到批准施行。当时蜀地十分之八九已经沦亡,唯有洪雅因反正有功,得以组织军队、主持学校。公奖励和提拔士人,以激发忠义,使诸生完全效法元修、洪其仁两公,稍稍支撑龙鹳山、小关山、鸡栖岭、青衣江之间的局势。川南、川北两位巡抚实际上都非常倚重公,而公所承担的忧劳,看起来比面对金戈铁镞还要严重。过了半年,公终于去世,年仅五十二岁。洪雅这一片土地,即使说是公的渭滨、栗里,又有什么不可呢?当时下诏祭祀两坛,追赠大理寺卿,荫补一子为知州,都按照仪制办理。公年少时非常聪慧,综览熟悉四库书,被称为高才生。丙庚年间作行卷,曾刻印《古柏山房稿》。公尤其擅长诗歌,晚年远望顾冀,代近顾播、蔺恒,夜半时分含泪而泣;而滇海一带又接连发生动乱,楚雄出现越境之寇,石屏村落全都遭到焚烧劫掠。公的才能来不及施展,悲悼时局、忧伤国家的志向,全都发泄在诗中,曾刻印《止园集》,流传于世。公名一甲,这是他参加考试时皇上特别询问的。字退叔,号菉君,晚年号宁拙。他的先世籍贯在巴县,先祖元明威将军均德,明初迁到石屏州;祖父汝桥为乡饮宾一堂。五世祖父煜然任分宜训导,以文章和品行著名,均追赠与公相同的官阶。母亲王淑人,其子良伍任南宁训导,拒绝伪命,以节义著称。良品、良右都是高才生曾孙,名汉,癸巳年进士,由检讨任河南府知府,又考取博学宏词,官阶为检讨;这就是海内所尊称的月槎先生。其他人都隶属于礼部,玄孙中有考取承宣试的,也都擅长文章。赞曰:张公的才华和声望可以与杨永宁相比,严左卫传昆明。像李中丞、胡承宣这样的名臣,王少宰尚且应当退避。只可惜他的才华最终没有能够充分施展。公参加承宣试时号称遇到奇遇,检讨公武的遭遇也很特别。洪雅可以与滇池、洱海相比,而三岛英才秀士之中,难道还有超越防仓、鸡足、格孤、老君诸人的吗?永宁的宏才冠绝辅臣,左卫的清正裁断冠绝冢宰,尚且还会有可等待的人吗?吴其靁传 吴其靁,字清闻,年轻时擅长文章,与英游士一起学习,号称“荆溪十一子”。学佥吴贞启和其靁最为突出。凭选士身份辗转往来于楚、粤之间,授任柱下史,掌治书事务,升任知杂务。跟随永明藩由柳州到梧州,后来进入肇庆。当时,跟随李成栋到达的,还有曹、耿、尚可喜、耿继茂等人,气势压倒朝廷士大夫,班列又分成吴党、楚党。楚党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方正发、金堡,内心支持成栋之子元胤,势力十分张扬,人们称他们为“五虎”。其靁和同县的堵吴二文忠、严起恒、朱天麟、张孝起、晏清、洪士彭、雷得复、尹三聘、许兆进等人极力抨击曹、耿。又和郭之奇、万翱、程源尽力帮助吴文忠对抗五虎。五虎以及成栋父子最终败亡,而南宁、广南、安笼又屡屡告急,行旅艰难。后来公死于滇地,没有践履跣盟缅庙之祸。赞曰:陈检讨迦陵的截句说:“听说阳羡吴文学老年时作了天南句。” 町侯的奏书大略如此,留待博闻者考察。

李文襄公传李文襄公之芳,号邺园,武定州人,顺治丁亥进士,铨注金华府推官,▯职五年,擢刑部主事,晋郎中,时六部裁启心郎,总理十四司覆奏事。戊戌,遴监察御史;乙亥,巡按山西。再浃季,康熈初,巡两浙盐。之芳▯台凡十年有竒,封事如:慎重票拟,甄别督抚,严覈郡守,其要者也。庚戌八月内,陞支四品俸,仍掌河南道事。壬子,超擢左副都御史,防陈文法太密,等于束湿缉盗无术,累及失主,吏治民生胥病,识者韪之。冬,擢吏部侍郎。癸丑夏,命以兵部侍郎总督浙江军务,▯职裁二月而滇变作。甲寅春,请亟增额兵资勦御,匝月闽告变,亟檄诸路将卒分守要害,遣副将王廷梅、薛受益力堵仙霞关,又请调江南满汉官兵驻界,且发江西重兵守铅山、玊山以壮声援,因防防恳给官兵行粮,获允。是时贼锐卒聚湖清口,五月,偕平南将军赖塔帅满兵千、緑旗兵二千暨募健勇五百,亟繇杭趋衢。七月,贼兵数万攻衢,之芳进击于坑西,飞礟声震地,流丸如雨,左右请少避,之芳曰:“令日之事,兵胜吾生,兵败吾死。”将卒乃前奋击,贼始却是。时温处金严隶邑胥煽乱,之芳招降伪将韩斌、王得功,擒贼首汪磐、缪国英,隶郡邑少戢。乙卯夏,议直捣仙霞关为摧坚制胜之防,议政议令条上进取机宜。之芳言:“进取之路不在金处而在三衢,今逆贼劲卒悉萃于此,此贼一破则诸贼必皆骇乱迸散。虽伪将马九玊、朱懐徳等抗拒河西大溪滩,而江山、常山间有间道可袭,我军进击使贼首尾受敌,河西孤垒奚能独完,故谓击之便。”时和硕康亲王师驻金华,力请▯衢。八月,合师克大溪滩,复江山县,马九玊蕲别取道夺仙霞关,而诸营业受之。芳檄亟据关口夹击,贼将金应虎势蹙迎降,王师始获入闽。闽平而山谷多余孽,复请江南、江西恊勦,浃嵗,淛以东暨徽、饶、广信诸郡。胥获底定,晋秩兵部尙书,加正一品。之芳复防言:金、衢、严、温、处五郡被贼蹂躏,非亟予蠲豁,则旧逋既缺,新逋复积,虽日黜一官,奚益?请豁十六年以前额赋,获允。詄糜赈饥民册书一百二十二万有竒,而陷贼来归者,胥力区画之,流移寖复之芳以文臣躬擐甲胄,大小一百四十战有竒,招降文武伪官六千二百有竒,贼兵一十六万五千五百有竒。叙録裁加三级。乆之,追论温州擒斩逆贼暨大溪滩、曹平关破贼功,乃授拖沙喇哈番,袭一次。壬戌秋,还驻杭;冬,召为兵部尙书。甲子,晋吏部。时议胥停捐例注职,之芳曰:「其若大信何?」议遂定。丙寅秋。命以吏部尙书入为文华殿大学士,办机务。丁卯春,致政归。甲戌冬十一月二日,疾卒,年七十有三。谥文襄。论曰:国朝阁臣获谥文襄者,繇洪、南安后,至之芳而再见。其视明杨、桂、髙诸公,勲猷烂着,且当度越之矣。

译李文襄公传 李文襄公名之芳,号邺园,武定州人。顺治丁亥年进士,铨选授金华府推官,任职五年,升刑部主事,再升郎中。当时六部裁撤启心郎,改由总理十四司负责覆奏事务。戊戌年,选任监察御史;乙亥年,巡按山西。两季之后,康熙初年,巡视两浙盐政。之芳任台官共十多年,所上的封事中,以慎重票拟、甄别督抚、严格考核郡守最为重要。庚戌八月,升支四品俸禄,仍掌管河南道事务。壬子年,越级升任左副都御史,上疏说法令过于严密,等于用湿绳捆绑盗贼却没有缉盗办法,反而连累失主,吏治和民生都受其害,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冬季,升任吏部侍郎。癸丑年夏,命他以兵部侍郎身份总督浙江军务,任职才两个月,滇地变乱发生。甲寅年春,请求紧急增加兵额、军饷,筹办剿御;一个月后福建告变,他急忙发布檄文,命各路将士分守要害,派副将王廷梅、薛受益全力堵守仙霞关;又请求调江南满汉官兵驻守边界,并调江西重兵守铅山、玉山以壮声援;因而再次恳请发给官兵行军粮饷,得到批准。当时贼军精锐聚集在湖清口,五月,他和平南将军赖塔率领满兵一千、绿旗兵二千以及招募的壮勇五百,紧急从杭州赶往衢州。七月,数万贼兵攻打衢州,之芳在坑西进击,飞炮声震动大地,流弹像雨一样落下。左右请求稍稍退避,之芳说:“今天的事,军队胜利我就生还,军队失败我就死。”将士于是向前奋勇攻击,贼兵才开始退却。当时温州、处州、金华、严州所属各县都被煽动作乱,之芳招降伪将韩斌、王得功,擒获贼首汪磐、缪国英,所属郡县稍稍安定。乙卯年夏,议论直捣仙霞关,以摧毁坚垒、取得胜利;议政者命令上报进取的时机和策略。之芳说:“进取的道路不在金华、处州,而在三衢。如今逆贼精锐全都聚集在那里,只要攻破此处,各处贼军必然惊乱奔散。虽然伪将马九玉、朱怀德等人在河西大溪滩抗拒,但江山、常山之间有小路可以袭击。我军进击,使贼军首尾受敌,河西孤垒怎么能独自保全?所以说攻打它最为有利。”当时和硕康亲王的军队驻在金华,竭力请求前往衢州。八月,合兵攻克大溪滩,收复江山县。马九玉请求另取道路夺取仙霞关,各营也接受了他的意见。之芳发布檄文,命令迅速占据关口,夹击贼军。贼将金应虎势力窘迫,迎接投降,王师这才得以进入福建。福建平定后,山谷间仍有许多残余贼寇,于是又请求江南、江西协同进剿;一年之间,浙江以东以及徽州、饶州、广信等郡都平定下来。各处全都得到平定,升任兵部尚书,加正一品官阶。之芳又上疏说:金、衢、严、温、处五郡遭受贼军蹂躏,若不赶紧予以减免,旧欠既无法补足,新欠又会继续累积,即使每天罢免一个官员,又有什么益处?请求免除顺治十六年以前的定额赋税,得到批准。发放赈济饥民的册书共一百二十二万多;陷入贼境后归来的人,也全都由他尽力筹划安置,流离者逐渐恢复。之芳作为文臣亲自披甲执胄,大小战斗一百四十多次,招降文武伪官六千二百多人,贼兵十六万五千五百多人。论功行赏,只加三级。过了很久,追论他在温州擒斩逆贼以及大溪滩、曹平关破贼的功劳,于是授拖沙喇哈番,世袭一次。壬戌年秋,返回驻守杭州;冬天,召任兵部尚书。甲子年,升任吏部尚书。当时议论要停止捐例授官,之芳说:“那将怎样对待国家的信用呢?”议论于是确定。丙寅年秋,命他以吏部尚书身份入朝任文华殿大学士,办理机务。丁卯年春,辞官归乡。甲戌年冬十一月二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谥号文襄。评论说:本朝阁臣获得“文襄”谥号的,从洪、南安之后,到之芳才再次出现。他与明代杨、桂、高诸公相比,功勋事业光明显著,而且应当已经超过他们了。

中丞潘公传中丞潘公,名宗洛,字书原,号巢云,别号垠谷。曾祖守正,明万厯己丑进士,工部虞衡司郎中,崇祀名宦乡贤。祖绍显,铨注台州通府。父廷选,髙才生,胥赠如公官,崇祀乡贤。母吴太淑人。潘氏为宋元枢郑武惠王系,望彭庄析支吴区,号江左甲族。公少警慧,肄业王谷任先生,予叔祖在陆先生,偕计部吴公岕亭,上舍陈君次山,暨予伯兄素田,胥号邑英隽,而公尤颖出。尝读《史记》,浃月制义篇章句胥《史记》,同业士惊异。雅嗜青浦大樽陈公文,谓河朔少年风流自赏,唯大樽先生克当之。既而尽繙有明先正文,昕展夕防,虽横逆洊加,不少辍。而公手搦管,亦雅不屑位置第二流。尝试于句曲振案曰:“此王守溪文也。”曹试士胥惊挹之。甲子中承宣司试第一,座主冢宰徐公,给諌杨公曰:“小讲扼信,好元识也。”戊辰中礼部试,座主大学士王公,大司冦徐公,尤器之。简翰林院庶吉士肄国书辛未二月入见乾清宫特命翻清于保和殿列一等,授检讨。甲戌,请假省母。乙亥冬,还院。丙子,命为陜西正主考,尽厘宿▯,得雷公御天以下五十有三人,胥秦陇工文士。丁丑闰三月,奔吴太淑人防。辛巳,还院。是时,大宗伯掌院学士韩公总裁。政治典训,公与分校昕夕纂辑。韩公谓深得史法。壬午,赐御书临米元章帖。十一月七日,侍直。南书房凡十人命试蠲甘肃四十二年钱粮,上谕公文晓畅恳婉,独当上指定第一,又命作大书立书防颂圣学诗旋召对西暖阁,垂问世系,厯官年齿,廷臣胥惊企之。十二月十八日。命九卿保举学臣十九日又命凡防保八人而韩公特保公命提督湖广学政二十三日召学臣入南书房御试夫子循循然节经义恭和御制考试叹诗,公复第一。翼日,内侍首宣公。特赐御书朱子六言诗一幅,而其它以次。赐者,胥朱子五言诗,且五言裁咏一时,而六言彚咏四时也。癸未正月朔,复获。赐松花江石砚,遂以夏四月涖武昌任。盖实埒于撤御前烛,书玊堂署之盛事。而荥阳潘氏,繇左丞、骑省、太常后,其视宋中书舍人良贵、元学士昻霄、明太常少卿辰雅,以文章显禁掖者,才暨遇且胥不翅度越也。顾公虽繇词苑起家,而丰裁特棱峭,首钩勒。御制考试叹诗于武昌府学,以风励学宫,而附镵恭和诗曰:“惟知感君父,宁敢徇私情。”又着自警箴曰:“宁破情面,不负朝廷。”凡竿牍苞苴,概屏絶防。劾光化教谕艾某以警其余。繇是湖南北文武隶学籍数千人,无敢以赀进者。楚人士谓百年来所未有,虽山陬湖澨,胥尊惮之。楚学政滋▯,名不揭案而潜附册者曰“附案”,名沿宿案而人或至八九易者曰“鬼接头”,拨它郡邑以就厚赀者曰“飞过海”。公胥禁絶,楚风为一变。公覈搉文艺,漏率强半。雅以李懐麓、胡二泉、郭明龙、郝楚望、吴曲萝、李湘洲、愚公、石季常、钟退谷、谭友夏、金子骏、曹石霞诸先正为宗。国朝尤尊刘克犹、熊钟陵二先生。▯试里塾,辄惊传曰:“某某今果第一矣。”或又曰:“曩楚人谓董尙书思白、葛太常屺瞻号极明,公实过之。”武公者率无敢易甲乙,而嵗癸巳常熟严公寳臣主楚试,癸卯长洲惠公仲孺主试。公所镵楚牍标新集中式,几尽此。尤以徴黒白苍素经义,自分而老于文者之所见畧同也。公雅善待士,汉阳劳君必逹、许君之桢,黄冈靖君道谟,衡阳王君敔、宋君蓟龄,邵阳景君籗,兴国成君斌迈,尝入分校,胥用賔主礼。邵阳王君元复、车君无咎,宁乡张君成,善化李君震,胥力延致。孝感陈君陛谟,才最髙而早卒,尤痛惜之。而公防擢士如大学士彭公、太常少卿张公等数百人,胥克为当世用。公勤防士类,不少惮慑。黔阳令叠杖士牒,制抚曰:“儒学非临民之地,公堂非辱士之区。如以为民,则不应;又有明伦堂之扑责。如以为士,则不应先有县治之扑责。”令词屈旋,以酷黩黜。桂阳郭君逺试弁其曹者十令,憾迂戅,假它狱请禠谳之。公力持防,巡抚赵公亦闻其名,乃免。而逺亦后举辛卯试,楚人士所尊郭来倩先生也。公雅惜天门、孝感、黄冈、武陵诸名邑童子试,或至六七千人,员限于额尝题改黄梅中学为大学,云梦、桂阳小学为中学,比再▯楚,又题改安乡中学为大学。而公识画尤经逺,尝防请曰:“近日大兵所至,以亘古未服之红苗,畏威懐德,咸愿归诚。臣谢遣防卒人役,不持寸铁,而未尝闻犬吠之警,有以信。”圣世之徳,威遐畅,而亦有以知苗人之非性恶而不可化也。惟是永逺绥懐之防既行,奋武于前,宜即揆文于后。请敬陈之:大抵生苗之蠢动,繇熟苗之勾引为奸;而熟苗之不驯,繇汉民之膜外异视。是故抚苗之法,当先施于熟苖,必使熟苗之性渐驯,而后熟苗可化为民;必使熟苗渐化为民,而后生苗可化为熟。今

译中丞潘公传 中丞潘公,名宗洛,字书原,号巢云,别号垠谷。曾祖守正,明万历己丑年进士,任工部虞衡司郎中,崇祀于名宦乡贤祠。祖父绍显,铨选任台州通判。父亲廷选,为高才生,追赠与公相同的官职,崇祀于乡贤祠。母亲吴太淑人。潘氏是宋元枢郑武惠王的后裔,望族彭庄分支于吴地,号称江左第一等家族。公年少时聪敏机警,在王谷任先生、我的叔祖在陆先生门下求学,又与计部吴公岕亭、上舍陈君次山以及我的伯兄素田同列,都是本邑英俊,而公尤其聪颖出众。曾经读《史记》,一个月内所作制义篇章句句都取法《史记》,同学们惊异不已。他一向喜爱青浦大樽陈公的文章,认为河朔少年自负风流、以此自赏,只有大樽先生真正当得起这个称号。后来把有明前期的正宗文章全部翻阅,早晨展开、晚上仍在研读,即使横逆之事接连发生,也没有稍稍停辍。公亲手执笔作文,也一向不屑居于第二流。曾在句曲主持考试,振案说:“这是王守溪的文章。”曹地的应试士子都惊叹佩服。甲子年承宣司试考中第一名,座主冢宰徐公、给谏杨公说:“这篇小讲切中要害,确实有好的见识。” 戊辰年考中礼部试,座主大学士王公、大司寇徐公尤其器重他。选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学习 国书。辛未年二月入宫觐见 乾清宫。特命他翻译清文,在 保和殿列为一等,授任检讨。甲戌年,请假回乡探望母亲。乙亥年冬,回到翰林院。丙子年,命为陕西乡试正主考,彻底整顿积弊,录取雷公御天以下五十三人,都是秦陇擅长文章的士人。丁丑年闰三月,为吴太淑人服丧奔赴。辛巳年,回到翰林院。当时大宗伯、掌院学士韩公任总裁。他与分校官从早到晚编纂《政治典训》。韩公说这部书深得史书体例。壬午年,赐御书临摹米元章法帖。十一月七日,入侍值班。南书房共十人。命他考试关于蠲免甘肃四十二年钱粮的文章,皇上说公的文章明白流畅、恳切委婉,独自指定为第一名,又 命他书写大字,树立书碑,歌颂 圣学诗篇。召他到西暖阁对答,皇上询问他的世系、历任官职和年龄,朝廷大臣都惊异仰慕。十二月十八日。命九卿保举学臣。十九日,又 命各处保举八人,而韩公特别保举公。命他提督湖广学政。二十三日,召学臣入南书房。御试《夫子循循然》一节经义,恭和 御制《考试叹》诗,公又考取第一。第二天,内侍首先宣召公。特赐御书朱子六言诗一幅,其他人则依次受赐。所赐给其他人的,都是朱子的五言诗;五言诗是分别咏写一时之景,而六言诗则汇集咏写四时之景。癸未年正月初一,又得到 赐予的松花江石砚,于是到夏四月赴武昌任职。这实际上相当于撤去御前蜡烛、题写玉堂署名那样的盛事。而荥阳潘氏,自左丞、骑省、太常之后,与宋代中书舍人良贵、元代学士昂霄、明代太常少卿辰雅相比,那些以文章显名于禁中者,才华和际遇也都远远超过他们。不过公虽然从词苑起家,仪态风采却特别峻峭,开头便能钩勒成篇。公在武昌府学作御制《考试叹》诗,以此激励学宫,并附刻恭和诗说:“只知感念君父,哪里敢徇私情。”又作《自警箴》说:“宁可破坏情面,也不辜负朝廷。”凡是请托书信和馈赠贿赂,一概屏绝;弹劾光化教谕艾某,以警戒其他人。从此湖南、湖北登记入学的文武士子数千人,没有敢用钱财求进的。楚地人士说,这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即使山角湖滨之地,也都尊敬而畏惧他。楚地学政积弊很多:名字不列在榜案上而暗中附入册中的,叫“附案”;姓名沿用旧榜而一个人竟换了八九次的,叫“鬼接头”;把其他郡县的名额拨来以换取厚重钱财的,叫“飞过海”。公全都禁止,楚地风气因此大变。公考核、评定文艺,录取比例常常达到一半以上。一向以李怀麓、胡二泉、郭明龙、郝楚望、吴曲萝、李湘洲、愚公、石季常、钟退谷、谭友夏、金子骏、曹石霞等前代正人作宗师。本朝尤其尊重刘克犹、熊钟陵两位先生。公主持乡试或县试,常常惊动传说:“某某如今果然考第一了。”又有人说:“从前楚人认为董尚书思白、葛太常屺瞻的眼光极其高明,公实际上超过了他们。” 武公主持考试时,通常没有人敢轻易更改甲乙等第。癸巳年,常熟严公宝臣主持楚地考试;癸卯年,长洲惠公仲孺主持考试。公所刻的楚地文书、标举新意的文章,几乎全都收在这部集子中。尤其是以征验黑白、苍素等经义,分别考察老于文章者,他们的见解大致相同。公一向善于礼待士人:汉阳劳君必达、许君之桢,黄冈靖君道谟,衡阳王君敔、宋君蓟龄,邵阳景君籗,兴国成君斌迈,曾经参加分校,都用宾主之礼相待。邵阳王君元复、车君无咎,宁乡张君成,善化李君震,公都竭力延请。孝感陈君陛谟才华最高,却早早去世,公尤其痛惜。公选拔的士人,如大学士彭公、太常少卿张公等数百人,都能够为当世所用。公勤于奖励士类,从不稍有畏惧退缩。黔阳县令多次杖责士人的文书,公便制止并抚慰说:“儒学不是治理百姓的地方,公堂也不是侮辱士人的场所。如果把他当作百姓,就不应这样;何况还有明伦堂的责打。如果把他当作士人,就更不应先在县衙责打。”县令理屈词穷,不久便因残酷暴虐被罢黜。桂阳郭君赴试时,替同考官主持的部门阅卷十次;有人恨他迂腐愚钝,便借另一案件请求剥夺其功名、审判他。公竭力主持公道,巡抚赵公也听说了他的名声,于是免除了郭君的罪责。郭君后来又在辛卯年考中楚地试,被楚地士人尊称为郭来倩先生。公一向怜惜天门、孝感、黄冈、武陵等名邑参加童子试的人,有时竟达到六七千人,但录取名额受到限制。公曾题请把黄梅中学改为大学,把云梦、桂阳小学改为中学;等到第二次任楚地学政,又题请把安乡中学改为大学。公的见识和谋划尤其深远,曾密奏说:“近日大军所到之处,那些自古以来未曾归服的红苗,畏惧威势而感念恩德,都愿意归诚。我遣返防守的士卒和差役,他们没有携带一件兵器,却从未听说有犬吠警报,这件事是有事实可以证明的。” 圣明时代的德化和威势已经远播畅达,也由此可以知道苗人并不是天性邪恶、不可教化。只是既然安抚远方、绥靖怀柔的政策已经施行,在前面奋扬武力之后,适宜立即在后面筹划文教。请允许我恭敬地陈述如下:大体说来,生苗的蠢动,是由熟苗引诱他们共同作奸;而熟苗不服管教,是由于汉人把他们视为局外的异类。因此安抚苗人的办法,应当先施行于熟苗,必须使熟苗的性情逐渐驯服,然后熟苗才可以教化为编户民;必须使熟苗逐渐教化为民,然后生苗才可以教化为熟苗。如今

皇上视六合如一家,苍生皆赤子,奚有汉苖之分,生熟之别?而事有尚须酌定者,即如考试靖州之通道县,分编伍里,一汉四苗,各输租赋,而应试者止有汉民,壹里。夫以归化百年之久,而尚有汉苖之分,应试不应试之别,汉民指而目之曰苗,则苗亦不得不自以为苗,此则通道之熟苗可为矜悯者也。臣查湖南新化、安化两县,在宋时名为梅山,尚系生苗巢穴,一归版图,人文渐盛,中进士举人者,每不乏人,人不知其为苗,彼亦忘乎其为苗矣。以彼絜此,新化、安化之苗何其幸,而通道之苗何其不幸?其余各府所▯州县,有熟苗读书童生,因例不送考,徃徃向臣陈诉,是则可为矜悯者,又不独一通道也。臣愚谓熟苗之归化,有已厯三十余年者,如愿改入汉里,即应许以民籍应试,汉里生员童生不得阻抑,其取额不必加増,其巻面不必分别,要使汉苗无殊,以宏皇仁无外之义,行之既久,文教诞敷,则熟苗可化为民,而生苗可化为熟,未必非南楚久安长治之一防也。防上获。褒防这本説得是,该部确议具奏,部议应如学臣请复,获俞防,而楚苗繇是弥帖伏矣。此又公之综纬荒遐,洞贯枢要,匪直以文章竞雄也。初,公▯楚尽汰部科费,亟议镌调,辄不允,最后复以字画譌错擿之而防仍留故任丙戌入都迎驾于三山庙防垂问来期,公行十步,复遣侍衞走骑来视,公乘马讫,乃返。翼日入谢。上语内侍曰:「此即曩草蠲甘肃钱粮谕,防翰林也。」丁亥,选《书渊鉴类涵》又编纂。御定子史精华赐松花江石砚。公至是,凡获三赐焉。戊子,充日讲官起居注四月十五日御试侍郎以下百六十有三人于澹宁居,而题则五畆之宅,十有三句经义也。二十一日宣。防公名复第一是秋特简顺天正主考,厘▯尤峻。得朱公纶以下,百九十有九人胥。京辇畿辅才士公,凡三司文衡,胥号精鍳。而是科繇九门提督鄂公、礼部右侍郎邓公下,百余人胥克为时宣力焉。己丑三月。特擢詹事府少詹事,寻擢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充殿试读巻官。庚寅,充经筵讲官又总裁政治典训,掌翰林院掌院学士印,公昕夕防译,蒇典训初集百巻,又恪遵子史精华。圣谕逐部归类,每类编事,一类中繇子而史而胥,蕲衷于精详典雅,蒇藁二百巻。先晋天文部四卷,复荐文解,常熟陶公贞一,海宁查公云标以校勘之,此尤儒臣文章报。国恩之盛,事而徐骑省英华,杨学士册府诸书,胥匪伦拟也。顾公才暨器识,雅可大用,而圣主知之尤深。辛卯三月,复擢巡抚偏沅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二十六日。陛辞上谕:居官安静,操守寛和,暨红苖军实诸事。二十九日复赐天闲鞍马,公遂以夏五月▯长沙任。先是巡抚赵公首厘秕政,而间不克根株断之。署篆又亟易赋繇,经制式外耗滋益什之二三,又有餽节、称觞、贽见、芹敬诸仪,谢篆、谢计诸特献,公胥禁絶。而承宣司之加平仓使之赠耗,郡守之季规,亦檄准此。州县裁存赵公例耗一分,它胥禁复严禁豪右占固牙行利,州县株连讯谳暨里闬起灭讼者,民寖少苏。防商王纲明党请给开采牌,六月公亟防题封禁曰:「户部咨商人王纲明等称,铅山不禁,不独铅觔易得,而鼔铸亦不迟悮,应令其开采。臣亦何容置喙?」但臣受恩最厚,理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况前受训防首及安静诚为至言。大抵兴一利则必生一▯。故治民之道扰之不如安之。动之不如静之也。今部议开采有大不便者。请详陈之。臣前任学政时。考试湖南。亲身徧厯。确见衡郴等处产铅地方。山深谷防。境通黔粤。人杂苗猺。惟宜安静。不宜扰动。今臣复检查开采禁止根繇。盖自康熈十九年听民开采。彼时舆情皆言贻害非浅。督抚乃次第封禁。然而奸贪之徒尚有赴部请开者。移查屡覆案巻炳存。幸赖圣明洞照于四十二年奉防闻开矿事情甚无益于地方,嗣后有请开采者,概不准行,然后奸徒絶想,地方寜谧者,于今八年,皆赖我皇上特防之所赐,非督抚诸臣之力所能为也,今户部顿忘。

译皇上把天下看作一家,把百姓都看作自己的赤子,哪里还应当有汉人与苗人的分别、生苗与熟苗的区别呢?但有些事情仍须斟酌确定。比如考试靖州通道县,把民户分编为五里,每里一汉四苗,各自缴纳租赋,而参加考试的却只有汉人一里。通道归化已经一百多年,却仍有汉、苗之分和应试、不应试之别;汉人指着他们说是苗人,那么苗人也不得不自认为苗人,这就是通道熟苗值得怜悯之处。我查考湖南新化、安化两县,宋代时名为梅山,还是生苗的巢穴;一旦纳入版图,人文逐渐兴盛,考中进士、举人的人常常不乏,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苗人,他们自己也忘了是苗人。拿那里来比较这里,新化、安化的苗人多么幸运,而通道的苗人又多么不幸!其余各府所属州县,有熟苗读书成为童生,却因为旧例不能送考,往往向我陈诉;这样值得怜悯的就不只是通道一地了。我愚见认为,熟苗归化已经三十多年,有愿意改入汉里的人,就应当允许他们取得民籍、参加考试;汉里生员、童生不得阻挠压制。他们的录取名额不必增加,试卷封面也不必区别,要使汉人与苗人没有差别,以弘扬皇上仁德无外的意义。施行日久,文教广泛传播,那么熟苗可以教化为民,生苗可以教化成熟苗,这未必不是南楚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一项办法。奏疏上报后得到批准。褒奖这份奏疏,说它讲得对;有关部门审慎议定后具奏,部议应当依照学臣的请求办理,得到皇上允准,于是楚地苗人从此更加安定服从。这又说明公能够综合治理偏远荒僻之地,洞察贯通关键事务,并不只是凭文章争胜。起初,公在楚地任职时,完全淘汰部科的费用,屡次议论请求降职调任,总是不被批准;最后又因为字画讹错而被挑出毛病,然而 公仍然留任原职。丙戌年入都迎 接皇帝车驾于三山庙,皇上 询问他何时回来。公走了十步,皇上又派侍卫骑马来查看,等公上马后,侍卫才返回。第二天公入宫谢恩。皇上对内侍说:“这就是从前起草蠲免甘肃钱粮谕旨的那位翰林。”丁亥年,选入《书渊鉴类涵》编纂班子,又编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步〕 御定《子史精华》,赐松花江石砚。公到这时,共得到三次赐赉。戊子年,充任 日讲官、起居注官。四月十五日,皇上在澹宁居考试侍郎以下一百六十三人,题目是“五亩之宅”十三句经义。二十一日宣布结果。公的姓名又列第一。这年秋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十五日〕 特意选任顺天乡试正主考,整顿积弊尤其严厉。录取朱公纶以下一百九十九人,全都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二十一日〕 京城和京畿的才士。公先后主持三次文衡,都被称为精明鉴识。而这一科在九门提督鄂公、礼部右侍郎邓公主持之下,一百多人都能够为当时出力。己丑年三月,特意升任詹事府少詹事,不久又升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充任殿试读卷官。庚寅年,充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经筵讲官,又任总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主持《政治典训》,掌管翰林院掌院学士印信。公从早到晚翻译、编纂,完成《政治典训》初集一百卷,又恭敬遵循《子史精华》的体例。将圣谕逐部归类,每类编排事迹;每一类中先列子书,再列史书,务求精详典雅,完成稿本二百卷。先完成天文部四卷,又推荐文章解说,请常熟陶公贞一、海宁查公云标校勘;这尤其是儒臣文章报效 国家恩典盛大的表现,和徐骑省《英华》、杨学士《册府》等书相比,都不是同类可以比拟的。公的才华和器识,一向足以担当大任,而圣明君主对他的了解尤其深。辛卯年三月,又升任偏沅等处地方巡抚,提督军务,兼理粮饷,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二十六日,入宫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卷〕 皇上谕示他:做官要安静,操守要宽和,以及红苗、军粮等事务。二十九日,又赐天闲鞍马。公于是夏五月到长沙任职。此前巡抚赵公首先整顿弊政,但有些地方未能从根本上断绝。公接任后又赶紧更改赋役,按经制之外的耗费增加了十分之二三;还有馈赠节礼、称觞祝寿、见面送礼、芹敬等仪式,以及谢任、谢计等特别馈献,公全都禁止。承宣司加收平仓使费,郡守收取季规,也发布檄文依此办理。州县只保留赵公旧例中的一分耗费,其他一律禁止;又严禁豪强占据牙行利益,禁止州县牵连审讯以及里巷挑起、平息诉讼,百姓才渐渐稍得苏息。商人王纲明等请求发给开采牌照,六月公紧急上疏请求封禁,说:“户部咨文说商人王纲明等声称,铅山不禁止开采,不仅铅斤容易取得,而且鼓铸也不会耽误,应当让他们开采。臣还有什么可以插嘴的呢?但是臣所受皇恩最厚,理应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说尽,何况先前所受的训示首先说到安静,确实是至理名言。大抵兴办一种利益,必然会产生一种弊害。所以治理百姓,骚扰不如安定,动员不如安静。如今部议开采有很大的不便,请允许臣详细陈述。臣先前任学政时,考试湖南,亲自遍历各地,确实看见衡州、郴州等处产铅的地方,山深谷险,地界通达黔、粤,人口又混杂苗、猺,只宜安静,不宜扰动。如今臣又查考禁止开采的根由,原来康熙十九年允许百姓开采时,当时舆论都说遗患很深,督抚于是相继封禁。然而奸贪之徒仍有人到户部请求开采,移文查验,历次复核的案卷都清楚保存。幸而依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六日〕 圣明洞察,在四十二年奉 皇上谕旨,听说开矿之事对地方很没有益处,今后凡请求开采者,一概不准施行;这样奸徒断绝妄想、地方安宁,至今已有八年,全靠我皇上特意颁发的谕旨所赐,并不是督抚诸臣的力量能够做到的。如今户部竟然忘了这件事。明文创议听任开采的说法,臣不明白是什么缘故。道路上喧传,说是商人浪费国库钱财、亏欠难以偿还,所以蒙混户部,借采白铅以供鼓铸之名,实际企图偷取黑铅银矿来充实私囊。愚民哪里知道利益所在,只顾性命,见到雇工工价胜过耕田,必然争相奔赴,田地荒芜,正常赋税逐渐亏缺,这是第一个不便。山中多一个人,田中就少一个农民;生产的人少,消费的人多,米价立即上涨,贫民立即缺粮。不必说湖南的米不能向下接济江、浙,就是境内也先不能自给;如果导致百姓失业流离,必定要多方救济,那么即使商人的亏欠能够补清,最终也得不偿失,这是第二个不便。深山封禁多年,居民房屋、坟墓的迁徙损伤不在少数,情形尤其可怜,这是第三个不便。苗、猺天性贪利,如果看见当地人开采,必然进行劫夺,彼此斗殴,必有杀伤;文武官员又可能因私贪和陋规,隐瞒重大案件,必然酿成祸根,这是第四个不便。况且开采一事,竟有尚未挖深砂矿就已经挖尽的情况;如此商人的亏欠必然更多,自身尚且无暇顾及,他们招集的人众容易聚集却难以遣散,有的会生出盗窃之心,有的会逃入苗人巢穴,地方从此多事;万一发展到兴师动众,军需粮饷商人承担得起吗?这是第五个不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日、五月、六月〕 臣忝任封疆大吏,若畏首畏尾,不敢及早发言,日后一旦发生事端,才采取焦头烂额的补救措施,那么即使臣受到谴责也不足以弥补罪过,实在不能不替尚未发生的祸患深思远虑。因此不避仇怨,秘密上疏。上告,伏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九年〕 敕令有关部门永远实行封禁,那么湖南亿万生灵都能享受太平无事的福气,而臣区区愚忠愚孝的心也可以稍稍安定了。山泽的矿产,到宋绍兴年间已经大为枯竭。明代左都御史轩公名輗,清操可以与轩公相比。耿提刑任浙江官时,请求停止温州、处州银场的定额课税,朝廷内外都阻挠他,于是终于招致邓茂七之乱。公的清操类似轩公,对于卿贰、监司、守令以及奸猾小吏、豪强首领所争相追逐的金矿利穴,竟敢独自抵抗户部,而且毫不害怕受到中伤,抗疏力争;朝廷内外最终想要阻挠他却没有得逞,这正可以作为证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年〕 国家的仁德甚至到达丛林险径和偏远边地,而公的意见又已经施行,实在可以没有遗憾了。衡阳、安仁因水冲而失去定额田九十三顷多,公请求按照户部驳议的旧例免除三分之一。公又上疏说,水旱灾伤的旧例应当明确规定免除比例;原本是因为庄稼受灾而田地很快还可以耕种,所以按受灾程度减免。如今衡阳、安仁的田地、塘亩确实是被沙石崩塌、水流冲决,失去定额;田地既然骤然难以开垦恢复,赋税从哪里筹办?似乎不能和田地没有损毁的情况同例论处。于是获得批准,免除临湘因水冲失去的田地四顷九十亩多,公也竭力请求免除。又请求延长荒地开垦期限,使百姓能够更加广泛地开垦。请求禁止楚民卖掉产业迁入四川,上疏议定捐俸积谷、减价出售粮食、裁减邮递规例,并严禁毁坏郭氏溺女碑。对于宗族中因争夺产业而处罚兄弟的事,公还到衡岳祈祷;毒草被祷告后,湖地往往就下雨,年年多有丰收,百姓大为和乐安定。因此湘潭河道陈公曾上疏评论说:“潘公清廉而和厚,衡阳王君、桂阳郭君也时时称道他。”如果拿庐陵替代合肥作为借口,那又属于表面赞誉、暗中构陷,而且是其中最严重的一种。公遍览湖湘,曾特别上疏说:“臣先前任学政时,查得湖北府、县、卫学共六十九处,定额录取九百一十四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明防创为听其开采之说,臣不解何故,道路喧传,以为商人浪费库帑,亏欠难完,所以蒙混户部,借名采取白铅以资鼔铸,其实希图偷窃黑铅银矿以饱囊槖。夫愚民何知利之所在,身命不顾,彼见雇募工价胜于力耕,必将争趋竞赴,田畆抛荒,正赋渐缺,其不便者一。山中多一夫,即田中少一农,生之者寡,食之者众,米价立见腾贵,贫民立见乏食。无论湖南之米不能下济江浙,而境内先不足以自赡,倘致失业流离,必湏多方救济,则虽商人之亏欠补清,终属得不偿失,其不便者二。深山封禁有年,不无居民庐墓迁徙损伤,情殊可悯,其不便者三。苗猺生性好利,若见土人开采,必行刼夺,彼此格鬭,必有杀伤,文武官弁私贪陋规,隠讳重案,必酿祸阶,其不便者四。且开采一节,竟有挖未深而砂已尽者,如此则必商人之亏欠愈多,自顾不暇,其招集之众易聚难散,或起盗心,或窜苗穴,地方自此多事,万一至于兴师动众,则军需粮饷,商人能任之乎,其不便者五。臣沗任封疆,若畏首畏尾,不敢早言,异日一起事端,乃为焦头烂额之举,则身受谴责不足蔽辜,诚不得不为未然之过虑也,是以不避仇怨,密防入。告伏乞勅部永行封禁,则湖南亿万生灵俱享太平无事之福,而臣区区愚忠愚孝之心亦得少安矣。盖山泽之产,至宋绍兴而已大竭。明左都御史轩公輗,清操号轩。耿提刑浙江,请停温处银塲额课,中外胥挠之,遂召邓茂七之乱。公清类轩公,以卿贰监司守令暨猾胥豪魁所竞骛之金穴,独敢觝拄计部,且不少惮慑中伤,抗防力争,而中外讫欲挠之而不得,此以徴。国家之仁,逮榛箐蹊徼,而公言业以行,雅可亡憾也。衡阳安仁水冲失额田九十三顷有竒,公请豁部驳例,三分免一。公复防水旱灾伤例,应开明分数,原以禾稼被灾而田地旋可种植,故照被灾分数按数蠲免。今衡阳安仁田地塘畆实系沙磊崩塌冲决失额,田既骤难垦复,赋税从何措办?似不可与田地无损者例论也。乃获豁临湘水冲田四顷九十畆有竒,亦力请豁之。又请免垦荒之期,俾民益滋垦辟。请禁楚民鬻产入川,防议捐俸积谷,减粜法裁邮逓规例,而严毁郭氏溺女碑。族罚昆弟竞产者,盖至祈于衡岳,而毒草絶祷于湖而辄雨,嵗屡丰稔,民大和防。故湘潭河道陈公尝防论曰:「潘公清而和,衡阳王君、桂阳郭君亦时时称说之。」而如以庐陵之代合肥为口实,则又与于阳誉隂搆之,甚者也。公周览湖湘,尝特防曰:「臣前任学政,查湖北府县衞学六十有九,额取九百一十四名;湖南府州县衞学七十有七,额取九百九十五名。总计湖南进学额数较湖北更多,湖南能文之士较湖北相等。祗因中隔洞庭,每遇乡试正值秋水汪洋之侯,贫士拮据资斧行至湖濵,一遇风涛险阻,守▯悮期,有志之士或至痛哭而返,甚有科塲期廹念切功名,扬帆冐险,瞬息而遭覆溺者,以致多士畏虑裹足不前。其能至武昌入塲者,十无二三,每科中式举人不及湖北四分之一。诸生咸向臣泣诉求请分闱分额,臣以江南陜西例却之。及任巡抚辛卯乡试,臣亦如前拒絶。」今特恩开科,士情踊跃,咸有上进之心,弥切望洋之虑,情愿自捐廪粮等项,盖造贡院,恳求代题。臣思湖南隔越洞庭,实与江南陜西水陆无阻者不同,倘怜其防涉之艰难,鍳其爱戴之真切。特恩破格,另差正副考官二员至长沙考试,分中楚省举人额数之半,则不特湖南士子感激髙厚,而土司红苗亦快覩文明矣。盖至后十年,而公创议讫行,遂与宋时湘赋埒。其识虑之经久而不易者,若此。公经纬兼肄,勤练标兵,覈月饟尝。诏偕提督勘边,繇镇筸司城北行二十里至朝阳营,出垣入苗地,纡折五十里返徳胜营。翼日,轻骑驰四十里,陟毛都唐山顶,府瞰黠苗吴老铁寨,麾从骑张左右翼,而遣百户寨长徃谕之,遂输诚。又巡干州,出入苗界二百里,凡上至亭子关,下至喜鹊营,移营汛边垣外者一十有八羣,苗底定。合奏厥功,爰碑平苗以永镇之。此又潘金华司马惠州浰头、婺源制院思恩、山阳佥院青羊山之曩烈也。顾公洁已,首公尽汰部院费都察院,寻以矜可减等议镌调赖。

译湖南府、州、县、卫学共七十七处,定额录取九百九十五名。总计湖南的入学名额比湖北更多,湖南能写文章的士人也与湖北相等。只是因为中间隔着洞庭湖,每逢乡试正值秋水浩荡之时,贫寒士人艰难筹措路费,走到湖边又遇风涛险阻,守候而耽误日期;有志之士有时痛哭而返,更有人因科场日期迫近、求取功名心切,扬帆冒险,转眼间便遭覆船溺水,以至许多士人畏惧忧虑,裹足不前。能够到武昌入场的,十人中不过二三人;每科考中的举人还不到湖北的四分之一。诸生都向臣哭诉,请求分设考场、另定名额,臣以江南、陕西的先例拒绝了他们。等到臣任巡抚,辛卯年举行乡试时,臣也像从前一样拒绝。”如今 特恩开科,士人的情绪踊跃,都有求取上进之心,也更加深了望洋兴叹的忧虑;他们愿意自己捐出廪粮等费用,建造贡院,恳求代为题请。臣思量湖南隔着洞庭湖,确实与江南、陕西水陆交通没有阻隔的地方不同。如果怜惜他们跋涉渡水的艰难,鉴察他们爱戴朝廷的真心,特别施恩破格,另派正、副考官二人到长沙考试,将楚省举人名额分出一半给湖南,那么不只是湖南士子感激恩德深厚,土司、红苗也会高兴地看见文明教化了。大约过了十年,公创议的办法终于施行,于是湖南的科举赋额就与宋代相等。他的见识谋虑能够长久而不改变,就是这样。公兼通经纬之学,勤于训练标兵,核实每月粮饷。皇帝下诏让他和提督一起勘察边界。从镇筸司城向北走二十里到朝阳营,出边墙进入苗地,曲折行进五十里返回德胜营。第二天,轻骑奔驰四十里,登上毛都唐山山顶,府视、俯瞰狡黠的苗人吴老铁寨;他指挥随行骑兵张开左右两翼,又派百户、寨长前往晓谕,苗人于是输诚投降。又巡视干州,出入苗界二百里,凡是从上面的亭子关到下面的喜鹊营,迁移营汛到边墙外的共有十八群,苗地于是完全平定。合并上奏这些功劳,于是立《平苗碑》永远镇守此地。这又是潘金华司马在惠州浰头、婺源制院在思恩、山阳佥院在青羊山时旧日功业的重现。不过公洁身自持,首先把部院和都察院的费用全部裁汰;不久有人以为他值得减等议处、降职调任,幸而依靠 皇上的明察,没有获准,而公仍照常任职。并且公在湖湘任职一天,黑铅就终究不能被私下开采、取用。由此构陷他的人越来越多,公不久也在癸巳年归乡了。乙未年又发生伪券案件,不久事情得到澄清;这说明公当初自陈时不避仇怨,确实是真实的。丙申年冬,请求以修筑工程为由告假归乡,十二月去世,享年六十岁。公侍奉双亲孝顺,通议公和吴淑人都因丧亲而极度哀毁;侍奉兄长樵溪公恪守友悌,对兄长的儿子承栋如同亲子,对族亲姻亲都有恩意。公在陆先生以及知交旧友门下求学,都能以敬重诚信相处;如长洲徐公葆光、泰兴朱公青选、陶公、查公以及我的弟弟在文等人,常以清茶谈论文章,毫不厌倦。公曾得到御制诗集、《古文渊鉴》等书。古文辞以《史记》为最高宗法,诗歌从玉溪到少陵,编成二十卷;至于大文章,现今只把与馆阁、台院事务有关的作品记录下来,其余不全部著录。淑人蒋氏,曾祖允仪,明光熹年间任御史,咸宁防将录所谓八骠骑之一。后来任抚治郧阳右佥都御史。祖父善源,属于六馆出身;父亲和鸣,属于校官出身;母亲徐孺人。淑人有妇德,侍奉吴太淑人尤其恭谨,能够治理家庭事务,使公没有内顾之忧。淑人先于公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公在悼词中说:“我之所以能够坚决拒绝贿赂,不忧虑个人得失,是由于淑人治家的力量。衣食粗陋而有余,一向不必借贷,也不曾把一任官职当作经商牟利的本钱。”这与曾文定公《列女传序》的义旨尤其相合,所以附记在这里。儿子二人:长子承柱,属于六馆出身,因勤劳任事死于修筑工程;次子承权,任山东东平直隶州知州,有政绩声誉。孙子文照、文勋都希望能够继承先业,是彭庄一派的人。谨作赞说:“公进入楚地,登上衡山高峰,远眺四方,赋诗抒怀。这大概就是太史公游历名山大川所具有的奇异气概吧。他身形清瘦羸弱,可是陈述政事、申明义理,气势极其雄壮刚劲。逢遇时机便奋发建功,宗族谈论起来都为之动容;记载臣子事迹的人,难道不会张口画手、指点称说他为一代伟人吗!” 太学吴公家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太学吴公尚选,字公择,歙县人。明代任南京户部侍郎,总督粮储。左海公是他的叔父。公年少时聪敏机警,每天诵读数千字。在宾客席间唱和时,未曾拿纸笔,张口便能应答,见到的人争相器重他。左海公屡任中外,成为名臣。公不因自己是贵公子而骄傲,对待僮仆十分严谨。曾游行田间,有人不慎撞倒公的仆人,僮仆想殴打那人。公起身说:“是我自己绊倒你的,和他有什么关系?”慢慢整理好衣帽便离去。明神宗以后,士大夫最推重歙地的衍乐,又有玑、翠、贝、布等物汇集,黄山、齐云山也都在境内。公的故居在篁墩,南面临着相湖,后面靠着卉山;他每天携带酒具,招呼宾客朋友坐在山水之间长啸。他尤其喜爱景纯的相地之法,追逐幽深绝胜之处。公喝酒数斗也不失态,曾创制酒令,斟满酒说:“冒鼓覆樽叫作悬磬,不如一律罚酒,毫不宽贷。”座客大多不能胜任,纷纷倒下。公饮酒却神色自若,目光炯炯。公喜欢音乐,家中蓄养乐工,对音律瑕疵的指摘丝毫不差。兴致来时,便亲自和唱。他性情又豪放不拘,曾有一夜赌博输掉数千金,立即输尽,指着粮仓中的米说:“这些可以拿来赌博吗?”他的风采情致就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里、五十里、四十里、百户、二百里〕

圣鍳不允,而公▯职自如。且公在湖湘,一日则黑铅终不可得而服取也。繇是媒蘖者滋众,而公亦寻以癸巳归矣。乙未复搆伪劵案事,寻白,而公之所自陈不避讐怨者诚确也。丙申冬,请墉工假归,十二月卒,年六十。公事亲孝,通议公暨吴淑人防胥致毁;事兄樵溪公悌,慈兄子承楝如子遇族戚胥有恩意。事在陆先生暨知旧游从,克以敬信肄业如长洲徐公葆光、泰兴朱公青选、陶公查公暨予弟在文等,清茗谈艺不少勌。公尝获赐御制诗集、古文渊鍳诸书,古文辞上宗史记,诗繇玊溪诣少陵集二十巻,而大文今繇其关于馆阁台院之业者书之,它不具着。淑人蒋氏,曾祖允仪,明光熹时任御史,咸宁防将録所谓八骠骑之一也。后拜抚治郧阳右佥都御史,祖善源,籍六馆,父和鸣,籍校,母徐孺人。淑人有妇徳,事吴太淑人尤恪,克枋其家用,俾公无内顾忧。先公卒,年五十有九。公诔行曰:“吾所以能坚絶苞苴,无患得失者,繇淑人治家之力,衣食麤赢,雅无借,以一官为贾贩也。”此尤与曾文定公列女传序义指符,爰附书。子二:伯承柱,籍六馆,以勤勚卒于墉工;蕝仲承权,知山东东平直▯州,有政声。孙文照、文勲胥蕲克绪,彭庄业者也。谨赞曰:「公入楚,峻陟衡防巅,遐眺赋诗。盖太史公浮游名山巨川之竒气也。其形体清羸,而防事陈义,致极壮礉。逢辰奋庸,族谈动色,纪臣迹者,将不口呿手画,标指为一代伟人乎哉!」

太学吴公家传吴太学公尚选,字公择,歙人。明南京户部侍郎,总督粮储。左海公叔子,少警敏,日诵数千言。賔席酬唱,未尝操纸笔,口对响应,见者争器之。左海公洊厯中外,为名臣。公不以贵公子自骄,束僮奴唯谨。尝游田间,有误挤公仆者,僮欲殴之。公起曰:「我自踬尔,若何与?」徐整巾服去。明神宗后,士大夫最名衍乐歙,又玑翠贝布之凑,黄山、齐云皆在封内。公故居篁墩,南前相湖,后卉山,日擕饮酒具,召賔徒坐啸其间。尤嗜景纯相地法,追逐窈絶。公饮酒数斗不乱,尝造觞政,引满曰:「冐鼔覆樽曰悬磬,不如率罚无贷。」坐客不胜任,多仆者。公饮酒自若,炯如也。公好音,家蓄法部,指摘疵误不爽累黍。遇兴至,则自和之。性又傥荡,尝夜博输数千金立尽,指囷中米积曰:「是可博乎?」其风致如此。然公内行修,族党无间言。遇人不以贵贱,必谨延塾师课羣从若子,必择有名徳者授馆,必忠以恪,虽古人避舍避防之风不让也。公不喜事家,人生产业寖落。王师下江南,歙以金文毅公声袭据,故兵燹尤甚。公暇辄摩挲山水间。及老矣,饮酒不辍,竟卒。公子五:玊选士,授司理;植举甲午乡试,正海州学;丰玊弟子员;文玊年例入太学。孙侯度举戊午乡试,皆以文世其家。储子曰:「公孙昌字宁苍,好文学。今嵗肄业予邑,与予游。予因得次公行事。」公夫人洪氏,奉常桂渚公女,雅嗜读书,尝夜燃官烛防茗,与公对把巻,尽一帙乃寝。至今歙人传者,以为道山广都间人也。盖承平胜事尽矣,然如公风防,又何其翛逺也?公女聘王氏,刲股愈姑病。女孙云湘,凌忠烈公冢妇,死夫死事,尤烈。曾女孙字汪氏,以贞孝闻,别传不载具。

太学洪公传洪嗣宪字子繇,歙桂林人。父文衡,明太常寺卿。神光熹三朝名臣。嗣宪少工文,补博士弟子。七试鎻院,不得志,乃应旧例,籍胄学而研覈经籍,弥力。嗣宪性质直,不设城府,好施姻党艰厄,解槖佽佐至倾赀,不少恡。歙人士谈长者下拇指,辄曰「子繇先生」。歙南磨盘山逹淛昌化地界,叶村老竹岭多伏莽。嗣宪亭其巅,亭后庵之曰关桥,施田三百六十弓,择僧司其入,俾行者寒而汤,暑而茗,早暮而舆担奔辏。至今杭严诸郡之有事于歙者,止亭辄谈「子繇先生曰是于我有徳」。嗣宪祭必谨,殡必戚,过祠观精蓝必入肃拜,过必下,抑抑如也。理诸务廪廪如也。曾祖福,祖豪,胥赠太常寺卿,建坊桂林。书曰「三代奉常志典也」。及年五十,屏制举业,间繙径山、云栖诸录,爱岩龙洞,尝止洞之石室者匝朞,暇则濯汤池,搜龙唐禅师迹,盖足不履郊郭。逵术者十有七年,年六十六卒。子中恱、中愫、中恪,孙正治、敏治,胥注州长史。曾孙肇懋籍真学,肇模籍扬学。储子曰:「昔汉魏间,陈氏望于颍州,繇实暨纪,羣官益贵,而时人语曰:『公惭卿,卿惭长。』桂林洪氏,歙望也。嗣宪巢居岩龙洞,呜呼,可以无惭卿矣!」予传其畧,书而授肇懋、肇模曰:「予言止此时也,而尚考东林党议、癸巳辛亥京察诸颠末,暨崇建玊芝宫颠末。」

译然而公的内在品行修养很高,宗族亲党没有一句非议。无论遇到什么人,不分贵贱,他一定恭敬地聘请塾师,教导同族子弟如同自己的孩子;一定选择有名望德行的人来授馆;一定忠诚恭谨,即使古人避席、避位的风范,也不逊色。公不喜欢经营家业,家中的生产产业逐渐衰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二月〕 王师攻下江南时,歙县因为金文毅公的声威而袭取占据,所以兵火尤其严重。公有空便在山水间抚摩游赏。年老以后仍不停饮酒,最终去世。公有五个儿子:玉,考取选士,授任司理;植,甲午年乡试中举,主持海州学政;丰,玉的弟弟,为弟子员;文,按年例进入太学。孙子侯度,戊午年乡试中举;他们都以文章使家世相传。储子说:“公孙昌,字宁苍,喜爱文学。今年在我县求学,与我交游。我因此得以编次公的事迹。”公的夫人洪氏,是奉常桂渚公的女儿,一向喜爱读书,曾在夜里点燃官烛、煮茶,与公相对执卷,读完一整部书才睡。直到今天歙县人还在传说,认为她是道山、广都一带的人物。大概太平时代的美好事情已经都结束了,然而像公这样的风采气度,又是多么萧散高远啊!公的女儿订婚于王氏,割股治愈婆母的疾病。孙女云湘,是凌忠烈公的长媳,丈夫因战事死亡后,她也殉死,节烈尤其突出。曾孙女嫁给汪氏,以贞洁孝行闻名,另有传记,此处不详载。《太学吴公家传》【原文缺失,无法翻译】然而,吴公在家庭内部的品行修养很好,族人亲党之间没有非议。他对待人不分贵贱,一定恭敬地请塾师来教导族中子弟,如同教自己的儿子;一定选择有声望、有德行的人来任教;一定忠诚而谨慎,即使是古人所说的避让、避嫌的风尚,也不比他更高明。吴公不喜欢料理家业,家中的生产和产业渐渐衰落。王师攻下江南时,歙县因为金文毅公的声势而相继据守,所以兵火灾祸尤其严重。吴公有空便在山水之间摩挲游赏。到了老年,他仍不停饮酒,最终去世。吴公有五个儿子:玊选中进士,授任司理;植在甲午乡试中举,任海州学正;丰玊为弟子员;文玊按年例进入太学。孙子侯度在戊午乡试中举,他们都凭借文章使家世相传。储子说:“公孙昌,字宁苍,喜好文学。今年在我的县里求学,和我交游,因此我得以编次吴公的事迹。”吴公的夫人洪氏,是奉常桂渚公的女儿,平日很喜欢读书,曾经夜里点燃官烛煮茶,和吴公相对执卷,读完一帙才就寝。直到今天,歙地人还传说她,认为她是道山、广都一带的人。大概太平时代的美好事迹已经完全消失了,然而像吴公这样的风采气度,又是多么悠远超脱啊!吴公的女儿嫁给王氏,曾割股使婆母的疾病痊愈。外孙女云湘,是凌忠烈公的冢妇;丈夫为国死难后,她也殉夫而死,尤其刚烈。曾外孙女嫁给汪氏,以贞洁孝顺闻名,另有传记,所以这里不详细记载。《太学洪公传》洪嗣宪,字子繇,是歙县桂林人。父亲洪文衡,官明代太常寺卿,是神光熹三朝的名臣。嗣宪年轻时擅长文章,补为博士弟子。七次参加锁院考试都没有得志,于是按照旧例,入胄学登记,专心研习考究经籍,更加努力。嗣宪性情质朴正直,不设心机,喜欢接济姻亲党友的艰难困苦,打开钱袋资助他们,直到倾尽家产,也丝毫不吝惜。歙县人谈到长者,屈指称数时,总说“子繇先生”。歙县南面的磨盘山通达浙江昌化地界,叶村老竹岭一带常有盗匪潜伏。嗣宪在山顶建亭,又在亭后建庵,名为“关桥”,施田三百六十弓,选择僧人管理收入,使行人寒天有热汤,暑天有茶水,早晚都有车马担夫来往汇聚。直到今天,杭州、严州各郡凡是到歙县办事的人,停在亭中总要谈起“子繇先生,说这是对我有恩德的地方”。嗣宪祭祀必定谨慎,送葬必定悲戚,经过祠堂、道观和精舍,一定进去肃拜;经过时必定下车,举止谦抑如此。处理各种事务,也总是谨慎戒惧。曾祖父洪福、祖父洪豪,都追赠太常寺卿,在桂林建了牌坊。牌坊上题写:“三代奉常,志在典守礼制。”到五十岁时,他放弃制举之业,间或翻阅径山、云栖诸录,喜爱岩龙洞,曾经在洞中石室住满一年,有空便到温泉沐浴,搜寻龙唐禅师的遗迹,大概足迹从未踏出郊外城郭。他从事这种术业共十七年,六十六岁去世。儿子中悦、中愫、中恪,孙子正治、敏治,都官至州长史。曾孙肇懋入真学,肇模入扬学。储子说:“从前汉魏之间,陈氏在颍州享有声望,从陈繇到陈纪,群臣的官位越来越尊贵,当时人便说:‘公惭愧不如卿,卿惭愧不如长。’桂林洪氏,是歙县的望族。嗣宪栖居在岩龙洞,唉,这样就可以不以不如卿为惭愧了!”我记述他的事迹梗概,写下来交给肇懋、肇模,说:“我的叙述到这里暂止,但还应当考察东林党议、癸巳、辛亥京察的各种始末,以及崇建玉芝宫的始末。”

野亭万君传万迅字叔翰,世家邑九里。髙祖吉明,桐庐训导,学者称古斋先生。曾祖士和,嘉靖辛丑进士,礼部尚书,卒赠太子太保,谥文恭。再世以理学着。祖曾父徳防,胥髙才,生迅。生而笃孝,徳防卒,奉母王居城东漕仓之浜。昕暮出入必告必面,日侍寒燠饱饥唯谨。王疾,羣医敛手,泣剂方以进,立愈,戚党异之。迅事兄姊谨,抚弟嗣恭恪,尤有恩意。嗣防厄于怨家,亟殚赀营防,体雅丰晳,辄至黧瘠,家人胥泣下。久而嗣防之寃讫白。恪序最防,假贷为买屋一区。母王时诣视,忻如也。奉二舅尤笃,伯舅阖室来止,盖竢以举防,燎者且四十年。迅内行修,遇人谨甚,不少置辞辨,而性雅骞朗。賔友时来过从,辄信宿留,或淹至浃嵗,恳欵弥甚。西山杨先生燕侯,邑髙节士也。耄而息,乏嗣,亟归婢,先生获弄孙焉。迅干局恢密,经画祠墓不少佚晷,建祖祢祠尤凖礼,嗜义勤施,然诺不少爽。家不逮中人,产逋质劵山积,而雅不冐没人一钱,妇孺胥尊信之。伯兄兄子继卒,嫂病且棘,三孙防籍赀以属,综画十余年,孤胥立而后返,籍寸丝颗粟无漏焉。戚属某嗜博,妻鬰邑且卒,封钥奁具直累金数百,属迅室吴以属曰:“雅知公长者,吾女幸长手畀之。”后数嵗,某闻亟来索,出箧笥封识具存,乃愧拜谢去,而讫不克守也。洎卒复为综画,输逋赋,某子获免纆絷,戚党大义之。迅晩归九里,文恭公书室也。前卒一日,拏舟往拜文恭祠,卒之日起居如平时。晡倐命仆往市敛具,仆愕贻却立,怒掌其颊,复命妪涤箦▯香,讫少偃卧,家人窃视,业卒。齿六十有九。子防辅,嵗贡,工词翰。臯元,邑庠生,先迅卒,胥赠翰林院检讨。孙松龄试博学鸿辞第一,入词垣,名誉焯着。椿龄入国子学,克业。迅业曾孙秋期,籍监三礼馆校书,亦工文。储子曰:“文恭公雅号端挺,歴忤分宜、华亭、新郑、江陵诸相,至其督留都。”粮储也尝疏江西左参议黄正色立法详密,粮无升合欠,且平易近民,宜径擢参政,再任。又府军卫、右卫、后卫、金吾后卫、神防卫、龙骧卫八仓,宜省留乌龙潭诸近水仓二十七,而水兊耗米三斗,宜量减五升。高砌滩▯囤基二尺,筑垣建厫屋,以便堆积,此胥考索经籍之明騐。世有訾姚江学为空寂,荆川学为无成者,妄也。迅少不蕲应举,晩号野亭。唯师古斋先生惇实砥行,用永延文恭世泽,奕叶罔艾。允克家良士哉。

译《野亭万君传》万迅,字叔翰,世代居住在本县九里。高祖万吉明,任桐庐训导,学者称为古斋先生。曾祖万士和,嘉靖辛丑年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恭。家族连续两代都以理学著称。祖父、曾祖父万德防,都是才华很高的人,生下万迅。万迅生来孝顺,德防去世后,他奉母亲王氏居住在城东漕仓水边。每天早晚出入都一定禀告、见面,每日侍奉母亲,寒暖、饥饱都十分谨慎。王氏生病,众医束手无策,万迅哭着调制药剂进奉,王氏立即痊愈,亲戚们都感到惊异。万迅侍奉兄姊谨慎,抚养弟弟万嗣恭恪,尤其富有恩意。万嗣防被仇家陷害,他急忙竭尽财产设法保护,原本体态丰润洁白,后来竟变得黑瘦,家人都流下眼泪。很久以后,万嗣防的冤屈终于得到昭雪。万恪在兄弟中排行最小,借贷替万防买下一所房屋。母亲王氏时常去看望,欢喜异常。万迅奉养两个舅舅尤其厚重,大舅一家来居住,他供养他们,前后将近四十年。万迅内在品行修养很高,待人非常谨慎,从不多作辩解,但性情高雅开朗。宾客朋友时常来往,他总留人住上一两夜,有时延留直到一年,恳切亲厚更加深厚。西山杨先生燕侯,是本县有高尚节操的人。年老无子,万迅急忙把婢女归还给他,使杨先生得以享有天伦,后来抱上孙子。万迅才干通达而办事周密,筹划修治祠墓从不虚度光阴,建造祖祢祠堂尤其合乎礼制;他喜好行义、勤于施舍,答应别人的事从不失信。他家境不如普通人家,拖欠的债务和抵押契券堆积如山,但他一向不肯侵占别人一文钱,妇女儿童都尊敬信任他。长兄的儿子万继去世后,嫂嫂病重,留下三个孙子,万迅登记财产交给他们,筹划经营十多年,直到孤儿们都能自立才归还账目,连一根丝、一粒米也没有遗漏。某位亲戚嗜好赌博,妻子忧郁将死,便把价值数百金的妆奁封存上锁,托付万迅的妻子吴氏说:‘我一向知道您是长者,我女儿有幸托付给您。’几年后,那人听说此事,急忙来索取,打开箱笼,封印标记都还在,于是惭愧地拜谢离去,但最终仍不能守住这些财物。等到他去世,万迅又替他筹划处理,缴纳拖欠的赋税,使那人的儿子得以免受拘束,亲戚们都认为这是一种大义。万迅晚年回到九里,那是文恭公的书室所在地。他去世前一天,还划船前往拜谒文恭祠;去世当天,起居仍和平日一样。午后忽然命仆人到市场购买殓具,仆人惊愕地退立不动,他愤怒地打了仆人一记耳光,又命老妇人清洗竹席、焚香;事情办完后稍稍躺下,家人偷偷察看时,已经去世了。享年六十九岁。儿子万防辅,岁贡生,擅长诗文。万臯元是县学学生,先于万迅去世,二人都追赠翰林院检讨。孙子万松龄博学鸿词考试第一名,进入词垣,名声显赫。万椿龄入国子学,能够完成学业。万迅的曾孙万秋期,入监三礼馆任校书,也擅长文章。储子说:“文恭公一向号称端正刚直,曾先后触犯分宜、华亭、新郑、江陵诸相,直到他督理留都事务时也是如此。他任粮储时,曾上疏称赞江西左参议黄正色立法详密,粮食没有一升一合的亏欠,而且政令平易近民,应当直接提升为参政,再任其职。又说府军卫、右卫、后卫、金吾后卫、神防卫、龙骧卫八仓,应当裁减,保留乌龙潭等近水仓二十七座;水运损耗米三斗,也应酌量减为五升。在高砌滩场修筑囤基二尺,筑墙建造仓屋,以便堆积粮食;这些都是考察经籍所得的明白验证。世人有诋毁姚江学说空疏寂灭、荆川学说没有成就的,都是妄说。万迅年轻时不求参加科举,晚年号野亭。只是师从古斋先生敦厚务实、磨砺品行,用以长久延续文恭公的世代恩泽,世世代代没有止息。他确实是能够继承家业的贤士啊!”

望京朱君传自徽国朱文公之教被于饶、池、歙,以暨江左。宋元详载儒学传《宋史》,又有《孝义》《元史》又有《孝友传》。迄初明,而浦江郑氏、彭城权氏尤着。郑氏自太和氏、文融仲徳氏、濓主义门家范。它如元佥浙西道廉访事深、礼部郎涛、明福建左参议湜、春坊左庶子济、礼部尚书沂、蜀府长史楷、御史干检讨棠、大理少卿煁胥号显秩。而权仲常氏谨拜文华殿大学士,谨子文解伦,伦子宇三世胥以孝旌。熈朝薄海同风,士多淳行。其克守郑氏、权氏之教,而行陟汉兰陵王氏、唐南山崔氏之资望者,予尝稔得于文素朱君。君名镐,字文素,望京其号也。其先籍歙之浯村,祖瑞石公徙予邑宜兴。父承徳公,拱夀;母方太安人。君事亲孝,少窭而膳必腆,父母固止之,不少变。父晩病消渇,食暨饮日胥数十,君夜不阖睫,凡六旬有竒而父卒,毁甚。敛奠虞祔胥守司马文正公家仪、徽国文公家礼,而屏浮屠法不用。昔权仲常氏母年九十而终,躬负土封,树庐墓三年,阙廷出其事状以示百僚。君母亦年九十有二,君业逾六十,省侍必凖礼比。母卒而哀号遂以终其身,忌日尤不忍闻。此君克孝之实,传述于通逵委巷者也。朱氏繇浯村徙邑西门,传故宅。君特建宗祠,而制产以赡祀事。雍正三年,又命长君侍御世勲归歙缮浯村祖祠,袝奕代主,而胥镵碑于冢以识此,又君阐祖祢孝享之思,仿唐人家庙礼而弥焜耀而昭垂之也。君伯兄综纪家枋,资君读书;仲兄逋劵山积,君胥克佽佐之。比二兄殁,而命伯兄子入六馆试承宣司分,仲兄子田庐胥克有立。伯姊寡,抚其二子如己子;季叔二嗣胥冺为择嗣婚,且赡生业,而复制产以赡其祀事。君于邑西门、歙浯村族胥为长,收族肃祀胥协情礼。族人待以防且晋而籍南曹陟清要者数十年。比君年八十有八卒,复遗命入朱提三百两以西门祠,以赡族之不克敛殡娶嫁者,盖其敦友睦焉。若此,君少师予从祖在陆先生,工文艺,偕主计部政吴公抚偏沅,潘公上舍陈君,予从叔少白孟为二公暨伯兄素田胥号草堂髙弟。后吴、潘二公予伯兄隶仕籍,而君裁用明经老晩,而手不停钞,小楷尤精整。古文词经义胥成帙,尝萃邑英彦于西关里第,月试义后多获隽。此又君阐草堂之教,而其克忠且敬者滋着也。君外祖方公嗣久冺,君慎择方氏子棠嗣,婚且赡生,胥如二叔。外舅徐公系名族,而窭且肓。君时膳之后,徐公孙泰工文早卒,公尝以朱提二十两属予家转予泰子,乃克婚,故予稔得其克婣者为详。君越壮嵗而业差振,洎侍御君成进士,繇计部入南台,适孙桓复秩编修,而君弥自敛饬,当涂罕识其面,端居简出。唯邑有利济惠赈公务,辄蹶然起,首占捐赀籍。康熈四十六年暨明年,邑推君监赈,故事散糜繇辰讫午,君出囷米鬻糜,俾饥氓获弥日就食。雍正十二年甲寅,监南社厰,厰地犬牙错,溧阳金坛例不赈邻邑,君复多鬻糜活附南社邨聚氓。邑北门外三里有巨桥,绾三邑漕艘,道西门古有福徳桥,绾西北乡水陆道,时胥圯,君鸠工增市,坚牢石造之,而二桥胥还旧观。君嗜施,张氏售资字田四十亩,寻殁子窭甚,君怜而折其劵。或诈售田多至百亩有竒,后寖露,乞以屋暨子女偿,君检还其劵。葢任恤事雅多类此。乙夘秋九月,以编修君入馆,获与覃防貤封翰林院庶吉士君望。阙肃拜受命,而又以父之不获列彜典也。是夕,夣父而雨泣。寻以侍御君终养。特防貤赠父承徳郎户部主事母太安人异数洊膺爰克蒇。君少时勤肄书史之志,而仲君世焘,叔君世熙,胥铨注司马,偕侍御次君上舎绶,胥工文。诸孙曾孙胥号慧敏,然则郑氏之世列清秩,权氏之峻擢纶扉,克守其教而行陟。汉兰陵王氏,唐南山崔氏之资望,以书于晋纪暨徽国文公小学篇者,予知歙浯邨邑西门之族姓,且弥朂之矣。赞曰:「昔郑文融着《家范》三巻,凡五十八则。子钦增七十则,从子铉又增九十二则。至仲舒氏涛与从弟泳、澳、湜,启兄濂源,互相损益,定为一百六十八则,刋行焉,而《家范》弥备。予爰譔《朱君传》,附于郑氏《家范》之后。朱氏之始迁邑也,世居福徳桥西堶。君又尝殚力新是桥,葢会符千百禩嘉名云。」

译《望京朱君传》自徽国朱文公的教化传播到饶、池、歙以及江左,宋元以来的儒学事迹都详细记载在《宋史》中;《元史》又有《孝义传》《孝友传》。到了明初,浦江郑氏、彭城权氏尤其著名。郑氏自太和氏、文融仲德氏、濂主义门家范以来,家教相承。其他如元代佥浙西道廉访事深、礼部郎涛,明代福建左参议湜、春坊左庶子济、礼部尚书沂、蜀府长史楷、御史干、检讨棠、大理少卿煁,都号称显贵官职。权仲常氏曾任拜文华殿大学士,权谨的儿子权文,权文的儿子权解伦,权伦的儿子权宇,三代都因孝行受到旌表。熙朝四海同风,士人多有淳厚的品行。能够恪守郑氏、权氏的教诲,并且像汉代兰陵王氏、唐代南山崔氏那样践行其家族声望资业的人,我曾经从文素朱君那里充分了解到。朱君名镐,字文素,望京是他的号。他的祖先世代登记居住在歙县浯村,祖父瑞石公迁居到我县宜兴。父亲承德公,字拱寿;母亲方氏,封太安人。朱君侍奉父母孝顺,年轻时家贫,但奉养膳食一定丰厚,父母坚决阻止,他却丝毫不改变。父亲晚年患消渴病,每天饮食都要数十次,朱君夜里不合眼,经过六十多天父亲去世,他悲痛得形容憔悴。收殓、祭奠、虞祭、祔祭,都遵守司马文正公家仪和徽国文公家礼,摒弃佛教仪式不用。从前权仲常氏的母亲九十岁去世,他亲自背土封墓,结庐守墓三年,朝廷将他的事迹公布给百官。朱君的母亲也活到九十二岁,朱君已经超过六十岁,仍按礼制定期省视侍奉。母亲去世后,他悲号哭泣,直到终身;逢忌日尤其不忍听闻。这就是朱君至孝的真实事迹,通衢小巷都在传述。朱氏从浯村迁到县城西门,旧宅仍在。朱君特意建造宗祠,又置办产业以供养祭祀。雍正三年,又命长子侍御世勋回到歙县,修缮浯村祖祠,附祀历代神主,并且都在坟墓上刻碑以作标识。这也是朱君阐明尊奉祖先、尽孝享祀之意,仿照唐人家庙礼制,使其更加光耀并昭示后世。朱君的长兄综理家业,资助他读书;二兄债券堆积如山,朱君也都尽力帮助。等两个兄长去世后,他命长兄的儿子参加六馆考试,分任承宣司职务;二兄的儿子也都置有田地房屋,能够立身。大姐守寡,他把她的两个儿子像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小叔的两个儿子都已夭亡,他替小叔选择继嗣、置办婚事,并且资助他们的生业,又置办产业以供养祭祀。朱君在县西门和歙县浯村的族人中都是长者,收聚族人、整肃祭祀,都合乎情理礼法。族人等待他防护并晋身仕进,登记进入南曹、升任清要官职,历时数十年。朱君八十八岁去世时,又留下遗命,拿出朱提三百两交给西门祠,以救济族中无力办理收殓、安葬、婚嫁的人,这大概就是他敦厚友爱、和睦亲族的表现。他年轻时跟随我的从祖在陆先生学习,擅长文艺;又与主持计部政务的吴公、抚治偏沅的潘公、上舍陈君以及我的从叔少白孟一起,被称为二公和长兄素田的草堂高足。后来吴、潘二公在我的长兄名册中登记任官,而朱君只凭明经出身在晚年得到任用,仍不停地亲手抄书,小楷尤其精整。古文、诗词、经义都编成卷帙,曾经在县西关里的住宅召集本地英才,每月考试经义,后来多有人考中。这又是朱君发扬草堂教诲、忠敬品行更加彰显的地方。朱君的外祖父方公嗣久去世,朱君谨慎选择方氏子弟方棠承嗣,为他置办婚事并资助生业,都如同对待两个叔父。外舅徐公出身名门,却贫困而失明。朱君当时常在供膳之后接济他。徐公的孙子徐泰擅长文章,早年去世,徐公曾把二十两朱提银托付给我家转交给徐泰的儿子,使他得以成婚。因此我详细知道朱君能善待姻亲的事。朱君过了壮年,学业渐渐振兴;等到侍御君考中进士,由计部进入南台,恰逢孙桓恢复编修官职,朱君更加收敛谨慎,执政者很少见到他的面,平时端居简出。只有县里有利济、惠赈等公务,他总是立即起身,首先登记捐献财物。康熙四十六年及次年,县里推举朱君主持赈济。按照旧例,散发赈粮从辰时到午时,朱君拿出仓米煮粥,使饥民能够整日前来吃饭。雍正十二年甲寅,朱君主持南社厂赈济。厂地与溧阳、金坛交错相接,按惯例不赈济邻县,朱君又大量煮粥,使附属于南社的村落百姓得以活命。县北门外三里有一座大桥,连接三个县的漕运船只;西门一带古有福德桥,连接西北乡的水陆道路,当时都已毁坏。朱君召集工匠,增加市场资金,用坚固的石材重建,两座桥都恢复了旧日面貌。朱君喜好施舍,张氏卖给他四十亩田的契券,不久张氏去世,儿子十分贫困,朱君怜悯他,便撕毁了契券。有人诈骗卖田,多达一百多亩,后来事情逐渐败露,想用房屋和子女偿还,朱君查验后归还了他的契券。像这样任劳任怨、救济他人的事情,还有很多。乙卯年秋九月,因为编修君入馆,我得以参加覃恩荫封,认识了获貤封翰林院庶吉士的朱君望。他恭敬地行礼拜受。朝廷的任命,同时又想到父亲未能列入常典。当天晚上,他梦见父亲,哭泣着醒来。不久,他又陪侍御君终养母亲。特别请求貤赠父亲承德郎、户部主事,母亲为太安人,接连获得这样的破格恩典,于是终于完成了心愿。朱君年轻时勤奋研读书史,二弟世焘、叔父世熙,都选授为司马官,和侍御次君上舍绶一样,都擅长文章。他的孙辈、曾孙辈都称为聪慧敏捷。这样看来,郑氏世代位列清贵官秩,权氏屡次升入内阁,能够恪守他们的教诲并加以践行,正如汉代兰陵王氏、唐代南山崔氏那样的家族资望;把这些写在《晋纪》和徽国文公《小学篇》中,我也因此知道歙县浯村、县西门这些族姓,并且更加勉励他们了。赞曰:“从前郑文融撰写《家范》三卷,共五十八条。其子郑钦增加七十条,从子郑铉又增加九十二条。到仲舒氏郑涛与从弟郑泳、郑澳、郑湜,启发兄长濂的源流,彼此增删损益,定为一百六十八条,刊刻流行,于是《家范》更加完备。我因此撰写《朱君传》,附在郑氏《家范》之后。朱氏最初迁居本县时,世代居住在福德桥西边。朱君又曾竭尽力量修缮这座桥,大概正好应合千百年流传的美名吧。”

蒋平川传平川先生系蒋氏,名锡震,字岂潜,自号平川渔者,故世称平川先生。蒋氏繇陈左卫将军来,亟载诸史,后析支邑西南之涧桥,故先生又号涧上丈人。祖农师公,父某公,母万孺人。先生年六嵗,嬉于门,见它儿谒师,辄归索衣冠,亟欲徃,家人怜其弱,止之,不可。农师公讫从之。后游他塾,见他儿诵线装书,辄固请擕归,窃诵之,寻益诵庄骚、文选,间譔诗古文辞。族祖韦人先生亟激赏之。韦人先生以诗雄一世者也,晩号南山老樵。先生尝赋截句曰:「太息吾家一老樵,独裁清识挂诗瓢。泠泠秀骨春芜里,遥礼青山久寂寥。」手订诗编千首有竒,蕲镵版而惜其工之不克蒇也。先生后逰予从祖在陆先生门,在陆手书曰:「垂老得一良友,又不越乡,幸甚。」又曰:「意有所到,作为文章,前后共得如干首,吾子其次第编校定为几巻。」后先生赋诗曰:「太息侯芭成白首,尚能长诵解嘲篇。」自注曰:「时记及在陆师以遗文见属,事故及之。」今在陆手书具在也。先生性刚,饮酒酣,喜论事,尝语人曰:「人多訾予狂妄,惟九峰楼诸先生暨潘鲁观、郁峻升、曹恊华、储从彦诸先生,初为布衣交,讫无间。葢先生尝读书予家九峰楼,前后凡五六年,而业弥进,此其种学绩文,声振艺林之概畧也。」先生年三十有四,籍于校,出遂宁张公门;三十有八,隽承宣司试,出韩城张公门;四十有八,隽礼部试,成进士,出安溪李公暨韩城张公门。尝游齐、燕、豫、楚、章、江淮,阴赋诗盈行槖。岁戊戌年,五十有七,铨注知直隶之庆云县,夏六月十有一日受事,时苦旱,十有二日遂大雨,有《喜雨呈僚友》诗。己亥六月,飞蝗入界,辄殱,有《捕蝗谣》。庚子四月复旱,祷雨辄应,喜而有诗。时盬司议浚无棣河,檄亟下,它邑莫敢言,先生亟牒详曰:「遵查古河淤塞年月无可考,县志曰无棣河与鬲津河合流经海丰境达于海。」唐刺史薛大鼎浚治之,通鱼盐之利,繇此推之,则古河淤塞其自宋元来黄河南徙之时乎?职单骑亲勘县境,其地势西南高而东北洼下,西南缩而东北袤,土壤疏恶,民无葢藏。若挑浚古河,上受乐陵之水,则今日之按畆行粮者大半皆为泽国,且必平坟墓、壊庐舎、尽夺园防利,而日使之负土荷锸,非计之便也。且河起自乐陵,下繇盐山、海丰而达于海,计地凡二百余里,当役民夫数十万,其费金钱当亦不翅十万。此地既絶非孔道,又适迫输挽,何暇损数十万金事此不急之务也?语云:“利不十,不变法。”今诚亲见其害,未见其利,此前明杨旦、张问达诸人屡上议而辄止者,诚以形格势禁而知其功之必不可成也。事乃寝,濒海民始获安枕。然则薛刺史浚河虽载《唐书》,而繇宋熈宁河决曹村后,地势顿改,虽明建安、泾阳二冢宰殊不逮先生详议之恳慤也。先生▯县,雅崇文,亟礼工文士,檄修城东南隅文星台、魁星楼,庚子落成,题日星云汉”四字额。是秋隽者四人,爰举古守令行鹿鸣宴礼,书事以赠曰:“中天瑞气紫烟浮,管领斯文拥上游。才子乘闲来作赋,明星静处独当楼。登台想像河流转,坐啸遥看海色秋。

译《蒋平川传》平川先生姓蒋,名锡震,字岂潜,自号平川渔者,世人因此称他为平川先生。蒋氏从陈左卫将军以来,史书多有记载;后来分支居住在本县西南的涧桥,所以先生又号涧上丈人。祖父农师公,父亲某公,母亲万孺人。先生六岁时,在门外玩耍,看见别的孩子去拜师,便回家索要衣帽,急切想去上学。家人怜惜他年幼,阻止他,他不肯。农师公最终顺从了他。后来他到别的私塾游学,看见别的孩子诵读线装书,便坚决请求带回家,偷偷诵读,不久又更加广泛地诵读《庄子》《楚辞》《文选》,间或写作诗歌古文。族祖韦人先生屡次激赏他。韦人先生以诗名雄视一世,晚年号南山老樵。先生曾写绝句说:‘叹息我家有一位老樵夫,独自裁定清明见识,挂在诗瓢之上。清冷秀逸的骨气隐现在春草丛中,遥遥向青山致敬,长久地感到寂寥。’他亲自编订诗集一千多首,希望刻板刊行,却惋惜工费不足,未能完成。先生后来到我的从祖在陆先生门下游学,在陆亲笔写道:‘临近老年得到一位好朋友,而且不必离开乡里,真是幸运。’又说:‘心中有所感悟,便写成文章,前后共得到若干篇,我的孩子请你依次编校,定为几卷。’ 后来先生写诗说:‘叹息侯芭已经白头,仍然能够长久诵读《解嘲篇》。’自注说:‘当时记起在陆老师曾把遗文托付给我,所以提到这件事。’如今在陆的亲笔信还完整保存着。先生性情刚直,饮酒尽兴时喜欢议论时事,曾对人说:‘人们多诋毁我狂妄,只有九峰楼诸位先生以及潘鲁观、郁峻升、曹协华、储从彦诸先生,起初以平民身份和我交往,到最后也没有隔阂。大概我曾在诸先生家九峰楼读书,前后共五六年,学业更加精进;这就是我积累学问、写成文章、声名震动文坛的大概情形。’先生三十四岁时入学籍,出自遂宁张公门下;三十八岁时考中承宣司试,出自韩城张公门下;四十八岁时考中礼部试,成为进士,出自安溪李公和韩城张公门下。他曾游历齐、燕、豫、楚、章、江淮各地,暗中写作诗篇,装满行囊。戊戌年,五十七岁时,选授直隶庆云县知县;六月十一日到任,当时正苦于旱灾,十二日便下起大雨,有《喜雨呈僚友》诗。己亥年六月,飞蝗进入县境,他便将其全部捕杀,有《捕蝗谣》。庚子年四月又遭旱灾,他祈雨总能应验,因喜悦而写诗。当时盐运司商议疏浚无棣河,公文很快下达,其他县都不敢发言,先生立即上牒详陈:“查考古河淤塞的年月,已经无法考定。县志说,无棣河与鬲津河合流,经过海丰境内流入大海。唐代刺史薛大鼎曾疏浚治理,使鱼盐之利得以流通。由此推断,古河淤塞或许是在宋元以来黄河向南改道的时候吧?下官单骑亲自勘察县境,发现地势西南高、东北低,西南狭窄、东北广大,土壤疏松贫瘠,百姓没有储藏粮食的条件。如果疏浚古河,上游承受乐陵的水,那么今天按亩征收粮税的地方,大半都会变成泽国;而且必定要平毁坟墓、破坏房舍,完全夺去园圃和堤防的利益,还要天天让百姓背土挑锸,这不是便利的办法。况且河流从乐陵发源,下游经过盐山、海丰到达大海,计算起来全长二百多里,应当役使民夫数十万人,费用也一定不止十万金。此地既不是交通要道,又正值漕运紧迫,哪里有空耗费数十万金去办理这项不急之务呢?俗话说:‘利益不到十倍,不要变更法令。’如今只亲眼看见它的祸害,还没有看见它的好处;这正是此前明代杨旦、张问达等人屡次上议而总被停止的原因,确实是形势所限,知道其功效必定不能完成。” 这件事于是搁置,濒海百姓才得以安睡。然而薛刺史疏浚河道一事虽见载于《唐书》,但自宋熙宁年间曹村决河之后,地势已经突然改变,即使明代建安、泾阳两位冢宰,也远不如先生议论得详细恳切。先生治理庆云县时,向来尊崇文教,屡次礼遇擅长文章的人,发布公文修建城东南角的文星台、魁星楼。庚子年落成,题写‘日星云汉’四字匾额。这年秋天考中的士子有四人,于是举行古代守令举办鹿鸣宴的礼仪,写诗记事相赠说:‘中天瑞气如紫烟浮动,主持斯文的人聚集在上游。才子乘闲前来作赋,明亮的星辰静静映照着高楼。登台想象河流转折,坐啸远望海色入秋。’

传语诸君须记忆,繇来此地是瀛洲。”邑工诗者竞和之。选士冯云生,有蘓李风流,人倚楼射雕,寳马乱嘶,秋句时传胜事。又修名宦祠,手书木主,镵石表古延陵台,书碑侧曰:“庆云县西南八里许,土阜岿然可径畆,俗名高墓台。按郡志云:庆云有古延陵台。葢庆云之东为嬴,西为博,此所谓嬴博之间也。夫季子之始封广轮揜坎,其高可隠,而今乃岿然若是,无亦后之慕季子者岁时增筑以逮此与?然春秋迄今凡二千一百年有竒,虽台址尚存,而乡民已别搆玉皇庙于其上。自兹以往,嵗月迁流,或再经建置,台遂湮没,即后有好古君子,孰从而?求之爰是伐石表署,以贻千百禩之同志君子,此亦导民礼让之旷举也。先生政惩頽废,俗好演剧,严禁之,焚碧霞祠剧本,事传河朔。条教多寓鉏强扶弱,指而特设慎刑簿,书杖数以时观省。先生政恒最诸邑,而雅不善事上官,尤与守不相中,事多受箝束,郁郁不得志,赋诗曰:「旧与高人约耦耕,乍婴尘网负初盟。只今脱帻须投地,倔强安能更屈卿。」乃以壬寅秋七月归里。尝书曰:「三年县令,清慎自励,讼简政平,不趋势利。君子未必怒,小人未必喜。无徳可当歌,有过还须记。流泉自波,虚舟不繋。卑官薄宦,如斯而已。」归而成涧桥八咏,工诗者多和之,裒为一集,此其▯官之概畧也。先生少孤愤,克成农师公志,归譔小宗谱三巻,特设宗干执爵而侑诸祠,赋诗曰:「今朝一尊酒,敬为祖宗斟。聨宗耆五老,防月一举尊。」命子汝诚赋诗曰:「若比睢阳成故事,涧桥也作画图传。」乐安宗多和之。先生性质俭,尝着六簋铭曰:「东坡有言,俭以养福。早晩所需,一爵一肉。客至则三,意谓已足。倘曰豪举,匪饕口腹广,乃倍之聊以适俗。竒圜围三,偶二则六止,而不过以节嗜欲。铭诸座隅,用代更仆。」雅素士多遵用之。先生既擅诗宗,尤嗜扬防,时偕逺近文士剧谈。予季弟汜云,黄君隆吉,谢君皆人,周子东标号诗友善,诲后进业多成。如予族弟佥粤西驲盐事于賔承宣乙榜戴君,其辅其隽者也。先生诗嗜刘賔客,梦得元左司▯之,探其奥窔,非扪揣籥烛者比。文多竒气,尝镵青溪诗十巻,青溪文藁一巻,登岳謡一卷,大芦寺源流考一巻。先生归田十有八载,诗古文词滋倍,又易说一巻,中州志一巻,▯弦録论书偶钞诗话杂録,暑牕杂録见闻日记,困学自得钞防心剳记胥竢镵。先生配濮孺人,继周孺人,生汝诚,予前铭所谓一子橘者也。继呉孺人,汝诚国子监生,庭诲严而有。法孙庆业、慧业、广业、大业先生,有弄孙戯作诸诗。歳己未年,七十有八,秋九月十有九日,羣从夀览揆辰,赋诗曰:「菊秀兰衰,鸿雁哀。杜陵絺绤且悠哉。虚言徃日充闾庆,多事诸公载酒来。生我劳劳成逝水,百年踽踽怯登台。醉余笑把花枝问,尔后逢迎得几回?」越冬十月初,寝疾八日,微▯酒而卒。葢汝诚状行畧者,若此。而先生尝自传《平川渔者》曰:「平川渔者,长于农家,生不治渔事,而嬉以自目。从所好也。方受书时,质甚鲁,十数过不能成诵,父师厌苦之。然畧能强记,又意殊自好,负气不能下人。早嵗孤露,家居村僻,无学者闻见狭陋。渔者心薄俗师训诂,乃猖狂恣睢,博采子史庄骚及方外无生之说,意甚乐之。遂参洞宗,呼崖和尚于儒晩师在陆先生间,为诗歌古文,意有所寓,引腕从之。时亦作诙嘲溷谩语,然于诗歌古文于道皆无所得也。性忼爽,喜剧饮,纵论徃徃抵掌天下事,然疎脱又苦卞急,每广座中言语襍乱,意有所不可者,即拍肩相向,若不已,即以他事谩骂之,或遽自引去。一时羣噪以为狂,或指为妄,甚者造作言语,目为恠民,然皆不得其实也。渔者既与俗不相中,自雅游数子外,则喜独逰。春秋佳日,每独徃数里盘桓水石间,日暮忘返。尝独经董山下,闻其上有孙皓囤碑,时日已没,景秋风振林木,摄衣步山椒而观焉,用夜半抵舎,则驰二十里矣。年四十余,困于贫贱,栖破屋数椽,食常不充,然伟貌修榦,衣缊敝,昂然掉臂,落落徃来人间,人熟视之若无覩也。渔者不以屑意,后忽愤惋若中风狂走状,人莫喻其意者,或问之不答,而渔者亦自此困矣。悲夫,是固其所少哉?抑其中真有不自克者邪?平居喜饮酒,然不能过二升,后益顿减。其独醉无聊,即高吟古渔父词曰:「湘中老人读黄老,手挼紫藟坐碧草。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吟已,辄大笑。此壬午病中怼鬰瑰怪之辞,故防曰:“异日需吾橘儿之成而示之,其清狂实不至此。”然其文则水田月生,不能越也。嵗乙夘,卜吉于安山之南,翔回山,复自譔《平川渔者墓志》,且系以铭。此又陶渊明、王无功、司空表圣戃慌辽夐之迹,而志之以武文冡铭者也。

译传话给诸位,你们一定要记住:自古以来,这个地方就是海上仙洲。” 县中擅长作诗的人争相唱和。选士冯云生,颇有苏李的风流气韵;人们倚楼射雕,骏马嘶鸣,秋日诗句不时传为佳话。又修建名宦祠,亲手书写木主,刻石标示古延陵台,在碑侧写道:“庆云县西南约八里,有土丘高耸,可以直接量地,俗称高墓台。考察郡志说:庆云有古延陵台。大概庆云东面是嬴,西面是博,这就是所谓嬴博之间。季子的最初封地,广度周围遮蔽土坑,其高度足以隐藏身形;如今却高耸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后世仰慕季子的人年年增筑,才达到这样吗?然而从春秋至今已经两千一百多年,虽然台址还存在,乡民却已经在上面另建了玉皇庙。从今以后,随着岁月流逝,也许还会再次修建,台址终将湮没;即使后来有好古的君子,又从哪里去寻找呢?因此刻石标记,留给千百年后的同道君子,这也是引导百姓知礼守让的盛大举措。先生治理政务,惩治颓废风气;当地喜欢演戏,他严令禁止,焚烧碧霞祠的戏本,事情传遍河朔。他发布的条教多有锄强扶弱的内容,特意设置慎刑簿,记载杖责数目,按时查看反省。先生治理政绩常常位居各县之首,但一向不善于侍奉上官,尤其与太守不合,许多事情受到钳制,郁郁不得志,于是写诗说:‘过去曾同高人约定一起耕种,忽然被尘世罗网缠住,辜负了最初的盟约。’ ‘如今只须脱下头巾投入大地,倔强之人怎么还能再向卿屈服?’于是于壬寅年秋七月回到故里。他曾写道:‘做了三年县令,清廉谨慎、自我勉励,诉讼简少、政事平和,不趋附权势利益。君子未必因此发怒,小人未必因此欢喜。没有德行可以承当歌颂,有过错还须记录。流水自然起波,空船任其漂荡。卑微的官职、浅薄的仕途,不过如此而已。’回乡后写成《涧桥八咏》,擅长诗歌的人多有唱和,汇编成一集。这就是他任官经历的大概情形。先生年轻时孤独而愤懑,完成了农师公的志愿,回乡撰写《小宗谱》三卷,特设宗子主持祭祀、执爵劝酬诸祠,写诗说:‘今朝斟下一尊酒,恭敬地为祖宗举杯。联结宗族有五位老人,趁月光一同举杯。’命儿子汝诚作诗说:‘如果比作睢阳的故事,涧桥也将成为流传的画图。’乐安宗族中许多人都作诗唱和。先生生性俭朴,曾写《六簋铭》说:‘东坡说过,节俭可以培养福气。早晚所需,不过一爵酒、一块肉。客人来到便用三样,心想已经足够。若说要举行豪盛宴饮,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不过加倍一些以适应世俗。奇数取三,偶数取二,合起来就是六,只是为了节制嗜欲。把它铭刻在座位旁,用来代替仆人反复提醒。’一向朴素的士人多遵照使用。先生既然以诗闻名,尤其喜爱谈论杨防,时常和远近文士纵情畅谈。我的小弟汜云、黄隆吉、谢皆人、周子东标号称诗友,教导后辈,后辈多能成才。例如我的族弟佥粤西驿盐事务于宾承宣乙榜戴君,就是在他的辅导下考中的。先生作诗喜爱刘宾客,梦得元左司的诗,探究其中奥妙,不是那些徒然揣摩、拿着蜡烛窥探的人所能相比。文章多有奇气,曾刻印《青溪诗》十卷、《青溪文稿》一卷、《登岳谣》一卷、《大芦寺源流考》一卷。先生归田十八年,诗歌古文辞更加增多,又有《易说》一卷、《中州志》一卷、《抚弦录》《论书偶钞》《诗话杂录》《暑窗杂录》《见闻日记》《困学自得钞》《省心札记》,都等待刊刻。先生先娶濮孺人,继娶周孺人,生汝诚,就是我前面铭文所说的‘一子橘’。又续娶吴孺人。汝诚为国子监生,庭训严格而有法。孙子庆业、慧业、广业、大业,先生曾作弄孙诗。己未年,七十八岁,秋九月十九日,众位堂兄弟为他祝寿,正值他的生辰,他作诗说:‘菊花秀丽,兰花凋残,大雁悲鸣。杜陵的粗葛衣仍然悠然自得。’ ‘不要空谈过去满门生子的喜庆,许多朋友带着酒前来。生养我的劳苦已经化为流逝的水,百年孤独,害怕登上高台。醉后笑着拿花枝询问,今后还能有几次相逢相迎?’入冬十月初,他卧病八天,稍稍饮酒,便去世了。这大概就是汝诚所撰写的行状梗概。先生曾自作传记《平川渔者》,说:‘平川渔者,生长在农家,生来并不从事捕鱼,只是把玩渔具来自我标榜,这是顺从自己的爱好。刚开始接受教育时,资质非常鲁钝,读十多遍仍不能背诵,父亲和老师都厌烦他。然而他略能强记,心意又十分自负,意气用事,不能居于人下。早年父母双亡,家住偏僻村落,所见所闻狭窄浅陋。渔者心里轻视世俗老师的训诂,于是狂放任性,广泛采纳诸子史书、《庄子》《楚辞》以及方外无生之说,内心十分快乐。后来参究洞宗,向崖和尚请教;在儒学方面则晚年师从在陆先生,作诗歌古文,心中有所寄托,便挥笔跟随其意。有时也写诙谐嘲弄、混杂谩骂的话,但对于诗歌古文和道理都没有真正获得什么。性情慷慨爽直,喜欢痛饮,纵论天下大事常常拍掌击节;然而又疏放急躁,在大庭广众中若听到言语杂乱,心中有不能同意的地方,便拍着对方的肩膀争论;如果还不停止,就拿别的事情辱骂他,或者突然自行离开。’ 一时之间众人喧嚷,认为他狂妄,有人指责他荒诞,更有人捏造言语,把他看作怪异之民,但这些说法都不是事实。渔者既然与世俗不合,除了几位雅正朋友之外,便喜欢独自出游。春秋天气晴好的日子,他常独自走几里路,在水石之间徘徊,直到天黑还忘记回来。曾经独自经过董山下,听说山上有孙皓囤碑,当时天色已经将晚,秋风振动林木,他提起衣襟登上山角观看,直到半夜才抵达住处,竟走了二十里。四十多岁时,他困顿于贫贱,住在几间破屋里,常常吃不饱;然而相貌魁伟、身材修长,穿着破旧粗衣,昂首摆臂,落落寡合地来往于人世间,熟悉他的人都直视而过,仿佛没有看见他。渔者并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后来忽然愤懑悲伤,像中风发狂般奔走,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心意;有人问他,他也不回答,而渔者从此便困顿了。可悲啊,这本来就是他的不足吗?还是他的内心确实有不能自我控制的地方呢?平时喜欢饮酒,但不能超过二升,后来饮量更加骤减。他独自醉后无聊,便高声吟诵古代《渔父词》:‘湘中老人读黄老之书,手捻紫色蕨类,坐在碧草之间。春天来到还不知道湘水深浅,太阳落山竟忘记了巴陵。’吟诵完,便大笑。这是壬午年病中忧闷而作的怪异言辞,所以汝诚说:‘将来等到我的橘儿长大后再拿给他看,他的清狂其实还不至于如此。’ 不过他的文章却像‘水田月生’,不能超越这个境界。乙卯年,他在安山之南的翔回山择定吉地,又亲自撰写《平川渔者墓志》,并系以铭文。这又是追随陶渊明、王无功、司空表圣那种恍惚辽远的遗迹,并用墓志铭来记述他的事情。

赞曰:当先生游章江时,予赋诗曰:「直北军书裁木叶,征南幕府亦荷花。」人谈刘表、刘琨久,我爱山涛、山简家。葢蕲建参省佥院勲,以武明前后七子之阶秩也。而才讫不克展,惜哉!先生爱舎南小邱,名青邱,有独逰青邱诗。邱侧小园,名南园,有南园春兴诗。青邱近古无棣,而先生抑未始不熟蘓之南园,考杭之南园记也。晩归农,师公遗屋,不羡一弓地,而筑悠然栖五楹。葢志渊明「悠然见南山」句也。今九子防芙蓉盈望,而先生不可见矣。予他日尚一陟楼望之。

文学呉伊蒿传伊蒿呉君,名宗,字企儒。高祖,光禄寺署丞达徳。曾祖,乙夘文解,郧襄兵备佥事正已。祖,丙子文解,司溧阳谕邃。父,茂才清原。母,予从祖在陆先生女弟也。呉氏,江左名族,世以文行着。予尝偕企儒兄右丞冲扶肄业于在陆先生。冲扶才最高,视万物藐然,无足当其意,谈辩如决河。右丞亦刻意西江大士,而企儒时来省兄,雅敦黙客,与之言时不对。予从叔孟为公尝防中表诸贤,或曰冲扶傲甚,公独曰企儒傲者也。既而邑显者腆赀者,企儒齿寖长,经嵗不少趾其门,然则企儒诚傲者也。企儒事茂才公暨予祖姑,尤克养志。茂才公晩而目眚,企儒帅昆季六賔主环叠,祖姑亦时出醴饵赐之,乐饮浃旬有竒者,嵗凡六七举。茂才公嗜卉石,尤嗜延建兰,卉发时时召学胥邵至贤清歌,俾僮俞仲和之。至于裵徊离褷之际,未尝不叩几称善,而遂以忘其目之眚也。比嗣丁内外艰,企儒痛甚,而自署其号曰伊蒿。非蒿也,夫不翅莪也。吾闻爱亲者因以及人之亲,而并以及人之长,然则企儒雅非傲者也。企儒性謇直,嗜施析产,独主其羸瘠,缮小宗祠,首佽佐朱提,廼克蒇。羣从系夏一葛而质之,乃解。既而闻市女而户才一僮而亟市之也,女乃克归其室。既而复有市女者,亦如之。友假玑珥而遗质劵曰:「是奚害?」宗叔寒而解衣衣之曰:「某偕四子均服也。」畜保母子之瞽者,而讫浃八旬也。宗嗣举宗正,而朱提以两计者至,羡三十有竒,建议曰:「祠田序司之,不如其公司之也。」而祠遂以滋饬。曲直率立剖,虽克轩轾人者不少避。或笼公利以肥其槖,建议公司之,至涉讼获直乃止。宗女字匪人,将汚之,女不从,讼之亟辩之,彊而女亦讫克归其室。仆讼主而以厚赂搒笞之,犇诉外台,浃二载讫克底仆理,而仆遂疲于奔命以死也。夫企儒之夬决焉,以必信其志者,繇有气岸以激之也。葢傲析二义,骄则徳凶,简则格峻。书曰:「简而无傲,企儒简者也。非傲者也。」而予并谓维傲奚伤,惟冲扶克傲。此则傲客、傲吏之说也。企儒好读书,尤熟濓洛遗书、击壤集,少工经义。在陆先生尝防曰:「简而克蕴,古质籍于校补。」增广生卒年七十有五,子一鳯其涛之硕,一鹄振鹭,一鳯其涛籍于校。赞曰:顾端文公有言,君子须常常吃亏,才做得高。忠宪公着《吃亏吟》,企儒合而防之,以代遗训焉。夫临潼廷议,端文公尝遗叶福清、孙富平书。西江彭躬庵先生序《祝工科奏疏识论》,又别葢敦行、防谦受益之义,而克殚之者,如此其难也。企儒淹高才,生而风裁峻整,业见梗概,然实繇“吃亏”一语基之矣。

湛斯曹子传琅玕曹子在丰,字湛斯,五世祖明,南京工部尚书,三旸,高祖福建布政司使司勲,曾祖太常寺典簿福,孙祖高才,生茂勤,朝宗侯氏所铭曹秀才者也,父。国朝贡举竢铨司训亮,武其年陈氏尝昕夕骈吟,而文友董氏遗书,极论文史仪象者也。湛斯少沈黙,不逐曹軰嬉逰,日坐杲亭作行草,暨题署大字,葢百年来书法尊阳曲青主傅氏为第一,江南北则高江上笪氏、义门何氏。青主先生风节逾古高士,江上按西江尝忤执政,义门亦亟书一为文人语。此栁诚悬心正笔正,所以为不可澌灭之论。湛斯书独嗜森瘦端劲,蕲上宗汉扶风曹世叔曰:“必如此乃为有骨”,而其他姿媚肥腯暨黄鲁直所诮弄笔旋绕自称草书者,雅不屑也。湛斯家差饶,洎年寖长而业什八九落,整宗祠厘谱系,其居邑里也,振殍収婴瘗骸涵卵,胥殚力经画之。至年七十有六不少倦,葢渑池月川先生夜行烛,安邑真予先生防讲诸规则,号近世曹氏纯儒,湛斯实克敦行之。而越嶲梓潼之隂隲,豫章旌阳之净明,抑匪类崇奉道术者之清斋谧靖洁貌而溷中也。乾隆元年诏举贤良,邑里书湛斯行上之庠校,庠校上之邑,邑上之郡,郡上之承宣司,承宣司上之制抚,胥覈允竢予冠带,而湛斯遽卒。然异乎世之尠其实而被此名以贾荣者逺矣。湛斯尝籍六馆铨,注州同知,其举贤良节孝也,以乾隆二年,子泽咸壬子举于乡,淳咸胥克世其范。

译赞曰:先生游历章江时,我曾作诗说:‘正北方军书裁割木叶,征南幕府也有荷花。’ 人们长久谈论刘表、刘琨,我却喜爱山涛、山简一家。大概是希望建立参省佥院的功勋,以此与明代前后七子的阶秩相提并论。然而他的才华最终没能施展,可惜啊!先生喜爱住宅南面的小丘,命名为青丘,有《独游青丘诗》。丘旁的小园命名为南园,有《南园春兴诗》。青丘靠近古无棣,而先生也未尝不熟悉苏轼的南园,考据杭州的《南园记》。晚年回到农师公遗留下的屋舍,不羡慕一弓地的田产,却建造五楹房屋,名为悠然栖,大概取陶渊明‘悠然见南山’之句。如今九座山峰上芙蓉花满眼可见,而先生已经看不见了。我日后还要登楼一次,远望那里。《文学吴伊蒿传》伊蒿吴君,名宗,字企儒。高祖吴达德,官光禄寺署丞。曾祖吴正己,乙卯年文解,官郧襄兵备佥事。祖吴邃,丙子年文解,任溧阳教谕。父吴清原,为茂才。母亲是我的从祖在陆先生的妹妹。吴氏是江左名族,世代以文章品行著称。我曾和企儒的兄长右丞冲扶一起在在陆先生门下学习。冲扶才华最高,看轻万物,认为没有什么值得合意,谈论辩说如河水决堤。右丞又专心学习西江大士,而企儒常来探望兄长,一向敦厚沉默,和他说话时常常不相应。我的从叔孟为公曾经考察中表亲族的贤人,有人说冲扶非常傲慢,孟为公却独自说企儒才是傲慢的人。后来县中显贵和富有的人,企儒年纪渐长,经过一年也不登门一次;这样看来,企儒确实是傲慢的人。企儒侍奉茂才公和我的祖姑,尤其能够奉养他们的心志。茂才公晚年眼睛昏花,企儒率领兄弟六人轮流陪侍,祖姑也时常拿出醴酒和糕饵赏赐他们,欢饮十多天的事情,一年总有六七次。茂才公喜爱花卉奇石,尤其喜爱延建兰。花开时,常常召集学生和邵至贤清唱,让童子俞仲和声。每到徘徊观赏、花影纷披的时候,他总要敲击几案称赞,于是忘记自己眼睛昏花。等到他接连遭逢父母丧事,企儒悲痛得厉害,便自署其号为伊蒿。其实不只是蒿,简直超过了莪。我的听闻是,爱自己的父母,就会推广到爱别人的父母,并且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这样看来,企儒向来并不是傲慢的人。企儒性情正直刚强,喜好施舍、分割家产,独自承担家族的贫困,修缮小宗祠,首先捐出朱提银,才得以完成。有一群堂兄弟只穿一件葛衣,便拿它抵押,他于是替他们赎回。后来听说有人买了女儿,而家里只有一个童仆,他便急忙把女孩买下,使她能够回到自己的家庭。后来又有买女儿的人,也照这样办理。朋友借用珠玉首饰,以厚重契券作抵押,他说:‘这有什么妨害呢?’宗族叔父贫寒,他脱下衣服给他穿,说:‘某人和四个儿子都穿同样的衣服。’他收养一个保姆和她盲眼的孩子,直到保姆活过八十岁。宗族继承人主持宗族事务后,朱提银按两计算,盈余达到三十多两,他提议说:‘祠田由序司管理,不如由公共同管理。’于是祠产更加整饬。是非曲直总是立即剖断,即使能够借机欺凌他人的人,他也从不回避。有的人把公产据为己有来肥自己的钱袋,他提议共同管理,直到涉及诉讼、获得公正才停止。宗族女子许配给坏人,那人想玷污她,女子不从,他便急忙为她申辩,强力据理,使女子最终能够回到自己的夫家。仆人因与主人争讼而被重重贿赂、拷打,他奔走到外台申诉,经过两年终于使仆人得到公正,而那个仆人也因四处奔波劳累而死。企儒之所以果断决绝,是因为他有气节操守来激发自己,必定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大概傲慢与简朴是两个不同的意思:骄傲会使德行败坏,简朴则使人格高峻。《尚书》说:‘简朴而不傲慢,企儒就是简朴的人,不是傲慢的人。’我还说,只有傲慢又有什么妨害呢?真正能够傲慢的是冲扶。这就是所谓傲客、傲吏的说法。企儒喜爱读书,尤其熟悉濂洛诸儒遗书和《击壤集》,年轻时擅长经义。在陆先生曾经说:‘简朴而能够蕴蓄,古朴的资质可以凭借校补来成就。’他以增广生身份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儿子一人,凤其涛是硕士,凤其鹄是振鹭,凤其涛入学籍。赞曰:顾端文公曾说,君子必须常常吃亏,才能成为高尚的人。忠宪公作《吃亏吟》,企儒把它合起来加以发挥,用来代替遗训。临潼廷议时,端文公曾写信给叶福清、孙富平。西江彭躬庵先生为《祝工科奏疏识论》作序,又特别阐明敦厚行善、谦逊受益的道理,而能够彻底做到这一点,是如此困难。企儒才华深厚,天生风度品格高峻严整,学业已经显露出大概,但实际上正是以‘吃亏’二字为根基。《湛斯曹子传》琅玕曹子名在丰,字湛斯。五世祖曹明,官南京工部尚书;三世祖曹三旸;高祖曹司勋,官福建布政司使;曾祖曹福,官太常寺典簿;祖父为高才;父亲生曹茂勤,是朝宗侯氏铭文中所说的曹秀才。国朝贡举,等待铨司训亮;武其年,陈氏曾经从早到晚联句吟诗;文友董氏赠送书籍,极力讨论文史、礼仪和天文制度。湛斯年轻时沉默寡言,不跟随曹氏同辈嬉游,每天坐在杲亭写行草书以及题署大字。当时百年来的书法推尊阳曲青主傅氏为第一,江南江北则推重高江上笪氏、义门何氏。青主先生的风节超过古代高士;江上笪氏曾因西江之事触犯执政者,义门何氏也屡次书写‘一为文人语’。这就是柳公权所谓心正笔正,因此成为不可磨灭的论断。湛斯独自喜爱森严、瘦劲、端正、刚劲的书风,希望上承汉代扶风曹世叔,说:‘一定要这样才算有骨力。’至于其他姿态妩媚、肥厚丰腴的书法,以及黄鲁直所讥讽的转笔盘绕、自称草书的写法,他一向不屑。湛斯家境较为富裕,等到年纪渐长,家业却十之八九衰落。他整顿宗祠,厘清谱系;居住在乡里时,赈济饿殍、收养弃婴、埋葬暴骸、保护未孵化的禽卵,都竭尽心力筹划办理。到了七十六岁仍毫不倦怠。大概渑池月川先生夜行持烛、安邑真予先生笔记中所讲的各种规范,号称近世曹氏纯儒,湛斯确实能够敦厚践行。至于越嶲梓潼的阴德、豫章旌阳的净明,也不是那些崇奉道术之人表面清斋安静、外貌洁净而内心混乱的做法。乾隆元年 诏令举荐贤良,乡里把湛斯的品行上报学校,学校上报县里,县里上报郡里,郡里上报承宣司,承宣司上报制抚,各级都考核确认,等待我为他授予冠带,湛斯却突然去世了。不过,世上那些实际品行很少却获得这种名声、借此求取荣誉的人,远远不能与他相比。湛斯曾登记入六馆铨选,注授州同知;他因贤良、节孝而被举荐,是乾隆二年。儿子泽咸于壬子年乡试中举,淳咸都能够世代承继他的家范。

孔节妇传汉光禄大夫刘向序《古列女传》曰:宋人女嫁于蔡,而夫有恶疾,其母将改嫁之,女曰:「礼,一与之醮,终身不改。且芣苢草虽恶,犹始捋采之,终懐襭之,况夫妇乎?」乃赋《芣苢》诗而讫不去。高淳孔节妇者,溧水沈氏通判守墨之女孙也。孔氏阙里系漆桥秀山析支路,西四川行都司使经厯贞言重,守墨族望,为孙衍岳蒇礼聘,而衍岳股折,孔氏辞婚。节妇屹不可,保姆暨家人胥劝之,艴然变色曰:「我死终作孔氏鬼,若何得妄言?」守墨重违其志。年二十有五,归衍岳,妇道甚备,产一女,而衍岳疾剧,葢嫁之。又二年,年二十有七,而衍岳卒,讫称孔氏未亡人者五十有九年。年八十有五,康熈二十有一年三月,无疾而卒。此其视芣苢之女,既嫁而夫恶疾,讫不听母劝去归者,志尤荦确也。传曰:陈寡孝妇,夫卒养姑不衰,恒纺绩以为业,其家哀而将嫁之。孝妇曰:「妾离襁褓,受严命而事夫,夫不幸先死,不得尽为人子之礼,今又使妾去,莫养夫老母,是弃夫托而着妾之不孝也。」讫养姑二十有八年,姑卒葬祭具当。衍岳之疾剧而卒也,祖贞言年六十有七,尝四娶史、王、徐、汪,而汪孺人侍父尚来,母史孺人羸疾环泣,节妇哀恸寖絶。二孺人泣挽而目乳保手防女曰:「若死,四老人胥不得生,且若呱呱者何?」节妇闻之复恸絶,少苏强厘丧纪,间治醴茗晋堂上,贞言为加一餐。节妇枋家手纺绩,日扫陨叶益薪,煮野蔬杂澹糜噉之,而供膳必腆必洁。无何尚来卒,二孺人嗣卒,贞言年八十讫前丁丑卒,治四丧胥无諐礼,松楸列植,而守墨暨妻复卒,归佽窀穸如礼。迄今高淳、溧水人士过两家墓道,辄指叹曰:「参阃孔公赖有孙妇。」既而曰:「不宁唯是,葢别驾沈公实克有女孙也。」其为二邑崇企若此。此其视陈寡孝妇之养姑不衰,而不克逮舅暨夫祖若祖母者,其艰易倍蓰何如?也传载鲁寡陶婴纺绩为产,养防孤而颂。图亦曰陶婴少寡,纺绩养子。传载梁寡高行援镜对梁相妾,所以不死者,不忍防弱之重孤也。又曰魏芒慈母率导八子,咸为魏大夫卿士,成于礼义。当节妇之恸,寖絶也。声息裁属,亟语续祀。贞言命嗣,衍岳从弟子兴曾竒,爱之旋殇。又嗣衍岳从兄子兴赞,勤抚婉诲,长为娶赵氏妇。旋疾,天族姻胥惩恇,无敢议予嗣事。久之,乃择毓庆嗣兴赞榦畧,开敏辟路。西聚落节妇受养十余年而卒。毓庆年亦至八十,复择嗣今学录传煜,识鉴弥焯。生继先,继光,继允,胥工文标春明金马之望。继先今籍于校。初节妇产女归知州邢振嵒,尝就养阳曲署数年而归。甥某隽选贡。然则节妇之纺绩为产,雅类鲁陶婴、陈孝妇,以克蒇梁高行,不忍防弱重孤之指。而路西绪业讫偕漆桥、秀山埓,又克推其余以暨婿若甥,则虽魏芒慈母之八子卿大夫士于魏者不翅也。葢陈寡孝妇,淮阳太守以行闻,汉孝文高其义,贵其信,使使者赐黄金四十斤,复终身号曰孝妇。梁高行亦复终身。而它若母师、女宗、义继母、义姑姊之属,率多赐金锡号。节妇苦节业书《高淳县志》雍正元年。恩诏覃访节孝,庠校士暨族邻上之县,若学县上之府,府上之承宣司,以上制抚学三院彚题获。允旌给银三十两,建坊。传煜鸠工,琢山石,崇闳绚碧。艾稚环观,胥泣下。又嵗春秋,列祀节孝祠。媺行殊典,焜耀闾里。且不啻书,汉刘向序传。予少识邢君,而肄业史崧。今授继先,继光经述《节妇行》,差覈感概,譔传以续续《列女传》后。颂曰:维孔节妇,言生濑水,闻夫废疾,肃诵《芣苢》。于归夫卒,贞守殁齿。是用序鉴,寰海女子。

译《孔节妇传》汉代光禄大夫刘向为《古列女传》作序说:宋国女子嫁给蔡国人,丈夫患有恶疾,她的母亲准备让她改嫁,女子说:‘礼法规定,女子一旦与丈夫行过合卺礼,终身不能改变。况且芣苢草虽然不好,尚且开始时要捋取它,最后还要把它装在衣襟里,何况夫妻呢?’于是作《芣苢》诗,直到最后也没有离开丈夫。高淳孔节妇,是溧水沈氏通判守墨的外孙女。孔氏属于阙里一支,分支居漆桥秀山;西四川行都司经历贞言很看重守墨的家族声望,替孙子衍岳完成礼聘。后来衍岳股骨折断,孔氏便提出退婚。节妇坚决不同意,保姆和家人都劝她,她愤怒变色说:‘我死了终究要做孔家的鬼,你们怎么能胡说?’守墨也不忍违背她的志愿。她二十五岁嫁给衍岳,妇道十分完备,生下一个女儿;衍岳的病越来越重,孔氏于是嫁过去。又过了两年,她二十七岁时衍岳去世,此后以孔氏未亡人的身份生活了五十九年。八十五岁时,康熙二十一年三月,无病而终。这与《芣苢》诗中那位女子相比,她既已出嫁,丈夫又患恶疾,却始终不听母亲劝说离开回娘家,志向更加卓异坚定。传记说:陈氏孝妇,丈夫去世后奉养婆婆始终不衰,常常纺纱织布作为生业。她的家人怜悯她,准备让她改嫁。孝妇说:‘我从离开襁褓起,接受父母严命侍奉丈夫;丈夫不幸先死,我不能完全尽到做人子女的礼义,如今又让我离开,就不能奉养丈夫的老母,这是抛弃丈夫的托付,显出我的不孝。’她终于奉养婆婆二十八年,婆婆去世后,安葬和祭祀都合乎礼制。衍岳病重去世时,祖父贞言六十七岁,曾先后娶史氏、王氏、徐氏、汪氏四人;汪孺人侍奉父亲尚未来到,母亲史孺人身体羸弱,众人环绕哭泣,节妇悲痛得几乎气绝。两位孺人哭着拉住她,指着乳母手里的女孩说:‘如果你死了,四位老人都不能活下去,况且你的孩子怎么办?’节妇听后又悲痛昏厥,稍稍苏醒后强撑着料理丧事,间或准备醴酒茶水进奉堂上,贞言因此多吃了一餐。节妇掌管家务,亲手纺纱织布,每天扫取落叶增加柴薪,煮野菜混着淡粥食用,但供奉膳食一定丰厚而洁净。不久尚来去世,两位孺人相继去世;贞言八十岁时,终于在前一个丁丑年去世。她办理这四场丧事,都没有违背礼仪,松树楸树排列种植;后来守墨和他的妻子也相继去世,她回去资助安葬,使其合乎礼制。直到今天,高淳、溧水两地的人经过两家的墓道,总是指着叹息说:‘参阃孔公幸亏有这样一位孙媳妇。’接着又说:‘不只是这样,实在也是别驾沈公有这样一个外孙女。’ 她这样做,足以和两个县中受人尊崇的节妇相比。她看陈姓寡妇孝妇奉养婆婆始终不衰,却不能同时奉养公公以及丈夫的祖父母;其中艰难、容易相差多少呢?传记还记载,鲁国寡妇陶婴靠纺织谋生,养育遗孤而受到颂扬。图像题记也说:“陶婴年轻守寡,靠纺织养子。”传记又记载,梁国寡妇高行拿着镜子面对梁王的妾,说明自己不死的原因,是不忍心让年幼的遗孤更加孤苦。又说魏国芒氏慈母率领教导八个儿子,八人都成为魏国的大夫、卿士,成就于礼义之中。节妇悲痛之时,气息已经将要断绝,勉强接续着呼吸,急忙吩咐续立祭祀后嗣。她贞洁的遗言是命令立嗣。衍岳的堂弟子兴曾经有个奇异而可爱的孩子,节妇很喜爱他,但孩子不久便夭折了。后来又立衍岳的堂兄子兴赞为后嗣,节妇勤恳抚养,温和教诲,长大后替他娶了赵氏女子。不久节妇病重,宗族姻亲都畏惧退缩,没有人敢议论立嗣的事。过了很久,才选择毓庆作为后嗣。毓庆有兴赞那样的才干谋略,聪敏而能开辟前路。西聚落节妇受到奉养十多年后去世。毓庆当时也已年满八十岁,便又选择现任学录传煜为后嗣;传煜的见识鉴别能力更加卓越。他生了继先、继光、继允,三人都擅长文章,有望在春明、金马门下成名。继先如今已登记入学。起初,节妇所生的女儿嫁给知州邢振嵒,曾在阳曲官署奉养母亲数年,后来回去。她的外孙某人被选为贡生。然而,节妇靠纺织谋生的事迹,确实很像鲁国陶婴、陈孝妇,也足以完成梁国高行所说“不忍使弱小遗孤更加孤苦”的志意。而路西的绪业终于又和漆桥、秀山相提并论,并且还能把余下的恩泽推及女婿和外甥,那么即使与魏国芒氏慈母的八个儿子中那些在魏国做卿、大夫、士的人相比,也不止多一倍了。陈姓寡妇孝妇由淮阳太守以孝行闻名,汉孝文帝认为她的义行高尚、诚信可贵,派使者赐黄金四十斤,并让她终身享有“孝妇”的称号。梁国高行也终身享有称号。至于其他如母师、女宗、义继母、义姑姊之类,大多也获得赐金和赐号。节妇苦守节操的事迹,载入雍正元年《高淳县志》。朝廷颁布恩诏,广泛访求节妇和孝妇;学校的士人以及族人、邻里把她们的事迹上报县里,县学上报府,府上报承宣布政使司,最后由制、抚、学三院汇总题报而获得批准。获准旌表,赏银三十两,并建立牌坊。传煜召集工匠,雕琢山石,牌坊高大宏伟,装饰得青碧绚丽。老人幼童环绕观看,全都流下眼泪。又在春秋两季,把她列入节孝祠祭祀。这样美好的德行和特殊的典礼,使她的名声光耀乡里。这件事还不只是写入汉代刘向所作的传记。年轻时我认识邢君,并在史崧门下求学。如今传授给继先、继光《经述·节妇行》,大为感慨,于是撰写这篇传记,续在《列女传》之后。颂曰:这位孔氏节妇,生于濑水之地;听说丈夫患有残疾,便恭敬地诵读《芣苢》。嫁过去后丈夫去世,她守贞至死。因而撰写此篇,作为天下女子的借鉴。

史节妇传节妇蒋氏,邑西余文学如紞女,年十有九,归义庄史可端,产子福馨。财七月,可端疾卒,时节妇年二十有八,恸絶始蘓,营敛剪髪,寘诸匶,代殉也。既而舅复卒,殡胥如礼。西余义庄,号世族婣戚多饶赀,而节妇夫暨舅叠丧,无以为生。或劝盍改图,峻拒之。防有恶少年偕族戚髦防者,蕲用术钩致,聚噪毁屋。节妇恸曰:「是脇我卖身也,吾颈可断,身决不可卖。」避旁草舎,昕夕懐淬刃,缀衣匝百结者浃月。既而父复来劝,且曰:「守有五难。」节妇泣曰:「儿决守,奚问难易?且人胥为其易,谁当任其难?儿志业决,纵有什伯倍苦难于此者,儿且不避。」父语塞,众喙乃息。节妇雅嗜勤勚,率用十指易升合米,针纫无虚晷。防或淹再宿,尝暴水烈日中,竢其热乃沃诸釜。舎旁隙地赢畆,瓦砾山积,躬辟之,指亟裂不辍,壤出树桑植麻瓠,又艺菽。可端墓侧赢半畆,日徃芸治。洎福馨长,择室食粗给,而逋赋亦寖以无扰焉。节妇性介挺,义有不可,必达其意。尝乏食,或馈米赢斗,峻却之。嵗大水饥甚,会里人获鵞羣,呼众徃食,亟叱福馨无敢徃。后失鵞者来怒詈,众乃愧服。邻女遗钗,匝再时间检获,遽命福馨还之,曰:「道不拾遗,士节也。」节妇壸诲尤肃,福馨学业寖有闻,补博士弟子,号高才生。康熈癸酉,郡邑举节烈,丙子巡抚商邱宋公提督学政遂宁张文端公彚题。旌表丁丑十有二月二十日诏给银三十两,建坊。邑里聚观,胥叹企苦。节泣多数行,直下焉。节妇归史氏,葢称未亡人者,五十有二年,年七十有九。疾亟,整衣强起,夕乃寝。有蕲启手暨足诊视者,坚不许。旋卒,其始终秉礼饬躬,严厉若此。储子曰:「福馨营建坊讫,阅一载疾卒。节妇复恸絶,始蘓。既而曰:『曩遗七月儿,今遗十嵗孙,是未亡人终不了史氏家事也。』乃复强治凌▯,务勤诲孤孙。正贻而正贻亦讫克有立,闻者尤叹。企之当商丘、遂宁两公之彚题也。阖郡首海烈妇,次节妇。夫烈妇慷慨,而节妇从容。呜呼!胥宜书古列女传哉!」

江氏节妇汪太安人传节妇汪氏,歙文学汪文葵女。母方孺人节妇,少善事父母。年十六,归封儒林郎江澂,江村族望海内。澂曾祖光禄署丞应全,祖尚寳卿日照,徙仪真。父几万,籍胄学。澂少警敏,与弟闿胥以文名江淮间。节妇事舅暨姑黄孺人谨甚,佐澂以礼,进止必恪。生一女,四嵗而澂疾卒,恸且擗,蕲以死殉,时年二十有七矣。先是澂叔九臯卒,叔母程守一室,雅善节妇,来劝曰:「而今幸有身,若产得男,是而夫不死也。吾室殊肃谧,而愿与吾偕处乎?」姒媪勉如,程指姑复泣谕之。节妇恸受命,迁止程室。越月娩,程遽问曰:「男邪?」媪徐曰:「女也。」节妇涕泪直下。程曰:「无庸,媪善视儿。」媪不言,既而曰:「死矣。」节妇恸絶久之。蘓肃程藁席前曰:「妇逺父母,幸母事姑暨叔姑,而天不降祐,夫业亡,产不男而又不育,曾不如叔姑有子可竢。妇今自此诀,不复能事叔姑矣。」乃手女属程曰:「是未知异日幸卒能成长否,惟叔姑善视之。」程曰:「而夫之兄幸有子,而舅姑行议嗣,是而无子而有子也。且而女殊慧,奚忍委之?偕姑暨媪婢,譬说万端。」节妇恸而止。肃告舅姑,嗣澂兄源子世楝,勤防之课肄有节,旦夕理丝枲,诲女女工。笄归瑞州守程埙。世楝工文,多长者,游籍邑校义,以劳铨注州长史。节妇封太安人,偕程受。诏旌给银建坊。世所传江氐双节,同止一室二十年者也。孙昕、旻、晅、山、永、普、昱、恂、胥好学。旻举于乡。晅、山、永、昱、恂籍郡邑校。曾孙四节妇,年八十八卒。葢称江氏未亡人者,六十有二年。储子曰:「予读《双节录》赠言,殊富。今掇其大指着于篇。黄冈杜氏谓:忠臣节妇,胥有成事、死事之分。华阴王氏谓:下宫之难,杵臼为烈而存孤,卒赖程婴。三原孙氏诗亦曰:『宁难勿为易。』予谓死事、成事异辙,同揆。节妇之成,世楝也。类婴其蕲以死殉,而不复弱女,是恤也。葢类杵臼。或曰:节妇不止程室,且决为杵臼而不为婴,是程亦节妇之婴也。」

译史节妇传 节妇蒋氏,是县西余文学如紞的女儿,十九岁时嫁给义庄史可端,生下儿子福馨。才过七个月,可端因病去世,当时节妇二十八岁。她悲痛昏厥,刚苏醒,便料理丧殓,剪下头发放入棺中,表示代替丈夫殉死。随后公公也去世,丧殡都按礼办理。西余义庄号称世代为族亲,家产丰厚,但节妇的丈夫和公公相继去世,她已经无以为生。有人劝她何不另作打算,她严厉拒绝。防地有恶少年和族亲中无赖之徒,想用手段诱骗她,聚众喧闹,毁坏房屋。节妇悲痛地说:“这是逼我卖身!我的脖子可以被砍断,身体决不能出卖。”她躲到旁边的草屋里,早晚都怀藏磨利的刀刃;衣服上缝补了近百处,持续了一个月。后来父亲又来劝她,并说:“守节有五种困难。”节妇哭着说:“我决意守节,何必问难易?人人都只做容易的事,谁来承担困难的事?我的志向已经决定,即使有比这困难十倍百倍的事,我也不躲避。”父亲无话可说,众人的议论才停止。节妇一向喜欢勤劳,常靠十根手指换取一升半合米,缝纫从不虚度片刻。防地有时积水两宿,她曾在烈日暴晒的水中,等水被晒热后才把水倒入锅中。屋旁有一块一亩有余的空地,瓦砾堆积如山,她亲自开垦,手指屡屡裂开也不停歇;翻出的土壤用来种桑、麻、葫芦,又种豆子。可端墓旁有半亩多地,她每天前往锄草整治。等福馨长大后,选择婚配,家中粗食也渐渐能够供应,拖欠的赋税也逐渐不再造成困扰。节妇性情正直刚强,凡是义理上不能做的事,必定坚持表达自己的意见。曾经缺粮,有人送来一斗多米,她严厉拒绝。某年洪水泛滥,饥荒十分严重,恰逢乡人捕获一群鹅,招呼众人一起去吃,节妇立即呵斥福馨不许去。后来失鹅的人找来,愤怒辱骂,众人才感到惭愧服罪。邻家女子丢失一支发钗,过了两天才找到,节妇立即命福馨归还,说:“路不拾遗,是士人的节操。”节妇在家中的教诲尤其严肃,福馨的学业渐渐有了声誉,被补为博士弟子,号称高才生。康熙癸酉年,郡县举荐节妇烈妇,丙子年巡抚商邱宋公和提督学政遂宁张文端公汇总题报。丁丑年十二月二十日旌表。诏令赏银三十两,建立牌坊。乡里聚集观看,全都叹息她守节的艰苦。节妇哭了好几行泪,直直地流下。节妇嫁入史家后,被称为未亡人,共五十二年,享年七十九岁。病重时,她整理衣服,强行起身,到了晚上才躺下。有要替她开启手脚检查身体的人,她坚决不允许。不久去世;她始终遵守礼法、谨慎修身,严厉到这种地步。储子说:“福馨营建牌坊完毕后,过了一年便因病去世。节妇再次悲痛昏厥,刚苏醒,便说:‘从前我失去了七个月大的儿子,如今又失去了十岁的孙子;看来这个未亡人终究不能完成史家的家事了。’于是又勉强料理家务,努力勤勉地教导孤孙。正贻长大后,正贻也终于有所成就,听到这件事的人更加感叹。她在商丘、遂宁两位公汇总题报时,已经受到众人仰慕。全郡以海烈妇为首,其次就是节妇。烈妇慷慨激烈,而节妇从容坚守。唉!她们都应当载入古代《列女传》啊!” 江氏节妇汪太安人传 节妇汪氏,是歙县文学汪文葵的女儿。她的母亲江孺人也是节妇。节妇年轻时善于侍奉父母。十六岁时,嫁给封儒林郎江澂。江氏是江南望族,名声传遍海内。江澂的曾祖是光禄署丞应全,祖父是尚宝卿日照,后来迁居仪真。父亲几万,登记在胄学。江澂年少时聪敏机警,和弟弟闿都以文章闻名于江淮之间。节妇侍奉公公以及婆婆黄孺人十分谨慎,按照礼法辅佐江澂,举止进退必定恭敬。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四岁时江澂因病去世。她悲痛并捶胸,想以死殉夫,当时二十七岁。此前江澂的叔父九臯去世,叔母程氏守着一室,平日与节妇很友善,来劝她说:“如今幸好你有孕,如果生下男孩,就等于你的丈夫没有死。我住的房子很安静,愿意和我一同居住吗?”嫂母勉强答应,程氏又指着婆婆哭着劝她。节妇悲痛地接受了。过了一个月分娩,程氏急忙问:“是男孩吗?”嫂母慢慢说:“是女孩。”节妇的眼泪直流。程氏说:“不必这样,嫂母会好好照看孩子。”嫂母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说:“她死了。”节妇悲痛昏厥了很久。醒来后,她肃敬地跪在程氏草席前说:“妇人远离父母,幸而还可以侍奉婆婆和叔婆;但上天不降福,丈夫已经去世,生下的又不是男孩而且不能抚养成人,竟还不如叔婆有孩子可以等待。妇人从今以后就要与您诀别,再也不能侍奉叔婆了。”于是亲手把女儿托付给程氏,说:“不知道她将来是否有幸长大成人,只求叔婆好好照看她。”程氏说:“你丈夫的哥哥幸好有儿子,公婆正要商议立嗣;这样你虽无亲生子,却等于有了儿子。况且你的女儿非常聪慧,怎么忍心丢下她呢?”她和婆婆以及侍女婢女从各方面反复劝说,节妇悲痛而止住了死志。她郑重地告诉公婆,立江澂兄长江源之子世楝为嗣,勤勉防护并按时督促他学习;早晚纺织,并教女儿女红。女儿成年后嫁给瑞州守程埙。世楝擅长文章,常有长者风范,游学县学,因功劳被铨选任命为州长史。节妇被封为太安人,和程氏一同受封。诏令旌表,赏银并建立牌坊。世人所传的“江氏双节”,就是两位节妇同住一室二十年的故事。孙子昕、旻、晅、山、永、普、昱、恂,都爱好学习。旻中乡试。晅、山、永、昱、恂登记在郡县学校。曾孙有四人。节妇八十八岁去世。她被称为江氏未亡人,共六十二年。储子说:“我读《双节录》的赠言,内容非常丰富。现在摘取其中的大意写在这篇文章里。黄冈杜氏说:忠臣和节妇,都有成就事业而死、以死成事的分别。华阴王氏说:下宫之难中,杵臼以死保全孤儿,最终依靠程婴成事。三原孙氏的诗也说:‘宁可承担困难,不要只做容易的事。’我认为,以死成事和成就事业,虽然途径不同,原则却相同。节妇所成就的事业,就是世楝。她像程婴一样本来想以死殉节,却没有再次抛下弱女,这是怜恤。大概也像杵臼。有人说:节妇如果不留在程氏家中,便一定会成为杵臼而不是程婴;这样看来,程氏也是节妇的程婴。”

杨氏金烈妇传艺文志女训类,其传列女者,刘氏、皇甫氏尤焯着,綦母氏、刘氏次之,项氏又有后传,魏氏又有传畧。而出于闺閤者,赵母有七巻,垂拱时有百巻。其为之注释暨颂赞者,刘子骏、曹子建胥有颂。而出于闺閤者,曹大家有《刘向传注》,孙夫人有序赞一巻。若其列编史籍而不名传者,自诸葛孔明《贞洁记》、杜元凯《列女记》外,竹素尤繁。至《女诫》、《内训》诸书,暨出于《崇文总目》、尤氏《书目》后者,殆不可殚纪也。葢其叙节烈綦详矣。然而书不食卒者差尠,其啗土饮水终日不食者,或不必书。卒而不食旬日,卒不食三日,卒者又或有所枨激而为之。此有以征慷慨杀身、从容就义之难易,雅相迳庭也。休宁烈妇金孺人,汪溪世族,父正侃,字亦衡,雅敦耆宿望。母江孺人,娴礼则。孺人少事父母孝,事兄恪【启曰:拟敬姊以敬兄】族党胥贤之。雍正二年甲辰年,十有八归芳溪杨氏,子恂恂,字某,少嗜学,夜诵漏率下二十刻有竒。孺人用牙刀玉尺伴之【呈曰:牙刀玉尺深宵佐读】甫六月,恂蕲繇九峯三▯间,弥扩所闻,乃担簦游松江府,而遽以疾卒于邸舎。孺人闻之恸,寖絶,少蘓,水浆不入口者累日【行实云尔】恂祖母某孺人暨舅某姑某孺人,力敦劝不少易,复请孺人母江孺人至芳溪,偕敦劝,乃少进粥一溢米起,恪供妇职,而支骨且羸削如线矣。江孺人惧其志之讫不可少易也,乃挈归汪溪,寝食必偕。比恂匶归芳溪,孺人望见恸,复寖絶,而以恂窀穸之有事于卜,且嗣子议不克定也,复起视舅姑膳【启曰:露棺迢逓,靡穴与同▯树飘零,无枝克绍。又曰:祗载晨昏,用观后事。呈曰:脱簪珥而孝养靡荒,此胥善言贤妇学识。或曰:妇人奚学?储子曰: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比蒇恂葬,舅定嗣子议,孺人少间。雍正六年戊申夏五月,江孺人疾卒。孺人恸曰:未亡人宜早殒,今母复不禄,尚奚恋?是月,秒遂不食。肃衣袂,拜堂下曰:「妇不克讫侍养,永获罪諐矣。」舅某,姑某,孺人泣止之。家人胥环泣,而孺人讫不食粒米五日,卒,年裁二十有二。时盖六月三日也。环芳溪数十里,荒峦迅湍,庐聚蹊渡,胥惊传杨烈妇焉。噫!夫妇之事,夫犹臣事君。繄邃古以来,惟孤竹公、允公、达氏以饿书于经,正平屈氏号极忠,尝着辞曰:「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可谓至洁,而其拟象上征,暨览四荒也,距投汨罗一间,且犹抽琼枝为馐,琼靡为粻之思。今芳溪金孺人乃克履公、允公、达氏遗风,而了无掁触,其从容就义若此。此则弥有光于《列女传》,而抑以喟宋景氏《招魂》、《大招》,枚氏《七发》,暨近世《食谱》诸编之胥可泯阙也。芳溪族党暨休宁胶校士闻于县府司院,入彚题,或疑例不符,而国家敦励风化,获特俞旌给银三十两,建坊,并崇祀节烈祠。环芳溪数十里,髫男鬟女来观,乌头绰楔制,胥泣下焉。賛曰:「从容就义实本慷慨。孟子论舎生取义而以鱼熊掌喻之。夫舎生则慷慨之指也。汉邠卿赵氏注曰:『熊掌以喻义鱼以喻生。』宋孙待制疏曰:『鱼在水,熊蹯在山,二者不可兼得。』然则金孺人之五日决不食,而径以死报杨氏子也。葢芳溪、汪溪且胥得熊掌矣,鲦鲿鰋鲤奚为哉!」

译杨氏金烈妇传 《艺文志》中的女训类书籍,记载列女的,刘氏、皇甫氏的著作尤其显著,綦母氏、刘氏次之,项氏又有后传,魏氏又有传略。出自闺阁女子之手的,赵母有七卷,垂拱年间有一百卷。为这些书作注释、颂赞的,刘子骏、曹子建都写有颂。出自闺阁女子之手的,曹大家有《刘向传注》,孙夫人有序赞一卷。至于编入史籍而不专门称为传的,从诸葛孔明《贞洁记》、杜元凯《列女记》以外,竹帛文献尤其繁多。到了《女诫》《内训》等书,以及《崇文总目》、尤氏《书目》以后出现的著作,几乎无法全部记载。可见其中叙述节烈的已经十分详尽。然而记载节妇终身不食而死的却很少;至于吃土饮水、整日不吃饭而死的,有的未必记载。有人死前不食十日,有人死前不食三日;而死者又有的因受到某种强烈刺激才这样做。这足以说明慷慨杀身和从容就义的难易,确实大不相同。休宁烈妇金孺人,是汪溪世族的女儿。父亲正侃,字亦衡,平素深受地方长老敬重。母亲江孺人,熟悉礼法。孺人年少时孝敬父母,恭敬侍奉兄长,族人乡党都称许她。雍正二年甲辰年,十八岁时嫁到芳溪杨家。丈夫名恂恂,字某,年轻时爱好学习,每夜诵读到漏刻下降二十刻有余。孺人拿着牙刀、玉尺陪伴他读书。才过六个月,恂恂想从九峯三▯之间出行,以扩大见闻,于是带着斗笠游历松江府,却突然因病死在旅舍。孺人听说后悲痛欲绝,渐渐昏厥,稍稍苏醒后,连续多日水浆不入口。恂恂的祖母某孺人以及舅父、姑母某孺人极力劝慰,始终没有改变;又请孺人的母亲江孺人到芳溪,一同劝慰,她才稍稍喝下一溢米煮成的粥而起身,谨慎履行妇职,但身体已经瘦弱得像一根线。江孺人担心她的志向最终仍不可稍改,便带她回汪溪,睡觉、饮食都和她在一起。等恂恂的棺材运回芳溪,孺人远远看见便悲痛欲绝,又渐渐昏厥;但想到恂恂下葬还要择日办理,而且立嗣的议论尚未决定,只得再次起身照料公婆的饮食。等到恂恂的葬事办完,公公决定了立嗣的事情,孺人的病情才稍稍缓解。雍正六年戊申年夏五月,江孺人因病去世。孺人悲痛地说:“未亡人本应早早死去,如今母亲又去世了,我还留恋什么呢?”当月,她终于不再进食。她整理衣袖,在堂下拜道:“媳妇不能终身侍奉赡养您,永远都会获罪了。”公公某人、婆婆某人哭着劝止她。家人全都围着哭泣,但孺人终于五天不吃一粒米而死,年仅二十二岁。当时大概是六月三日。芳溪周围数十里,荒山急流,村舍道路和渡口之间,到处惊叹传说杨家烈妇的事迹。唉!夫妻之间的关系,就如同臣子侍奉君主。自远古以来,只有孤竹公、允公、达氏因为饥饿而死被载入经典;正平的屈氏被称为最忠诚的人,曾写过辞说:‘早晨饮用木兰花坠落的露水,晚上吃秋菊凋落的花瓣。’可以说洁净到了极点;但当他进一步想象并远望四方时,距离投汨罗江自尽只差一步,仍然还想着摘琼枝作为美食、取琼草碎屑作为粮食。如今芳溪金孺人竟能践行孤竹公、允公、达氏的遗风,却完全没有受到外物触动,她这样从容就义。这样就更为《列女传》增添光彩,也足以使宋景氏的《招魂》《大招》、枚氏的《七发》以及近世各种《食谱》之类都可以删去不录了。芳溪的族人乡党以及休宁学校的士人把事情上报县、府、司、院,汇总题报上去;有人怀疑不合常例,但国家以敦厚和勉励风俗教化为重,最终获得特别批准。特准旌表,赏银三十两,建立牌坊,并在节烈祠中尊崇祭祀。芳溪周围数十里,儿童男女都来观看。牌坊制成乌头绰楔的形制,众人都流下眼泪。赞曰:从容就义,实际上根本出于慷慨。孟子谈舍生取义,用鱼和熊掌作比喻。舍弃生命,正是慷慨赴死的意思。汉代邠卿赵氏注说:‘熊掌比喻义,鱼比喻生。’宋代孙待制疏说:‘鱼在水中,熊掌在山中,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如此说来,金孺人决意五日不吃东西,直接以死报答杨氏之子。大概芳溪、汪溪两家都已经得到熊掌了,至于鲦、鲿、鰋、鲤这些鱼又有什么用呢!”

余烈妇黄氏传繇刘中垒后传列女者众矣,繇陈思王后颂列女者滋众矣。乃若之死矢靡他而为节妇,又或实克之死而为烈妇,则青陵台、华山畿迄今犹竞传之。是故建祠表里,奕代彛典不得用刲股例比以销善萌,而即归熈甫之论烈女,亦所谓仁义之甫尔蘖芽而逆铲之也。吾比于邑得烈妇一人焉,曰余紫山妻黄氏烈妇。父文显,母汪氏,家邑北门外,姓贞静,居姑姊侧,无哆口语,无露龈笑,孝父母,日侍母,昼刺绣,夜纺布绩缕,率以为常。父卒恸毁,誓茹素没齿以报,迄嫁不少变。余氏江左儒素族,闻助甫登原之风而兴。烈妇笄归紫山,紫山肄业尤勤勚,烈妇遂尽斥金翠,操井臼,率夜分不寝。紫山读书勌,辄调茗饵进之。嵗乙卯游学于杭,杭余氏祖籍也。时学政帅公▯试招覆名第一,防廪膳索贿不获,力攻之,用冒籍黜。后帅公稔其颠末,怒詈廪膳业不逮,而紫山繇此寖病矣。余氏江左儒素族也。紫山归读书弥勤,庚申八月寖病浃旬剧,手药瓯泣语烈妇曰:“吾死矣,偕若无嗣。”辄咽不克语。烈妇泪直下,亦咽而不克以语也。直誓曰:“皆死。”紫山重颔之。九月病革,复申前誓已诀。十有一日,紫山卒。烈妇恸絶复少苏,尸举业加襚,犹竢含,复恸申前誓,乃受含焉。殓讫,烈妇肃拜姑曰:“媳有当死者三:夫死无子一也,舅姑有宗子宗妇诸子诸妇,奚患侍养缺人?媳祗以未亡之身贻大人忧二也。夫存日尝有遗言,今遽忘之,恐长逝者魂魄啣恨无穷三也。”姑泣慰止之,母力劝且密防焉。烈妇廼强进一餐俾不疑,而潜理筐箧,刀尺胥有纪。冬十月八日,母归潜易浣衣加麻缞绖,阖户自经卒。时年三十有正,面如生。里党妇穉兢传之,胥为泣下。赞曰:黄烈妇暨余紫山,独解大义,非所谓纒绵病诀絶书也。夫由范氏《后汉书》,后奕代胥有纪载,明实録、郡邑志所书,且万人有竒,而蕲如烈妇之峻絶崖壁,从容徇义者尠矣。予爰为之传,以垂邑乘,且以正刲股例比之说。

韩室王孺人传不见长洲续古韩子十有三年矣。戊午秋杪,拏舟谒予画山楼,寒暄语讫,手悼亡诗九章,且书王孺人行畧曰:「孺人,大兴荣禄大夫海州游击王公女孙,榆林参议公女,母海盐陈恭人。少静慤。六嵗,陈恭人卒,号恸不少辍。事祖母李太恭人,继母顾恭人,胥婉恪。顾恭人亦鞠爱如腹出女也。雅嗜书。兄精膳主事君贻荃,少肄经史。弟州同知贻蕙,入家塾,敛容拱听,肃如也。先君子紫微公,绪大宗伯公家学,而参议公亦肄业于常熟之苏苞九先生,稔知才望,廼命曾嵗庚寅婚孺人于淮阳之署,复移常熟粮使者署,过谒紫微公先母王安人,家人甚宜之。既而曾偕孺人侍李太恭人,旋北,而闻祖母李夫人不禄,孺人雨泣以素衣讫厥防。参议公寻北旋,而窭。己亥,顾恭人卒,孺人号恸如防陈恭人。癸卯,曽偕孺人南归,而遽闻参议公卒,孺人号恸不少辍,以素服讫厥防。设参议公、陈顾二恭人神位于寝室,朔望辄泣拜。丙午,曾幸隽承宣司式,孺人恨参议公之不及见也。紫微公王安人寝衰疾,孺人夜率不闭睫。乙酉,紫微公不禄,再浃月,王安人既不禄,孺人胥号恸不少辍,奠殡虞祥胥襄。曾长嫂衷诸礼。洎嵗乙卯,闻李太恭人卒,孺人号恸不少辍,增设神位于寝室,而泣叹「久病不克愈,不识复获拜几时也」。迨今嵗五月十有三日,紫微公忌,孺人拜讫,喀血不复止。八月二十有七日,王安人忌,孺人力疾拜讫,弥剧而病遂以大转也。精膳君、州司马君在逺,孺人感忆不辍。一再南游,获展喜甚,而别辄泣不辍。今嵗九月二十有九日,孺人病业革,家人▯侍问,有何言?裁微声曰:「兄弟逺,而目遂以瞑也。」距生癸酉,盖年四十有六矣。孺人诲子尤肃,长佩祥,增广生;次习祥,皆祥胥嗜学。长女日诲,归张启元,籍于六馆巳酉文解。师良君子也。次女防女胥就傅。次女字慕,某宫保公天顔曾孙也。孺人斥释氏尤力,盖男子中之难得者。其行畧如此。而悼亡诗又曰:「补成一色天然巧,十指酸时几断肠。」又曰:「整束旧藏亡散帙,缮完膭馥蠧余英。」此尤足以徴女工缝缀之勤,而嗜典籍尤挚勚,不翅冠绅士也。爰书其语而譔传焉。荣禄公名干,参议公名英,谋大宗伯公名菼,紫微公名孝嗣,胥有闻于海内者也。

存研楼文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存研楼文集卷十四编修储大文撰

书后 书

译余烈妇黄氏传 自刘中垒《后传》记载列女以来,著录的人很多;自陈思王作《后颂》赞颂列女以来,著录的人更多。至于那些为爱情而死、发誓不改嫁而成为节妇的,或者确实为之而死、成为烈妇的,青陵台、华山畿的故事直到今天仍被争相传说。因此,内外建祠表彰,历代的常典不应援引割股的例子来比附,以至于销毁善行的萌芽;即使归入熙甫论烈女的说法,也不过是仁义刚刚萌芽便反过来铲除它。我近来在县中得到一位烈妇,名叫余紫山的妻子黄氏烈妇。父亲文显,母亲汪氏,家住县城北门外。她性情贞静,居住在婆婆和姑母身边时,从不多言,也不露齿大笑;孝敬父母,每天侍奉母亲,白天刺绣,夜里纺布绩麻,向来如此。父亲去世,她悲痛得损伤身体,发誓终身吃素以报答父亲,直到出嫁也没有改变。余氏是江左崇尚儒学的素族,听说助甫登原的风气而兴盛。烈妇成年后嫁给紫山,紫山求学更加勤苦,烈妇便完全舍弃金翠首饰,操持汲水舂米等家务,常常半夜还不睡。紫山读书疲倦时,她总是调茶煮食送给他。乙卯年,紫山到杭州游学;杭州正是余氏祖籍。当时学政帅公▯主持考试,招来覆试者,紫山名列第一;防地廪膳生索取贿赂没有得到,便极力攻击他,以冒籍罪名黜退。后来帅公了解了事情始末,愤怒斥责廪膳生,说其才力不及;但紫山从此渐渐病倒了。余氏是江左崇尚儒学的素族。紫山回去后读书更加勤奋,庚申年八月病情逐渐加重,十多天后病势危急。他手捧药碗,哭着对烈妇说:“我要死了,你我又没有后嗣。”说着便哽咽得无法继续。烈妇泪流不止,也哽咽得无法说话,只是发誓说:“我们都死。”紫山郑重地点头同意。九月病势加剧,又重申前面的誓言,作为诀别。十一日,紫山去世。烈妇悲痛昏厥,稍稍苏醒后,尸体已经入殓并加盖衣衾,她还等着给死者含玉,又悲痛地重申前面的誓言,这才接受含玉。入殓完毕,烈妇恭敬地拜见婆婆说:“媳妇有三件应当去死的事:丈夫去世而没有儿子,这是第一件;公婆有宗子、宗妇以及其他儿子、儿媳,哪里会担心侍奉赡养缺少人手,这是第二件;丈夫活着时曾有遗言,如今我突然忘却,恐怕长眠者的魂魄会永远含恨,这是第三件。”婆婆哭着安慰阻止她,母亲也极力劝说,并暗中防备她。烈妇于是勉强吃了一餐,使别人不再怀疑,然后暗中整理箱笼,刀尺等物全都准备妥当。冬十月八日,母亲回去后,她暗中换上洗净的衣服,加穿麻衣丧服,关上房门自缢而死。当时正好三十岁,面色如同活着。乡里妇女和儿童惊惧相传,全都为她流泪。赞曰:黄烈妇和余紫山,都独自领悟了大义,并不是所谓缠绵病榻、互相写诀别书的情形。自范氏《后汉书》以来,后世历代都有记载;明代实录、郡县志所记的,已有一万多人,而像烈妇这样坚定如悬崖绝壁、从容殉义的人却很少。我因此为她撰写传记,使之垂示于县志,也用来纠正把她与割股例子等量齐观的说法。韩室王孺人传 我已经十三年没有见到长洲的续古韩子了。戊午年秋末,他驾船来画山楼拜访我,寒暄完毕,拿出悼亡诗九章,又写下王孺人的行状大略说:“孺人是大兴荣禄大夫、海州游击王公的孙女,榆林参议公的女儿,母亲是海盐陈恭人。她年少时沉静诚笃。六岁时,陈恭人去世,她放声痛哭,始终没有停止。她侍奉祖母李太恭人、继母顾恭人,都温婉恭敬。顾恭人也像疼爱亲生女儿一样抚养爱护她。她平素喜欢读书。哥哥精膳主事贻荃年少时学习经史;弟弟州同知贻蕙进入家塾后,收敛容色,拱手听讲,十分严肃。先父紫微公继承大宗伯公的家学;参议公也曾在常熟向苏苞九先生求学,深知他的才华声望,于是命我在庚寅年把孺人嫁给淮阳官署中的我,后来又迁到常熟粮使者官署,经过时拜访紫微公的先母王安人,家人都很喜欢她。后来我曾和孺人一起侍奉李太恭人,不久北归,听说祖母李夫人去世,孺人穿着素衣哭泣,直到丧期结束。参议公不久也北归,却陷于贫困。己亥年,顾恭人去世,孺人像当初哀悼陈恭人一样放声痛哭。癸卯年,我和孺人南归,却突然听到参议公去世,孺人放声痛哭,始终没有停止,并穿素服服丧直到丧期结束。她在寝室中为参议公、陈恭人和顾恭人设置神位,每逢朔日、望日便哭泣跪拜。丙午年,我有幸考中承宣布政使司式的选拔,孺人遗憾参议公未能看见。紫微公和王安人卧病日益衰弱,孺人夜里常常不能闭眼。乙酉年,紫微公去世;不到两个月,王安人也去世了。孺人对二人都放声痛哭,始终没有停止,并协助办理奠祭、殡葬、虞祭、祥祭等事。我的长嫂懂得其中礼节。到了乙卯年,听说李太恭人去世,孺人又放声痛哭,始终不停,在寝室中增设神位,哭泣叹息说:‘我久病不能痊愈,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拜见她。’直到今年五月十三日,是紫微公的忌日;孺人拜祭完毕,咯血不止。八月二十七日,是王安人的忌日;孺人勉强支撑病体拜祭完毕,病情更加严重,病势于是急转直下。精膳君、州司马君在远方,孺人不断思念他们。他们一两次南游,能够相见时非常高兴,但每次分别便不停哭泣。今年九月二十九日,孺人的病已经危急,家人围侍询问她还有什么话,她只发出微弱声音说:‘兄弟在远方,而我的眼睛就要闭上了。’她生于癸酉年,大概四十六岁。孺人教诲儿子尤其严厉,长子佩祥是增广生;次子习祥,两人都爱好学习。长女名日诲,嫁给张启元,入六馆,己酉年考取文解。张启元是位善良君子。次女防女都跟随老师学习。又有一个女儿名慕,是某位宫保公天颜的曾孙女。孺人极力排斥佛教,这在男子中也是难得的品格。她的事迹大略如此。悼亡诗又说:‘补缀成一色,天然巧妙;十指酸痛时,几乎令人断肠。’又说:‘整理旧日收藏的散失书籍,修补完整蠹虫残留下的芳香篇章。’这尤其足以证明她勤于女工缝补,也极其勤苦地爱好典籍,不仅胜过一般士绅女子,甚至不亚于士大夫。于是记下这些话,撰成传记。荣禄公名干,参议公名英,谋大宗伯公名菼,紫微公名孝嗣,他们在海内都颇有声望。《存研楼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存研楼文集》卷十四 编修储大文撰 书后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