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研楼文集卷十一

译碑记　记 《平西藏碑》【拟作】大清承受 上天成就的使命，抚有万邦，恭敬地想 太祖高皇帝承天而立极 太宗文皇帝道德普及，风俗醇厚 世祖章皇帝神武大为显明，统一天下。皇上继承 三位圣祖的宝贵基业，承受八方的美好疆域，海内外直到天际，没有不来贡献的。自登基至今，平定三藩，平定台湾，平定俄罗斯。而噶尔旦扰乱我国边境百姓，皇上六次出巡、三次亲征，摧毁他的营垒，俘获他的儿子。伟大的功业和丰厚的功勋，超过并高于古代。那愚蠢的泽旺阿喇蒲坦，竟敢成为作乱首领和党羽？策陵董多布占据西藏，剪除黄教，每天杀害唐古特人，图谋杀害白特人民。皇上广泛征询朝廷大臣，决定征讨方略。皇上册命抚远大将军【臣某】统率西方诸军，而振武将军【臣某】、征西将军【臣某】、靖逆将军【臣某】都接受符节，在伊吾、高昌一带宣扬威势，斩获首级、擒获活口，贼军首领远逃。康熙五十九年夏四月，【臣某】奉诏从北站道出发，在木鲁乌苏驻军，负责进藏诸军的调度；平逆将军【臣某】率满洲绿旗兵，不久从南道出发，经过苦苦脑儿，前来禀报军令。防守达赖喇嘛的【臣】胡毕尔汉也随军前进。秋八月十五日，军队驻扎薄克河，贼军夜间袭击营寨，被我军击败。二十日，驻扎齐嫩果儿，贼军二千余人趁大雪夜袭营寨，我军整队迎战，大败他们。二十二日，驻扎楚马拉，贼军又趁大雪夜袭营寨，火器全都受潮失效，我军奋力出击，再次大败他们。策陵董多布弃军逃走，定西将军【臣某】也奉军符，率满洲绿旗兵，于四月从打箭炉出发，六月经过乂木多；云南都统【臣某】发符调集驻中甸的军队，进攻克拉里。当时贼军首领宰僧吹音匹儿率准噶尔兵六百人、蛮兵二千人，守卫噶尔招穆伦渡口和墨朱工喀而、朱贡，想投降却没有成功。我军檄令工布苐巴率兵二千人，于秋八月十六日抵达墨朱工喀而；初四日，两军从拉里出发，进抵工喀尔拉朱贡，库图克图投降。又进抵朱贡，吹音匹儿震恐，退回达木，暗中逃走，而工布军也如契箭般赶到，于是进攻墨朱工喀，劝降苐巴达克杂及喇嘛种儿等头目，急忙集合革船，于二十二日从噶尔招穆伦河口渡河，分为三队。二十三日，警鼓响起，于是进取西藏，向苐巴头目以及色拉布陵奔等寺庙的喇嘛宣谕，斩杀准噶尔总管喇嘛五人，平逆将军的军队也赶到。九月十五日，达赖喇嘛登上法座，唐古特、图白特和西藏平定；过了一个月，留下偏师戍守，诸位将帅都整军回师。从前汉朝通西域，尚且没有到达婼羌；后来北魏追击吐谷浑什寅，军队未到白兰便因瘴疫返回【白兰今为威州保县外的杂谷各地】。唐朝讨伐吐谷浑，军队一度到达栢海、星宿川，吐蕃论钦陵曾说乌海、黄河源头关隘险阻深远，风土有疫病，唐兵必定不能进入【乌海北距鄯城五百里，鄯城今为西宁一带】。李德裕建议从维州经过索丛岭，沿长川行进，不到三千里，便可直捣吐蕃王庭，并令生羌烧毁十三座桥，但策划最终没有实行【旧维州今为杂谷一带】。元代乌斯藏、纳琳、舒古尔齐等道路没有写入《地理志》，而四川、云南在边境之外出兵，南方仅仅能够渡行。卞头西边仅仅经过晏当【大理临西县西面接近吐蕃，号称极边】。明朝讨伐曲先，军队一度到达雅令阔；而两位法王、四藏后来都不再册封，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两路深入，雷霆般攻击，闪电般扫荡，开辟前代未能开辟的绝域；使吐蕃鹘莽突录济农歌舞迎接、慰劳唐使三驿，唐代雅州通往吐蕃有三条道路，以及由丽水通往弥诺江的一条道路，如今都让持金戈、披铁甲的勇士虎步踏过；使八思巴、锁南坚错所传的黄教得以复兴，并由此经过苏毗到达鄯善，经过候斤到达安西，又与从伊吾、高昌出击的军队一同会师敌境，彻底消灭凶恶敌人，这些事情只需十来个月便可办成。【臣某】有幸统辖诸军并参与完成功劳，谨把大略刻在石上，用来仰窥皇上的功德。皇上兼覆万物的慈爱、独断决策的见识，使诸臣能够以国事为重，建立这样的特殊功勋，更加彰显太祖。太宗 世祖的圣德神功，传布于亿万里之外，延续到亿万世之久。于是我拜手稽首，献颂说道：天命 大清承受天命，统摄六合；乾纲坤维安定，山岳镇立，海纳百川；西南诸国的法教衰微，皇上的兼覆之德没有遗漏。天子的仁德，使军队远行万里；朝廷议论纷纭，天子独自决断而取得成功。天子的智慧，使两路军队深入，绝域安定，人们面向宫阙叩额致敬。愿天子万年长寿。将帅通过驿站传来记录功勋的文书，文臣考查典章，请求刻在金石上。天子说：“好，朕用它来褒扬崇饰。” 太祖 太宗 世祖的功业 《英卫公庙碑铭》【代作】英卫公庙，是春秋时期吴国行人伍公的祠庙。伍公死后，吴人在江边祭祀他，称为胥山庙。唐朝封他为广惠侯，钱武肃王上奏请求改封为惠应【干宁元年】，不久晋封为吴安王【干宁四年】；宋朝赐庙额为忠清，改封忠壮侯【绍兴三年】；又建英卫阁来祭祀【嘉熙三年】。此后直到元朝末年，屡次晋封为带有八字的王号【宋嘉熙至咸淳年间累封忠武英烈显圣福安王，元大德三年加封顺祐忠孝威惠显圣王】。明朝整顿祭祀典章，下诏命郡守每年九月二十日祭祀，而庙额始终没有改变。国家恭敬地承受天命，百神各司其职，海内外直到天际，狂风消散，波涛平静。雍正纪元第三年。敕封英卫公。皇帝下诏拨发国库银两来修新公庙。于是杭州府知府【臣某】、仁和县知县【臣某】、钱塘县知县【臣某】，敬承吏部左侍郎署理浙江巡抚【臣某】、承宣布政使【臣某】、提刑按察使【臣某】的檄文，选择材料，聚集工匠。工程开始于秋八月某日，完工于冬十一月某日。正堂、寝堂、门和廊庑，红色与碧色交相辉映，而劳役没有波及坊里。杭州人士聚集观看，认为新庙额应当有文字加以宣扬。

译皇上恩德深厚，述说神明的赐福，【臣某】于是写下神迹的源流和年月，刻在华美的牲碑上。谨按伍公的盛大功勋和伟大气节，《春秋左氏传》《史记》记载得大概极为详细。只是伍公死后归为海神，依潮汐往来，这种说法最早见于《越绝书》《吴越春秋》。《越绝书》说他投身于大江之中，有人怀疑应当是扬子江。又说越地北至秀州语儿、吴山，这些地方本来隶属越国；却不知道漳水、沅水、番禺一带都称为大江，而当时吴国恰好寄居在越地。如今棠邑、姑苏等地，虽然多有伍公遗迹，但胥山终究应以杭州为准。至于他的神灵在潮汐间显示威灵，如武肃王在祠中祈祷，沙洲上涨十余里；宋代马亮祈祷，潮水退却，并且露出数里横沙；赵与权虔诚祈祷，江岸七十八里的决口便堵塞。神威显赫，确实超过昭示恩赐、协助顺济等神迹。石姥山以上的记载和传记，又最为显著。天子怜念浙江东西两地的老幼百姓，恭敬地举行有等级的祭祀，尊崇伍公为上公。祠部的文书命守臣修缮新建腐朽剥落的梁栋墙垣，使公的神灵得到安处，比前代的礼制更为优厚，是应当的。过去汉代有防海大塘，唐史记载有盐官塘，浙江只有富阳塘，钱塘长堤也略可考察。然而白居易任刺史时，已经忧虑西北方向的海涛冲击；此后大历八年、宋祥符、景祐、庆历、元丰、淳熙、绍熙、元至和，以及明洪武以后五次大决口，毁坏堤防、冲漂败坏的事，数也数不清【永乐九年、成化甲午、弘治丁巳、嘉靖戊子、万历乙亥】。只有 国家整顿兴修水利政务，警戒懒惰，核查冒功，在防护江河、海潮方面，确实能够完成治理。木氏、赵氏、范阳、郦氏所记载的，王充、虞喜、卢肇、燕肃、余靖、张载、苏轼、史伯璿、金履祥所深思并详尽论述的，以及华信、李璿、李蟠等先贤日夜劳苦而勉强获得成功的，都汇聚到这里的总体筹划中，落实在石囤、木柜、络竹、排桩之间，而且恭敬荐告，毫无虚妄欺饰。水患终于因此平息。然而山阳的木材、鸿鹭的羽毛、百炼的箭镞，也有不能压制的；铁轮、铁绳贯穿铁幢，也有不能镇伏的；七宝庄严的窣堵波、秘密神咒，也有不能降服的。至于考察《虞书》所说的望秩之礼，阐发《周颂》所说的怀柔之意，这才符合祭法中祭祀神灵以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的旨趣，使神职得以共同治理民生。况且杭州郡处于东南形胜之地，遥遥控制海疆；从桐江入境，向东观看定浮，近处是错落相对的里山、渔浦诸峰，青黛耸立；到了从龛赭历沙滩，经过钱清、上虞两江向东时，近处有石墩、白塔，远处有花鸟、陈钱，直到叶壁、叠岛、邪马、盘台之外，范围更不止亿万里。而鲸鱼般的狂风、鳄鱼般的雾气终于和盐官潮水一起平伏畏惧，那么越地西陵的冲击波涛就可以不必再击打，禹航西津的平静水流也可以不必再渡过。灵异的兵戈和威猛的矛戟长久地收敛在浪山涛屋之中，使杭州郡百万户的房舍田垄都能够不再担忧震荡飞腾，只有伍公在这里更加牢固地周遍护卫百姓，而圣天子的恩德如海涵天覆，没有边际。【臣】等身居诸岳之列，有幸看见工程完工，于是敢附在唐宋守土臣之后，恭敬撰写庙铭。铭辞说：艾陵退兵休息，城山进兵攻战，凡作臣子的，谁能像公这样忠诚？昭关向东奔走，纪南向西疾行，凡作儿子的，谁能像公这样孝顺？忠与孝兼备，是千人中的英杰；死后归于大海，海神也为之震惊。一天之内两次来临，白车白马；火雷交相轰击，银河倒泻；扬起波涛，重重水势，异地同样奉为神明。忠孝相合，来护卫这些百姓。皇帝的恩德广泛施布，于是遍及浙江东西。涛水清澈如喷玉，堤防坚固如立铁。于是报答伍公的功劳，崇高的封号从此开始。屋脊高耸参入星斗，楹柱装饰着云雷。斟酒宰牲，奏雅歌、行节舞。湖面平静，山色碧绿，永远以此为乐。《重修城隍神显佑伯庙碑》礼书说：凡是学校，春季由春官向先师举行释奠，秋冬也一样。又说：凡举行释奠，必定有合礼。徽国朱文公《礼书》根据下文“大合乐”考察，认为“有合”应当是“合乐”。《周礼》说：初次建立学校，举行衅器之礼、用币之后，才举行释菜，不用舞蹈，也不授予乐器。郑玄疏说，释菜礼节较轻，释奠则有舞蹈，有舞蹈便授予乐器。《周礼》又说，大胥春季进入学校，行舍菜礼并合舞；秋季颁布学令，合奏声音。疏说，舍菜就是释菜。《礼记·月令》也说，仲春之月上旬丁日，命乐正练习舞蹈，举行释菜。《学记》说戴皮弁祭祀菜品，那么释奠、释菜具有礼乐器物，典制已经很久了。汉代鲁相置庙卒史碑说：鲁国前任国相乙瑛说，诏书尊崇圣道，所以特意建立孔庙，褒封成侯，四时前来祭祀，事情完毕便离去。庙中有礼器，请设置百石卒史一人，掌管守护。太常祠曹掾史回答说可以依照乙瑛所说办理，于是允许设置庙宇。礼器的来源，已经很久远了。唐代《开元礼》说：撤去笾豆的盖罩，才升置簠簋；笾在右，豆在左，簠簋居中。羊、猪各两俎横列，重叠在右边，腊肉单独陈列在右边，并使用六佾，舞《宣和》之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正月、十八日、五月、二十日〕 不久，公率领部下士卒跟随常开平，横渡太湖，直奔旧馆，擒获张士信后返回。丙午年六月，又跟随开平包围旧馆，使朱暹的六万军队投降，摧毁坚固的据点，扫荡巢穴，于是成就了廓清江淛行台行省的功勋。大概开平和公都是定远人，他们所击败的万余人全都覆没，二人的功劳相差不多，而旧馆之战的功劳尤其卓著。开平原来跟随军队屡立战功，靖难之后，追录汉、吴之事时多不记载；跟随开平，有时却删略记作跟随大将军，这并不符合事实。宜兴堰的杨氏聚集三十六寨进行劫掠，公指挥军队将其全部击破，消灭首领，宽赦被胁迫的人，这是他从此安抚平定内部盗寇的功绩。后来改筑县城，三个月便完工；原文“盖不竢南距周渎”字句有疑误，无法确释。可以确定的是，城北凭借蒋渎，东面望见李公堤，西面俯临中洲以及敌楼、敌台和警浦，工程建成后高耸坚固如盘石，所以说“宜兴城小而坚”；这就是筹划营建防卫设施的实际功绩。辛丑年，淮张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大举入侵，水路从太湖各港进入；陆路南面从弁山沿石兰而行，北面从阳山沿万石官路而行，迅速传递命令，连营疾进。公立即拿起矛弓出兵抵抗，士卒个个以一当百，大败敌军；又牵引叠礟轰击敌人的战舰，漂流淹溺者以万计，敌军于是逃走。这是公抵御外寇，使他们不敢再向西北进犯，并由此成就禁江彻底歼灭敌军的功勋。

译公曾在姑孰击败陈氏步军，攻破青军，解除徐州、中山、牛塘的危急。到任县邑后，又时常派兵援助长兴，耿总制守备更加坚固，平陵、永世、洞汭、良常也都曾经历战阵。这又是安抚邻近县邑的功绩。丙午年十一月，又随开平军在虎邱寺攻打阊门；一天夜里吴军突然打开城门冲出，公立即率部卒奋力抵挡，斩杀一名退缩怯战者以示众，三军都为之战栗。丁未年力战而死，直到收复虎邱后山北濠一带，于是完成了攻克齐云、消灭敌人的功勋。所以说：“用劳苦安定国家，用死亡勤勉于职事，是祭祀典章的共同义理。”然而东瓯守常州，靖海守江阴，爵位高至上公、通侯，又列入神祀，而公只得到较低的庙祀；这是因为公早年去世，开平不久也死于柳林，朝臣援助很少，于是终于留下了龙州、金川祸乱的先兆。公一向长于文章，擅长楷书，二百年后县邑人士还把他的书法视为珍宝。公曾入朝觐见，因为援兵之劳受到慰问，公回答说：“唇齿相依的情谊，本来就应当这样。从前赵国有廉颇、蔺相如，强大的秦国不敢出兵侵犯；臣惭愧怯懦，不能赶上廉颇、蔺相如，您却这样文雅谦逊而不夸耀。”当初到任县邑，招抚携带家属而来的流民，安置离散百姓，过了八年百姓都恢复了产业，当时人们把他比作羊叔子。直到如今，分祭、主祭、特牲、宿荐等礼制，确实与翕河、乔岳一同列用，也奏行肆夏、樊遏、元侯、金奏等乐章了。起初，宋代省仓门庙在公镇守之时迁移重建，不久便祭祀公；正统、嘉靖年间曾两次修葺。本朝康熙甲辰年，又重新修建。随后开辟中堂，用来象征路寝。雍正癸丑年，后寝出现和暖之风的祥瑞。两县绅士和德高望重的正人商议重新建造寝楼，并选定能干的办事者主持工程。始于甲寅年，完成于庚申年。规制高峻而安静，比过去更加完备。于是重新塑造金范公像，又塑造左右列侍的诸神像。修建碑亭，砌置纸炉；十位元帅以及公的四个随滇屯卫的儿子晋、益、鼎、豫，寄居县邑的四个儿子谦、复、观、防，也一并附祀，这是依照义理而兴起的附祀礼制。县人储大文于是记述牲碑，并系以铭文，同时把厘清事务、聚集资财者的姓名写在左边。羊太傅的事迹，岘山树立碑石，载录他的图像；襄阳寺壁，杨公继承其遗意。恩德遍及老人和儿童，庙制于是焕然一新。声音和盛大，长久配享征西之功千秋万世。英烈如刚日，选择祭祀日期，牲畜肥壮，醴酒洁净。旱灾水涝不再记载，灾害邪气永远止息。彰明天命，延续万年亿年。《平阳府学记》礼书说：凡是学校，春季由春官向先师举行释奠，秋冬也一样。又说：凡举行释奠，必定有合礼。徽国朱文公《礼书》根据下文“大合乐”考察，认为“有合”应当是“合乐”。《周礼》说：初次建立学校，举行衅器之礼、用币之后，才举行释菜，不用舞蹈，也不授予乐器。郑玄疏说，释菜礼节较轻，释奠则有舞蹈，有舞蹈便授予乐器。《周礼》又说，大胥春季进入学校，行舍菜礼并合舞；秋季颁布学令，合奏声音。疏说，舍菜就是释菜。《礼记·月令》也说，仲春之月上旬丁日，命乐正练习舞蹈，举行释菜。《学记》说戴皮弁祭祀菜品，那么释奠、释菜具有礼乐器物，典制已经很久了。汉代鲁相置庙卒史碑说：鲁国前任国相乙瑛说，诏书尊崇圣道，所以特意建立孔庙，褒封成侯，四时前来祭祀，事情完毕便离去。庙中有礼器，请设置百石卒史一人，掌管守护。太常祠曹掾史回答说可以依照乙瑛所说办理，于是允许设置庙宇。礼器的来源，已经很久远了。唐代《开元礼》说：撤去笾豆的盖罩，才升置簠簋；笾在右，豆在左，簠簋居中。羊、猪各两俎横列，重叠在右边，腊肉单独陈列在右边，并使用六佾，舞《宣和》之舞。宋代州县举行释奠的日子，在丑时前五刻设置祭器：左边十笾，右边十豆，俎二，又俎六，簠簋各二。牺尊、象尊各四，都有坫并加勺，帷幕设在殿上。又设置大尊、山尊、著尊、牺尊、象尊各二，壶尊六，放在殿下。从祀神位各有差等。又设置洗、罍、勺于次位，于是奏起凝安、同安、明安、绥安、成安之乐。依照大中祥符二年礼院制定的礼仪，尤其详细整齐。政和年间，又赐给州府礼器十笾十豆。明代制度规定笾豆各八，成化年间布政司所属府都各增加二，又增加六佾为八佾，后来又恢复使用六佾。这是望府上丁日举行释奠的典礼。平阳是陶唐氏建都的地方，宋代以后作为府治声望尤其显著。国家的至高教化兴盛融洽，上合唐虞之治。康熙三十四年，曾拨发国库金钱，派员外倭君督促知府王君重新修建府学。这样看来，担任当地长官的人，比其他郡更应当谨慎。雍正辛亥年夏季，县令李君 特意被选派来主持府务，到任后恭敬地拜谒台阶和门庭。他看到学宫已经开始修葺却没有完成，深怕无法恭敬地供奉祭祀，于是召集工匠，安排工程，使建筑高大、肃穆、幽静，比从前更加完备。又补充缺额的乐舞生四十八人，齐备六佾的行列，并全部捐出俸禄来更新礼器。各种礼器包括：豆一百二十，笾六十，俎二十二，爵四十五，铏、簠、簋各二十一，尊、勺、鼎七，罍四，洗一，篚十三，牲馔盥盘共二十八，炉以及灌器、牌、祝版各二，坫九，桌共四十四，镫六，羃皿等装载器具一应齐备。各种乐器包括：编钟、编磬各一肆，镛钟一，巨鼓一，搏拊二，应鼓、鼍鼓各一，琴瑟各四，柷敔各一，埙箎各二，笙箫以及笛各六，翟、籥三十六，龙麾、幡以及节各二，囊、▯以及所载羽饰一应齐备。又制作舞者和执乐者的衣服六十套，歌者和执事者的衣服八十套，都依照常典。这样礼器和乐器便齐备了。所谓礼仪明备、音乐齐全，确实就是这样吧？从前文公在沧州精舍举行释菜仪式，用盘代替笾豆，用瓦尊代替牺尊，而盥洗、爵洗、巾箱、爵箱也必须齐备。平阳在甲申年，曾经仿照阙里的制度制作礼器。诸城县刘君有仪注碑，但时间久了已经腐朽残缺。到李君完成学宫工程时，才把它重新修好。我知道平阳人士既然安于李君的治理，又游学于新学，能够见到阙里金丝堂中弦歌诵读的景象，欣欣然向往教化，礼仪更多，音乐更盛，英才被选拔出来，并借此得到辅助。圣朝广泛推行兴学育人的教化，也有防止徒然击鼓求名的作用。至于从礼器数量来分析义理，只有先正薛文清公曾专心讲明，碑记都还在，完全可以考察推究。

译《宾海王君掌教白鹿洞书院碑记》白鹿洞书院在南唐时兴盛，宋代与睢阳、岳麓、石鼓并称四大书院。睢阳最先废弃，中州士人便以嵩阳书院代替。岳麓、石鼓在南渡以后，朱文公、张宣公在那里讲学，湖湘学者日益兴盛，于是湖湘士子被礼部录取的数量，达到可以与闽、蜀相提并论的程度。白鹿洞自南唐升州胄子都来此求学，江西路各州军以及福建地区即使兵戈林立，也常常越过险阻来这里学习，许多人后来成为著名儒者，所以整个宋代都称洪州、福州二路为邹鲁。淳熙年间，朱文公权知南康军，曾与林、黄、李、蔡等弟子十四人在洞中讲学，订立学规。又曾与吕成公、陆文安公在鹅湖、鹿洞讲学；鹅湖实际是禅寺所在地，所以白鹿洞独自成为海内书院的宗主。文公曾向朝廷上申剳子，说书院旧有洞主掌管教事，请求罢免知军及宫祠官来担任此职，但未能如愿。如今宾海王先生以藩伯身份，关中王公聘请他主持白鹿洞正讲；每月初一、十五，他整肃衣冠，讲演经籍，疏理解说精微辞义；明月之下再次考校甲乙等第，课业评定丝毫不差。西江各郡以及吴、粤、豫、楚来求学的士人日益增多，诵读声直到夜漏二十余刻仍未中断；学生们端庄整饬，文辞义理优美，用这些成绩来辅助教化。圣朝兴办学校，使文公未能实现的志愿得以展开，实在是盛大的事情。先生精通经义，精通诗歌和古文辞，也精通书法。他每天与来求学的士人一同眺望山峦、聆听瀑布，研习经书，讲究文艺。南康守张公、星子县令何君、郡教授李君、县司谕吴君，早已互相敬重推许，而白鹿洞的学生尤其仰慕他。旌德道学生赵君曾游历西江，派儿子文英和侄子连城到书院学习，回来后恭敬地拜谒我，详细列举先生教化的德行，请求我把事实写在碑上。我听说先生家在金溪，金溪原是陆文安公讲学的地方。先生设置教席，以白鹿洞学规为根本，只是自从灵济、道南以后，口耳相传的学问日益浮夸了。先生敦实行、确实践履，士人多思慕容城、盩厔之学。那么，文安公所讲明的义理篇章，先生也会再阐发乡先正的旨趣，与文公在池州、饶州、潭州等地所留下的讲录一同列为吾道的指南吗？文安公曾说：“朱晦庵如泰山高岳。”淳熙八年，文公上剳申述社仓法，当时文安公在勅令局看见，赞叹说：“社仓法非常好。”于是把它写入史志。又文安公评论荆国王文公，认为其论说很能切中要害，而子寿、子美等先生的学说，多与文公相合。这就是吕成公调和各家、疏通解释的见识，实在是通儒的见识，怎么能因为末学之徒党同伐异的私心，便概括否定先贤而一同讥讪他们呢？况且《礼记》说：“譬如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鹿眠场并不是白鹿洞，三峡涧玉渊也不是水帘三级泉，这些人人都知道。然而登上石涧口的巨石裂隙，必定要从鹿眠场左侧开始。三峡涧玉渊虽然不是匡庐第一胜景，却也不能说不是海内壮观。登上峰顶白鹿台，也必定要从白鹿洞书院开始。如今先生教授经艺，循循善诱而有法度，确实很符合《礼记·中庸》的旨趣。将来脱去布衣、按资次序任官，应当出而为国效力，成为李宾客，却不能再做陶彭泽；希望先生更加阐发这一旨趣，以除去浮薄的习气，并推广到岳麓、石鼓、嵩阳等书院，将会看到士人都文雅奋起，直接超过宋代景祐、祥符、乾道、淳熙以上的盛况。我一向仰慕三级、九叠的奇秀景色，于是写下此文交给二位赵生带去，给书院来学者观看，并呈给先生、关中王公以及临川、金溪诸位先生，也把它作为彼此比较的依据。《大学士朱公书院碑记》【代作】高安大学士朱公曾以副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巡抚浙江，清正的声望大为显著，入朝后授任左都御史。不久因父母丧事归乡。皇上登极后，朱公从家乡入朝觐见，晋升为吏部尚书，仍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加授太子太傅，于是正式任命为吏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务。又出任视察海塘工程，海涛因而安宁。朱公前后两次任职浙江，浙江人尤其感念他的恩德。等到他回到吏部，便有任大学士的诏命，署理文华殿职衔，兼任吏部尚书，确实能够端正宰辅的职位。皇上对朱公的知遇以及朱公受到皇上知遇 皇上对朱公的了解和朱公得到皇上的知遇，可以说到了极点。在此之前，浙江东西人士想念朱公的辛勤操劳，想有所表示礼敬，但朱公性情崇尚敦朴高雅，不喜欢张扬表露，浙江人士也不敢贸然让朱公知道，于是私下在西湖孤山以北、栖霞岭以东修建书院。外面设门，门内设亭；进门又设堂，后面是读书诵习的房间。并把朱公的职秩、籍贯、姓名写在牌上，恭敬地安置在堂中。我到钱塘县任职后，于是把这些事记在碑上。《易经》泰卦九二说：“包容荒秽，涉水过河，不遗弃远方之人，朋党消亡而得到中行。”朱子解释“朋亡”说：“不亲昵朋党。”涣卦六四说：“涣散其群，大吉。”朱子也解释说：“下面没有应和相与的对象，这是散去朋党的象。” 国家政治教化修明，德化在当时广泛流布；正值泰卦之时，而朱公承担辅弼调和的职责，这不就是上应九五、居于主位吗？泰卦之时，正应取得中道。海内士人得以通入仕籍，内则卿贰、侍从、台谏、曹司，外则监司、守令，都在等待从密勿之地得到权衡裁断，而朱公崇尚中行，不偏重也不偏轻，一概按照治理浙江的原则施行。有句话说：“闭门制造车辆，车轮轨道也能与千里道路相合。”朱公在浙江任职四年时，把百姓看作婴儿，唯恐伤害他们；僚属来咨询政事，他用多种方法诱导勉励，使民情上达而命令自然施行，体制严肃而下属自然受到感化，这就是“包荒”的象征。应当兴办的必定兴办，应当除去的祸害必定除去，丝毫不牵滞；至于个人私情和细微嫌隙，往往没有容身之处，这就是“用冯河”的象征。海边溪谷山岩中纷纷呈上的文书，一天之内都能周遍处理、条理贯通，而神明的思虑足以运转它们，才力足以综合它们，这就是“不遐遗”的象征。以宽恕为根本，以果断裁制来治理，又以保存记录、收养抚恤来施行，同时不亲昵朋党，这就是权衡。由此散去朋党，进而散去天下的群党，中道便树立起来了。这样看来，掌握国家权柄，执持平衡，引导一代进入无偏无党的政治，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道路呢？

译况且《泰卦传》说：“包容荒秽，得到中行的辅佐，因为光明广大。”《涣卦传》也说：“涣散其群，大吉，因为光明广大。”坤道含容宏大而光明广大，泰、涣二卦的传文也都以光大为辞，大概世运的困厄与亨通、人才的聚集与离散，实在系于宰辅一人的心，而要实行中道，又要看他的心是否光明正大，以此作为准则。况且风裁，是上位者极力坚持的；风节，是下位者共同显扬的。朱公风裁峻整，用来表率下属；深入持守而不以深严为忧，独自复行正道而不以孤立为忧，使魁伟刚直的士人以及如毛发丝粟般微小的才能，都能一同在面前效力；朋党不等到驱除便自行消亡，群党不等到解散便自行涣散。这就叫散去小群而形成大群，以符合中行、保泰的道路。如此一来，《易传》其他未达到光明广大境界的说法，都不足以与此相比。那么古代大臣的道路，只有朱公真正竭力实行；而朱公蕴藏于心中、施行于政事的能力，假如不是学问见识醇厚诚实，不是没有人能够与那些只求朝夕见效的人相比，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况且自从浙江东西设置巡按台、派人巡抚以来，至今已渐有数百年；像盐山王公、莆田彭公、泾阳李公、铜梁张公、信丰甘公，都号称名臣，其他对百姓有功勋恩泽的人，志书史乘记载日益增多，而朱公确实能够超过明代诸公而更进一步，是前此未曾达到的。这是因为他清正却不苛刻，和缓却不松弛，而崇尚中行。朱子解释《泰卦传》说：“裁成万物以制止过度，辅佐万物以补其不足。”清正与和缓相互调剂，是儒者一贯的说法。然而古代考察国家人才、核验宰相功业的人，都说清正的声望应当兼具公众的声望；裁成辅相，使人没有偏过，也没有偏不及。即使唐虞三代治理天下的方法，实在也没有超出这个道理。朱公勤勉修习儒学，学问见识又与地位一同崇高，于是凭此辅弼调和，更加能够报效国家。圣天子深深了解朱公，使他的器业跻身皋夔、毕公、散公一流。海内士人登上这座堂的人，受到感发和磨砺，他们所得的收获想来也有很深的。朱公是康熙甲戌科进士，曾入翰林，任知潜江县，提督陕西学政，出入卿寺之间，前后的政绩多得无法尽数记载。而我只是论述他重要之处符合古代大臣的行迹，以及浙江人士思念他而不能忘怀的情意，将文字刻在石上，置于亭中，以接续甘棠遗爱的意义。《仁和县忠义祠碑记》【代作】今天子专心致力于各种政务，努力振作纲纪，凡海内外之地，都希望以常典作为规范；对于前代那些忠义之士，确实能够捍卫国家、砥砺风俗的人，祭祀的等级尤其严肃。雍正三年。诏令各省直隶州县都建立专祠，长官在春秋两季的仲月举行祭祀，著为法令。这是为了彰明、尊崇伟大的气节，广泛激励风俗教化，实在是盛大的典礼。仁和县是浙江东西的首县，【臣某】有幸承受 特地简选来掌管知县事务，恭敬承受院宪的符檄，率先赶赴劳役。测量地势、规划材木，夯实土基、烧制砖瓦，择定日期集合工匠。工程始于三年某月某日，完成于某月某日。高远的屋宇、明亮的轩堂，门和廊庑都显得赫奕。奉祀春秋时期吴国行人伍公以下，共有【原阙】十有【原阙】人，设置神主，恭敬祭祀，祭器全部齐备，而百姓并不知道劳苦。【臣某】于是记下年月，刻在丽牲碑上。混沌元气布施流行，刚柔形成不同的质性；那些得到元气中偏于刚强之气、因此能够果断坚毅的，在天上就是猛烈的风和迅疾的雷霆，在地上就是高峻的山和巨大的岳，在万物中就是钢铁、金属和坚硬的石头，在人身上就是百折不回、九死而志不改。因此，自古以来人们都尊重那些临终不转眼、举步不回头、一闭眼便不再长久注视世间的人，称他们为忠义之士。执政者总是把他们列入祭祀典章。何况本县是行省中冠带文物之地，从宣州、歙州、睦州直到杭州西部各属县，重重山岭、层层幽谷，全都蜿蜒向东，汇聚灵秀光华。山中有凤凰、月岩、石同、皋亭、水天、桐扣、黄鹤等胜景；水上有海门、临平、横溪、柳浦等美景；在军事防守的形势要地，有八都、六营、三衙、九厢，并且修整成椤木般的格局，营垒高耸，形成登云台的规制。在冠带士绅的典范方面，有彝训昭忠、忠祐等遗址；在早晚游览、观赏、吟诵、感慨长啸之处，又有竹车、东青、尊胜、般若、琼花、梅庄、北园，以及秀沂六府、蕲鄂二第的遗迹，令人触目惊心。那些能够使人动荡奋发、激昂振作的因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抵挡它们了。从樟亭向东望去，一日两次潮汐，横贯下八洋；许多西边闪电般的惊雷和飞舞的雪浪，像万声金鼓、千般鱼龙变化，即使犀利的弩箭和铁箭也不能使它稍受挫折。因此，本地里坊所产生的人物，以及曾经游历此地的人，受到这种刚阳之气的凝聚、熔炼和感应，大多以威严刚烈著名于史册，而且确实符合猛烈风雷、高山巨岳、钢铁坚石那种奇伟绝特的气象，在海防人物中超越同类而不断滋生，上至 圣明天子屡次显扬褒奖，反复加封，恭敬修治祭祀，又 命令州县官吏修筑祠堂，安置神位并奉献祭品，从而开始举行数千百年未曾举行的盛典，同时用来昭示并张扬大道，使那些软弱怯懦、畏缩动摇的士人都有所惊惧惭愧；而前来恭敬拜谒的人，进入祠下便低回徘徊，甚至忧思深切而又奋然而起，胸中正气拂动，像狂风一样发扬，睁目振袖，没有谁还会迟疑退缩、畏惧战栗。记载盛大美德、叙述先烈事迹，以此教化百姓，是守令的职责。何况祭祀典章刚刚创立，而本县又确实代表浙江东西两地的声望，它对于行省政令教化关系极大，所以我敢于推究本地风土，阐明和宣扬风教，也借此显示 圣明政治的纲要条目都已铺陈开来，宗伯、司马所制定的法令，与这里互相发明；凡属臣僚以及六馆三学的士人、七萃之旅的将士、深山荒谷中的百姓，都应反复诵读这一盛典，从而更加自我磨砺罢了。【臣某】恭敬记载。

译《阳曲白云寺碑记》。阳曲县南面十里处的红土沟，古代有一座净业庵。从沟中凿出石阶道路，向上建造三间殿堂，塑造释迦牟尼思惟出山像，三面都敞开。又开凿窑洞供众人居住，详情见本县前代正直名士王公明甫的碑文。本朝康熙癸卯年，主持庵院的天泽开辟东边空地，修建寺院，由清凉明公撰记，本县虹巢傅先生书写，并把诗刻在碑上。丁卯年，西川古宿禅师募请曲沃中丞贾公以及各位施主购置藏经，登州府陆公修建经阁贮藏经书，南台刘公又记载此事。丁亥年，广陵平山禅师改建大雄宝殿，按楹计算有五间，按栋计算有九架，副殿的楹数也一样。大悲窟有三十个孔室，习静窟有九个孔室。又修建香积厨和斋库，刚刚完工，平公便退居到晋阳龙山，因而碑没有能够建成。壬辰年，定阳不畏禅师承受临济禹门密云、滹沱一系的传承，继任主持法席，修建大参堂。雍正甲辰年，主持院务的静光禅师又增加开辟习静窟。到辛亥年，防城人士认为轑阳了然禅师一向承受不公的付嘱，并且对《四分律钞》又能够精勤奉持，于是诚恳请他入院，顶礼维防了公；了公通达法眼宗教义，实践著名于大孚。太谷施主白君防、曹君文辉、高君林共同资助，于是又修缮宝殿和西副殿，按楹计算各有五间；修建弥勒殿和东副殿，按楹计算各有三间；又在其上修建楼阁，名为毗卢阁，高大宏敞、装饰华丽，金碧之色光彩夺目。又修建茶寮一所，寺门外修建石梁一座，于是鹫岭、鹿苑的规制便全都具备了。从前禅学传入震旦，经由山谷、黄梅直到曹溪，顿悟宗派已经广泛传播。唐代大历年间，独孤至之是当时独步一代的文宗；距离开元年间还不远，他撰写玉泉大通禅师碑时，却还说惠能大师以后没有听闻。殊不知南岳、青原暗中承传祖师衣钵，江西一带的宗风才大为振兴。到临济宗开创宗派以后，从高峰、断崖、中峰传到笑岩，因缘渐渐孤单。我曾撰写《清凉证道歌》，说：‘我的老师深深隐居，不用言语辨说；万重锦绣般的山峰，夜里云气翻卷。’又作偈说：‘五云峰顶的古文殊，整天默默独自对我微笑；半夜苦寒实在难以忍受，徘徊未了又徘徊；空有双融之法，才雅得以拈花微笑。’这时曹洞宗的支派以及以紫柏、憨山为师的学者，还极力排斥临济宗。不知禹门一系后来兴盛，天童、天应、雪峤三位老禅师宏扬密谛，施展权实、照用之法，如海潮涌动、波涛翻腾，不只是宾主、虚实、离即以及净土、止观诸宗的要旨所能涵盖。雪峤的修行最为峻厉，不给人授记。天应是我们县庆山宗的祖师，他的弟子多有显著成就。天童后来仍继任本县禹门禅院主持，往来浙江东部的天童山、三峰、万殊等地；各位法侣都是天下尊宿，其中福严谛尤其恬静笃实，后来别号滹沱沠。西北一带属竺干氏一系，学者多尊奉它。传承四代到达了公，又能勤修此道，因此这座寺院更加兴盛。临济禹门的学说，可以说是顿悟宗中的龙象。过去禹门开辟，是由幻有禅师主持的；寺院在山巅、龙池之下，清晨常飞入震泽云中，所以我们县把八景之一命名为‘龙池晓云’。荆川唐公与幻有公最为契合，曾在寺中读书多年，作诗赠他说：‘龙现出小小身形时，常从井中出来；老虎驯服了大士，旧日曾开创庵院。’禹门因此闻名天下，僧俗参学者从山路水路乘船而来，常常把船停泊在十里之外。如今的白云新寺，地近狄村，古时曾有‘白云飞处’碑，大概取自狄梁公传中的话。丁亥年，平公修葺寺院，中丞图公于是把净业庵改名为白云寺。年高有德的僧人逐年增修营建，到了公时又使它更加焕然一新。壬子年，我客居晋地，张子思孝作为军谘祭酒作介绍，明君和首座某携带修寺始末给我看，请我为此事作记。我于是书写《清凉证道歌》、荆川唐公的诗，标明滹沱宗传承的由来；又抄录狄梁公传中的话，以补明甫王公、虹巢傅先生记载的缺漏，并追记龙山平公修寺的功绩；同时借太行横向远望形成的险隘、白云锦峰夜间翻卷的云气，更加寄托我对禹门晓云的怀念。

译《汉许太尉墓碑记》。王孚斋先生的县志说：汉代许太尉许戫的墓在南门外周渎，如今儿童都传称为许墓墩，大概就是英烈庙后面的周墓。考察《后汉书》：阳羡长乐少府许武被举荐为孝廉，想成就两个弟弟晏、普的名声，便把肥沃的产业留给自己，等两个弟弟被举荐后，全部送给他们；这件事发生在建武、永平年间。许武的孙子、谏议大夫许荆担任郡功曹，为替兄长的儿子许世报仇而解除其祸难，仇家说：‘许掾在郡中以贤能著称，我哪里敢冒犯他。’后来许荆被举为孝廉，任桂阳太守，号称循吏；这是永元年间的事。县志系述说：‘许荆的孙子许戫任太尉，太尉是后汉的上相，而民间惯称许将军。’县志又说：‘汉许太尉庙碑由应劭撰写；许司农夫人刘氏墓碑由许劭撰写。’注说：‘许戫曾任司农，洪适编纂的金石文字中有刘夫人墓碑，就是许戫的配偶。’宋代鄱阳洪相的古隶释文，详细记载了汉代墓砖的制度；吉水周益公的文集也记载了这件事。益公长期寄居本县，遍游君阳、善卷诸洞。应仲远的文集有四卷，又流传《风俗通》，他生活在建安七子以前，是天下独具文才的士人，只依附冀州而不依附兖州。许子将号称平舆渊中的二龙，主持月旦评，推论公卿士庶，从没有丝毫差错。许太尉能够礼敬地位低于自己的人，二位贤者又为他的庙和墓分别撰写碑文，那么许太尉本来就不是颍川许氏三位宰相的同列，却能够附列于华容、江夏诸贤之中。到了六朝，世人又竞相传说阳羡有鹅笼书生，这也是许氏流传下来的遗事。刘宋时，雍州参军许昭先以孝义著名；到唐武德初年，许嗣宗被授予乡郡南兴州太守，许绪因辅佐帝王建立功勋而封为真定公。到开元年间，许绪的曾孙许景先任吏部侍郎，清正的声望尤其显著。考察新旧《唐书》，许景先考中进士，又中茂才异等，后来掌管制诰。张燕公说：‘许舍人的文辞丰润美好，得到中和之气。’又说：‘文章如轻柔的缣帛和洁白的练绢。’皇帝选拔朝臣治理百姓，许景先由吏部侍郎主持虢州政务；皇帝作诗为他饯行，御史以上官员全都唱和，号称开元年间最盛的盛事。后来他又入任吏部，如今遗集载入《全唐诗》。许景周也考中进士，载于郡志。当时许胤宗号称医圣，也载入《唐书》列传，曾说：‘医，就是意。’这句话流传为千古名言。到元和年间，许氏诸孙重新树立太尉庙碑，碑题写着‘谈马砺毕王田数七’，当时人没有谁能解释。到了唐末天祐年间，本县县令、广陵徐公徐延休才解释这句话，认为应当重立‘四字’。徐公的两个儿子徐铉、徐锴，都是南唐著名的文学大臣；徐锴曾记载通真观北极阁，并与韩熙载合撰洞灵观碑，二碑都被传为极好的书法作品。到了宋宣和年间，许希度考中并主持贡举考试，因为考试策问讥刺平章枢密，被贬黜，这是嘉祐以后才出现的事。靖康二年，许希度的儿子许浩随从皇帝北狩，途中吐血而死。建炎四年，许浩的弟弟许浚跟随韩蕲王在金山龙王庙、黄天荡与金兵作战，因功绩多而授任左武大夫。到元初，元至元十七年，许浚的六世孙许暹从谈村迁居白茫潭。后至元二年，重新树立太尉墓碑。许暹的儿子任山阴县知县，许应祁擅长古文辞，流传有《松轩集》。到明洪武年间，许应祁的儿子许茂被举荐为人才，却没有赴吏部接受铨选。到嘉靖年间，县令黄严王公铃特意树立许世祥家约碑。到神宗己卯年，许有节考中应天府尹试式。到庚寅年，许世祥的儿子、茂才许有谷与孚斋先生共同编纂县志，如今刊刻校正的姓氏列于卷首；他又撰写《忠贞合璧》，记叙明惠帝时的事情。到癸卯年，许际昌又考中优等。乙卯年，许用卿考取应天府第二名。到天启甲子年，许有谷的孙子许启洪又考中优等；庄烈帝时，他经铨选任钦州知州，后来与本县堵、吴两位学政以及吴氏前辈一同死于粤地。许德士曾参与本县卢宫师的军事事务，撰写《钜鹿遗事》。茂才许济科喜好《易经》，编纂《韦编三续》。这些人都是汉代长乐少府以及孝廉晏、普的后代，载于史籍和郡县诸志，像这样清楚可考。太尉墓以及太尉后裔许氏的祖先墓，于是长久昭示着汉代以来一千六百多年有余的古迹。太尉墓到了明代末年，被围在园林之中；吴越士大夫的墓地、丙舍多半像园林，并且把园舍邻近古墓看作高雅旷达。有人说：‘每天面对它，会使人不快乐。’徐昌谷先生却说：‘每天面对它，正使人不敢不快乐。’如今游览苏州沧浪亭、桃花坞的人，没有不拜谒唐子畏先生坟墓的；游览虞山吾谷枫叶园的人，没有不向孙参政墓作揖的；游览吴地西山赵凡夫先生园林的人，没有不恭敬拜谒赵先生和陆夫人墓的，而且更加希望培土植树。为什么呢？园林可以改易，墓地却不可迁移；而墓志铭出自文章名家，又会流传千万年，必定不可能消灭。吴兴徐幼文承宣，号初明，列为四才子之一，曾游显亲寺听秋轩，又寄居蜀山。他作《许墓诗》说：‘南郭桥边有一座荒废的坟墓，路人都传说那是汉代将军的墓。’这首诗又选入明代列朝诗，并载于本县沈少司空家的《荆溪外纪》中。有人问：周益公的游记说他停泊周桥，拜谒许墓，那是什么地方？回答说：周桥又名武安桥，在南门外仓桥以北，大概就是周渎的桥。又有人问：许氏祖先的墓在亭乡，这又是怎么回事？回答说：亭乡没有潘墅许墓；周渎中的许家渎，也是宋代本县县令四明楼公闶后来命名的，只有涧桥北面的潘墅许墓高高耸立在那里，与正统年间危司训《山志》中所说的高大墓碑相合。碑刻本来写作亭，‘亭’只是‘亭’的讹写；而潘墅、谈村的墓，绝对不可以让它消灭。江左人士能够载入二十二史的，阳羡许氏居首，顾、陆、朱、张其次；义兴周氏、蒋氏、国山陈氏又在其次。大唐《氏族志》说许氏郡望在高阳，大概是魏平北将军许允从杜陵迁到高阳，子孙在那里尤其兴盛；后来又迁到新城、安陆，声望更加显赫，所以归震川先生为许氏撰写先世谱系时，特别详记高阳。

译近世如宋代海陵的干才、闽县的峻科、襄陵的伟节，元代河内、金华的理学家，平定的直言之士，明代灵宝的一相、二冢宰、五尚书，宁阳、歙县的殿学士，固始、如皋的忠节之士，此外还有咸宁、德清、同安，以及江左、金陵、云间、茂苑、虞山、兰陵、暨阳等地，名人纷纷兴起；然而全都以高阳为郡望。即使本县各支许氏宗族，也多写作高阳许氏，唯独白茫一支以汉代阳羡为郡望：从白茫潭上溯到谈村，从谈村上溯到义兴的临津，从义兴上溯到阳羡。凡是少府、孝廉、谏议、太尉、参军、南兴、真定、吏部、医圣、左武、山阴、文解等人的神道碑，难道不应当按时谨慎修护，并且增土植树吗？竭力请求恢复墓地，是义；把园侧的古墓推求出来并归还其本来位置，也同样是义。大约五十年前，我曾听兰陵杨侍讲作《许墓诗》，说：‘千重云气遮蔽太阳，千株大树高耸。’三十年前，我在重阳登许墓，还曾肃然坐在树荫中，过了很久也不忍离去；如今树木将渐渐耗尽了。那么就更应当种植嘉木，正如《周孝侯茔兆记》所说‘所植松杉合计一万一千余株’，使它与大涤、句曲山图中的许侍中九疑仙迹、荆州旌阳令西山遗迹、白兆山李谪仙遗迹、许道宁擘管画，以及汉代许靖、晋代许询的文集各二卷、隋代许善心集、唐代许彦伯、许子儒文集、许经邦诗集各十卷、许棠诗一卷、安陆许浑《丁卯集》二卷、宋代许洞《玉钤》、元代许文正《许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九日〕 云先生集》、明代松岳景樊氏所编许凌之六代诗钞四卷、英选十一卷、许淹之《文选音》十卷等，一同成为太岳宗族的掌故，从而应合唐代许氏碑重立的吉祥征兆，不要让本县汉代的古迹最终消灭。这就是许氏子孙的职责和志向。现在把宗正、宗耆、宗干的名字书写在左边，使后人有所考察。乾隆五年，岁次庚申，夏四月一日，本县人丰义储某书。《唐诗人丰溪渔叟吕公祠碑记》。唐代诗人以处士身份载入传记的，如襄阳孟浩然、洛阳卢仝、闽地秦系、周贺、浙江方干、西江陈陶，名声尤其显著；宣州世膺吕公每天坐在丰溪的石头上作诗。吕公曾亲自题写墓碑：‘唐诗人丰溪渔叟之墓’，所以祠堂特意把这几个字显著题出。吕公的诗作在晚唐，实际上可以和周贺、陈陶相比。我考察唐末的战争，常常凭借险峻幽深之地，如禁谷、龙尾坡、嵯峨山、摩云山、防山口、三泉、平水镇之类，都记载在史书中；而古人所谓商山、谷口、严陵濑、栗里、白牛溪、鹿门山，也都应当精心选择，作为幽人贞士栖居之处。唐末金戈铁马之中，尤其像西山、九华、抱朴事等处，声名更为显著。这就是世膺公选择丰溪居处的原因，所以他更加能够把力量尽情用在诗歌上。晚唐一代的诗，大都尊奉阆仙贾氏；阆仙其实应当列入处士一类。唐人诗中说：‘年年谁不登高第，未许骑驴入画屏。’那么阆仙骑驴进入画屏，和世膺公每天坐在丰溪一块石头上，都可以入画。这正如唐代东西二都以及成都、阳翟道子吴氏所擅长的飞扬秀发的神妙画境。吕公的后裔最为繁盛，尤其以庙首、宗耆等族中有声望者为盛；他们又重建墓碑，刻上‘唐诗人丰溪渔叟’，而吕公的后代孙积初特意把吕公诗集刻印后收藏在祠中，以完成吕公作为唐代诗人的高雅遗志。《重建表功祠记》【代拟】。登州表功祠，祭祀的是明代戚武毅公。戚公从武科起家，承袭世代官职，南方平定海寇，北方镇守蓟地，功勋卓著，官至左柱国，最高任少保兼太子太保，是明代中叶的名将。他去世以后，过了很久，乡里才在他的旧宅修建祠堂，有司按春秋两季恭敬祭祀，载入法令。后来他的后代贫困衰弱，不能守住旧宅，转卖给别人，祠堂也逐渐毁灭，戚公的神灵无处安顿，已有将近四十年。康熙丁亥年冬十月，我主持登州考试，戚公的曾孙可先把恢复戚公祠堂的事情告诉我。我怜悯他的困窘，凑集俸银，得到二十四铢的银钱共十份；蓬莱县令刘君和诸位生员也一同资助。于是祠堂重新归还戚氏，登州知府王君亲自主持粉刷修缮，工程大有成效；我为此记下年月，并附带评论说：戚公在浙江、福建、广东时，功绩光明显赫，已经载入史册。唯独他总理蓟镇边疆时，使边境停止报警、训练士卒、修缮城墙，以至看不见一匹敌骑，这就是他的功劳。当时负责议论的朝廷大臣没有给他评定功劳，这样的功绩本来应当评为上上，却没有得到充分表彰。从前世宗在位中期，主持考察，却互相欺骗，政事日益混乱；南北军队在两京附近交战，都城多次被围，没有发展成己巳之变的后续，实在是侥幸。穆宗继位后，德行没有超过前代，疏忽昏暗却加倍，于是从山海关以北销毁兵器、熄灭烽火；一直到神宗在位日久，蓟门一带犬牙交错的城堡竟有五十年没有侦察敌情的警报。近来评论时势的人，总把最初议论封册之事的功劳首先归于蒲坂、嘉鱼两位司马，并且说宣府、大同各位总制府官员羁縻忠顺的功劳。哪里知道蓟州、辽东两镇任用得人，而戚公屹立在边疆，京城处在他腹背之间，他实际上足以震慑敌人的气势，使其畏服！俗话说：‘猛虎在山，藜藿也无人采食。’管子说：‘任用贤人，却让不肖之徒参与其中，这是称霸的大害。’戚公修缮蓟镇边墙时，朝臣多持异议，张文忠公在朝廷内部果断决定，工程才得以完成，为数代人造福。戚公也因此受到皇帝重赏，所以张文忠辅佐赞助戚公的功劳，超过明代诸位宰相；而他统辖蓟州、辽东两镇，更深得任用将领的道理。张文忠去世后，戚公也因舆论被调离镇守之地，后来掌国政的人大多拘谨苟且，没有长远谋略，军备日渐松弛。到神宗末年，局势仓促混乱，评论者又想起戚公的功劳，于是赐给他如今的谥号文忠，又很快改换将领以激励劳臣；这也使那些挟持浮泛言论、却不顾事实的人感到惭愧。然而国事已经不可挽救了。唉！江陵之狱结束后，吴县、四明的党争兴起；南粤谢绝政事后，哱氏之乱、朝鲜之难又发生。我反复查阅戚公传记，旁考《明史》，并不是因为他杀敌斩首很多，而是因为他单独以威势镇服九边。而且使这种利益延续两代，我对此再三致意。我私下感叹戚公功劳尤其高，建祠并为之表彰的人也确实情意深厚。戚氏子孙还能够知道谨慎守护吗？至于后来在此地任职的官吏，希望他们都能不忘此事，我尤其有所等待。

译《西塞山记》。《图经》说：西塞山在大冶县东九十里，高一百六十尺，周长三十七里，从武昌县分出一道关隘，叫西塞。又说章山在大冶县，从钟山延伸到道士洑矶，都是这座山。又说回山是唐代元结读书的地方。琦玗洞在西塞山旁，元结避乱时逃入此洞，自称琦玗子，世人称他为漫叟。记载这些地方的里程，全都说是在大冶县东九十里。康熙癸未年，我恰好前往衡州，乘船经过西塞山前。乙酉年回来时，又经过这里，但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记述它的胜景。如今展开阅读族祖天玉府君所作《道士洑截句》：‘峡谷急迫，江上悬挂着瀑布；云气深处遮蔽着箨冠；一叶帆船飞驰不停，只留下来作画图观看。’又展开阅读舍弟汜云的长歌：‘一座山峰如墙壁般直立，正对着七座礁石，险峻绝伦，人人争相传说这是道士洑。’又说：‘再没有岔港可以系缆，只好在江心下锚，寄宿一两夜。’这大概是在摹写琦玗洞、洼樽石的情思，文笔并不只是描绘白鹭飞翔、鱼儿肥美，而是剪裁成工整华丽的句子。于是追记此事。《图经》又说：散花洲在西塞山下，周瑜曾在那里散花犒劳士卒。沈攸之进攻郢州时，齐高帝也命世子坚扼守西塞。唐代符载《土洑镇保宁记》说：‘从夏口向东南四百里，有座山叫西塞，有座镇叫土洑，两地相距大约一百丈，山崖中间断开，张口似的直冲云霄。’ 浩浩荡荡的长江横贯其下，其余山势控制荆州、衡州，通向扬州、越地，气势雄伟、形势险要，山冈相连，水流汇聚，大约绵延数千里。这是上天为吴楚设置的险要。如果边将不是虎狼般勇猛，反而变成豺狼，那么只要用一鼓之铁、一丘之木，支撑斗门、锁住关隘，截断水流、束紧狭口，江边的险胜就会在镇中被吞占大半。《图经》又说：从前吴国僭据、宋国偏安之时，这里有时进攻、有时防守，年代纷乱，无法一一列举。永泰年间，董秦任淮西节度使，这个镇隶属于他。幸亏咽喉之地险固，他加高城门，整治军容，振作威势。不久，李希烈从偏将位置起兵驱逐董秦，夺取他的兵权；土洑百姓被督促索取军粮，比前任政令多出百倍。甲子年，李希烈大逆不道，宗室大臣曹王皋整肃军队，奉天威节制江西事务；这一年二月，曹王一战取胜，所以这个镇又归还朝廷。西塞山是这一要害枢纽，因此把下面这段史事写在各篇记文之后：【贼军营栅在蔡山，无法强攻；曹王皋声称向西攻取蕲州，派出士卒全都登船顺流而下，进攻蔡山并攻克它。隔了一天，贼军援兵到达，曹王于是把他们打得大败，便攻取蕲州，降服其将李良复，平定黄州，这应当是从西塞山道路进军。】《焦山北角觝石记》。焦山北麓有两块巨石，一半竖立在江中，因为形状很像角力，所以叫角觝石。西边的一块石头，上部尖锐突出，下部向后收缩；盘石承托着它，中间分开，环抱合拢成一体，上面可以坐二十个人。石上有个坎穴，春秋两季水也不会干涸。巨石下面江水冲荡侵蚀，声音铿锵而传得很远；旁边全是杂乱排列的石头，有的隐没在江中，像野鸭栖息，像鼋鼍，只露出头来。坐在盘石上远望，从霹雳石开始，京岘山、北固山、银山、金山，无论远近都像拱卫侍立；润州南部、金陵的群峰又参差错落地缀在其中。江水涌动，山峦停止，山水如白练奔流、青黛层叠。我在二月七日再次进入焦山，认为这块石头完全展现了江山胜景，特别把它看作第一，并奇怪游人多不到这里。山上摩崖刻石虽然很多已经剥蚀残缺，但大多在山西南石壁下、行人脚步密集的地方；插入江中、陡削如壁的石头，除《瘗鹤铭》外，很少有人题刻。那么世上喜爱奇景而能走到极深处的人，大概很少吧！苏文忠说：‘西湖山水最绝妙的地方，往往能得到苏轼的题字。’我私下反复吟味这句话，深感悲哀。从角觝石向东，等候潮水退落，在乱石之间行走，找到一面可以书写大字的平壁；又找到一块像门一样相对耸立的巨石，与霹雳石、角觝石遥遥相望。但因为道路偏远，而且潮汐造成的阻隔很多，所以游人更加少到这里。我把这些也一并题写下来，附在《角觝石记》之后。

译《游梓潼墩记》。《梓潼墩志》记载：拂云亭的旧址，就是欧阳文忠公《东园记》所说的‘高台在它北面筑起，我将高台命名为拂云亭’的地方。丙申年九月九日，我和两三个友人一起游览这里。梓潼墩高三丈多，旁边有许多杂树。墩上有庙，祭祀梓潼神；登上台阶、经过屋檐水沟向南望，只能看见山，不能看见江。考察宋代，当时真州江口的洲渚还没有排列遮挡，推想远近都可以望见。然而《东园记》说‘流水横在前面，清池浸润右边’。如今墩址全是菜园，略无水泉和低洼的痕迹，这是为什么？有人说：宋乾道六年，距离皇祐年间才一百多年；陆务观访问东园时，流水已经一半淤塞，亭阁也只是粗略营造。那时距离辛巳之变还不远，何况宋末珠金沙之战、元代明白驹龙潭之战、兴平靖南之争，都使陵谷迁移，令人惊愕。园址直到今天没有变成荆棘遍地的废墟沟堑，已经是幸运了。水流和池塘都淤塞了，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然而陆务观说‘出东门外一里多便得到东园’，如今梓潼墩在东门以内偏北，又不知道宋明时期城墙扩建的周长是否与真州旧城大致相同。有人说：东门以内偏南有一座长半里多的池塘，荷花极其茂盛，号称‘东城图画’，这就是宋代的东园。有人说：不是这样。唉！文忠公当年写成这篇记，十分珍爱此园，不亚于丰乐亭、醉翁亭。杨诚斋与陆务观同时，记载北山澄澜亭时把东园列在开头，可见南宋时东园并没有荒废。如今想考察它的旧址，已经无法得到确切结果，何况人事的聚散、显晦，还有许多比这座园林大百倍却没有留下记载的事情呢？只有道德和文章可以不朽。如今试着诵读文忠公的记文，东园的真实面貌自然存在于文字中；但说登上这座墩就已经尽览拂云亭的大概，又说墩旁绝不像园林，疑惑就更加深了。当时一同游览的有吴子霖苍讲授学业，臧明任佑堂，徐铣洪肇防、肇模、肇柱；吴华孙儿瞻洛诵读他的书，把它赠给明肇防、肇模、华孙，使后人有所考察。《南岳市记游》。秋季八月五日，船从衡阳出发。七日，到达岳市。岳市就是南岳庙的集市。四面山峦环绕，西面较为平坦，东南面尤其开阔明朗，可以容纳十万人。平坦的山冈可以驰马，山涧可以涉水，高山可以据守，险峻处又有小路可以出奇兵、设伏兵。这是古代的战场；我们郡的宋代兵部侍郎、湖南制置副使、潭州知州向公士壁，曾经派遣将领扼守这里，以击败兀良哈台的军队。从前韩信用木罂渡过黄河，魏国因此灭亡；邓艾用绳索从阴平险道下行，蜀国因此灭亡。元太祖将死时，告诉臣下：金人经历百战，今后如果借道宋地，从武休关出兵，越过汉江，就可以从金国背后进攻；金国最终正是因此在三峰山失败，汴州、蔡州也终于灭亡。为什么呢？这是兵法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守，乘敌人惊骇混乱而攻击，决定胜负没有疑问。兀良哈台是经历百战的老将，攻下大理，进入交趾，随后蹂躏邕州、桂州，沿湘江水道直趋潭州，势头像骤然降临的风雨。到了这里，正是武休关旧日的策略。鄂州、黄州、宿州的重兵，与北方军队浴血苦战了几十年，而潭州一向没有防备；前门拒虎，后门却放进狼，那么袁州、吉州、饶州、池州也将接连沿江而下。从饶州、池州再往下，距离独松关、余杭已经不远了。这样看来，熊湘一带的灾祸，难道要等到德祐二年正月初一才发生吗？宋朝的灭亡，难道是在景定、咸淳以后才开始吗？向公解除潭州之围后，功名显著，但权奸贾似道深深忌恨他，最终竟以守城时所用的军费粮饷构陷他，使他死去。由此激起刘整叛变，直到吴文焕、程鹏飞、陈奕等将领相继投降元朝，宋朝便灭亡了。这样看来，宋朝之所以延续国祚十八年，以及向公因功劳而死、宋朝大势终于不可挽回，全部都在岳市这一战。衡州志记载不详细，南岳志也没有涉及；我独自往来于黄庭、集贤之间，感慨哽咽了很久，于十四日才返回衡阳。当向公派兵作战时，将领是王辅祐，监军是易正大；他们曾率领五百人前往。防守军队的是刘雄飞，他依附贾似道。促成向公死亡的，是幕僚方元善。《船石》。储子登上衡山后，始终没有说话。客人说：‘近世诗歌和古文辞日益繁多，游览衡山的人尤其多，你为什么唯独不说话？’储子说：‘万物运行，最高等的是飞，其次是奔走；如果臀部坐在地上向前挪动，这就是最低等的了。为什么呢？因为发动的机缘很少。近世的诗歌、古文辞，莫非全都不能奔走，只能坐在地上向前挪动吗？我游完衡山却不说话，说出来的已经不止说完了。是不曾飞翔，却能够不坐在地上挪动。’上封寺的僧人惊讶地说：‘衡山绝少老虎，夜间更深以后，通常可以沿山麓行走。’客人说：‘师父没有读过衡山志吗？懒瓒就是被老虎咬死的。’储子说：‘懒瓒预先知道李泌十年后将任宰相，老虎怎么会咬死他？把逸事托付给老虎，正是给老虎添上翅膀。既然如此，夜间大雷雨时，船石上的老虎会出现吗？它尚且没有翅膀却能飞，即使神灵假借给它翅膀，它反而仍然不能飞；像这样才是神妙，这叫作含光。’彭禹峰先生记载船石说：‘船有时会飞走，不久果然飞走了。’客人说：‘这就是讹误。’储子说：‘唉，不是讹误。像先生这样登临衡山，才可以有所言说。我现在知道，从今以后，衡山的神灵确实不会偏爱曲阳的一块石头；东武、东冶、盐官、博罗等山，也不只是被驱赶鞭打，而是会一个接一个地跟随在后面前进。’ 唉！像先生这样登上衡山，才可以有所言说。住在中宿峡寺的，是神运、舒延祚；而寺院则是夜间运来的。僧人真俊质问这件事：‘殿宇既然是飞来的，为什么不再飞回去？’客人说：‘神灵恰好借给它翅膀。’然而又仿佛听见有人说：‘动不如静。’储子说：‘这已经能够说话了。’唉！谁知道深山幽岩、封闭深谷不动就不是静，而飞来又旋转飞走恰好就是静呢？静止之中用机轮运转，小的可以成为诗歌、古文，大的则可以通达天地运行、元气变化，像圆环一样没有开端，也无法记述穷尽。那么船石什么时候再次飞来，也未可知。这叫作蓄积神气、奋发光明的道理。

译《游石柱山记》。戊申年三月初一，我到达旌川的庙宇。刚在镇上停留十天，吕氏族中的年高有德者便恭敬地迎接我和儿子诵。我们到石柱山后，沿路前行，平坦处远望梁程忠壮公誓师台。于是登山，稍作休息，在清净寺院中饮泉水。登上山顶，观看两根石柱。又登上豹子尖，在清幽环境中饮酒，依靠石头环坐。直到酉时才回来。考察《图经》，宣州的旌德、宁国、泾县都有石柱山。陵阳的天柱石，唐代李供奉曾登临远望黄山，作诗说：‘黄山越过石柱山，山峰崖壁向上聚集。’因此陵阳的石柱山名声独著。李供奉登黄山俯视天目山，又曾作诗说：‘丹红的山崖夹着石柱，像荷花和玉制芙蓉。’如今黄山第二十六峰就是石柱峰，高七百九十仞，削立成柱形，下面有石壁。源明沈修撰写《少典诗》说：‘天开石柱三千仞。’这又是因李供奉诗句而给山峰命名。从前晋代羊太傅曾游岘山，对从事邹湛等人说：‘自从有了天地宇宙，就有这座山。’于是又为前代贤人逐渐湮没而深深感慨。王羲之在兰亭修禊，序文说群贤全都到来，老少全都聚集，形成一时饮酒吟咏的盛会，希望后世观看的人能因这篇文章而产生感慨。如今旌川石柱山处在九峰、席防、天井、练昆诸山之间，红溪在左侧环绕，丰水、玉水像衣带一样环抱。向西望去，可以辨认黄山的峰崖；然而宗师巨儒流传下来的文章辞赋，竟然不能与陵阳的一块石头相比，不能让千百年后那些头戴冠带、手持书札的人吟诵不止。这正是羊太傅渺远而长久思念的情怀，也是邹湛等人感慨叹息的原因。然而陵阳三峰在唐代至德以前，还同蓝山、石壁以及桃潭、漆渡等胜景一起隶属于泾川；汪伦、万巨在当时都是州县中擅长鉴赏的人，却从未听说他们一同登临天柱石。如今吕氏族中的老成俊彦和英俊人物，游览此山时恭敬作揖于峻峭山峦之间，从容饮酒，颇像王羲之所说的贤者全都到来、老少全都聚集。那么红溪九曲之间，成为美玉般的树木和清明的光辉，该有多么丰富！王子乔在云间飞翔，青童在旁徘徊，难道还要等登上三十六峰以后，才仿佛看见仙境中奇异的景象和声响吗？我认为这次游览，在地理上可以比作天柱，在时代上可以比作兰亭；风光日色清丽美好，更不逊于岘山的襟怀风致。于是记下年月，以附入泾川的地方掌故。《后游石柱山记》。杜子美诗说：‘寺院使我忆起曾经游览的地方，桥梁使我怜惜再次渡过的时光。’草拟《后游石柱山记》。己酉年三月六日，祖望、吕子期和我，以及鸣周、叶子、外甥瞿时夏、儿子履涵一同登石柱山。又约了俊友、明曜、静文、玉赋、元起、旭临。我对静文说：“印侯斋离这里很近，为什么不约印侯来呢？”祖望又约孟广辰到英萃堂吃饭。我乘竹轿，沿玉溪向东走，越过小山。众人从另一条路来迎接，便一同登山，抚摸两根石柱，考察程忠壮公射箭的靶子。童仆击鼓，又敲锣。再次登上豹子尖，向西远望黟山，大概相距一百多里，只见群山罗列，像儿孙排列的形势。此时已经准备好燃放爆竹，百根爆竹一起响起。玉溪、红溪涌动，大、小金鳌、席防洋、白龙母尖山全都相继响应。下山后在长冈饮酒，摆下酒席。有鹰俯视着我们，迅疾地冲下来攻击了三次。童仆惊动了它，它便盘旋在空中不停，蝴蝶全都聚集到衣襟袖口上。酒喝到一半，我对祖望说：“孟广，豹子尖的石头全是白色，很像苏州的马鞍山。山东的石马鞍又名昆山。明弘治年间，朱恭靖、毛文简、顾文康相继考中状元。直到近来，东海氏兄弟三人连续登甲科，大家都惊叹昆山美玉般的秀美。这座山排列着瑶石，削立如玉，山势高峻，郁积着巨大的气象，经过千万年将要蓬勃发达；这件事或许就应验在你们身上吧？” 我请求刻石作记，鸣周、时夏都说：“谨遵您的吩咐。”于是便把这些写下来，并留给舜予，以证实其中正意。元起依次题名于诸子之后。浴朱砂泉记 雍正己酉年秋九月，我和吕君恕兴、肄业程子绍伊、吕子积初一同游黄山，沐浴朱砂泉。等到回来后，又第二次沐浴。王褒《汤泉铭》说：“白垩向上贯通，丹砂向下沉积；而这泉底全是丹砂，它的品位在滇地安宁的碧玉之上，是天下汤泉中的第一泉。”最著名的汤泉，是骊山的泉水，泉底有礜石，这就是所谓白垩向上贯通。名叫密云的，因为靠近京城；名叫遵化的，因为水势炎热漂荡。其次是邓州、分宁、临川、崇仁、宁州、庐陵、京山、新田、浪穹、宜良、白崖、德胜关、独石；其中香溪以香味著称，安宁以碧玉著称，黄山以朱砂著称，尤其显著。距离泉水不过几步，有一眼冷泉。泉前横着几十丈宽的大涧，石子累累；向下不到几百步，泉水奔流汇入白龙潭，空旷碧绿的水面翻腾上冲，高达千百尺。宣城汤祭酒宾尹曾经考察黄山众水的胜景，说：“白龙潭第一。”

译游崇善寺记 阳曲城东南的崇善寺，就是古代的白马寺。相传寺中收藏着吴道子所画的两幅画。一幅是绢本画，一幅是纸本画；纸画可以保存千年，绢画可以保存八百年，其他不必细论。考察唐代太常少卿段成式，字柯古，曾著《两京杂记》《游目记》《别录》，其中说：“常乐坊赵景公寺南面的中三门东壁上，有道玄所画的《地狱变》，笔力强劲而含怒，形状阴森怪异，看见它不觉汗毛悚立。柯古说：这是吴道子画中最得意的地方。西边中三门的南面，画着龙和替天王整理胡须的天女，笔迹如铁；还有一个手执香炉的天女，偷眼欲言。平康坊菩萨寺食堂前东壁上，有道玄所画《智度论》色偈变，笔迹遒劲如裂帛，鬼神毛发毕现，而偈语是吴道子自己题写的。旁边墙上画着礼骨仙人，天衣飞扬，满壁仿佛风在吹动。佛殿内后壁画着《消灾经》的故事，树石古老险峻。崇仁坊资圣寺净土院中门的一扇窗间，有道玄所画的高僧韦述赞，李严书写。院门外，道玄有一夜手持蜡烛醉后作画，其中尤其有一幅手势，观看时令人惊骇。以前杜子美作《昭陵诗》说：‘画手看前辈，吴生远擅场’，并以冕旒秀发、旌旗飞扬来具体表现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九日〕 苏轼评论道玄的画说：“道子确实雄健奔放，浩大得像海涛翻涌。”又说：“纵横驰骋，确实已经胜过孙位、邓椿。”他还说，绘画到了吴道子，和颜鲁公的书法、韩退之的文章、杜子美的诗歌一样，都集中了古今艺术的大成。因此米芾《画史》把道玄列为神品中的上上品。僧人祖可的《名画记》也说：“下笔便有神气，这难道是容易临摹的吗？世人只以善于绘画来称说他，实在远远不足以说明他的卓异。”然而有人动辄把自己的画托称为吴道子之作，借以把自己附会到朱繇、吴小仙，以及画水陆图的范琼、石恪、勾龙爽、赵公祐、李公麟之后，像平阳水陆社所藏一百二十轴那样的假作比比皆是。《别录》又说，菩萨寺后壁的画在元和年间，皇帝想命人把它移走，又担心损坏，于是下诏选择画工临摹进呈。这大概是唐宪宗好古并且爱惜珍宝的表现。又说佛殿内槽壁上的《维摩变》，舍利弗转动眼角，元和末年俗讲僧文淑把它装裱起来，画迹就全没有了。所以兴元郑公尚书题槽壁僧院诗说：“只担心彩色被污损，不担心臂膀会肥厚。”这就是说，不爱好古物便会爱好新物；爱好新物，便不希望它肥厚；不肥厚，便好像没有新意，于是完全丧失秀发飞扬的神韵，最终往往腐烂消灭才停止。这话说得多么令人痛惜啊！考察道玄，他本名道子，是唐代阳翟人。年轻时向张旭、贺知章学习书法，没有学成，于是改学绘画。他独自领会了张僧繇的绘画诀窍。玄宗召他入宫任供奉，赐名道玄，授任兖州瑕丘尉，又加任宁王友，后来都任内教博士。没有诏令不能作画，所以道玄的画迹在西京佛寺中最多。但他家贫困，平素又嗜酒。当初，菩萨寺的浮图僧怀觉靠募化布施建造住宅十余亩，工程完毕后，酿酒一百石，把瓶瓮排列在两廊下，请道玄慢慢观看，于是对他说：“檀越请我作画，就用这些酒来酬谢。”道玄欣然答应，于是画成了《色偈变》《礼骨仙人》等作品。然而柯古仍说：“我认为这些画的笔迹似乎不如赵景公寺的画。”永安坊永寿寺三门，柯古又说：“道玄的画似乎没有得意之处。”这样看来，墙壁、绢帛和纸张能够保存下来，已经是幸运；而道玄的画又能画到得意之处，更是幸运，如赵景公寺门东壁的《地狱变》、西三门的张甲龙、替天王整理胡须的天女眼神，以及净土院门外的手势，虽然是道玄的作品尚且再也不可复得，何况其他画工呢？善于绘画尚且不可再得，何况诗、古文、词中那些笔力特别雄健而变化多端的作品呢？怎么忍心不爱惜并珍藏它们呢？” 《别录》又说：菩萨寺中三门内东门的神像和秘书郎张希复，善继说，是吴生弟子王耐儿的手笔。长乐坊安国寺东禅院门西北廊的五面墙上，有道玄弟子释思道所画的释、梵、八部天神，不施彩色，仍然保有法度。资圣寺净土院门内，卢棱伽经常学习道玄的笔势，道玄也把用笔诀窍传授给他；他于是画了总持三门寺，才画到一半，道玄就大为赞赏，对人说：“棱伽没有得到心诀，用心过于劳苦，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呢？”画完后他便去世了。考察《明皇杂录》说：“吴道玄下笔神速，气势仿佛飞动。”《名画断》说：“凡是佛像的圆光，先确定尺寸，然后用圆规画成；只有吴生能用一笔完成。”又说：“画成以后才画圆光，风驰电转，圆规一成便如满月。”所以苏轼的诗说：“梦中化作飞空仙，醒来落笔不经意。”又说：“当他下笔时风雨迅疾，笔锋还没有到，气势已经吞吐而出。”他的《暴雨诗》又说：“应当像画师吴道子，在高堂巨壁上描画降魔。”这说的就是作赋用笔的神妙。诗、古文、词以及书法、绘画，都贵在神会。神能够会通，光彩便从内心焕发，体格不刻意求新却自然新颖。能够自然创新的人，甚至不必过分追求笔力雄健而变化多端，却自然能够雄健而变化。面对高山巨泽、广大幽深的气象，将无所往而不可为。因此，道玄的笔墨，画寻常境界也能秀发飞扬，笔锋一变化，境界便显得刚劲含怒、阴森怪异；笔锋在未落之前的气势始终是一致的。卢棱伽并没有完全得到道玄的道。道玄的弟子没有得到心诀，只得到用笔的诀窍，在向背、工拙之间耗尽精力，技艺发展到极限，也不过是十六罗汉的衣纹，颇像铁线；这只能说明他终于能伸展手腕、使笔锋圆转，而圆光一笔画成，风驰电转，甚至笔锋还未到，气势已经吞吐而出。妙处哪里能用心思测度呢？所以柯古、善继和校书郎郑符梦曾经联句评论这些画，说：“吴生作画勇猛，我辈看见它的笔墨突然呈现奇异气势，变化有千万种，苍苍然鬼怪森列，层层墙壁宽阔而……”柯古又续写说：“看见它顿时心神恍惚，毛发因棱伽的力量而寒栗……”善继又说：“后人新画为什么这样漫无边际？为什么这样漫无边际！”然而《别录》又说：“宣阳坊静域寺西廊万菩萨院门内南壁，皇甫轸所画的鬼神和雕刻般的形势，仿佛要脱壁而出。”皇甫轸与道玄同时代，道玄因为他的技艺逼近自己，便买通人要杀死他。

译考察三人评论赵景公寺吴道子画作的联句说：“十面墙壁之内惨淡森然，吴生纵情留下狂放的笔迹；风云仿佛将逼近人身，神鬼好像要脱离墙壁。其中龙最为奇怪，张甲看了也汗流心栗；黑夜中窸窸窣窣之时，谁知道它不会发出霹雳？”又说：“这时忽然出现仙子，衣裳鞋履猎猎而动，容貌神情奇妙；忽然疑心她生有参差的形貌，夺人魂魄；常常骑着猛虎，冲向屋梁，耸立在奇石之间；山石苍峭，束拢高泉，眼角转动，令人惊恐地侧身仰望而上。”又续说：“幽冥地狱不忍观看，汗毛悚立，腋下流汗；假如汗水能够汇成河流，刹那间便会沉入火宅。”道玄的《地狱变》，看见它便不觉汗毛悚立；浮图僧又说看得毛发悚立、腋下流汗，渐渐便能以此说明火宅的祸患。皇甫轸的画纵然形势如同脱壁而出，哪里能够仿佛道玄那种风云逼人、神鬼脱壁的气势？苏轼作《开元寺双林像赋》，甚至说：“悟道的人悲泣，迷惑的人亲手抚摸。”道玄又曾亲自题写偈语；既然他的画能使人毛发悚立、腋下流汗，汗水甚至不止汇成河流，难道他反而会把自己置于火宅之中吗？这不只是学道君子不忍说出口的话，也是艺术中最神妙的境界，实在不能与这种说法并列而相互印证。这些话大概出自静域寺僧人孔雀屏、雍村等人的夸饰，而柯古又把这种杂糅荒诞的说法随手写入记录，实在不能完全相信。于是我记述崇善寺的画以及平阳水陆社的画，并且最后用艺术不违背道来评论。过去杨惠之与道玄一同拜张僧繇为师，笔迹被称为画友；但道玄独自显名，于是杨惠之焚烧画笔，发愤把力量全部用在塑像上。他的神会和得意之处，大概可以与道玄的绘画相当，所以当时人说：“道子作画，惠之塑像，夺得僧繇神妙的笔法。”又有长乐坊安国寺的李岫塑造光明像，寺中的鬼子母和文惠太子像，举止姿态都像活的一样。行香院曼殊堂的塑像，工艺极其精妙。崇善寺罗汉堂塑有十六罗汉、八个小沙弥，无论大小，或坐、或侍立、或俯仰、或搔抓，都具有不同的生动形态。还有塑工故意把人物塑得肥胖，以此逗乐僧众，也很可喜。当时一同游览的有曲沃贾子、河津张子，以及阳曲张子思孝。眎岳楼记 伯安万子读书的楼名叫“眎岳”，是因为用来眺望南岳山而得名。南岳依附在君山山麓，向来以奇特秀美著称，距离楼不过六里。吴孙皓时，曾封离墨为国山，山麓的情况都记载在《吴志》和吴国封禅碑中。后来君山扬岭下的山，也沿袭了岳的名称。如今世间相传碑文是苏建所书，只是碑文宏大，撰述者的姓名却没有流传下来。碑又立在重叠山峦和荒草丛中，世人很少诵读研习，也不能仔细观看。吴季、韦、薛诸位先生又怎么样呢？万子年轻时就擅长文章，尤其长于押韵和骈偶之文。壮年游历京城，声誉很盛。晚年回到先祖大宗伯文恭公的故里，那里庄稼茂盛、树木葱郁；于是他指着住宅左边的空地，前面种竹搭架，杂种木香以及各种花卉药草；后面挖池塘，形状像环、像圭，在池旁筑屋，形如珩、瑀；中间种荷花，筑小丘，种梧桐，又环绕种植梅、李、海棠等嘉木，并在中央建楼居住。楼朝阳处幽深，背阴处开敞，可以驱寒消暑。又把右边开辟为廊屋，再向右转曲通达到轩。书房题名“一吟轩”，在轩南设祢祠。万子每天早晨穿戴整齐、作揖祭拜主人牌位完毕，便带领众人坐在楼下，焚烧甲煎香，展开图籍；有空就登楼梯远望群山，发出清亮的长啸。他曾得到一联：“平收南岳云霞气，遥写西清风月诗。” 这其中的兴致寄托实在非同寻常，而其中的感慨，更是深远。我在癸、甲年间曾客居湖湘，登上南岳衡山，常对同行者说，那里山石泉水的景色很像我们家乡的南岳，只是山体格局更加宏伟壮阔。如今匆匆已经二十多年，每天奔走在尘埃之中，想再到那个境地去却不能实现。近来又厌倦游历，已经回来，卧病在城市住宅中，勉强起身避暑；早晚登楼平视竹林树木，望见岳顶，很像祝融峰下的会仙桥，往来闪忽的云气。近日风势横来，我端坐楼中静听，又很像朱陵洞口激荡的雷声和飞雪，五六里外传来的瀑布声。因而更加产生结庐岩壑之间的想法，想到阿阁的和风、内署的明月，正如万子抒发情思、遥相赋咏的景象。哲嗣星钟近来住在京城，应当写信去问候他。甲辰年立秋日书写。画山楼记 我家世代居住在撒珠巷东宅，有两座楼，第四层的楼尤其高远幽深。先曾祖太学公才思颖异，收藏了许多古琴、削墨、法书和名画，又蓄养了两部女乐。他平素很像唐代李学士翰文，思路稍有枯竭，便奏起鼓吹来帮助构思。当时华亭董文敏公、无锡高忠宪公每年到我县，常登楼徘徊四望，最后出城住在我家大涧园，赞叹这里是山水奇绝之处。先曾祖喜欢吟咏，擅长骈偶，曾为楼作联句：“溪头云影催诗雨，屋角晴峦补画山。”大概是因为楼处在县城最高处，四周尽可得到左右溪山的胜景，而山势棱角曲折回旋，都有生动的姿态。文敏公认为这副联句能够描摹难以言说的景色，于是提笔写下行草书，自己很得意，认为可以和他书写的《茂苑池上篇》相媲美。一时文人雅士多有传抄。后来大涧园先行废弃，住宅也卖掉了，文敏公的书法于是散失，第四层楼也不久毁坏。楼旁的匾额有“倚云”“挹霭”，也移到官署旁的小住宅中。先曾祖屡经艰难困乏，却一点也不介意。他活到九十岁，陈检讨其年先生为他所作的启文说：“姬人入道，已经有一半穿上黄绢道衣；邻家老人谈论禅理，相逢时都已白头。” 钱塘徐清献公的序说：“受到宠爱或侮辱都不惊动，盛大的德行仿佛愚拙。”当时人都认为这确实记录了他的品德。康熙丁酉年，我从庙巷东边迁到南门街堂后，那里有一座小楼，向西开着一扇很小的窗，能够眺望南山，大致看见阴晴变化。女婿万子星钟便把先曾祖的联句写在墙上，而我的儿子把这座楼随口命名为“画山”。几年以后，天下人都知道有“画山楼”。又因为我素来没有字号，万子常常勉强给我取号；宣州高士沈君又到这里把它画成图，三湖诗人张君还把它刊刻在《文石》中送给我。于是我记述这座楼的由来，使人知道上古有名而无号，前后宋人那些荒诞的习俗实在不值得效法；而我在辛劳憔悴、面色黧黑衰老之后，更加害怕没有办法彰明宣扬祖先的德行。己酉年十二月十七日书。

译望山楼记 文章的工巧，虽然不能自成一家，但其中最重要的是端正。一定要使耳朵远离喧扰、眼睛除去杂物，精神屏息、魂魄安静，倚靠孤峭的绝壁，俯视层层飞涌的空中波涛，把心神凝聚并融入境界中奇伟秀绝的景象，然后文气才会清纯而达到极致；面对风雨烟云以及悲咽激宕的胜景，也不会被浮浅昏昧之人的谀言弄得混浊偏狭。为什么呢？因为那不是山水之意所相似的境界。我曾说，震川的文章像震泽，荆川的文章像荆溪。大概震川年轻时在万峰山读书，完全领略了湖滨群山的景色；荆川也常往来于我县的溪山之间，所以两位先生的文章才这样清秀伟丽。丙子年夏天，我住在室内左边的望山楼。此楼原是明代永陵年间，本县豪绅为分宜工侍所建。听说刚开始营造时，是因为工侍将要来县中游览，想登楼眺望县外的山；楼建成后，便取名“望山”。距今已有一百四五十年了。当时楼中珍玩的陈设、歌舞伎乐的蓄养，已经没有什么可供记忆，连姓名也不忍再说；可是早晚登楼远望，只见山势或攫取、或蹲踞，山色如绾结的锦绮、交错的翠色，以及远山时隐时现、平崖曲折绵延的景象，竟然从未改变。啊，我明白了！这不就是司马子长探寻禹穴、窥视九疑山，以及震川、荆川能够成为百代文章楷模的原因吗？秦国轻视民力，延绵修筑亭障一万多里，后世却从中获利。隋朝开凿平江，直到今天仍是两浙漕粮运输的通道。即使喜欢发表议论，难道还能够张口指责其中的缺点吗？司马子长记载管仲的话说：“善于凭借祸患而转成福分，转败为功。”文章也是如此。既然这样，那么以工侍的名义命名这座楼，即使说它与司马子长的见识大致相同，也是可以的。楼侧下方有一座雪洞，很适合避暑。洞后有一株古松，我在三伏天躺在白木门板上，听着江涛澎湃的声音，于是感叹文章那种极其清奇、胜过风雨烟云和悲咽激宕的境界，应当与这里的意味没有不同。我一并记下建楼的开始，以及它为什么仍然沿用这个名称而没有更改，用来阐明此楼能够宣通神灵、疏导滞塞；不借助删削修饰，却尤其珍惜青词、对偶的工巧，难道还有什么文章能够与此相比吗？

译雪洞记 这洞用竹子建成，顶部隆起，旁边低下，外面加泥涂白；前面是平直的棂窗，后面是圆形的门，用来激发风声和箫籁声，是六月最适宜休息的地方。外面种着松树和桂树，松桂之外又筑高墙。储子在记述望山楼时，已经一并记下了这些。齐国曾经有雪宫，孟子说“雪”的读音与白雪的“雪”不同；否则，义理就不能与离宫相联系。储子说：世俗儒生解释字音，真是固执啊！齐国的离宫别馆到处都有，难道偏偏不能有美好的名号来区别它们，就像章华、华阳那样吗？雪的洁白而不受污浊，这难道不是骚人逸士特别珍惜的东西，也是稷下诸生喜爱用来雕饰文章、炫耀才华的东西吗？自从雪宫以后，名称尤其著名的莫过于梁王的雪苑。梁孝王自然不会废弃让文士授简作赋的习惯，而雪苑又横跨睢水、宋地，难道真是把白雪附会到西京故事上吗？然而司马相如向来鄙薄武骑，枚乘也罢守弘农；即便唐景留下的歌声已经稀少、声响已经寂静，他们作为郢人却实在很多，又何必一定等五六百年以后，才让词人借咏物寄托而铺陈夸饰，来代替弥补缺失呢？如今这座洞，与齐国的宫、梁国的苑相比，确实相差不知多少。然而，二三位君子来到这里休息，如果不只是把它看作稷下之会、梁园之游，而是从雪这个名称中取其同类意味，那么将会有所收获。我知道，像乘涛那样的夸饰不用于国邸，凌云之赋也不在承明宫中歌奏；但在墨岭画溪、风烟高远澹荡之际，难道不会有隐约的歌声，继承《天问》《怀沙》的精神而兴起吗？这篇记写成于六月二十四日。营造的开始，以及坐卧此处仿佛听雪涛的情形，大略已经记在前一篇中了。雪洞记对 有人说：“你记述雪洞，却举用典故而没有提到雪堂，为什么呢？”我回答说：“我的思绪没有联想到那里。况且我为什么一定要举用典故呢？雪洞没有其他掌故，而且意义也不在雪本身；梁苑是借用谢灵运的赋来命名的，这些都与真正的雪没有关系。文忠的雪堂是在大雪中建成的，所以它的名称与雪有关。既然与雪有关而得名，和与雪无关而得名，都是名称，但其中的同异已经可以分辨了。况且这座洞大略只适宜避暑，难道曾经与雪有关吗？即使当日的名称，和如今妇女儿童都熟悉并能脱口诵读的名称，也不能说暑热与雪有关，避暑也不像雪吧？讲解《易经》的人说：‘象，就是相似。’有了事物才有形象，有了《易经》才有卦象，这是由相似推求真实的说法。当日的名称和如今人们熟悉诵读的名称，也不过是取得了相似罢了。我难道曾经沾沾自喜地举用典故吗？文忠评论绘画说：‘要得到它的精神和意趣所在。’我的话也只是取得了它的意趣而已。即使与雪无关，也可以；即使不辨析雪有没有、名称相同还是不同，也可以。但如果要使读到我的话的人，对以名称取其同类意味的道理有所领会，那么即使我没有想到它，我的话似乎没有提到雪楼、雪庵一类，却都说成包含在这篇记中，这样可以吗？” 这难道一定不可以吗？即使凭我的浅陋，想求得一句接近道理的话，最终仍然不能做到而自己也明白其不可行。辨雪洞记对对 有人说：“你的话确实很美，但篇末却似乎把有无、同异完全混同，忘记了对细微意义作分析，莫非前后旨趣不同，因而牵强附会地借用了庄子的说法吗？况且有无、异同是已经确定的名称，并不是没有实际意义的空位。把确定名称的空位虚化，使名称失去它的名称，取类竟然可以这样吗？”我回答说：“确实如你所说，名称是确定的名称；但如果起而攻击这种说法，说根本没有有无、同异，这正是庄子说法的错误。所谓根本没有有无，就是有而又未尝不无；所谓根本没有异同，就是有差异而又未尝不相同。即使说没有同，也仍然是这样；按照庄子的意思，势必还要说根本没有所谓无有无、无异同，这不是更加错误吗？再向上追溯，他的说法越发玄妙，名称越发累积。即使让天下善于计算、敏于书写的人，心中不停地进行乘除，手上不停地写草书隶书，难道就足以穷尽无有之名的极致吗？我征引雪来分析有关系与无关系，是毫厘之间的辨别，并不是坚白、同异一类的辩说，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到了篇末，却想不再辨析雪有没有、名称同不同，这就是以无为有、以同为异的说法。”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从来不曾没有“有”罢了。没有“有”，便没有确定的名称，也没有空位，还有什么可辨别的呢？从来不曾没有“有”，那么空位也是确定的名称，不辨别也是一种辨别。然而没有人能够解释虚位与定名的位置关系。语言难道只有一种意义吗？每句话各有它适用的地方。晋人有这样的事：靠近城邑的地方，向右走就是平直的大道，走一百里才到；向左走五十里就到，但要沿着高低不平的道路行走，路稍微险些。把这里的崎岖道路当作那里的平直大道，把这里的五十里当作那里的百里，均不能说有得失；然而向左向右，两条道路完全不同。确定的名称好比向右走，空位好比向左走。把定名的位置虚化，并且不辨有无、同异的差别，这就是把险路说成捷径。况且我所说的不辨，并不只是没有辨别而已。虞卿说：‘我所谓不要贿赂，并不只是不要贿赂而已。用六座城贿赂齐国，是在齐国那里失去它，却从秦国得到补偿。有所补偿，也有所失去，这仍然相当于百里和五十里的说法。’我不是曾经说过吗？从名称上取雪的同类意味，将会有所收获，是为了勉励实行，并不是琐琐碎碎地计较名称、位置、虚实、得失。即使一定要计较，辨析有无属于智慧一类；可是如果取道迂回遥远，不辨有无，关键只在于实际努力怎样。再加以取捷径，这边是平直大道，那边也是平直大道；而这条五十里的捷径，功效加倍。没有功效达到而名称不能达到的道理。这样说来，我所标举的“从来不曾没有有”的名称，难道不明显是有所得吗？一句话之间，得失就错杂到这种程度，何况其他事情呢？怎么知道所谓“从来不曾有有”的人，不会穷尽天下的“有”呢？怎么知道所谓“从来不曾有异”的人，不会穷尽天下的“异”呢？你不要再说了！又怎么知道把确定名称的位置虚化的人，不会同时确定空位的位置和名称，反而使空位的名称虚化呢？这样看来，你援引庄子的说法，不也正是诋毁我的话吗？” 《存研楼文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存研楼文集》卷十三 编修储大文撰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