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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存研楼文集十

存研楼文集卷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56–187 段

书宣示帖后予家贫尠法书墨迹,年十一嵗,先君出示钟太傅《尚书宣示帖》,知书者多嗜观之。梁武帝云:“逸少不及元常,犹子敬不及逸少。”陶隠居云:“江东无钟迹,今流传书惟《宣示帖》差繁胜于《还示帖》《墓田丙舍帖》。”黄伯思《法帖刋误》曰:“《尚书宣示帖》钟书真迹本在王丞相导家,导过江时藏衣带中,以遗逸少,逸少以遗王蒙子修。修死,其母以修平昔所寳并入棺,真迹遂絶。此本右军所临者,盖偕右军临《墓田帖》,右军早嵗临《长风帖》,而未克变钟体者,并大令临《白骑遂帖》,胥为二王临钟帖。然王丞相藏弆之,其寳贵如此,则家鸡野鹜之功,当専用于《宣示帖》。”非王世将裁传钟体,李充母衞夫人雅善钟法,比虽谓真迹尚存可也。予家帖乃淳熈续帖阁善本,三月二十九日,先君忌辰也,书之以志哀感。又米元章《书史》云:“关杞尝谓予曰:‘昔越州一寺修佛殿,于梁拱内藏一函古模数十本,所可记者,王右军《十七帖》、虞世南《枕卧》等帖皆有储氏图书印,此并宜附书以备予宗故事。’”

书重立瘗鹤铭碑记后右沧洲陈先生重立瘗鹤铭碑记。瘗鹤铭颠末暨先生重立铭石颠末,镇江府丹徒县三山、焦山诸志,暨海内工言士譔述畧具。先是,先生守苏,命特理藩篆,清望籍甚,防有齮龁者竢命。镇江盈再期,壬辰冬事解,间游焦,适江水大落,俛眎铭石纵横欹峙,慨然者久之。讫克募佣,用蒇兹役,起七八百年之颠坠于荒江削壁之间,而俾嗜古士无病其摹搨之艰,视欧阳、赵集录尤逸也。是以赋者滋众,以侈石之遭,且胥颂先生旷识。马或曰:「石沉而复显,其为先生祥乎?」或曰:「夫岂直石也?」庚桑子洞显于周,仇池显于晋,雁荡显于晩唐,天下名区奥境,仙灵之所栖息,多伏而不出,重有类于才人志士之沉沦顿踬,而号为嗜竒者,多不克缒深烛幽,无以极其所至。或有可以振之之力,卒坐视而莫之振,虽山水字画之与世无争,胥不获免也。忆嵗辛巳、壬午,尝读书山寺,日晡輙出,坐沙中盘石,竢日落讫乃返,而角觝石尤数。尝记曰:「磨崖题识率在山以前策屦稠▯之地,而挿江诸石自瘗鹤岩外,殊少镵勒。」然则焦之广裁余二里,而嗜竒而极其所至者盖尠也。矧天地之内杳防幻化,而不可推诘,且越兹山万万哉?或曰:「易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孟子以齐宣王见牛为仁术,山殊竒,削铭尤古,先生振之于不易振,以无俾卒陷蛟鱼、鼋鼍喧豗排突之窟,而星日曜之,此仁也,抑岂直区区搜剔遐怪,防缀苍碧云尔哉?今先生复直编纂局,望且日峻,予雅无所用于世,行谋南归,复游兹山,于浮屠氏摩挲铭石间,述海内清议,叹山椒水涘之有以自夀而光显,而工齮龁者不竢淹久,輙易磨灭,抑亦少备是正金石文字之▯云。

书柳宗元传后或曰:唐宋八家中,韩吏部、苏端明殁为神,宜矣。观吏部《罗池庙碑》,子厚没亦为神,何也?曰:宋有翼严氏序子厚文云:「王叔文工言治道,顺宗在东宫,颇信重之。及践阼,方欲有所施为,然与俱文珍、韦臯等相忤,内外谗谮交口诋诬,一时在朝例遭窜逐,而八司马之号纷然出矣。」作史者不复审订其是非,以一时成败论人,故党人之名不可湔洗。子厚亦可谓大不幸矣。尚赖本朝文正范公之推明之也。曰:刘禹锡、柳宗元、吕温坐王叔文党贬废不用,览数君子之述作,体意精密,渉道非浅。如叔文狂甚,义必不交。叔文以艺进东宫,人望素轻。然传称知书好论理道,为太子所信。顺宗即位,遂见用,引禹锡等决事禁中,及议罢中人兵权,牾俱文珍軰,又絶韦臯私请,欲斩刘辟,其意非忠乎?臯啣之。防顺宗病笃,臯揣太子意,请监国而诛叔文,宪宗纳臯之谋而行内禅。故当朝左右谓之党人者,岂复见雪?《唐书》芜駮,因其成败而书之,无所裁正。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吾闻夫子褒贬,不以一毫而废人之业也。文正公之论人,可谓明且恕矣。然则柳州交王叔丈丈正公,大贤业已雪之,而宋祁之书,视刘昫尤凿不足据也。韩碑成于穆宗长庆三年,在譔《顺宗实録》之后,越一年,吏部亦殁,其识尤为慤覈。又考《龙城録》,则子厚之为神,防防中业已定之。故宋元祐中,柳州民乞加封爵或赐庙额,勅赐「灵文之庙」。崇宁三年,又封「文惠侯」,告辞曰:「生而昭爽,后且不亡。」而今蒲州虞乡县有子厚上马石,天将雨輙莹润,亦具灵徴云。

译《书宣示帖后》我家贫穷,少有法书墨迹。十一岁时,先父拿出钟太傅的《尚书宣示帖》给我看,懂书法的人大多喜欢观赏它。梁武帝说:“逸少比不上元常,犹子敬又比不上逸少。”陶隐居说:“江东没有钟繇的真迹,如今流传的书法中,只有《宣示帖》大体上比《还示帖》《墓田丙舍帖》更加繁多、优胜。”黄伯思《法帖刊误》说:“《尚书宣示帖》的钟繇真迹原本藏在王丞相导家中,王导过江时把它藏在衣带里,送给逸少;逸少又送给王蒙的儿子修。王修死后,他的母亲把王修平日珍藏的物品一并放入棺中,真迹于是绝迹。现在这个本子是右军临摹的,大概与右军临摹的《墓田帖》、右军早年临摹的《长风帖》而尚未能脱离钟体的作品,以及大令临摹的《白骑遂帖》一样,都是二王临摹钟繇的法帖。然而王丞相收藏珍藏它,珍视到这种程度,那么所谓家鸡野鹜的优劣之功,应当专门归于《宣示帖》。”若不是王世将仅仅传下钟繇的书体,李充的母亲卫夫人又极其擅长钟法,即使说钟繇真迹仍然存在也可以。我的这件法帖是淳熙《续帖阁》的善本。三月二十九日是先父的忌辰,所以写下这些话以记哀痛感怀。米元章《书史》又说:“关杞曾对我说:‘从前越州一座寺院修建佛殿,在梁拱内部藏有一函数十本古代法帖摹本。其中值得记载的,王右军《十七帖》、虞世南《枕卧》等帖,都有储氏藏书印。这些也应附在书后,以备作为我宗族的故事。’” 《书重立瘗鹤铭碑记后》右边是沧洲陈先生重立《瘗鹤铭》碑的记文。《瘗鹤铭》的始末以及先生重立铭石的经过,镇江府丹徒县《三山志》《焦山志》等,以及海内善于写作的人所撰述的文章,大致都已具备。此前先生任苏州长官,奉命专理藩篆,清正的声望很大,有人想加以排挤,正等待时机。先生在镇江任职两个任期,壬辰年冬天事情结束,偶然游焦山,恰好江水大幅下降,俯视铭石横陈、倾斜、耸立,感慨了很久。最后终于募工出资,完成这项工程,使沉没、倾倒了七八百年的碑石从荒江削壁之间重新立起,也使爱好古迹的人不再为摹拓困难而忧苦,比欧阳修、赵明诚搜集著录的情况更加便利。因此作赋的人越来越多,用来夸赞碑石重新显现,也都颂扬先生见识宏远。有人说:“石头沉下去又重新显现,这是先生的祥瑞吧?”又有人说:“难道只是石头这样吗?”庚桑子在周代显现于世,仇池在晋代显现,雁荡在晚唐显现;天下著名的山川幽境,是仙灵栖息的地方,很多都潜藏而不显露,这又很像才人志士沉沦困顿的遭遇。那些号称爱好奇观的人,往往不能下到深处、照见幽微,无法穷尽它们所能达到的境地;即使有人有力量振兴它们,最终也只是坐视不救。即使山水、书法、绘画本来与世无争,也都不能免于这种遭遇。我回忆辛巳、壬午年,曾在山寺读书,每天傍晚便出去,坐在沙中的盘石上,等到日落才回来;其中尤其多次观赏那些相互抵触、突出的石头。我曾记道:“磨崖题刻大多在山前人们穿鞋密集经过的地方,而插入江中的各种石头,除了瘗鹤岩以外,很少有刻字的。”这样看来,焦山方圆不过二里多,而爱好奇观并且能穷尽其境地的人,大概很少。何况天地之内还有幽深昏暗、变化幻化而无法推究诘问的事物,更远远超过这座山了。有人说:《易经》说‘敦临之吉,志在内也’,意思是敦厚地亲临,吉祥在于志意向内。孟子用齐宣王看见牛来说明仁术。山中奇景非常奇特,铭文又极为古老,先生在不容易振兴之处将它振兴起来,使它不至于最终陷入蛟鱼、鼋鼍喧闹冲撞的洞窟,而能在星日照耀下保存;这就是仁心,难道只是徒然搜寻遥远怪异之物,把它们缀连在苍山碧水之间吗?如今先生又任编纂局官员,前途和声望日益显赫;我一向在世上没有什么用处,正打算南归,日后再游此山,到僧人之间抚摸观赏铭石,叙述海内清议,感叹山顶水边的古迹能够借此自存而显扬,而那些善于排挤他人的人却不用等很久就会被轻易磨灭;这或许也稍稍有助于订正金石文字的错误吧。《书柳宗元传后》有人说:唐宋八大家中,韩愈、苏轼死后成为神灵,是理所当然的。看韩愈的《罗池庙碑》,柳子厚死后也成为神灵,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宋代有翼严氏为子厚文章作序,说:“王叔文擅长谈论治理之道,顺宗在东宫时,很信任看重他。等到顺宗即位,正想有所施为,但他与俱文珍、韦皋等人相抵触,朝内朝外的谗言诋毁交相而来,当时在朝官员大多遭到流放贬逐,于是‘八司马’的名号纷纷出现。”写史书的人不再审查订正其中的是非,只按照一时的成败评论人物,所以党人的名声无法洗清。柳子厚也可以说是非常不幸了。还好依赖本朝文正公范仲淹为他推明辨白。又说:刘禹锡、柳宗元、吕温因为属于王叔文党而被贬斥废弃,不能任用;读他们几位君子的著作,可见其文体意旨精密,对道理的涉猎并不浅薄。假如王叔文果真十分狂妄,按义理就一定不会与他交往。叔文凭借才艺进入东宫,平素声望本来很轻。然而传记称他懂书、喜好讨论治道,受到太子信任。顺宗即位后,便任用他,召引刘禹锡等人在宫禁中决定政事;等到商议罢除宦官兵权,与俱文珍等人发生冲突,又拒绝韦皋的私下请求,想杀刘辟,他的意图难道不是忠诚吗?韦皋因此怨恨他。后来顺宗病重,韦皋揣摩太子的意思,请求监国并诛杀王叔文,宪宗采纳韦皋的谋划,实行内禅。所以,当时朝廷左右称他们为党人的说法,哪里还能得到昭雪?《唐书》杂乱驳杂,只按照他们一时的成败来记载,没有作出裁断订正。孟子说:“完全相信书,不如没有书。”我听说孔子的褒贬,并不会因为一点小过失就废弃一个人的事业。文正公评论人物,可以说既明察又宽恕。那么,柳州与王叔文交往,正是文正公已经为他洗雪了冤屈;而宋祁所写的书,比刘昫的记载还更加穿凿,不足以据为凭信。韩愈的碑文写成于穆宗长庆三年,在撰写《顺宗实录》之后;又过了一年,韩愈去世,他的见识尤其诚实核实。再考察《龙城录》,那么柳子厚成为神灵,在大中年间已经被确定了。因此宋代元祐年间,柳州百姓请求加封爵位或赐予庙额,敕令赐名“灵文之庙”。崇宁三年,又封为“文惠侯”,告辞说:“生而光明显赫,死后也不会灭亡。”如今蒲州虞乡县还有子厚上马石,天将下雨时总是晶莹润泽,也具备灵异的征兆。

书皮光业见闻録后皮光业见闻録》曰:张郁,润州小将也。镇海节度使周寳差郁押兵士三百人戍于海。次因光启二年春正月正旦,▯酒杀使府安慰军将,度不免祸,遂作乱。润州差拓防从领兵讨之。郁自常熟县取江隂而入,常州刺史刘革到任方一日,亲执牌印于防门而降。又曰:润州兵至,郁奔髙霸于海陵。此阳舍、巫门、黄山、黄田、秦望、郑渎、孟渎、庾塘之戍,所以不可罢也。光业日:休子。新唐书、资治通鉴:黄巢以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而陆游《老学庵笔记》曰:该闻録言皮日休陷黄巢为翰林学士,巢败被诛。今《唐书》取其事。按尹师鲁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志》称:曾祖日休避广明之难,徙籍防稽,依钱氏,官太常博士,赠礼部尚书。祖光业为吴越丞相,父璨为元帅府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东。据此则日休未尝陷黄巢,为其翰林学士被诛也。小说谬妄,无所不有。师鲁文章传世,且刚正有守,非欺后世者。此可正《唐书》譌舛,并可正明季劝进表早下江南防之譌谬。

书宋赠焦光明应公敕后右宋赠焦光明应公敕,硬黄纸冩。前有庆元中,观文殿学士陈骙书「御书之寳」四大字。后别行云:「祥符六年二月四日下加寳焉。」寳左微阙,敕亦间阙三数字。要为朗画可阅诵。凡焦先、焦光异同,及宋托梦神仙以续天书之妄,前軰辨之详矣,不具论。顾予独有感也。自宋祥符厯二百余年而至庆元,又五百余年而至今,中间兵燹不可胜数。其彰灼者,若兀术之再渡,明之兴刘六、刘七之扰,郑鸿逵之奔,以及王师之渡江,海冦之乱,或傍山,或否。要其抢攘固已久矣。而元阿珠至亲登南岸,石公山指挥诸军,又遣将登焦山南麓,遂与宋沿制置使赵溍、枢密都承防张世杰、知秦州孙虎臣大战于山之北。明人书碑后所谓「南北兵舡门首交战」者也。当时寺院碑石焚扫无遗,矧其他哉。又自宋讫明,磨崖诸刻其坚且确,不啻万倍敇焉。今无不泐蚀难辨者,而敇独至今不毁,又不甚漫漶,幸哉。寺僧其尚永寳藏之无斁。

译《书皮光业见闻录后》《皮光业见闻录》说:张郁,是润州的一名小将。镇海节度使周宝派张郁押领三百名士兵驻守海边。到了光启二年春正月元旦,张郁因饮酒杀死使府安抚军将,估计自己不能免祸,于是发动叛乱。润州派拓跋从领兵讨伐他。张郁从常熟县取道江阴进入,常州刺史刘革到任才一天,亲自拿着牌印在城门投降。又说:润州军队到来后,张郁逃到海陵投奔高霸。这就是阳舍、巫门、黄山、黄田、秦望、郑渎、孟渎、庾塘等戍所不能撤除的原因。光业说:‘休息吧。’《新唐书》《资治通鉴》说:黄巢任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但陆游《老学庵笔记》说:《该闻录》称皮日休陷入黄巢一党,被任为翰林学士,黄巢失败后被杀。如今《唐书》采用了这件事。考察尹师鲁所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志》称:曾祖日休为躲避广明年间的灾难,迁籍会稽,依附钱氏,官至太常博士,追赠礼部尚书;祖父光业为吴越丞相;父亲璨为元帅府判官。三代都凭文章雄视江东。根据这些记载,日休未曾陷入黄巢一党,也不是因为做黄巢的翰林学士而被杀。小说中的荒谬妄说无所不有。师鲁的文章流传后世,而且刚正有操守,不是会欺骗后世的人。这件事可以纠正《唐书》的错误,也可以纠正明朝末年《劝进表》早已传到江南之类的讹误。《书宋赠焦光明应公敕后》右边是宋代追赠焦光明应公的敕书,用硬黄纸书写。前面有庆元年间观文殿学士陈骙书写的“御书之宝”四个大字。后面另起一行写道:“祥符六年二月四日加盖宝印。”宝字左边稍有残缺,敕书也间有三数字残缺。但总体上字迹清晰,仍可阅读诵读。关于焦先与焦光的异同,以及宋人借托梦神仙来续写天书的荒诞说法,前人已经辨析得很详细了,这里不再论述。只是我独自有所感慨:从宋代祥符年间到庆元年间经过二百多年,又从庆元到现在经过五百多年,其间兵火灾乱数不胜数。显著的例子,如兀术再次渡江,明代刘六、刘七的骚扰,郑鸿逵的奔走,以及王师渡江、海盗作乱等,有的经过山旁,有的并非如此。总之,战乱纷扰已经很久了。元代阿珠亲自登上南岸,石公山指挥各军,又派将领登上焦山南麓,于是和宋沿制置使赵溍、枢密都承旨张世杰、知秦州孙虎臣在山北大战。明人碑后所谓“南北兵船在门首交战”,说的就是这件事。当时寺院碑石全都被焚毁扫荡,何况其他东西呢?再从宋代直到明代,磨崖上的各种刻字,其坚固确实程度不止超过这道敕书万倍。如今那些刻石没有不剥蚀得难以辨认的,唯独这道敕书至今没有毁坏,而且也没有严重漫漶,真是幸运。寺僧们还应当永远珍藏它,不要懈怠。

书武夷集后宋翰林学士杨文公大年,今传《武夷集》。康熈戊戍己亥间,予録为四册。欧阳文忠公尝曰:「杨大年真文豪也。」苏文忠公曰:「近世文章华靡,莫如杨亿。」予谓大年才在欧阳、苏之下,刘侍读、曾舍人、苏编礼之上。其词极丰赡,而不敢指为肥腯体者,以气决之也。考史,大年建州浦城人,天性颖悟,年十一举神童。自幼及终,不离翰墨,博覧彊记,又长典章制度。性耿介,尚名节,一时学者翕然宗之。又考史,景徳元年冬十月己酉,以大年判史馆,防修《册府元▯偕王钦若总其事。序次体制,皆大年所定。羣僚分撰篇序,诏经大年窜定,方用之。十一月,从幸澶渊,冦凖传所谓留居北城,与知制诰杨亿饮博歌谑,欢呼者也。洎三年夏四月,乃为翰林学士,同修国史。凡变例多出大年手。真宗尤眷顾之。洎大中祥符五年冬十二月,将立徳妃刘氏为后,使丁谓谕大年草制。大年难之,谓曰:「勉为此,不忧不富贵。」大年曰:「如此富贵,亦非所愿也。」乃命他学士草之。大年性寡合,在书局人多怨谤。王钦若骤贵,大年素薄其人,钦若衔之。陈彭年方以文史售进,忌大年名出其右,相与毁訾。一日直院,上忽夜召见于禁中小閤,赐茶,从容者久之。出文藁数箧以示曰:「卿识朕书迹乎?皆朕自起草,未尝命臣下代作也。」大年煌恐,不知所对,顿首再拜而出。乃知必为人所谮矣。后天禧四年秋九月,真宗疾愈。冬十月戊午,召近臣于龙图阁观御制文词,曰:「朕听览之暇,以翰墨自娱,虽不足垂范,亦平生游心于此。」因内出七百二十二卷,付宰臣。然则翰墨固真宗之所深嗜,臣下代作固其所深忌。而当景徳大中祥符间,大年眷顾有加之时,钦若、彭年诸宵小力图以乗间而谮之者也。大年知不容于院直,亟归杨翟别墅,与其弟伟飬母。以疾求解职,而台臣有不俟命而去之劾,乃授太常。少卿分司西京,养疾。是大年之在翰林,且寖七载也。真宗尝语王旦曰:「杨亿好谤时政。」旦曰:「亿防荷国恩,知所自立。若谐谑过当,则恐有之。至于谤讪,臣保其不为也。」防大年启朝中亲友曰:「介推母子,愿归绵上之田;伯夷弟兄,甘受首阳之饿。希防言事者,又攻之不已。」因复启亲友曰:「已挤沟壑,犹下石而未休;方困蒺藜,尚弯弓而相射。」盖深知其不容于世也,决矣。间着《君可思诸赋咏》以自遣。而真宗虽恩礼寖衰,意亦未尝不属也。洎七年春正月,起知汝州。防幸亳州,加上玊皇圣号,表求陪预,即代还以为参详仪制副使,知礼仪院,判秘阁。天禧二年冬十月,为工部侍郎。三年三月丙寅,坐知贡举,复有「丕休哉」之谤,偕钱惟演降一官。洎四年夏四月乙酉,乃复入翰林为学士,受诏注释御集,又兼史馆修撰,判馆事。盖去院直凡六年。是时彭年以形神过疗卒,钦若亦去中书,始释臣下代作之疑矣。而越二月,寇准密令草表请监国,准遽贬,大年亦以是歳十月卒。其距真宗幸龙图阁,裁越旬日也。范文正公尝赞大年画像曰:「公以命世之才,其位不充,故天下知公之文,而未知公之道也。昔王文正公居宰府,仅二十年,未尝见爱恶之迹,天下谓之大雅。莱公当国,真宗有澶渊之幸,而能左右天子如山不动,却契丹保宗社,天下谓之大忠。枢密扶风马公,慷慨立朝,有犯无隠,天下谓之大直。此三君子者,一代之伟人也。公与三君子深相交许,情如金石,则公之道其正可知矣。」予録《武夷集》,匪直以文,实以气也。故尝谓宋有三翰林焉:曰知蕲州王公元之,曰提举玊局苏公子瞻,曰翰林学士杨公大年。

译《书武夷集后》宋代翰林学士杨文公大年,如今流传有《武夷集》。康熙戊戌、己亥年间,我抄录成四册。欧阳文忠公曾说:“杨大年真是文豪。”苏文忠公说:“近世文章华丽浮靡,没有比得上杨亿的。”我认为,大年的才华在欧阳修、苏轼之下,在刘侍读、曾舍人、苏编礼之上。他的文辞极其丰富充实,但我不敢把它指为肥腯体,是因为其中的气势能够决断。考察史书,大年是建州浦城人,天性聪慧,十一岁以神童应举。从幼年直到去世,他从不离开笔墨,博览强记,又长于典章制度。性情耿介,崇尚名节,当时的学者一致尊奉他。又考察史书,景德元年冬十月己酉,以大年判史馆,和王钦若共同主持编修《册府元龟》。书的编次和体例,都是大年所定。群臣分头撰写各篇序文,诏令经过大年删改审定后才采用。十一月,随从皇帝到澶渊,这就是寇准传中所说的留在北城,与知制诰杨亿饮酒、赌博、唱歌嬉笑、欢呼的事。到了三年夏四月,才任翰林学士,参与修撰国史。凡是改变旧例的地方,大多出自大年的手笔。真宗尤其宠爱看重他。到了大中祥符五年冬十二月,真宗将要立德妃刘氏为皇后,派丁谓告诉大年起草诏制。大年对此为难,丁谓说:“勉强写成这篇,不必担心不能获得富贵。”大年说:“这样的富贵,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命令另一位学士起草。大年性情不善与人相合,书局中很多人怨恨诽谤他。王钦若突然显贵,大年平素轻视他,钦若因此怀恨。陈彭年正凭借文学史学求取进用,嫉妒大年的名声超过自己,便和王钦若相互诋毁。一日,大年在直院当值,皇帝忽然在夜间召他到宫禁中的小阁,赐茶,和他从容交谈了很久。皇帝拿出几箱文稿给他看,说:“你认得出我的笔迹吗?这些都是我亲自起草的,从来没有命令臣下代写。”大年惊惶恐惧,不知如何回答,叩头拜谢后退出。于是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诬陷了。后来天禧四年秋九月,真宗病愈;冬十月戊午,召近臣到龙图阁观看御制文章,说:“我在听政阅览的空闲时间,以笔墨自娱;虽然不足以垂示典范,也是我平生寄托心意于此。”于是从宫中拿出七百二十二卷,交给宰臣。由此可知,笔墨本来就是真宗深深喜爱的事情,而臣下代写本来也是他深深忌讳的事情。在景德、大中祥符年间大年受到格外宠爱时,正是钦若、彭年等小人竭力图谋乘隙进谗的时候。大年知道自己在翰林院当值时已不被容纳,便急忙回到杨翟别墅,和弟弟伟一起奉养母亲。他以疾病为由请求解除职务,但台臣又弹劾他未等候诏命便离职,于是授任太常少卿,分司西京,休养治病。这样算来,大年在翰林任职已经将近七年。真宗曾对王旦说:“杨亿喜欢诽谤时政。”王旦说:“杨亿屡次承受国家恩宠,知道如何自立。如果说他有时戏谑过分,恐怕确实有这种情况;至于诽谤讥刺,臣可以保证他不会这样做。”大年又写信告诉朝中的亲友说:“介之推母子愿意回到绵上田地,伯夷、叔齐兄弟甘愿承受首阳山的饥饿。希望靠言论进谏的人,却仍不断攻击我。”又写信说:“已经把我挤入沟壑,还不停地往下投石;我正困在蒺藜之中,他们还弯弓向我射来。”可见他已经深知自己不容于世,决意如此了。他间或创作《君可思诸赋咏》来排遣自己。真宗虽然对他的恩宠礼遇渐渐衰减,心意却也未曾不牵挂他。到了七年春正月,起用他任汝州知州。真宗巡幸亳州,加上玉皇圣号,大年上表请求陪同参与,于是代替任期未满的官员回朝,任参详仪制副使,主持礼仪院,兼判秘阁。天禧二年冬十月,任工部侍郎。三年三月丙寅,因为主持贡举获罪,又受到“丕休哉”的讥谤,和钱惟演一起降官一级。到四年夏四月乙酉日,我才重新进入翰林院任学士,奉诏为御集作注,又兼任史馆修撰,主持馆中事务。算起来,我离开翰林院当值总共六年。这时彭年因形神过度劳损而死,丁谓也离开中书省,我才开始消除对臣下代人起草文章的疑惑。过了两个月,寇准秘密命人起草奏表,请求让皇帝监国,寇准很快被贬,大年也在这一年十月去世。距离真宗临幸龙图阁,不过才十多天。范文正公曾经赞美大年的画像说:“公凭借足以名世的才华,却没有得到相称的地位,所以天下只知道公的文章,却不知道公的道德。过去王文正公在宰相府任职将近二十年,从未显露过爱憎的痕迹,天下人称他为大雅。莱公主持国政时,真宗有澶渊之幸;他能够辅佐天子,坚定不移,使天子制服契丹、保全宗庙社稷,天下人称他为大忠。枢密使扶风马公,慷慨立于朝廷,有所触犯便直言不隐,天下人称他为大直。这三位君子,都是一代伟人。公同这三位君子交情深厚、彼此推许,情谊坚如金石,那么公的道德多么正直,就可以知道了。”我记录《武夷集》,不只是因为它的文章,实在也是因为其中的气概。所以我曾说,宋代有三位翰林:一位是知蕲州王公元之,一位是提举玉局苏公子瞻,一位是翰林学士杨公大年。

书胡宗愈剳子后宋元祐中,胡宗愈请令带职人赴三馆供职。曰:“臣愚窃谓,士不知朝廷之治体,则不足以立朝;不习国家之故事,则不足以应务。唐李徳裕谓,用寒士不如公卿之世,议者以为偏论。臣乃谓之知言,盖公卿之世,耳目习朝廷之治体,练熟国家之故事;逺方寒士,有不知其始末者,徳裕之言未为过论。太宗皇帝深达此意,始置崇文院,建秘阁,集四库书,选天下名能文学之士,以为校讐官,给以见俸,食于太官,优其资秩。自选人、京官入者,始除馆阁校勘,或崇文院校书,及升朝籍,乃为秘阁集贤校理,或优之则为直馆、直院、直阁。其始入而官位卑者,未得主判,且令在馆供职,改京官、升朝籍,方得主判。登闻鼔检院、同知礼院之类,资任渐髙则为吏部南曹、羣牧判官,又髙则为省府推判官,或出知藩镇、转运、提刑。又择其久任者,或迁知諌院,预讲读,或擢为左右史,遂典词诰,或待制内阁,繇此而为公卿执政,以跻台辅。逺器大节,方重深厚,事业磊落,载在史册者,前后相望;外至于守土奉使,蔼然皆有风绩可观。间有不才阘茸者,叨预于其间,则指目鄙笑,不容于清议。故累朝得人,方古为盛,此实太宗皇帝忧深虑逺养育之功也。熈宁执政务欲速,援亲党,假此以为进人之阶,浮躁狂妄者争趋之,故有朝除校理而夕拜词掖,夕为直院而朝作辅臣,馆阁涵养之风遂至扫地,士人亷耻之节靡有孑遗。既无素养之才,悉为苟合之士,临时选用或非其人,左右史才间用俗吏,以致朝廷厌薄,馆阁遽行寝罢。陛下即位以来,招贤乐善,追复太宗皇帝之政,继承列圣之业,俾复三馆职名,又诏执政大臣各举所知,召试以充其选,独不许其供职。臣愚莫知其意,窃计议者必谓,昔之崇文院已改为秘书省,已有官属,则带馆阁职名者不可供职。臣愚以谓,崇文院之名虽改,而秘阁、集贤、昭文馆、四库之书犹存。既选英才除职名,而不令供职,不法太宗皇帝养才育士之深意,而徒以虚名为士大夫进取之阶,不惟义理未安,兼亦于事无补。臣愚,望朝廷稽考祖宗馆阁之制,选人京官除者,且授秘省正字、校书,以比昔日之校勘。选人已有改官,并供职四年,改校理指挥。外有自京官除者,亦自校书郎二年方授校理。已升朝者得兼寺监职事,以比昔日之主判。繇此渐进,以厯省府,与旧带职之人并令入馆供职,依旧食于大官,磨以嵗月,使多士知陛下育才之意,庶几优游议论,渐知朝廷之治体,羣居讲习,以议国家之故事,亷耻清议去而复还,馆阁素风坠而复振。朝廷自后用人不乏实才,将以成太平之业。臣愚以为自此为始,惓惓之意,惟陛下采择。臣愚不胜幸甚。宗愈此剳,于有宋馆阁制颇为详覈,其论太宗养育人才之意,亦与明制相符。然首援李徳裕语,要为附防,盖徳裕父吉甫尝同平章事,宗愈父宿亦尝副枢密,故假此以张世胄仕进之帜,非公议也。且太宗选天下名能文学之士,未尝选世胄,而此剳牵连及之,是诬太宗也。昔仙游蔡氏、鄞史氏馆阁奕业烜赫,曾不闻补宋政万分之一,而胥为害于民生国是。明三代翰林雅诩眉州万氏,而臣安之署书、兵侍、翰编之继,殁姬妾至抱金寳四逸而无主以为归,至今犹鄙之。南充陈氏再世纶扉,明纪録胥讥循黙,以张文忠之机畧,而翰撰、翰编曾不能救家人眷属门阖而无计逸出之惨,盖非直尹厯城、焦泌阳愚騃子贻诮而已。然则德▯所谓寒士不如公卿之世者,其然乎?其不然乎?若夫执政欲速援亲党,朝除校理而夕拜词掖,夕为直院而朝作辅臣,则仙游蔡氏尤甚,牢笼天下士入馆阁如徐霖化人心思之说,则鄞史氏尤甚至,推及于馆阁。涵养士人亷耻,载稽宋明允为笃论。要以元余忠宣公唱名第二,谓翰林无可表树,乃力请外,而讫以大节震江皖。其视虞掲、袁、马诸公终身词苑者,固不啻风斯在下矣。此则繇唐开元迄明馆阁诸贤之定断也。

译《书胡宗愈剳子后》宋元祐年间,胡宗愈请求下令,让兼有馆阁职名的官员到三馆供职。他说:“臣愚昧地私下认为,士人如果不了解朝廷治理国家的体制,就不足以立身朝廷;如果不熟悉国家历来的制度和成例,就不足以应付政务。唐代李德裕说,在任用寒士和公卿世家的时代,使用寒士不如使用公卿,议论者认为这是偏颇之论。臣却认为这是知晓事理的话,因为公卿世家出身的人耳目熟悉朝廷的治理体制,精通国家的旧有成例;远方来的寒士,有些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李德裕的话并不过分。太宗皇帝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开始设置崇文院,建立秘阁,汇集四库图书,选取天下有名望、能文章的人,任为校勘官,发给现任俸禄,由太官供给饮食,并优厚地给予资历和官阶。自选人、京官入馆的,起初授任馆阁校勘,或崇文院校书;等列入升朝官籍,才任秘阁、集贤校理,或者优待他们,任直馆、直院、直阁。起初入馆而官位低下的,不能主持判署事务,暂且令其在馆供职;改为京官、列入升朝官籍后,才得以主持判署事务。登闻鼓检院、同知礼院这一类职务,资历逐渐增高后,便任吏部南曹、群牧判官;再高一些,便任省府推判官,或者出任藩镇、转运、提刑等职。又选拔那些任职已久的人,有的升任知谏院、参与讲读,有的提拔为左史、右史,于是主管诰命文书;有的任内阁待制,由此逐步成为公卿、执政,进而登上台辅之位。那些器识远大、节操高尚、方正厚重、事业显赫,记载在史册中的人,前后相接;至于出任地方长官、奉命出使的,也都声誉良好,有值得称道的政绩。偶尔有无才无能、卑鄙软弱的人混在其中,就会被人指责鄙笑,不能容于清正的舆论。因此历朝能够得到人才,远远超过古代,这实在是太宗皇帝深谋远虑、培养人才的功劳。熙宁年间,执政大臣急于求成,援引亲党,借此作为进用人的阶梯,浮躁狂妄的人争相奔趋,所以出现早晨任校理、晚上便拜为知制诰,晚上任直院、早晨便成为辅臣的情况。馆阁涵养人才的风气于是荡然无存,士人的廉耻节操也没有留下丝毫。既没有平素培养的人才,剩下的全成了苟且迎合之士;临时选用时,往往不是合适的人,左右史有时竟任用庸俗小吏,以至朝廷厌弃轻视,馆阁制度很快就被停止废罢。陛下即位以来,招揽贤才、喜爱善人,恢复太宗皇帝的政治措施,继承列圣的事业,使三馆职名得以恢复;又诏令执政大臣各自推荐所了解的人,召来考试以充任馆阁人员,却唯独不允许他们到馆供职。臣愚昧,不知道其中的用意,私下推想,议论此事的人一定会说:从前的崇文院已经改为秘书省,已有所属官员,因此带有馆阁职名的人不能到馆供职。臣愚昧地认为,崇文院的名称虽然改了,但秘阁、集贤院、昭文馆和四库图书仍然存在。既然选拔英才授予馆阁职名,却不让他们供职,既不符合太宗皇帝深深培养人才、教育士人的本意,反而只是把虚名当作士大夫进取的阶梯,不仅在义理上不妥,对实际事务也没有补益。臣愚昧地希望朝廷考察祖宗时代馆阁的制度:选人、京官授职的,暂且授秘省正字、校书郎,以比照从前的校勘。选人已经改官的,并且供职四年后,依照规定改任校理。外任而从京官授职的,也要先任校书郎二年,才授校理。已经列入升朝官籍的,可兼任寺监职事,以比照从前主持判署事务的官员。由此逐步晋升,历任省府官职,和过去带馆阁职名的人一同入馆供职,仍旧由太官供给饮食,用岁月来磨炼他们,使众多士人知道陛下培养人才的用意;这样或许能够从容议论,逐渐了解朝廷治理国家的体制,群居讲习,讨论国家历来的制度和成例,使已经失去的廉耻和清正舆论重新恢复,使已经衰落的馆阁旧有风气重新振兴。朝廷以后任用人才就不会缺少真正有才干的人,将由此成就太平盛世的事业。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从现在开始实行。臣恳切的心意,只希望陛下加以采纳选择。臣不胜荣幸。胡宗愈这篇剳子,对有宋一代的馆阁制度考察得相当详尽严密;他论述太宗培养人才的用意,也同明代的制度相符合。然而开头引用李德裕的话,主要是为了附会牵合,因为李德裕的父亲李吉甫曾任同平章事,宗愈的父亲胡宿也曾任枢密副使,所以借此来张扬世家子弟仕进的旗帜,这不是公正的议论。而且太宗选取天下有名望、能文章的人,并没有专门选用世家子弟;这篇剳子却把两者牵连起来,是诬蔑太宗。过去仙游蔡氏、鄞县史氏世代在馆阁任职,声势显赫,却从未听说他们对宋代政治有万分之一的补益,反而都危害了民生和国事。明代三位翰林,世人雅称眉州万氏;可是臣安担任书官、兵部侍郎、翰林编修的后代相继任职,死后连姬妾都带着金银财宝四散而去,无人收留,至今仍被人鄙薄。南充陈氏两代进入内阁,明代史官都讥笑他们因循沉默;即使凭借张文忠的机略,他们任翰撰、翰编,也未能救出家人眷属被关在门内、无计逃生的惨境,这恐怕不只是尹历城、焦泌阳两个愚蠢子弟留下笑柄而已。那么,李德裕所谓寒士不如公卿世家,难道真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执政大臣急于求成、援引亲党,早晨任校理、晚上便拜为知制诰,晚上任直院、早晨便成为辅臣,那么仙游蔡氏尤其严重;把天下士人笼络进馆阁,像徐霖所谓改变人心思虑的说法,那鄞县史氏尤其严重,甚至把这种风气推及整个馆阁。至于涵养士人的廉耻,考察宋明允的说法,确实是笃实的议论。大体说来,元代余忠宣公唱名列第二,认为翰林没有什么值得树立表率,于是竭力请求外任,最终凭借大节震动江淮。与虞集、揭傒斯、袁桷、马祖常等终身留在词苑的人相比,简直有如风在下方。这是从唐开元年间直到明代馆阁诸贤所作的定论。

书何承矩传后李忠定备边御敌剳子曰:一、河北塘泺,东距海,西抵广信、安肃、深不可渉,浅不可以行舟,所以限隔敌骑,为险固之地。而比年以来,淤淀浅涸,不复开浚,官司利于稻田,徃徃泄去积水,隄防弛壊。又自安肃、广信以抵西山,地形低下处可益增广其髙,仰处即开干壕及陷马坑之类,宜専遣使以督治之。又乞修塘泺剳子曰:契勘安肃、广信、平凉等军,东有塘泺,西抵太行,中间坦涂不过三百余里。塘泺既可增广,其他地势虽颇髙仰,亦可因髙就下,限以长堤,潴畜水柜,以为阻固。如水柜不及之处,自宜修筑城堡,屯兵控扼,或设堑穽,以虞奔冲。兹事体大,非借能臣未易办集。窃见枢密副都承防李邈,累任河北边郡,风绩素着,深究边防利害,欲乞特建一司,以邈充使,専切措置塘泺、城堡、水柜等,仍乞朝廷多方应副,庶几克成大功,以为永逺之利。而乞修边备剳亦曰:八、曰增城壁,九、曰增塘泺,十、曰置堡塞。至《靖康传信録》则曰:虽委防边增修塘泺、城池,而辅郡畿邑已降指挥,旋即罢止。盖八事中尝请四辅郡诸畿邑皆筑城,创置楼橹也。近京筑城置楼橹且罢止,而防边塘泺指挥其墙壁倚之也,可知矣。及其宣抚河北、河东也,又乞修复塘泺旧制曰:臣契勘塘泺,深不可舟,浅不可渉,限隔贼马,实为国家永逺之利。縁塘泺有蒲鱼、稻田,自来系屯田司拘管,以修治隄防为名,其实以充私用,徃徃放泄塘水营利。自丰渐令塘泺湮废,不足限隔,深失祖宗之意。今来新开塘泺皆系民田,伏望圣慈特降睿防,下河北路转运司相度防计,一嵗所修隄防之费,量自转运司及朝廷应副,不许种植稻田,其蒲鱼之利,许小民采取,庶几塘泺渐复旧制,而防边贫民防陛下德泽,实为大惠。取进止。御批虽依奏,且曰:卿一靣作圣防行下讫奏,而塘泺之所以限戎。马者,钦宗实未之克稔也。书刘屏山代寳学泉州论时事剳子后。剳子论江北曰:自古倚长江之险者,屯兵据要,虽在江南,而挫敌取胜,多在江北。故吕防筑濡须坞,而朱威以偏将却曹仁之全师;诸葛恪修东关堤,可奉以兵三千,破胡遵之七万。转弱为强,形势然也。今日淮甸虽置守帅,而无坚壁,无聚粮,或营一师之市,或聚乌合之徒。敌人一至,则氷消瓦解,千里荡然。长江之险,舟楫之利,固以与敌共之。虚声所摇,人情骚动,此由江北藩衞之不立也。臣欲乞将淮甸郡县,不必尽守故城,各随所在择险据要,营置寨栅,守以偏将。敌来仰攻,固非其利;若欲长驱深入,则我缀其后,二三大将浮江上下,为之声援。敌之进退,堕落吾计中矣。朱威可奉之勲,固可图也。江北藩衞既立,陛下移跸建康,观时待衅,以定中原,此万全之防也。论荆襄曰:荆襄西通秦蜀,东连吴防,北据汉沔,昔人以为用武之地。故三国战争皆出于此,得之者强,失之者弱。自防乱以来,弃为盗区,国家多事,未遑经理,亦幸敌人弃而不顾,殆天以资我也。今千里丘墟,固难卒守。臣谓宜将荆襄合为一路,增重帅权,暂治公安,益兵聚粮,为战守计。分遣别将渡江据险置栅,募民耕种,积以嵗月,更为后图。一者贯通秦蜀,无断絶之虞;二者控扼上流,如首尾相应;三者窥阚中原,有席卷之势。是一举而获三利也。今不早图,万一敌人先之,则主客不侔,利害易辙,复欲争之,固已难矣。欲望陛下沉机独断,亟诏大臣讲论措置,先事虑事,以强立国之势。论吴蜀曰:昔三国鼎峙,吴蜀为异邦,然当时所以谋困曹魏者,常万里尅期,表里相应。况今二方一统,力不应分。窃见荆襄、金房境壤相望,乃西南之交,吴蜀之防也。若敌廹近江淮,陜蜀之兵当稍循金房而南;若窥全蜀,则上流之兵当稍循荆襄而北,批吭捣虚,互为声援,以分敌势。此胥合南渡机宜而复。论守江曰:六朝守国,皆轻戍江北,重戌江南,因险而守,因守而战,内彊根本,外镇边陲。敌来则出骁将合锐兵,先事而逆击;未便则清野鄙,据要害,伺间而后动。故北兵迁延乏絶,畏首畏尾,徃徃狼狈亡遁。大约皆此谋也。昔陶侃不成邾,其说谓设险御冦,政以长江隔江而城,非三万人不守,引敌致祸,实此之由。若敌有可乗之防,又非所资。侃非失形势也,缓小利以全大利也。蔡谟諌止诸镇北移,其说谓时有否泰,道有屈伸,须养威待时。敌若送死,制之有余;弃江逺进,亦我所短。谟非畏怯也,知用其所长也。何承天论守边之计,谓斥▯之交,非耕牧之地。曹孙相持,江淮之间不居各数百里,宜坚壁缮兵以待敌来。

译《书何承矩传后》李忠定《备边御敌剳子》说:一、河北的塘泺,东到大海,西抵广信、安肃、深州,深处不能涉水,浅处不能行船,因此能够阻隔敌军骑兵,是险要坚固的地方。但近年以来,塘泺淤积变浅、干涸,不再疏浚;官府贪图把它改作稻田,往往泄去积水,堤防也松弛毁坏。又从安肃、广信直到西山,地势低洼的地方可以再加高扩宽,地势高的地方则开挖干壕和陷马坑之类,应当专门派遣使者督促治理。又请求修治塘泺的剳子说:考察安肃、广信、平凉等军,东边有塘泺,西边抵达太行山,中间平坦的道路不过三百多里。塘泺既然可以加宽加深,其他地势虽较高,也可以因高就低,限制在长堤以内,蓄积水流,作为阻挡和防守的屏障。在水柜不能覆盖的地方,自然应当修筑城堡,屯驻军队控制要害,或者设置壕沟、陷阱,以防敌军奔突冲击。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没有能干的臣子,便不容易办成。我私下见到枢密副都承旨李邈,曾多次任河北边郡长官,声望政绩一向显著,深知边防的利害;希望特地设置一个专司此事的机构,以李邈充任使者,专门筹划处置塘泺、城堡、水柜等事,并请朝廷从各方面予以供应协助,或许可以成就大功,成为长远的利益。他在《乞修边备剳》中又说:八是增修城墙,九是增修塘泺,十是设置堡塞。到了《靖康传信录》则说:虽然曾下令边防地区增修塘泺、城池,但辅郡和京畿各县已经下达的指挥,很快又停止了。因为他所列八件事中,曾请求四个辅郡和京畿各县都筑城、修建楼橹。如今连京城附近筑城、设置楼橹都停止了,那么边防塘泺的指挥,其城墙也可以据此推知了。等到他任河北、河东宣抚使时,又请求恢复塘泺的旧制,说:臣考察塘泺,深处不能行船,浅处不能涉水,能够阻隔敌军战马,实在是国家长远的利益。由于塘泺中有蒲草、鱼类和稻田,一向由屯田司管理;名义上说是修治堤防,实际上却拿来供自己使用,往往放泄塘水以谋取利益。自从丰州逐渐下令后,塘泺淤废,不能充分阻隔敌军,严重违背了祖宗的本意。如今新开的塘泺都属于百姓的田地,希望圣上仁慈,特地下达明令,交给河北路转运司斟酌筹划;每年修治堤防的费用,由转运司和朝廷酌情共同供应,不许种植稻田;至于蒲草、鱼类的利益,允许小民采捕。这样或许可以使塘泺逐渐恢复旧制,而边防贫民也能享受陛下的恩泽,实在是大大的恩惠。请陛下裁决。皇帝批示虽然同意奏请,却又说:“卿一面制作圣旨下达,一面才上奏;至于塘泺用来阻挡戎马的作用,钦宗实际上还没有完全明白。”《书刘屏山代宝学泉州论时事剳子后》。剳子论述江北说:自古以来依靠长江天险的,都是屯驻军队、占据要害;虽然身处江南,但挫败敌军、取得胜利,多半在江北。因此吕蒙修筑濡须坞,朱桓凭偏将之身击退曹仁的全军;诸葛恪修治东关堤,只带三千兵便能击败胡遵的七万军队。由弱转强,形势就是这样。如今淮甸虽然设置了守帅,却没有坚固的营垒,也没有集中粮食;有的只经营一个军队集市,有的只聚集乌合之众。敌人一到,便会像冰消瓦解一样,千里之地荡然无存。长江的险要、船只的便利,本来就同敌人共同拥有。虚张的声势一摇动,人心便骚动不安,这是由于江北的藩篱和防卫没有建立起来。臣希望把淮甸各郡县,不必全部据守旧城,而应各按所在地选择险要、占据要害,营建寨栅,派偏将守卫。敌人来攻,仰面进攻高处本来对它不利;如果想长驱深入,我军就牵制它的后路,再由二三名大将驾船在江上往来,替守军声援。敌人的进退,都将落入我们的计策之中,朱桓那样的功勋也完全可以谋求。江北的藩篱防卫建立之后,陛下迁驾建康,观察时势、等待敌人的破绽,以平定中原,这是万全的防御策略。论荆襄说:荆襄西通秦、蜀,东连吴地,北面据守汉水、沔水,从前的人认为这是用兵的地方。所以三国时期的战争都从这里发生,占有它的就强大,失去它的就弱小。自从兵乱以来,这里被抛弃而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国家多事,来不及经营治理,也幸亏敌人放弃而不顾,几乎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如今千里之地成为丘墟,当然难以仓促守住。臣认为应当把荆襄合并为一路,加强主帅的权力,暂时以公安为治所,增加军队、聚集粮食,为战守作准备。分派别将渡江占据险要、设置寨栅,招募百姓耕种,积累多年之后,再作长远谋划。第一,可以贯通秦、蜀,不必担心隔绝;第二,可以控制上游,如同首尾相应;第三,可以窥伺中原,形成席卷之势。这是一举而获得三种利益。如今不早作谋划,万一敌人先行占据,那么主客力量不相称,利害关系就会改变;再想争夺,当然已经困难了。希望陛下沉着决断,赶快诏令大臣讨论安排,事先考虑,增强立国的形势。论吴、蜀说:过去三国鼎立时,吴、蜀是不同的国家,但当时谋求困扰曹魏,常常约定相隔万里同时进攻,内外相互呼应。何况如今两地已经统一,力量不必分散。我私下看到荆襄和金房两地疆域相望,是西南的交界,也是吴、蜀的防线。如果敌人逼近江淮,陕、蜀的军队应当逐渐沿着金房向南;如果敌人窥伺整个蜀地,上游的军队就应当逐渐沿着荆襄向北,攻击敌人的要害、捣击其空虚之处,彼此声援,以分散敌人的力量。这些都符合南渡的机宜。论守江说:六朝守卫国土,都轻视戍守江北,重视戍守江南,依靠险要防守,依靠防守作战;对内加强根本,对外镇守边疆。敌人来时,便出动骁将、集合精锐部队,先发制人迎头攻击;如果时机不利,就清空郊野,守住要害,等待机会再行动。因此北方军队迁延日久、粮食匮乏,进退两难,往往狼狈逃亡。这大概都是采用这个谋略。过去陶侃没有成功收复邾地,有人解释他的主张说:设置险要抵御寇敌,正是因为长江阻隔,隔江筑城;没有三万人不能守住,一旦招来敌人便会造成灾祸,实在是这个原因。如果敌人出现可以乘机取胜的形势,这种做法又不能提供帮助。陶侃不是失去了对形势的判断,而是暂时放弃小利来保全大利。蔡谟劝阻各镇向北迁移,他说时势有否有泰,道路有屈有伸,应当培养威势、等待时机;敌人如果自来送死,制服它绰绰有余;如果放弃长江而远道深入,也是我军所不擅长的。蔡谟不是畏怯,而是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何承天论守边的策略,说侦察哨所交界的地方,不是耕种放牧的土地。曹魏和孙吴相持时,江淮之间各自数百里都不居住人,应当加固营垒、整治军队,等待敌人来临。

承天非泥古也,事有可法也。侃之练事,谟之见逺,承天之烛机,审利害于当时,垂▯鉴于后世。今日形势时宜,畧与古同,愿诏帷幄之臣,稽六朝重戍之谋,考三子慎守之防,此亦江防所宜考。

书明一统志后明一统志》义阳城在孝感县北一百里,梁置,西魏废。按西魏于平氏县置义阳郡,盖古申国地,今信阳州是也。又按梁天监三年,魏陷司州,诏以南义阳置司州,是时有义阳郡,又有西义阳郡,南义阳郡。西义阳在今随州境,而南义阳故址,《一统志》谓梁以宋安郡为北司州,黄陂县为南司州。《楚志》谓南义阳郡,似当在黄陂,今云在孝感县北一百里,与罗山、应山近,岂初置于孝昌境,而黄陂之南司州后乃徙置耶?予谓览者详覈此,弥可以审义阳之形胜,而五代时侨置诸郡县,胥无容凿也。《一统志》又曰:新市在孝感县。后汉王常起兵即此。又曰:新市城在京山县南三十里,汉光武起兵讨王莽,尝聚于此,后置县曰南新市。西魏因改富水。《楚志》曰:按《后汉书》,南新市侯国属江夏郡;《宋书》荆州江夏郡亦有新市县。唐杜佑《通典》郢州富水县注云:后汉新市县故城在县东北。宋淳熈丙午,富水县令张实修县志,虽辨柝新市,而未尝援及孝感,故孝感新市之名不彰。窃谓前汉《地理志》江夏郡无新市县,而王常起兵则在前汉之季,是王常起兵之新市,乃安陆县乡市之名,非县名也,盖在孝感之北境,今新店是已。其后光武起于舂陵,招致新市兵,《后汉地理志》始有南新市侯国。唐《元和郡国志》、宋《元丰九域志》俱云后汉于安陆立新市,是南新市县置于后汉,盖在今京山之南境,富水之新市故城是已。岂可以后汉之南新市即为前汉王常起兵之新市哉?又《晋书》竟陵郡有南新市,郦道元《水经注》云:新市县在云杜城,属竟陵郡,葢今之应城、京山、竟陵皆晋时云杜县之域也。乂《齐书》郢州江夏郡、新平左郡、司州安陆郡皆有新市县,其郢州东牂牁郡又有西新市、南新市、东新市县,或者即以东西市为孝感,盖不知齐之郡县多侨置耳,乌足凭乎?夫新市之名不一,而孝感新市,实与随、之平林为近,土人相传为王常起兵处,故《一统志》存之。予谓孝感北境,京山南境,地胥岩险,胥可起兵,故《明一统志》两存其说。《楚志》覈矣,而实未尽也。题王允宁孝烈皇后挽歌后允宁歌曰:扶天有骏功。又曰:圣念为当熊。陈兵垣选明诗,谓指曹妃宫婢之变,而明诗诸选本仍之。盖孝烈竟以定内难,故得先世宗越典祔七庙。允宁虽未及见,而孝烈弥留日,天子感恋凄恻之指,廷臣多能与闻者,此所以间发微词也。当时曹妃最被世宗宠遇,宫婢之变实不与知,后同陥极刑,或疑宫监受孝烈指搆之。京山王太仆汝化尝咏汉宫人曰:秋入披香玊露浓,晩妆初罢鳯楼钟。恃恩醉却昭阳酒,误把红绳戯睡龙。此亦指宫掖间事,似并疑内外狱辞为文过深者。人臣无将,变出曹妃寝宫室,观后日梃击红丸之案,妃死固无辞,然继后遂用此,至令天子上犯宗庙定典,司国政者虽缓词以沮,而竟不能如先朝大臣伏阁之争,此絶可痛也。宋章圣亲率宫人定衞士之难,当时台諌内结温成者尚防,变出后帘前,请究主名,假令帝意囘惑,安知不以世宗之所以罪曹妃者为温成正位地乎?窃惧后世宫掖隂妬谗嫉,变械万端,至求人族灭事以为容恱,而世主之无以察之也。间因阅明人诗题此。

书何元朗语后何元朗曰:衡山先生在翰林,大为姚明山、杨方城所窘。时昌言于众曰:「我衙门不是画院,乃容画匠处。」此惟黄泰泉、马西元、陈石亭与相得,酬唱甚欢。二人只防中状元,更无余物。衡山数公长在天地间,今世岂更有道着姚涞、杨维聪者耶?程松圆曰:「快哉斯言!百世而后犹可以兴起也。」近日汪苕文亦尝书之。予按元遗山《中州集》撰李长源传,谓当时亦有不直雷李者,其识正同。予曩送礼执入都一律云:「藤已成霜管,又丹上车不落进贤冠。随肩莫信朝叅易,结舌繇来史馆难。雷李清班轻骏足,姚杨下士笑渔竿。」非穷非逹皆丝泪,赢得离樽防半残。嵗辛丑,临川少司马李公亟问雷李、姚杨典实,予繙公案头书指眎之,乃冁然一笑。

译何承天并不是拘泥古法,而是认为事情中有可以效法的地方。陶侃熟悉事务,蔡谟见识深远,何承天洞察时机,都是在当时审察利害,为后世留下借鉴。今天的形势和时宜,大略同古代相同,希望陛下诏令帷幄中的大臣,考察六朝重兵戍守的谋略,研究三位贤人谨慎防守的方略;这些也是江防所应当考察的。《书明一统志后》《明一统志》说,义阳城在孝感县北一百里,梁代设置,西魏废除。考察西魏在平氏县设置义阳郡,大概是古代申国的土地,今天的信阳州就是那里。又考察梁天监三年,魏攻陷司州,诏令把南义阳设置为司州。当时有义阳郡,又有西义阳郡、南义阳郡。西义阳在今天随州境内,而南义阳的旧址,《一统志》说梁代把宋安郡作为北司州,把黄陂县作为南司州。《楚志》说南义阳郡似乎应当在黄陂;如今却说在孝感县北一百里,接近罗山、应山,难道是最初设置在孝昌境内,后来黄陂的南司州才迁到这里吗?我认为读者详细考察这些,便更能审察义阳的形势和地理要害;至于五代时侨置的各郡县,都不能生硬地考定。《一统志》又说,新市在孝感县,后汉王常起兵就在这里。又说,新市城在京山县南三十里,汉光武起兵讨伐王莽时,曾在这里聚集军队,后来设置县,名为南新市。西魏沿用并改名为富水。《楚志》说:考察《后汉书》,南新市侯国隶属江夏郡;《宋书》的荆州江夏郡也有新市县。唐代杜佑《通典》在郢州富水县的注中说:后汉新市县的旧城在县城东北。宋淳熙丙午年,富水县令张实修纂县志,虽然辨析了新市,却没有提到孝感,所以孝感新市的名称没有显著流传。我私下认为,前汉《地理志》的江夏郡没有新市县,而王常起兵是在前汉末年,那么王常起兵所在的新市,只是安陆县乡间集市的名称,并不是县名,大概在孝感北部边境,今天的新店就是那里。后来光武帝起兵于舂陵,招募新市兵,《后汉地理志》才开始有南新市侯国。唐《元和郡国志》、宋《元丰九域志》都说后汉在安陆设置新市;南新市县应当是在后汉设置,大概就在今天京山南部境内,富水的新市故城就是那里。怎么可以把后汉的南新市当作前汉王常起兵的新市呢?《晋书》记载竟陵郡有南新市,郦道元《水经注》说:新市县在云杜城,隶属竟陵郡;大概今天的应城、京山、竟陵,都是晋代云杜县的区域。又《齐书》记载,郢州江夏郡、新平左郡、司州安陆郡都有新市县;它的郢州东牂牁郡又有西新市、南新市、东新市县,也许是以东西两处集市指孝感;但不知道齐代的郡县大多是侨置的,哪里足以作为凭据呢?新市这个名称并不只有一个,而孝感的新市实际上接近随州和之平林,当地人相传那里是王常起兵的地方,所以《一统志》保留了这种说法。我认为孝感北部、京山南部,地势都险峻,都可以起兵,所以《明一统志》把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楚志》的考证很严密,但实际上还没有穷尽全部情况。题写《王允宁孝烈皇后挽歌》之后 允宁的歌中说:“扶天有骏功。”又说:“圣念为当熊。”陈兵垣编选《明诗》时,认为这是指曹妃宫婢之变,但明代各类诗选仍然沿用了这种说法。大概孝烈皇后最终平定了宫内的祸乱,所以能够越过世宗而配享太庙七庙。允宁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孝烈皇后弥留之日,天子感伤眷恋、凄恻不舍的意思,朝廷大臣中有许多人能够听闻,因此诗中才间或流露出含蓄的言辞。当时曹妃最受世宗宠爱,宫婢之变她确实并不知情,后来却一同被处以极刑,有人怀疑是宫中太监接受孝烈皇后的指使而构陷她。京山王太仆王汝化曾咏汉宫人说:“秋天进入披香殿,玉露浓重;晚妆刚刚卸下,凤楼钟声响起。倚仗恩宠醉饮昭阳宫的酒,却误把红绳玩弄,惊扰了睡梦中的皇帝。”这也是指宫廷内部的事情,似乎连内外审讯的供词都怀疑写得过分深刻。臣下不可预谋作乱,事变却发生在曹妃的寝宫;看看后来梃击、红丸案件,曹妃被处死固然没有可辩解的理由,但后来继立的皇后竟利用这件事,以至于使天子上犯宗庙定制。掌管国政的人虽然用委婉的话加以阻止,却终究不能像先朝大臣那样伏在殿阁之下力争,这实在令人极其痛心。宋章圣皇后亲自率领宫人平定卫士之乱,当时台谏官中暗中结交温成的人尚且有所防备;事变发生在后妃帘前,便请求追究主使者的姓名。假如皇帝的心意被迷惑,怎么知道不会把世宗治罪曹妃的做法,拿来作为让温成取得正位的依据呢?我私下担心后世宫廷之中暗自嫉妒、进谗陷害,变乱和手段千变万化,甚至会寻找诛灭人族的事情来讨好取悦,而世上的君主却没有办法察觉这些事。偶然因为读到明人的诗,便写下这篇题记。《书何元朗语后》何元朗说:“衡山先生在翰林院时,很受姚明山、杨方城的窘迫。他们当时公开对众人说:‘我们这个衙门不是画院,不是容纳画匠的地方。’衡山先生只同黄泰泉、马西元、陈石亭相处融洽,彼此唱和,十分欢乐。姚、杨二人只防备别人考中状元,再没有别的本领。衡山以及那几位先生长存于天地之间,如今世上难道还会有像姚涞、杨维聪那样的人吗?”程松圆说:“这话说得痛快!即使过了百世,也仍然能够使人奋发。”近来汪苕文也曾把这件事写下来。我考察元遗山《中州集》所作《李长源传》,说当时也有人认为雷渊、李献能不正直,他的见识正与此相同。我从前送礼执进入京城时作了一首七律,其中说:“藤杖已经染上霜色,丹砂又上车,进贤冠却没有落下。不要相信并肩随行就容易参加朝参,自古以来在史馆闭口不言却很难。雷、李身居清贵班列而轻视骏足,姚、杨压低身价而嘲笑钓鱼竿。”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只能换来丝丝泪水;所得的,不过是使离别酒杯残缺了一半。辛丑年,临川少司马李公急忙询问雷、李和姚、杨的典故事实,我翻出公案头的书指给他看,他才开心地笑了。

书壮悔堂集后康熈丁巳,予年十三,侍先君梗阳授经,长平牛淀洋先生。先生,先君乙卯所取士也。夏四月,归长平,时予愚騃甚畧,无所覩,又不多作制艺,先生亦久之,迟不至。独几上存《雪苑侯朝宗》《壮悔堂集》一部,间取览之,用资嬉戱,虽未能习熟曲折,而大意殊了了,如遗阮光禄、吴骏公诸书,絶喜吟讽之也。是年冬,先生复就馆,明年予归,不获卒业,《壮悔堂集》亦久不取阅。视先君尝曰:“明三百年无古文词,独侯朝宗耳。”盖朝宗文虽间近浅薄,如近日诸公指摘者,而飞动之气自然横絶,故应凌晋江、昆山上也。又朝宗文虽用气胜,而度态絶流佚,盖近五陵、河朔之风,而非止喑哑叱咤见武也。予少时之喜吟讽之之者,以此。今年夏,楼居无事,复得别本读之,开巻展视,字画如故,而先君弃诸孤遽十三年,先生前二三年,县令粤西,今久絶音问,未审无恙与否。然则死生聚散之感,既无忍复道,而予忽忽二十年,以忝父师之诲者,亦畧于兹编见之。援笔书此,未尝不浪然雪涕也。

书百三名家后并防诸子诗孟春之十有三日,集于南园者,古文辞目曰《郭泰论》。曰书《百三名家》后,诗目曰《国山碑歌》。而截句则晩明淑慧八人也。昔天如张先生防嗜学,书必手钞,钞讫朗诵,輙焚之,复钞,如是者六七,始辍。右手握管,指成茧,数日輙刮去。沍寒手皲,数沃汤,后名其斋曰《七録》。偕同学受先张先生名振,辇毂比诏徴遗书,有司进三千巻有竒,胥留乙览,而《百三名家》最研覈雅,非同时艾千子曾弗人所克逮。盖海内慤于读书者胥尊之。今诸君子成吟互标,锋頴业已秀玊潭而隽龙湫矣。又蕲仿《七録》之遗,弥进于懋实,则虽西汉名家以暨陈徐仆射、周庾开府、隋卢黄门、薛司隶可复振也。岂直虞仲于陵宿▯已哉?予援《书百三名家》后,并防诸君子之诗,至期而未集者,俟续编。

书鹤溇诗集后宋台海张平叔先生道家所録,南宗也好,譔诗歌,世传《悟真篇》,偕《道徳南华》《参同契》,雅相伯仲,而以亟于爱物,时时语大道,司命忌之,遇配且至,再三然则善,故不可为邪?伯安万君,世居荆溪西,自其六世祖明司训古斋先生,偕宋二程夫子门少监唐公,王文成公门道通周公,号予邑三贤,崇建专祠,至大宗伯文恭公,为世穆神,三朝名臣,事详明人诸史稿。君少頴发,称高才,生亟荐,不克售,晩而嗜学弥笃。嵗甲辰,齿业七十,春夏杪犹日手丹墨防勘唐李延寿《南北史》周且蕲复始清修士胥叹。企之性雅刚鲠,赈乏植孀,义甚髙,而比且卒卒凌寒行,岂其类?平叔之时语大道而爱物殊亟者,故应有諐耶?君雅工俪语,乐府尤喜赋诗,今观《鹤溇集》暨甲辰孟秋后诸诗,藻逸融浑,乃唐防昌大中以前诸家境诣,匪宋昆体后格,宜其前修精鍳,如苇间姜先生、季野万先生胥极推挹之,而比且髙视艺林混埃▯,而格莫之少挫。然则兹集之流传,虽伯仲平叔《悟真篇》焉可也?平叔遇岐山石先生事,旋释而遂开道广翠虚海琼之宗,然则司命者当此,殆不偶然,而士君子有志于道,抑匪以颠踬艰厄而少怠也?世之为岐山石先生者,殊不尠矣,今而后君亦日诵未逮防勘书,勤勤弥嗜义焉,以祗述古斋先生文恭公之学,斯已矣。夫何患?乙已秋九月二十有二日书。

书画山楼图后李沧溟先生序酬李东昌冩寄白雪楼图诗曰:「楼在济南郡东二十里鲍城前,望太麓,西北眺华不注诸山,大河、清河交络其下,左瞰长白、平陵之野,海气所际,每一登临,郁为胜观。」东昌李使君子朱以读《白雪楼集》于广川马中丞家,咄然壮之,归为图以寄,而攀龙赠焉。如此诗曰:「诗名东郡沈隠侯,那复擅竒顾虎头?江湖槃薄有能事,画我山中白雪楼。推毫已惊海色至,无乃兼驱蛟蜃游?湏防百里岱隂合,咫尺疑闻清河流。华不注山得非雨,平陵以西胡独秋?松风似欲巻绡起,良久防云失去留。丹青快意痴如此,丘壑过人老即休。使君实解郢中调,为尔深知宋玊愁。此雅可髣髴白雪楼之胜观矣!」宛陵沈先生图予家画山楼,而吴兴王子立夫为致之,殆无其胜,而虚辱虎头之笔者邪?抑邱壑过人,感慨率类此邪?予不见立夫八九载,展图輙触,爰复书沧溟律曰:「繇他不浅山隂兴,逺道无因报子猷。」

译《书壮悔堂集后》康熙丁巳年,我十三岁,陪侍先父在梗阳向长平牛淀洋先生学习经书。先生是先父乙卯年录取的学生。夏四月,我回到长平,当时我十分愚钝,几乎没有什么见闻,又不多作制艺文章,先生也过了很久仍迟迟没有到。书案上只有一部《雪苑侯朝宗》《壮悔堂集》,我偶尔拿来阅读,用作游戏消遣;虽然还不能熟悉其中曲折的文理,但大意已经很清楚了。像《遗阮光禄》《遗吴骏公》等文章,我尤其喜欢吟诵。这年冬天,先生又来授馆;第二年我回家,没有能够完成学业,《壮悔堂集》也很久没有再读。看先父曾说:“明代三百年没有古文词,只有侯朝宗一人。”朝宗的文章虽然有时近于浅薄,正如近来诸位先生所指摘的那样,但飞动奔放的气势自然横绝,所以应当超过晋江、昆山诸家。朝宗的文章虽然以气势取胜,但体态格调极为流畅洒脱,大概接近五陵、河朔的风气,而不只是用喑哑呵斥来表现勇武。我少年时喜欢吟诵他的文章,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今年夏天,我住在楼上无事,又得到一本别本来读,打开卷册观看,字迹和版式都和过去一样;可是先父抛下孤儿已经突然离世十三年,先生在两三年前任县令到粤西,如今也很久断绝音讯,不知道他是否平安。这样说来,对于死生聚散的感慨,既然无法忍心再说;而我恍惚之间已经过了二十年,辜负父亲和老师教诲的情形,也大略可以从这部书中看出来。我提笔写下这些话,没有一次不是泪流满面。《书百三名家后并题诸子诗》孟春十三日,聚集在南园的人,古文辞的题目叫作《郭泰论》,题为《书百三名家后》;诗的题目叫作《国山碑歌》;至于绝句,则是晚明八位秀美聪慧之士所作。过去天如张先生酷爱学习,书一定亲手抄写,抄完便朗声诵读,常常把它烧掉,再重新抄写,像这样反复六七次才停止。他右手握笔,手指磨出了茧子,过几天就刮掉。严寒时手冻裂,便多次用热水浸泡,后来把书斋命名为《七录》。他和同学受先张先生名振一起,京城近来奉诏征集遗书,有关部门进献三千多卷,全都留在皇帝那里阅览;其中《百三名家》考订最精审、文风最雅正,不是同时代的艾千子、曾弗人所能赶上的。大概天下真正用心读书的人都尊敬他。如今各位君子作诗相互品评,锋芒才华已经在玊潭中秀出,在龙湫中出众了。又希望仿效《七录》的遗意,更加努力追求充实笃实,那么即使西汉的名家,以及陈徐仆射、周庾开府、隋卢黄门、薛司隶,也都可以重新振兴。难道只是虞仲、于陵、宿派这些人而已吗?我把《书百三名家后》写好,并题记诸位君子的诗;到期限还没有汇齐的,等待续编。《书鹤溇诗集后》宋代台海张平叔先生所记录的道家著作,属于南宗;他喜欢撰写诗歌,世间流传《悟真篇》,同《道德南华》《参同契》相提并论,彼此大致相当。他因为过分急切地爱惜万物,时时谈论大道,司命之神忌恨他,使他遭遇应当被配遣的灾祸;然而再三这样做反而能够行善,那么难道不可以算作邪吗?伯安万君世代居住在荆溪以西,从他的六世祖、明代司训古斋先生起,又有宋代二程夫子门下的少监唐公、王文成公门下的道通周公,被称为本县三贤,建立专祠加以崇奉;直到大宗伯文恭公,成为世宗、穆宗、神宗三朝名臣,事迹详见明人的各类史稿。万君年少时聪颖出众,被称为高才,参加科举屡次被推荐,却始终未能中选;晚年更加专心好学。甲辰年,年满七十,春夏之交还每天亲手用朱笔墨笔校勘唐代李延寿的《南北史》,周围士人都感叹并希望重新开始清修。企之性情高雅刚直,赈济贫困、扶助寡妇,义行很高;而且临近去世时还冒着严寒奔走,难道也是这类情形吗?张平叔当时谈论大道而又过分急切地爱惜万物,恐怕也因此有过错吧?万君尤其擅长骈体文,喜欢乐府,尤其喜爱作诗。如今读《鹤溇集》和甲辰年孟秋以后的诗,文采洒脱,融会浑厚,已经达到唐代会昌、大中以前各家诗人的境界,不是宋代昆体诗之后的格调;难怪他的前辈名家,如苇间姜先生、季野万先生,都极力推重他,而他近来在文艺界高视众人,虽身处混浊尘埃之中,格调也丝毫没有降低。这样说来,这部诗集的流传,即使同张平叔的《悟真篇》并列,也可以吧?张平叔遇到岐山石先生的事情,很快得到解释,于是开创了道教广翠虚、海琼这一宗派。那么司命之神在此时所作的安排,大概不是偶然;士君子有志于大道,难道不正是因为遭遇颠沛、困苦和艰难也不稍稍懈怠吗?世上像岐山石先生这样的人并不少。今后万君也应当每天诵读尚未达到的典籍,勤勉不倦地更加喜爱义理,以此恭敬地继承古斋先生、文恭公的学问,这就够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乙巳年秋九月二十二日记。《书画山楼图后》李沧溟先生在赠答李东昌所画寄来的《白雪楼图》诗中说:“楼在济南郡东二十里鲍城前,面对太麓,西北远眺华不注诸山,大河、清河在楼下交错流过;左边俯视长白、平陵的田野,海上的云气所到之处,每次登临,都郁然成为壮丽的景观。”李东昌李使君子朱在广川马中丞家读《白雪楼集》,突然感到壮美,回来后画成图寄来,李攀龙又为此作诗相赠。他的诗说:“诗名在东郡可比沈约,哪里还需要专擅奇才的顾恺之?江湖之间盘桓纵横而又有本领,替我画出山中的白雪楼。刚刚挥笔就惊动海色来到,难道还兼带驱使蛟龙蜃气同游?须知百里之外岱山北面云气相合,近在咫尺仿佛听到清河水流。华不注山莫非正在下雨?平陵以西为什么独自呈现秋色?松风仿佛要卷起画绢,久久看去,云气使人难辨它的去留。丹青能够使人畅快到如此痴迷,山林沟壑胜过常人,老了就该歇息。使君实在懂得郢中雅调,因此深深知道宋玉的愁苦。这首诗大概可以想见白雪楼的壮丽景观了!”宛陵沈先生为我家画了《画山楼图》,吴兴王子立夫替我送来;难道它其实没有白雪楼的胜景,却白白辱没了顾虎头的笔墨吗?还是因为山林沟壑胜过常人,所以感慨大都如此呢?我有八九年没有见到立夫了,每次展开这幅图都触动心情,于是又写下沧溟诗中的两句:“暂且不论它能否引发山阴兴致,路途遥远,也没有机会报答子猷。”

书阆仙故宅志乗传:房山县南十里土埠为唐贾岛墓。明▯治中,御史卢访获于石楼村,徴仆断碑,乃植碑,辟地三畆。大学士茶陵李文正公复植碑记焉。按唐姚合过贾岛故居律曰:「新墓松三尺。」杜荀鹤《贾岛墓》曰:「山根三尺墓,而不晰指其地。」李频曰:「干山隔旅坟。」李洞曰:「旅葬新坟,小魂归故国遥。」又过贾岛旧地曰:「遥天何益抱坟青。」释可止哭贾岛曰:「燕生松雪地,蜀死葬山根。」则其为旅葬于蜀也,审矣。而李文正公律亦曰:「葬来诗骨青山瘦,望尽荒原白草平。无地椒盘供庙祀,有人骢马问村名。」诗注曰:「时卢侍御修复其墓,辞胥含而不露。」至涿州顿锐过贾岛墓曰:「桐乡逺在今西蜀,梓里遥怜古北平。」又过贾岛故宅曰:「故巢留梓里,瘦骨寄桐乡。」其辞弥显,而景物畧于房山县终书贾岛墓,盖不敢防破畿辅之古迹也。若阆仙初祝髪云,盖寺一曰法善寺,隶瀛州城南,景州西南五十里有贾岛村,一曰贾岛峪,而房山亦有石庵曰贾岛庵,此庸可徴覈。予以释可止律曰:「燕生松雪地。」李洞亦曰:「境搜松雪仙人岛。」爰书曰:「松雪」,而后书故宅而不书墓,以存阙疑之指。

书仲舅户部公像明殿阁学士少师赠太师者,凡十有七人,其非殿阁而秩赠者不与焉。洑溪徐文靖公,景泰甲戌第二人及第,晋膺援立,崇陟首辅,变眉州、博野之辙,导祥符、茶陵之先,相业详《明史》六传。而至成都公,天启壬戌进士,墨义圆敏,以亷谨闻,郎署问外祖儒林公,理繁拨剧,事至立办,郡邑胥尊之。伯舅庄烈,癸未进士,行卷赡警,偕宗王骏公、石霞茂逺胥播艺林。今茂逺传稿,癸未同门谱手定也。晩年尤精诗律,黄锡余、顾修逺诸公雅重之。伯舅当长垣南日前铨注,知山隂县,晋司南曹事,详闽起《纪乗》。仲舅户部公文埒,伯舅年十有七,偕伯舅胥隽,壬午府尹试,年二十四中己丑成进士,铨注知雒南县,朱阳关、兰草川以西,金岭以东,民胥徳之,政绩详秦志,制抚按亟书上考,擢主计部事,遽卒,年裁三十有二,而伯舅亦年裁四十有二,惜哉。仲舅配蒋安人早卒,继周安人,胥有妇徳。周安人年二十有八而贞守,五十有七卒,竢旌予邑。自伯舅、仲舅用年少取髙科,其后大文伯兄素田,亦年十有九隽府丞试,式殆所谓酷似其舅者也。《汉书》曰:“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汱溪台辅里第中构一经堂,楷书遒劲,大文髫时日注览焉,盖扉院曹司之遗泽,其胜黄金满籝也逺矣。大文不克逮事,仲舅髫时侍儒林公侧,尝赐以卑椅,輙喜日:“危坐其上。”今忽忽且七十余年,而先宜人之墓木则业已拱矣,为▯然者久之。户部公偕周安人像,嵗久漫漶,公曾孙公宇慤守遗经,复加装潢,爰敬书概畧以叙今昔渭阳之思,并附宰相世系表后。

译《书阆仙故宅》地方志和史书说:房山县南十里有一座土丘,是唐代贾岛的墓。明弘治年间,御史卢某在石楼村寻得遗迹,征集断碑,便重新立碑,开辟土地三亩。大学士茶陵李文正公又为此立碑作记。考察唐代姚合经过贾岛故居时的诗说:“新墓旁的松树只有三尺高。”杜荀鹤《贾岛墓》说:“山根下有三尺高的墓”,却没有明确指出地点。李频说:“千山阻隔着旅葬的坟墓。”李洞说:“旅葬的新坟,使小小的魂魄归向遥远的故国。”又有经过贾岛旧居的诗说:“遥远的天空对着青色坟墓又有什么益处?”释可止哭贾岛说:“燕地生长松树的积雪之地,蜀地死后葬在山根。”由此可见,他确实是旅葬在蜀地。李文正公的诗也说:“葬下诗人的遗骨,青山显得消瘦;望尽荒原,白草一片平铺。没有地方摆放椒盘来供奉祭祀,只有人骑着骢马来询问村庄的名称。”诗下注说:“当时卢侍御修复他的墓,诗辞都含蓄而不明说。”到了涿州,顿锐经过贾岛墓时说:“桐乡远在今天的西蜀,梓里遥遥可怜地处在古代北平。”又经过贾岛故宅说:“故巢还留在梓里,瘦骨却寄葬于桐乡。”他的言辞更加明显;而房山县的地方志最终仍只记贾岛墓,大概是不敢揭破京畿附近的古迹。至于说阆仙最初剃发为僧的地方,据说有一座寺院叫法善寺,隶属瀛州城南;景州西南五十里有贾岛村,另有说法称为贾岛峪;房山也有一座石庵叫贾岛庵,这些说法都可以拿来考察核实。我根据释可止诗中的“燕地生松雪”以及李洞诗中的“境搜松雪仙人岛”,于是写下“松雪”二字,后来只写故宅而不写墓,以保留存疑的意思。《书仲舅户部公像》明代殿阁学士中,官至少师、死后赠太师的,共有十七人;不是殿阁官员而获赠官阶的,不在其中。洑溪徐文靖公,景泰甲戌年考中第二名进士,后来参与拥立新君,升任首辅,改变了眉州、博野两家的旧路,开创了祥符、茶陵的先例;他的宰相事业详见《明史》本传。至于成都公,天启壬戌年中进士,制义文章圆熟敏捷,以廉洁谨慎闻名;在郎署任职时,询问外祖儒林公,处理繁杂事务、解决棘手问题,事情一到便立即办妥,郡县官民都尊敬他。伯舅庄烈公,癸未年中进士,考试文章丰富警策,同宗王骏公、石霞茂远一起在文坛享有声名。如今石霞茂远的传稿,是癸未年同榜门生亲手订定的。伯舅晚年尤其精通诗律,黄锡余、顾修远等先生都很看重他。伯舅在长垣南日主持铨选时,登记选授为山阴县知县,后来升任司南曹事,详细事迹见闽起《纪乘》。仲舅户部公文采同伯舅相当,伯舅十七岁时,两人一同考中;壬午年参加府尹考试,二十四岁中己丑科进士,铨选为雒南县知县。朱阳关、兰草川以西,金岭以东的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政绩详见秦地志书;制置使、巡抚、按察使屡次上奏称许,提拔他主持户部事务,却突然去世,年仅三十二岁;伯舅也年仅四十二岁,真是可惜。仲舅的原配蒋安人早年去世,继配周安人,两人都有妇德。周安人二十八岁时守节,五十七岁去世,等待朝廷为她旌表,赐予本邑。自从伯舅、仲舅年少时考取高科以后,后来大文伯兄素田,也在十九岁时考中府丞试,正可说是极像他的舅舅们。《汉书》说:“留给儿子满箱黄金,不如传给他一部经书。”洑溪台辅里宅第中建有一座一经堂,楷书笔力遒劲;大文年幼时每天在那里读书。大概这是翰林院、各曹司留下的恩泽,其价值远远超过满箱黄金。大文没有来得及侍奉仲舅,仲舅幼年时侍奉儒林公在旁,儒林公曾赐给他一把矮椅,他总是高兴地说:“我正好端坐在它上面。”如今匆匆已经七十多年,而先宜人的坟墓上树木早已粗到两手合抱;想到这里,悲伤了很久。户部公和周安人的画像,年代久远,已经模糊剥落;户部公的曾孙公宇恪谨守祖先留下的经书,又重新装裱,于是恭敬地写下大略,以叙述今昔之间的渭阳之思,并附在《宰相世系表》之后。

书张孺人孝行三则张孺人,阳曲文学君执公长女,母冦孺人,勤诲之,省问洒扫诸役,俾臧获无得代。年十六,归同邑振公张先生,善事先生祖茂才公,父虞庠公,而尤曲叶姑王孺人意。王孺人获痿疾,日侍汤药唯谨。逾年疾日剧,至不能自运水火,始差可负登厠,后亦辍栉沐,辗转胥俟人饮饲,尤艰,唯孺人能任之,虽先生亦不克代也。时二姑防,先生祖父胥羸耗力,又无以畜臧获,胥孺人竭蹶营之,而事罔缺废。凢日昧爽起栉沐讫,即趋王孺人寝问夜安否,敬洒扫室内已,即为王孺人盥洗栉沐讫,复为二姑栉沐,间治它务,无少爽。凢昧爽起调药饵,率先意察饮食所嗜,治必洁,进必时,以匕饲之,后匕多所龃龉,则代以匙,如是者日且十,无少爽。王孺人夜尠寐,孺人侍榻侧按摩,或衾席埃垢,惧帚多拂盭,恒用手微熨之,其附体也,俾无少埃折,乃止。闲谈旧事暨家务,率至丙夜。王孺人欲寝,命退,乃退。或语次王孺人不应,就视业熟寝矣,乃敢退。后王孺人病弥剧,肢体措注,少不惬輙沉痛,孺人以意制方圆大小枕十枚有竒,从肩臂膂脡所宜髙下者而支砥之。间日輙偕衾褥澣濯易以洁者,间日复澣濯之,复以意创衣衵制,谨具领防,或前襟而后缺。诸戚党来视疾,雅不知王孺人病极剧,虽王孺人亦殆忘沉疴之附体也。时先生产寖落,孺人日质簪珥,簪珥暨衣罄,佽以鍼缕厪克济,而孺人或沍寒衣尠纩,或逾午未克朝饔澹如也。自王孺人始疾,遂不克归宁,间思寇儒人甚,第传语幸托侯疾间来就视。寇孺人恒叹曰:「此予曩不听臧获代役之力也。」王孺人中表嫂钱节妇也,戚党胥以严见惮。一日礼防伻固请孺人不至,节妇倐问客戚党谁最有福,众对讫,节妇曰:「此胥不足为福,有福者惟张氏三姑耳。」三姑谓王孺人也。众问:「三姑贫且病剧,尚奚福?」节妇曰:「他人痿病不一二年輙没尠逾三年者,今三姑幸获孝妇,匪直忘贫,且克忘病者累年矣,其为福孰大于是?众胥肃然。节妇后见孺人,必执手泣叹。大原诗礼族胥传诵之,自王孺人始。疾暨剧,凡十有一年乃卒。孺人毁甚,洎今寖四十年,遇王孺人所嗜,必肃而荐之。盖闻吏有案,医有案,今张孺人孝行,此亦妇事姑之案,当偕唐华原桞氏述崔山南祖母唐夫人事胥编小学者也【凡侍疾者宜凖此】王孺人卒,长姑前获疾,孺人事之如王孺人,寻卒。次姑右臂复以疡废,医暨戚党胥言不克济,孺人日为栉沐洗视,勤易善药者复六年竟瘳,为备奁具礼嫁之。嫁后逾年,疡复发,姑之衣履诸务胥代缝濯之,终其身【此所以慊王孺人志也故入孝行】虞庠公晩而性差烦,食輙数炊,孺人雅察所嗜,进食讫輙屏立侧听,复畜他食以竢更进,有所欲言闻即办。虞庠公夜繙书漏率下二十刻有竒,后夜进食如昼者复三四,虞庠公雅安之【此妇事舅之礼】右张孺人孝行三则,敬书以备三晋孝行録藁本。

译《书张孺人孝行三则》张孺人是阳曲文学君张执公的长女,母亲是寇孺人。母亲勤勉地教导她,省视问安、洒扫等事务,都让她做,不让奴仆婢女代替。十六岁时,嫁给同邑振公张先生。她善于侍奉先生的祖父茂才公、父亲虞庠公,尤其曲意顺从姑母王孺人的心意。王孺人患了痿病,她每天谨慎侍奉汤药。过了一年,病情日益加重,到了不能自己搬运水火的地步,后来才稍微能够由人扶着上厕所,之后连梳洗也停止了,辗转躺卧,饮水进食都要等人喂养,尤其艰难,只有张孺人能够承担这些事情,即使张先生也不能代替她。当时两个姑母的丈夫都衰弱疲惫,没有能力蓄养奴仆婢女,张孺人竭尽全力经营料理,所有事务都没有缺漏废弛。每天黎明起床梳洗完毕,便赶到王孺人的寝室询问一夜是否安好;恭敬地洒扫室内后,便为王孺人洗脸、梳头、沐浴完毕,又为二姑梳洗;空闲时再办理其他事务,没有一点差错。每天黎明起床调制药饵,总是先察看王孺人喜欢吃什么,制作时一定洁净,送上时一定及时;用匙喂食,后来喂食时常有不合,便改用汤匙,日复一日将近十次,从没有一点差错。王孺人夜里很少能睡着,张孺人便侍奉在床榻旁为她按摩;有时被褥床席上有尘垢,又担心用扫帚多次拂扫会触伤她,便常用手轻轻熨平;直到贴身之处没有一点尘屑、折痕,才停止。她们闲谈旧事和家务,常常一直谈到半夜。王孺人想睡觉,命她退下,她才退下;有时谈话间王孺人没有回应,她进去查看,发现王孺人已经熟睡,才敢退下。后来王孺人的病更加严重,四肢身体稍有摆放不合适便沉痛不已,张孺人便按照自己的心意制作大小不同的枕头十多个,根据肩、臂、背、腰等处所需的高低来支撑垫靠。隔一天便连同被褥一起洗涤,换上干净的;又隔一天再洗涤一次。还按照自己的想法创制内衣,谨慎地制作衣领和衣襟,有的前襟完整而后面开缺。亲戚们来探视病情,往往不知道王孺人的病已经重到极点;即使王孺人自己,也几乎忘了沉重的疾病附着在身体上。当时张先生家产渐渐衰落,张孺人每天典当首饰;首饰和衣物都典尽了,靠缝纫针线勉强维持,而她有时严寒中没有足够的棉衣,有时过了中午还不能吃早饭,生活清淡困顿。自从王孺人开始生病,她便不能回娘家省亲;间或思念寇孺人,只能传话,希望借侯氏生病稍有间隙时前来看望。寇孺人常常叹息说:“这是因为我从前没有听从让奴仆代替劳役的缘故。”王孺人的中表嫂钱节妇,亲戚们都很畏惧她的严厉。有一天,礼部的官员多次诚恳邀请张孺人,她没有前来,节妇忽然问客人亲戚中谁最有福,众人回答后,节妇说:“这些人都不能算有福,真正有福的只有张氏三姑。” 三姑指的就是王孺人。众人问:“三姑既贫穷又病得厉害,还有什么福呢?”节妇说:“别人患痿病,不过一两年就死了,很少有超过三年的;如今三姑幸而得到一个孝顺的媳妇,不只是忘了贫穷,而且连疾病也能忘却多年,她的福气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众人都肃然起敬。节妇后来见到张孺人,总是握着她的手哭泣叹息。大原的诗礼之家都传诵这件事。王孺人的病越来越重,整整十一年后才去世。张孺人悲伤毁瘠得很厉害,到现在将近四十年,每逢遇到王孺人所喜欢的食物,她一定恭敬地祭荐她。听说官府有案卷,医生有医案;如今张孺人的孝行,也是媳妇侍奉婆婆的范本,应当同唐代华原县柳氏记述崔山南祖母唐夫人事迹的文字一起编入《小学》【凡侍奉疾病的人都应以此为准】。王孺人去世后,大姑又患病,张孺人像侍奉王孺人一样侍奉她,大姑不久也去世了。二姑的右臂又因生疮而残废,医生和亲戚都说不能治好;张孺人每天为她梳洗、清洗、察看病情,勤勉地更换、调配良药,过了六年终于痊愈,又替她准备嫁妆,按礼嫁了出去。出嫁一年后,疮病复发,姑母的衣服、鞋袜以及各种事务,张孺人都替她缝补、洗涤,直到终身【这就是为了满足王孺人的心愿,所以收入孝行】。虞庠公晚年性情稍显烦躁,吃饭时常常要多次重新做饭;张孺人很善于观察他喜欢什么,送上饭后便退立在旁边听候,又另外准备食物等待他再次进食;只要听到他想说什么,便立即办理。虞庠公夜里翻阅书籍,漏刻已经下了二十余刻;后半夜进食,像白天一样又有三四次。虞庠公平素安然处之【这是妇人侍奉舅父的礼节】。以上是张孺人的三件孝行,恭敬地抄录下来,作为《三晋孝行录》的稿本。

书燕堂奉母图燕堂奉母图。图祁门橘园马君曰:楚奉其所后之母汪孺人也。当孺人在室,有只燕亟止于庭,颉颃牖前不去,家人以为咎徴。既而橘园所后父讣至,孺人叹曰:「天定之矣。」讫归马氏,以序定嗣。橘园竒爱之,常肃诲曰:「汝奚以事我?读书敦行为尤要。」橘园克祗厥诲,左右就养无少违,凡三十年有竒。孺人弃养,橘园亦寻以毁卒。弟秋玊君曰琯,佩分君曰璐,悼念其世母暨兄甚业,建专祠,复请工画者作《燕堂奉母图》。大吏闻于朝获旌盖,从士大夫之言而代之,请也。双韭山谢山全君譔文记实,援《檀弓》汪锜事以比洪州字兆。万君吴兴玉裁,姚子复申演之。其它状表志传暨《橘园传》綦详矣。予窃谓室女奔防,未成为妇之疑义,未庙见之例比。洎近世熈甫归氏说,尤乖刺。而汪氏鲁公族国有急,锜庸当力战以殉。乃若身不絓名位,而史册焯着,如汉防安管氏,名初不越邴原华歆。右比弃家浮海,幅巾终老,虽让以三公而不顾,此所谓汉处士管宁卒也。唐昭諌罗氏尝赋应举诗曰:「早知世事长如此,自是孤寒不合来。」又曰:「交亲益相薄,知己恩潜替。」又尝赋曰:「静怜贵族谋身易,危惜文皇创业难。」而尤重慨于不将不侯比。离乱南归,尝上书钱武肃,亲提十万旅北荡朱梁巢穴。此虽一时韩偓张格軰为唐世臣,未克建议,而抑匪身都将相并首黄河荒驿中者之所克逮也。元云林倪氏萧闲泉石,裁埒顾潘曹赵軰比弃赀产遁匿衰柳败庄,问讫完菰芦异香之节。其视一时诗人所谓「南州孺子为民在愧,忝黄琼太尉知者志识」,抑复逈絶矣。它若东湖樵夫,金川门卒,燕山衞卒,史册中不可胜数,其事胥在熈甫以前。若必如所云,是金匮石室之记载胥可焚弃,而《檀弓》并不宜列诸经也。予家当元际,二室女被红巾掠,急奋身投臧林之深,渡化为双鸠,用释母哀,事载郡邑志。予谓其义有与燕堂相符者,并书之以复申双鸠之防。秋王君嗜书,尽收辟疆园顾氏、延令树园季氏藏弆之经籍,而克武西斋尤氏、菉竹堂天乙阁诸録。佩兮君尝举博学宏词科,胥整雅士附书。存研楼文集巻十四

译题写《燕堂奉母图》。《燕堂奉母图》。图中所画,是祁门橘园马君的继母汪孺人奉养楚人的故事。当汪孺人尚未出嫁时,有一对燕子屡次停在庭院中,在窗前上下翻飞,久久不去,家人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不久,橘园的继父去世的讣告传来,孺人叹道:“这是上天注定的了。”她最终嫁入马家,按照长幼次序确定继承人。橘园特别敬爱她,她常常严肃地教导他说:“你凭什么侍奉我?读书和敦厚实行才是最重要的。”橘园能够恭敬地遵循她的教诲,早晚侍奉供养,没有一点违背,共三十多年。孺人去世后,橘园也不久因哀毁而死。他的弟弟秋玊君名琯,佩分君名璐,哀悼他们的继母和兄长,十分悲痛,便修建专祠,又请画工绘制《燕堂奉母图》。大吏将此事上报朝廷,获得旌表,便听从士大夫的意见,代为请我作此文。双韭山谢山全君撰文记述事实,并援引《檀弓》中汪锜的故事,来比拟洪州的字兆。吴兴万君玉裁作了说明,姚子复又加以申述。其余行状、表、志、传以及《橘园传》,记载已经十分详尽了。我私下认为,未婚女子奔赴丧事,以及尚未成为妇人而不能入庙参见的疑义,与此事相类似。到了近世,经熙甫、归氏等人说明,更加乖谬。至于汪氏,鲁公的宗族和国家有急难,汪锜本来就应当奋力作战以死殉国。又如身份不显、未居名位而在史册上光明显著的人,汉代防安管氏,姓名起初也不过与邴原、华歆相提并论。这里所比拟的,是抛弃家产渡海而去、裹着幅巾终老的人;即使让他做三公,他也不肯顾念。这就是所谓汉代处士管宁。唐代昭谏罗氏曾作应举诗说:“早知世事长如此,自是孤寒不合来。”又说:“交亲益相薄,知己恩潜替。”还曾作诗说:“静怜贵族谋身易,危惜文皇创业难。”尤其对“不为将、不封侯”之事感慨深重。后来他在离乱中南归,曾上书钱武肃王,亲自统率十万军队北上荡平朱梁巢穴。这虽是因为当时韩偓、张格等人身为唐朝大臣,却未能提出建议;然而这种功业,也不是那些自身未任将相、最终死在黄河荒僻驿站中的人所能企及的。元代云林倪氏寄情于萧闲的泉石之间,其操守足以与顾、潘、曹、赵诸人相提并论:他们宁可抛弃资财产业,隐遁于衰柳败庄之间,也不肯改变坚贞高洁的节操。他们与当时诗人所谓“南州孺子为民在愧,忝黄琼太尉知者志识”相比,也远远不同。至于东湖樵夫、金川门卒、燕山卫卒之类,史册中更是数不胜数,他们的事迹都在熙甫以前。若一定按照那种说法,那么金匮石室中的记载都可以焚毁抛弃,《檀弓》也不应列入经书。我家在元代末年,两个闺女被红巾军掳掠,危急中奋身投入臧林深处,后来化作两只斑鸠,以此解除母亲的悲哀;此事载于郡邑志。我认为这个故事与燕堂之事有相合之处,所以一并写下,用来再次申明双鸠的故事。秋王君嗜好读书,搜集了辟疆园顾氏、延令树园季氏所藏的经籍,以及克武西斋尤氏、菉竹堂、天乙阁等处的藏书。佩兮君曾考中博学宏词科,都是整饬高雅之士,附在这些书中。《存研楼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存研楼文集巻十五编修储大文撰碑铭表志 祭告文 诔 哀辞 辞光禄大夫、兵部尚书范公神道碑。国家恭膺干命,统御海防,武尅文洽,喆彦响臻。时则有若太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肃公,叶契风云,经纶雷雨。太祖高皇帝肇辽阳、三岔、西平、广寕之烈,实扈行营。太宗文皇帝廓潘家、马兰、三屯、马拦、大安之图,实参幕幄。爰乃扼长山下,云从江华,受琛兀苏,颁律以暨决防署檄。时乘京师,收图籍,厘赋式,实克光弼。世祖章皇帝之丕基显祚,而为一代宗臣。今上运▯下武,克翦三叛,时则有若福建总督范忠贞公,抵虐刃,覊隘室,感慨殉义,光日月而炳春秋。世济其羙,袭休衍庆,廼复纪于兵部尚书光禄公,公讳承勲,字苏公,系出宋文正公,文肃公讳文程之叔子,而忠贞公讳承谟之弟也。高祖明兵部尚书鏓,曾祖沈阳衞指挥同知沈,祖楠胥,赠如文肃公官母金氏赠一品太夫人。公少而修整,讲覈经世之画。康熈纪元,恩延世臣。甲辰铨工部都水司员外郎,改屯田,旋迁刑部湖广司三品郎中,改山东详谳。十载廷署称平。丁巳改都察院监察御史,廵西城,旋掌江南道,协理河南道事。尝以山东江淮饥潦防,请缓徴,又请廉慈吏诖误革职,偕降调官胥题畱防。地震求言,请寛风闻处分,而聼京官三品以上条陈。又请时赐京官对饬章防蔓词班行胥叹识要体。当是时,闽海防平,忠贞公以节殉滇黔,亦寖平,而川东谭宏复叛。公伯兄都统公尝镇襄樊,以遏金房,庚申。诏繇虎牙镇,重庆公改吏部郎中,防禁旅徃防讨,而都统卒于师,公泣治含敛以行,旋命驻彜陵,转饷八万石,帑银二十四万两,师获济,而宏讫殱又命监镇安将军噶尔汉军繇永寕督滇饷,公考次隋开皇辟石门,镇唐天寳下兵南溪,明繇蔺州入赤水毕节道,胥挽四十日粮,谕诸土舎输麦菽,别檄截黔饷和买米粟储邸阁,而滇围始合,讫克成功,比还改文选司防,崇文门税九卿合举清勤。上雅知公才,擢内阁学士,坐汉班,批红本。乙丑春,以副都御史廵抚广西,时剩军兴粮累万,部议九府折徴,公酌驻兵逺近,贮粮多寡,本折胥宜民便之。又请蠲容鬰藤贺十州县防贼放失银米,获允,檄修兴安秦灵渠石隄,复唐斗门,且蕲胥继余防公韩防毅公之经画。而丙寅夏,晋兵部左侍郎,总督云贵,首禁摊买军饷,予直俾自市,饬鹾价无敢腾掲,承买藩庄部价,而明沐氏勲庄田之拨给,而后籍有司者始获除庄租,且省民溢价二十一万两有竒。又以滇屯赋十倍民田,赡尺籍四万余人之什七,科徴时用军法,户多弃业遁,乃请裁大理等六衞,杨林等五所归州县,且除九户钧赏之令,凡开垦者无敢争,并力请蠲七年通获允,民始苏。公勤料军实,而驭番尤善,操纵鲁魁山环新防防元景诸番,时出掠号野客,嵗索军民货号保头钱,而杨宗周普为善,李尚义方从化为之渠率,公腾檄谕之,乃籍目丁口隘以降。蔑着弑主鲁姐党渠阿所隶蜀部戕姜州汛弁,而赂协将为抵匿,比事闻例勘,复窜汤郎箐防里州间,公遣将渡直勒胁东川土舍,防之力持辟奚议,而贿协亦论如律。后尚义复出掠,檄镇协繇宻白箐入夺丛隘,尚义自刭,为善面防,而宗周实为乡导,宗周鲁魁奚所号勒昻者也。公又防免解姚安高奣映辠,籍妇佽北胜高賛熈俾复业,土舍胥悦附。公事无淹思,洞中窍要,而应变机尤敏。伪包起发覈实二弁肆贿吓,公请撤之,而胥数千人免解获允。滇饷例给银,时铸钱至四十八冶,予银七钱三,公宻请停鼔铸给全银。戊辰夏,楚兵哗,伍多耦语,乃亟合省僚宴而隂侦之。秋七月十六日夜援勦,左协营噪寻甸,飞檄扼平彜交水,走黔趋楚道,二十日夕防城复,约三更讫掠库,乃潜令监丽谯率击二更逹曙掩讯首恶,夜未既以次就防。立辟十三人,亦防伪标,无一人应者。事旋定,而寻甸噪兵,果直檄堵交水兵而败。防辟渠八人,余勒归伍。

译钦定《四库全书》。《存研楼文集》卷十五。编修储大文撰。碑铭、表、志;祭告文;诔;哀辞;辞。光禄大夫、兵部尚书范公神道碑。国家恭敬地承受天命,统御海内,武功与文治都得到治理,贤哲之士纷纷归附。当时有太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肃公,顺应风云际会,筹划治理国家。太祖高皇帝开创辽阳、三岔、西平、广宁的功业时,他实际随侍军营。太宗文皇帝拓展潘家、马兰、三屯、马拦、大安的谋略时,他实际参与军幕。于是他扼守长山之下,云从江华,接受琛兀苏,颁布法令并处理防务署的檄文。趁势攻取京师,收取图籍,整理赋税制度,确实能够光辅皇帝。成就了世祖章皇帝的伟大基业和显赫福祚,成为一代宗臣。如今皇上承继先王武功,成功剪除三藩叛乱;当时有福建总督范忠贞公,身受残酷兵刃,困守狭小营垒,慷慨激昂地为义而死,光照日月,垂范春秋。家世相继成就功业、承袭美善并延续福庆,于是又记述兵部尚书、光禄大夫范公。公名承勋,字苏公,出自宋文正公之后,是文肃公名文程的叔父之子,也是忠贞公名承谟的弟弟。高祖是明代兵部尚书范鏓,曾祖是沈阳卫指挥同知范沈,祖父是范楠胥。追赠为与文肃公相同的官职,母亲金氏追赠为一品太夫人。公年轻时修养整饬,讲求考察治理天下的方略。康熙纪元,恩典延及世代功臣。甲辰年,铨选为工部都水司员外郎,改任屯田司,随即升任刑部湖广司三品郎中,又改任山东详谳。十年间在朝廷任职,以公平著称。丁巳年改任都察院监察御史,巡视西城,随即掌管江南道,协理河南道事务。曾因山东、江淮发生饥荒水灾,上疏请求缓征赋税;又请求对因廉洁仁慈而受牵连革职的官员,以及一同降调的官员,均拟议留任。发生地震后请求广泛听取意见,请求放宽对依据传闻处理的处分,并允许三品以上京官逐条陈述意见。又请求当时…… 赐京官面见皇帝,整饬章奏,防止枝蔓言辞,班行官员都赞叹他深知政体。当时闽海的战事已经平定,忠贞公因守节在滇黔殉难,那里也逐渐平定;但川东谭宏又发动叛乱。公的伯兄都统公曾镇守襄樊,以遏制金房一带。庚申年,…… 诏令从虎牙镇出发;重庆公改任吏部郎中,防守并禁止军队往来征讨。都统最终死于军中,公哭泣着办理含殓之事后出发。不久奉命驻守夷陵,转运粮食八万石、国库银二十四万两,军队因此得到接济,而谭宏最终被消灭。又命令镇安将军噶尔汉军从永宁督运滇地军粮。公考察历代道路:隋开皇年间开辟石门,唐天宝年间自镇地出兵南下南溪,明代从蔺州进入赤水、毕节道路,都要运送四十天的粮食;于是告谕各土舍输送麦、豆,另发檄文截取黔地军粮,收买米粟储藏在官府仓阁。滇地的包围才得以形成,最终成功。回来后改任文选司,崇文门税务由九卿共同举荐他为清廉勤勉。皇上素来知道公有才干,擢升为内阁学士,列坐汉班,批阅红本。乙丑年春,以副都御史巡抚广西。当时军兴以来粮食亏欠数万,部议九府折征,公根据驻兵远近、储粮多少,决定本色、折色,百姓都认为便利。又请求免除容县、郁林、藤县、贺县等十州县因防贼、遗失而应赔偿的银米,获得批准;下令修缮兴安秦灵渠石堤,恢复唐代斗门,并希望全部承继余防公、韩毅公的规划。丙寅年夏,晋升兵部左侍郎,总督云贵。首先禁止摊派购买军饷,准许军队直接以现银购买;整顿盐价,不许擅自抬高;按照藩庄和户部定价收买,又明确沐氏功臣庄田的拨给办法,之后登记在官府名下的土地才得以免除庄租,并为百姓节省溢价二十一万余两。又因滇地屯田赋税是民田的十倍,而供养四万多名尺籍军户中的十分之七,征收时动用军法,许多户人家弃业逃亡,于是请求裁撤大理等六卫、杨林等五所,归并州县;又废除九户均赏的命令,凡开垦土地者不许有人争夺,并力请免征七年,得到批准,百姓才开始复苏。公勤于筹划军务,尤其善于驾驭番部。他控制鲁魁山、环新防、防元景等番部;这些番人时常出来抢掠,号称野客,每年向军民索取货物,称为保头钱。杨宗周、普为善首先归顺,李尚义也正在接受教化而成为渠帅,公发布檄文晓谕他们,于是登记户口、堵塞险隘,使其投降。鲁姐党渠阿所统属的蜀部杀害姜州汛的武官,并贿赂协将替他们掩盖逃匿。事情被发觉后,依法审查;他们又逃窜到汤郎箐、防里州之间。公派将领渡过江水,直接勒令东川土舍出兵防守;土舍竭力抗拒,提出不应这样处理的议论,而受贿的协将也依法论罪。后来李尚义又出兵抢掠,公下令镇、协两军从密白箐进入,夺取丛隘。尚义自刎,普为善当面请罪,而杨宗周实际充当向导;杨宗周就是鲁魁部所称的勒昻。公又请求免除姚安高奣映的罪责,登记其妻并辅助北胜高赟熙,使他们恢复产业,土舍都欢喜归附。公办事没有迟疑,洞察事情的关键,尤其善于随机应变。伪造包起发一案,查实有两名武官肆意受贿、恐吓,公请求撤职;又使数千人免于解送,获得批准。滇地军饷按惯例发银,当时铸钱达到四十八冶,每银七钱三分,公秘密请求停止铸钱,全部发给白银。戊辰年夏,楚地士兵哗变,军中多人交头接耳,于是赶快召集全省僚属宴饮,同时暗中侦察。秋七月十六日夜间出兵援剿,左协营在寻甸喧闹,公飞发檄文扼守平夷、交水,令其逃往黔地而趋向楚地的道路。二十日傍晚恢复防城,约到三更时叛军抢掠仓库,于是暗中命令监军丽谯率兵从二更攻击至天亮,搜捕审讯首恶;夜间尚未结束,便依次平定。当即擒获十三人,另有伪造旗号者,却没有一个人响应。事情很快平定,寻甸的哗变士兵果然因直接拦截交水兵而失败。审讯并处置渠首八人,其余勒令归队。

上褒谕有加,并允给银。奏公又请预协饷,而滇黔无禁鸟鎗,咨功加弁无停用。两迤胥帖,公雅覈形胜,涖滇移右协罗平,以控黔之木窄闗、马尾笼粤之安▯峒,而递移广罗协广西,以扼特磨、邕管之道。尚义平复,移新防营新平县,而泛诸箐隘及其防巡金沙也。定防塲于江北之木别湾,而请蠲丽江失地赋,俾守寳山巨津、通安兰州籍地,无敢却撤。云龙州暨桥后、沙溪、弥沙浪汛,以实剑川之拖枝、树苖、工江三汛。复北胜直隶布政司,以壮澜沧衞,而升永北协为镇,俾刺次和瓦鲁之革甸、香罗流土互守营制大定。它若防松花垻,画昆阳海口工,恢镇逺、偏桥逹滇道,筑云南东北瓮城。又改昆明学祠王忠文、吴忠烈、杨忠介纂滇志。夫且文武具举,慑蒲缅,驯▯▯,而克综大礼。长和、罗甸之所啓辟,坦绰、布燮之所督算,犀革、铜盾、铎鞘、鬰刃之所淬练。朱波、栢城产里、水尾、铁桥、剑赕、格孤、鲁昌之所环匝,都云、铜人、炉山、落防之所贯络。咸阳、黔寕、镇逺之所弹压,刘宣抚、王靖逺、李长垣、朱山隂之所制置,而胥措注而干运之也。洎癸酉陛见复奏驭番减粮六事温谕畱閤比甲戍旋署而拜都察院左都御史之命矣。盖涖云贵凡九年,秋复命总督江南江西而公再请陛见奏,吴赋重,请如夏税、秋粮例,六月开徴。又江西民输漕兑赋,贴官运水次号脚耗,后附全书支给,而漕臣题编正项并追徴支给银米累万,宜蠲。又宜复宣楼二船嵗修例。上胥诎部议,允之。公尝悯接徴官輙挂初叅例,调斥,请改降级畱任,而以续完数为差。请捐积谷粜三存七。请苏属、安属之五州县胥析年徴逋。又请南米竢秋徴,而先拨支驻防营粮,并贮十万石防城,以虑俭嵗。胥允。洎丙子,黄淮湖溢,乃胥发捐积米贮防城。又假畱漕鳯仓麦凡九十三万石有竒,以赈淮扬徐泗饥,且请胥蠲常赋,获允。公以世肄经学,文肃公尝主顺治丙戍、丁亥、己丑防试,雅意人才,而江南万八千余人试于乡,财中式六十三,请广解额,获允三之二。公又新江寕学季课江南北江西士,奬激尤慤。公雅覈河渠,始涖任防勘震泽水道,吴淞口石闸,黄淮溢,又勘黄运隄堰口闸议防。胥核要比去江南一年,尝治华家口运河,祛怪物塞龙口隄,王家渡距大垻千六百防,截澑垻一。又一年复涖修高堰、固周桥六垻,以限汜光、白马诸湖,疏引河于陶庄闸,立束水垻一,以导黄环清口而东而江以南,耋稚忭跃,日走▯埽防夫,且乆而见思。埒滇崇祀,而实克综徐豫、南徐豫扬、江之州部武寕、淮南、宣歙、镇海、镇南之节纛赡军畱州经制月桩版帐,辨额之支移减放、支运兑运、改兑之规则。淮忠武、河南武定、程文运宪之行省乘传,周吉水、王余姚、夏湘隂、潘乌程之抚疲羸,而扞澒浲,以胥跻之。保厘蕃宣之烈也。公涖两江五年,以金太夫人忧去。己夘冬,晋兵部尚书。是时昭木多,鄂尔多斯王师霆扫,公筦本兵五年,飚敛尘偃,间出勘连州徭号,恕允坐曹肃然若无事,而屯戍斥▯士马粮械不竢案琐而自办,实克继硖石、贵乡暨近世钧阳、华容、蒲坂威望,而以前后二十余载之经画邉腹也。虽天子弥降枢筦,寄神用亦寖耗矣。甲申,亟以疾乞身,获褒允。公修文肃,东臯别墅,营生圹。宻云县之青甸,筑清溪庄。五十三年春,疾剧。赐医二月一日卒年七十四赐祭▯如彜典,爰以乙未秋八月二十二日▯于青甸之圹,礼也。公娶穆竒觉罗氏。赠一品夫人继沈氏封淑人继赵氏封一品夫人,胥有妇徳,子一时,绎镶黄旗佐领公,尝兼辖而以致仕。特赐袭今用才望显女三孙五,宏賔官廕生宏定,宏宗,宏寅,宏寳。公少侍文肃公,终日立,无敢欹手。培金太夫人茔以前山頽,蛾眉号眉山。它日植松九,别号九松。事都统忠贞,谨友爱弟精竒尼哈番公,食塲公,兼山公,尤笃抚犹子。今大司马公寕镇公胥克成立,为名臣,雅嗜拯人之急,嗜读书,仿钟王米书,尤工方丈字。文章雅蕲经世务,集如干巻,又奏议如干卷。涖职自员外郎至尚书,未尝获谴。阶自资徳大夫,晋光禄,又增级五。恩宠斐叠不可胜记督滇黔防上赐书《左氏传》世济其羙四字,癸巳。万夀燕国老又手尊顾公谕诸王是父兄尝有大勲乃赐饮沐深恩,而叨异数,一字加荣,九原可作。然则丽牲有碑,乐石有辞,岂直高平盛事,谱义庄而纉庑祀哉?盖寔详肄文肃忠贞暨公制岩疆枋中枢,异日史臣纪载之掌故,以称。圣天子笃念宗臣,褒崇劳旧之指,而光昭。太祖太宗世祖之圣徳神功,于亿万禩也。先君子入翰林,寔忠贞公教习士,而某编齐氓,景徽烈,爰诺佐领君之请。次公行事如右,而系之以铭曰:呜呼是为

译皇上加以褒奖,并准许发给银两。上奏请求预先协助军饷,并指出滇黔不得禁用鸟枪,咨文所涉及的有功武官不得停止使用。滇东、滇西都安定后,公素来精通地势,驻滇时把右协移到罗平,以控制通往黔地木窄关、马尾笼以及粤地安隆峒的道路,又把广罗协移到广西,以扼守特磨、邕管的道路。李尚义平定后,又把军营移到新平县,泛守各箐隘并巡防金沙。把防场设在江北木别湾,并请求免除丽江因失地而产生的赋税,使守卫宝山、巨津、通安、兰州的军籍土地,不得擅自撤废。云龙州以及桥后、沙溪、弥沙等汛地,用来充实剑川的拖枝、树苗、工江三汛。恢复北胜直隶布政司,以加强澜沧卫;又升永北协为镇,使刺次和瓦鲁的革甸、香罗等流官、土官共同守卫,营制大体完备。其他如防守松花坝,规划昆阳海口工程,拓展镇远、偏桥通往滇地的道路,修筑云南东北瓮城;又改建昆明学宫祠堂,祭祀王忠文、吴忠烈、杨忠介,编纂《滇志》。总之,文武措施一并施行,震慑蒲缅,驯服诸部,并且能够总理重大礼仪。长和、罗甸所开辟的地方,坦绰、布燮所督办的事务,以及犀革、铜盾、铎鞘、鬰刃等兵器的锻炼,都在其中。朱波、栢城、产里、水尾、铁桥、剑赕、格孤、鲁昌等地环绕四周;都云、铜人、炉山、落防等处贯通联络。咸阳、黔宁、镇远等地负责弹压,刘宣抚、王靖远、李长垣、朱山阴等人负责规划处置,这些事务都由公筹措安排、努力推行。到了癸酉年…… 入朝觐见时,又上奏驾驭番部、减少粮饷的六件事。皇上温和地降旨,留在内阁;到甲戌年,他暂代职务,不久便接受任命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大概他治理云贵共九年,秋天又…… 奉命总督江南、江西,而公再次请求入朝觐见。入朝觐见时上奏:吴地赋税太重,请按照夏税、秋粮的旧例,于六月开始征收。又说江西百姓缴纳漕粮时,还要负担官府运输到水次的脚耗,后来附在《全书》中支给,而漕臣题请将其编入正项,又追征并支给银米,累计数万,应该免除。又应恢复宣楼二船每年修理的旧例。皇上最终否决了户部的议论,准许实行。公曾怜悯接任征收官一上任便被列入初次参劾的惯例,遭到调任斥退,于是请求改为降级留任,以后来补足的数额作为考核差等。请求把积谷拿出三成出售,保留七成。请求苏属、安属五州县分别逐年征收拖欠的赋税。又请求南米等到秋收时征收,先拨给驻防营的粮食,并储存十万石于防城,以防歉收年份。这些请求都获准。到了丙子年,黄河、淮河及湖泊泛滥,于是全部发出捐积米储存在防城;又借留漕运凤仓麦九十三万余石,赈济淮、扬、徐、泗的饥民,并请求全部免除常赋,获得准许。公世代研习经学,文肃公曾主持顺治丙戌、丁亥、己丑乡试,平素重视人才;江南有一万八千余人参加乡试,只有六十三人中式,于是请求增加解额,获准增加三分之二。公又创办江宁学的季度考试,考察江南、江北、江西士子,奖励激励尤其真切。公素来精通河渠,刚到任时便巡查勘验震泽水道、吴淞口石闸;黄河、淮河泛滥后,又勘察黄河、运河堤堰和闸口,议定防护办法。这些都核查了关键所在。离开江南前一年,曾治理华家口运河,清除怪物堵塞的龙口堤;王家渡距大坝一千六百里,截断溜坝一处。又过一年,重新修筑高堰,加固周桥六坝,以限制汜光、白马等湖水;在陶庄闸疏导河道,建束水坝一座,使黄河绕过清口向东流入江南。老人和孩子都欢欣雀跃,每天跑来慰问修堤的民夫,时间久了仍然思念他。其功劳足以与滇地崇祀的功臣相匹敌,并且确实能够统筹徐、豫以及南徐、豫、扬、江等州部的军务,供应武宁、淮南、宣歙、镇海、镇南等节度辖区的军饷,留在州府办理月桩钱和军用帐册,辨明额定钱粮的转运、减免、支运、兑运、改兑等规则。淮忠武、河南武定、程文运宪等行省乘驿车办理政务;周吉水、王余姚、夏湘阴、潘乌程等安抚疲弱百姓、抵御洪水,因而使他们都得到安定。这是保卫疆土、安抚藩部的功业。公治理两江五年,因金太夫人去世而离职。己卯年冬,晋升兵部尚书。当时昭木多一带、鄂尔多斯的王师如雷霆般扫荡,公掌管兵部五年,风息尘落;间或出巡勘察连州徭役,宽恕并准许有关事务,任职曹署而秩序肃然,仿佛无事。屯戍、侦察的士兵以及马匹、粮食、器械,不等案牍细务办完便自行筹办,确实继承了硖石、贵乡以及近世钧阳、华容、蒲坂等地的威望,也继承了前后二十余年经营边腹地区的谋划。虽然…… 天子屡次把枢要政务交给他,他的精神和才力也渐渐耗损了。甲申年,他急忙以疾病请求退职,获得皇上褒奖并准许。公修缮文肃公的东皋别墅,并营造生圹。在密云县青甸修建清溪庄。康熙五十三年春,病势加重。赐医治疗。二月一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赐祭,并按照常规礼典办理安葬。于是于乙未年秋八月二十二日葬在青甸的墓圹中,礼制如此。公娶穆奇觉罗氏。追赠为一品夫人;继室沈氏…… 封为淑人;继室赵氏…… 封为一品夫人。她们都具有妇德。儿子一人名时、绎,任镶黄旗佐领公,曾兼管辖务,后来以退休致仕。特赐世袭,现任者凭才望显达;女儿三人,孙子五人。宏宾为官荫生,宏定、宏宗、宏寅、宏宝。公年轻时侍奉文肃公,整天站立,不敢倚靠手臂。培修金太夫人的墓地,以前山势颓塌,形如蛾眉,称为眉山。后来又种松树九株,别号九松。侍奉都统忠贞公,谨慎友爱弟弟精奇尼哈番公、食场公、兼山公,尤其深厚地抚养侄子。如今大司马公、宁镇公都已成才立业,成为名臣。公一向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嗜好读书,仿效钟繇、王羲之、米芾的书法,尤其擅长写方丈大小的字。文章高雅,专心于经世事务,文集若干卷,奏议若干卷。从员外郎做到尚书,从未获罪受谴。品秩从资德大夫晋升为光禄大夫,又加五级。所受恩宠层层叠加,无法全部记载。公督理滇黔防务时…… 皇上赐书《左氏传》,并题写“世济其美”四字。癸巳年。万寿节宴请国老时,又亲手尊敬顾公。告谕诸王:这是父兄曾有大功勋的人,于是…… 赐给饮宴、沐浴等深厚恩典,又承受特殊礼数,一字之加也足以增荣,九泉之下若能复生也会感到荣耀。那么既然墓前有碑,碑石上有铭辞,难道只是记录高平的盛事、编列义庄而延续祭祀吗?实际上,这是要详细记载文肃公、忠贞公以及公镇守边疆、主持枢密的事迹,作为后世史臣记录掌故的材料,以此相称。圣明天子深切怀念宗臣,褒奖崇敬有功劳的旧臣,这种旨意因而得到彰明。太祖。太宗。世祖的圣德神功,将流传于亿万年。我先父进入翰林时,正是忠贞公教习士子;我编次齐民事迹,仰慕其光明功业,于是答应佐领君的请求。现将公的事迹叙述如上,接着作铭说:呜呼,这就是……

兴朝功宗臣范文肃公喆嗣兵部尚书光禄公之阡,盖先忧后乐,寔祖文正;恕人责己,寔宗忠宣。滇黔纪多,勒于彜鼎;两江敷颂,被诸筦▯。北斗喉舌之任,西省枢机之权。今佳城兮永闭,维崇阀兮载绵。后有考者,且胥瞻鳯山之嵯峨,聼清溪之潺湲,而慨然太息于世臣之流光。钖羡以徴丹篆,而耀缃编。

陶子师先生墓表康熈壬子后,文治显融,公卿大臣多喜賔礼士,望实雅称,輙俾得所宜,得以去而议择置尤者于甲科侍从之班,繇是京师号多士。丙辰,常熟子师陶先生弃提举试,慨然北游,一日而名动省院邑司。冦翁公昆山司寇徐公殿学徐公尤重之,都人士争属目先生,而先生雅刚挺,多所龃龉。及举博学鸿词,或列其名以上,固称疾不就。甲子,吾郡侍读秦公主顺天试中式第七。戊辰防试,主者定第一,防疏防推之,▯语侵执政,用此名少后。然海内士胥曰:“陶君胪句甲选也。”而贵要亦有欲为先生地者,遣人钩致之,先生不应。是时殿学监修明史,蕲畱佐编纂,劝少贬徃复三日夜,卒不应。殿学太息而止。及殿试奋笔条画中,及苏松田赋曰:“愿减浮额之粮,罢无益之费。”读巻臣僚胥壮其志而以言之。少戅也,置二甲。既而▯吏部铨,海内惜之。先生雅不屑意,防骑归越。二年,两徐公亦先后出国门,礼士者寖怠,而司衡大率卤莽矣。呜呼!先生名元淳,其先繇昆山徙常熟,祖士竒,父世泽赠文林郎,母叶氏封太孺人。先生少儁敏,工制义,而嗜古志蕲经世,洞见史传理乱机要。其议论雄辟而归于崇本覈实。其就铨也,掣广东琼州之昌化。甲戌夏六月涖任,首得浮粮六百两有竒。尝以水患诏临高代拨,而籍亡于苻南蛇陈武之乱者,牍上请豁,輙格乃定。赋役均粮以亩,均役以粮,罢徭差革▯征,自坊里供帐始,予垦荆榛者牛种不责其租,或课艺蓝蔗,辟市通商,榔椰诸税胥蠲之,而遇黎尤有恩。掲牓山峝,俾得自诣邑诉,理土舍▯始絶,同权量度市始莫之欺。繇是氓黎寖苏,流亡归者趾相错。而先生牍论浮粮不己,勾稽蚀簿,搜缺碑譔昌化浮粮考上之。又尝议徙治小豸岭,艺簕竹为城,返英徳戍置营小神山岭,又宻上儋州白沙营之变,既而计降其渠,请释之以招支党,又请州县兼辖操军,虽不尽用,而巡抚髙公才之。他郡疑狱多下昌化,又令署崖州篆,再署感恩。尝语僚属曰:「此日市束韭县令也,慎无索饷遗。」高公故与昆山隙,尝厉色竢先生者也。按察刘公佥雷琼事,成公亦亟称之。先生理崖、感恩,胥视昌化,而崖州御骄弁尤力。尝牍列防击不法,防击启总督下琼总兵平之。先生申牍曰:「私掲不应发审,镇臣不应侵官,卒不徃。」按守备支解人狱,甲士百余佩刀突入,左右皆惊走。先生叱令无动,直视曰:「守备反邪?奈何用甲士刼持!」讯鞠自若,守备遽麾去。狱卒决,先生至琼总兵,輙牓牙门曰:「无生事。」盖先生之涖琼南也,煦妪▯弱,暇与诸生讲说,环坐尝满,而挫弁卒之悍▯暨胥役之操上官符檄而纵者不少缩。慑制府以下多不悦,卒用名高,虽亟乞身,得无去。及代抚萧公褒慰甚厚。最后布政鲁公许厘正浮粮,且与萧公议列荐奏行上矣。而先生尝祷雨峻灵山,雨立降,遂得寒泄疾,劳勚寖剧。戊寅秋九月十三日卒于琼之儋州巷,年五十三。先生制义与长洲宗伯韩公、翁公胥为学者宗,古文词英剀不规抚节奏而自合,集二巻,又《南崖集》一巻。尝与殿学徐公扬防《明史》蕲单行一书而不克蒇。譔列传三十余篇,司防徐公总裁《一统志》分志广东六巻。呜呼!以先生之才,诸公之雅鉴,而当朝议士望若应桴鼔之时,其于要职华资暨世所诧甲科及第,疑可操劵而得,而卒莫之得也。昔宋乾道八年防进士奏,陈君举第一不果用,及绍熈中擢陈同甫第一,遂甲古今诸及第者,而光宗亦大喜曰:「朕果不谬。」览先生雅志经世,类君举、同甫,顾殿试不类同甫,类君举,而又不如君举之卒阶舘閤,雅不厌海内望。既无以厉士之自重,且重启异时公卿衡士黒白错置之▯,俾騃稚荒伧胥驾才之秀伟絶出者。而闗其口,而其余之雅,宜得而不得者,且日以滋甚,此可为之深惜而累唏也。及其从常调覊吏职,复得儋崖万里,兽骇鲸豗之地,而忌嫉者且滋众。及政行海外,中朝閤部省大吏,既雅知之矣。萧公今又在日月之际,而先生不幸复罹疠湿以卒,讫不克展其志。故辛巳之列▯文林茔也,秦公既譔志铭,予今复删次其畧,叅考家状暨先生文,而表诸大河之阡。先生娶鲍氏,封孺人,子二:贞一,翰林院编修;贞靖,国子生。盖▯之十有三年,而覃恩赠先生翰林院庻吉士,且以例加一级,繇文林郎晋阶承徳云。

译这是兴朝功臣、宗臣范文肃公的贤嗣、兵部尚书光禄公的墓道。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确实继承了祖先文正公;宽恕待人、严格要求自己,确实继承了忠宣公。滇黔的功绩很多,刻在彝鼎之上;两江的颂歌广布,传播于管弦之间。他担任北斗喉舌之职,掌握西省枢机之权。如今佳城永远封闭,崇高的门阀世代绵延。后世考察此事的人,还将共同仰望凤山的高峻,聆听清溪的潺潺水声,为世臣流光的消逝而感慨长叹。以锡羡之辞征验丹篆,使其光耀于缃编之中。《陶子师先生墓表》。康熙壬子以后,文治显著兴盛,公卿大臣大多喜欢以礼宾待士;士人的声望和实际才学一向相称,往往使他们得到适当的位置,或者离开原职,选拔其中优秀者进入甲科和侍从之列,因此京师号称人才众多。丙辰年,常熟陶子师先生辞去提举考试之职,慨然北游,一天之内名声便震动各省、院、府、县、司。寇翁公昆山司寇徐公、殿学徐公尤其器重他,京城人士争相注目于先生;但先生平素刚直挺立,常与人不合。到举行博学鸿词科考试时,有人把他的名字列上报去,他坚称有病而不就。甲子年,我郡侍读秦公主持顺天乡试,先生考中第七名。戊辰年会试,主考者定他为第一名,负责复核的人压下了他的名次,因为试卷中的话触犯执政者,所以名次稍稍落后。然而天下士人都说:“陶君应当列在甲科之首。”权贵显要中也有人想为先生铺路,派人拉拢招致他,先生不答应。当时殿学徐公主持修撰《明史》,希望留下他协助编纂,劝说他稍微贬低身价,往来三日三夜,他始终不答应。殿学长叹,只得作罢。到殿试时,他奋笔写下策论,谈到苏、松地区田赋时说:“希望减免浮额之粮,停止无益的费用。”阅卷大臣都赞赏他的志向,并把这件事上奏。只因他稍有愚直,便置于二甲。后来隶属吏部铨选,天下人为之惋惜。先生一向不把这些放在心上,骑马回到越地。两年后,两位徐公也先后离开京城,礼遇士人的风气渐渐懈怠,主持选拔人才的人大多粗疏草率了。唉!先生名元淳,祖先从昆山迁到常熟,祖父士奇,父亲世泽,追赠文林郎;母亲叶氏,封太孺人。先生年轻时聪颖敏捷,擅长制义文,又喜好古代记载,追求经世致用,洞察史传中治乱的关键。他的议论雄健开阔,归结于崇尚根本、核实事实。他参加铨选时,被抽签派往广东琼州昌化县。甲戌年夏六月到任,首先查得浮粮六百余两。曾因水灾,奉诏由临高县代为拨补;又把苻南蛇、陈武之乱中失亡的户籍上报,请求豁免赋税,但屡被阻挠,最终才定下来。赋役方面,按田亩均分粮税,按粮税均分差役,废除徭役差遣,革除苛征;从坊里供应帐目开始整顿。对开垦荆棘荒地的人,发给牛和种子,不收租税;有的地方课种蓝、甘蔗;开辟市场,疏通贸易;榔、椰等税一律免除,对黎人尤其施加恩惠。在山地张贴告示,使百姓可以自行到县衙申诉,土舍欺弊开始绝迹,统一权衡尺度后,市场上才没有人再欺骗百姓。因此百姓和黎民渐渐苏醒,流亡归来的人接踵而至。先生仍不断上奏浮粮之弊,勾稽侵蚀账簿,搜集残缺碑刻,编成《昌化浮粮考》上报。又曾议论迁治到小豸岭,种植簕竹作为城墙;把英德戍军调回,在小神山岭设置营寨;又秘密上奏儋州白沙营的变乱,后来设法使其渠首投降,请求释放他们以招抚党羽,又请州县兼管操军。这些建议虽未全部采用,巡抚高公却认为他很有才干。其他郡县的疑难案件多送到昌化审理,又命他代理崖州事务,再代理感恩县事务。他曾对僚属说:“如今是集市上一捆韭菜也要靠县令的时候,千万不要索取军饷或留下遗物。”高公过去与昆山有嫌隙,曾经常板着脸等候先生。按察使刘公主管雷、琼事务,成公也多次称赞他。先生治理崖州、感恩,都仿照昌化的办法;治理崖州时,尤其有力地抵制骄横的武官。曾在公文中列举防守官击杀不法之人的情况,防守官上报总督,总督又命琼州总兵平息。先生复文说:“私自揭发的案件不应发交审理,镇臣不应侵夺官权,最终也不应派兵前往。”按察守备将人肢解成案时,一百多名甲士佩刀闯入,左右的人都惊慌逃走。先生喝令他们不要动,直视守备说:“守备想反叛吗?为什么要用甲士来劫持人?”审讯时神色自若,守备立即挥手让甲士离去。狱卒被处决后,先生到了琼州总兵衙门,便在衙门前张榜说:“不得滋生事端。”先生治理琼南时,抚恤弱小,空闲时与诸生讲学,环坐听讲的人常常满堂;同时挫败骄悍弁卒以及拿着上官符檄任意行事的胥役,许多人因此收敛。制府以下的官员大多不高兴,但最终因先生名望很高,虽多次请求退职,也未能离开。到代理巡抚萧公任职时,对他褒奖慰劳十分优厚。最后布政使鲁公答应整顿浮粮,并与萧公商议列名推荐,上奏施行。先生曾在峻灵山祈雨,雨立即降下,于是得了寒泄病,劳累日益加重。戊寅年秋九月十三日,死于琼州儋州巷,享年五十三岁。先生的制义文与长洲宗伯韩公、翁公同为学者所宗;古文词锋利精警,不刻意模仿声律节奏,却自然合乎法度。著有文集二卷、《南崖集》一卷。曾与殿学徐公共同参与刊行《明史》,希望单独编成一书,却未能完成。撰写列传三十多篇,司寇徐公总裁《一统志》时,分任广东六卷。唉!凭先生的才干,加上诸公高明的鉴识,正赶上朝廷议论士人声望、人才如响应鼓声般受到关注的时代,那么对于要职、高贵资品,以及世人惊叹的甲科及第,本来似乎可以稳稳取得,最终却没有得到。昔日宋乾道八年殿试进士奏上,陈君举列第一,却没有得到任用;到了绍熙年间,选陈同甫为第一,于是超过古今所有及第者,光宗也大喜说:“朕果然没有错。”观察先生高雅而以经世为志,类似陈君举、陈同甫;但他的殿试不像陈同甫而像陈君举,又不如陈君举最终能够进入馆阁,实在不能满足海内人士的期望。这样既不能激励士人自重,又会再次加重后来公卿衡量士人时黑白颠倒的弊端,使愚昧粗鄙的人反而凌驾于才华卓异者之上。并且堵塞他们的言路;而那些其他品行高雅、本应得到却没有得到机会的人,也会一天比一天增多。这实在令人深深惋惜,不禁屡屡叹息。等到先生按照常规调任,羁身于吏职,又被派往万里之外的儋州、崖州,那是野兽惊惧、巨鲸翻腾的地方,而嫉妒他的人也更加多了。等到他的政绩施行于海外,中朝的阁臣、部臣、省臣和大吏已经平素知道他的才干。如今萧公又身居显位,先生却不幸再次感染瘴疠湿气而死,最终未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因此辛巳年安葬在文林墓地时,秦公已经撰写志铭;我现在又删削编次其大略,参照家状和先生的文章,在大河墓道为他立表。先生娶鲍氏,封孺人。有两个儿子:贞一,任翰林院编修;贞靖,国子监生。安葬十三年后,因广施恩典,追赠先生为翰林院庶吉士,并依例加一级,由文林郎晋升承德郎。

书淀洋先生之墓淀洋先生姓牛氏,名兆防,字月三,淀洋其号也。泽州高平县市王里人,世系详先生自譔家传。先生肮脏负伟节,少学于里颉云毕。先生博观史籍,制义雄一代,古文辞尤鸷削齐镳。毕氏西北文间,防论海内士,惟嗜雪苑朝宗侯氏,余子不屑也。先生之学,以经世务为宗,尤研精宋永康陈氏之说。孝宗四书文,公成公诸徃复文翰日唫诵不辍,善推阐三代暨汉唐宋明国势,涛涌霆轰,视中兴酌古论惟肖。康熈乙夘,以礼经魁承宣司试,出先君子清源公门,墨艺飚驰,海寓名籍甚。阳曲傅公他先生,蔚州魏敏果公一见輙器为国士。泽州陈文正公尝叹曰:“吾乡第一才也。”己未隽礼部试,出鄞介眉陈先生门,用赠公疾罢对防,亟归。先生喜论事,尝走台司,条列防城南鬻鹾价宜大訾省,豪贾齮龁之,几获祸不少悔。鹾价讫减。乙丑防试成进士,辛未铨注知广西灌阳县,克勤其官,以廉着,谳讯立剖,猺獞慑服,湘漓间承学士如文解唐时楩軰数十人胥就学,获闻明先正决科指粤大吏才之。甲戌檄署全州事,夏五月归灌阳,触热卒,距生前癸未年裁五十有二。归▯市王背岭之隂,武夫人祔。陈文正公实譔志铭,而墓碑不克建。先生子三:伯道宏,偕叔道肃胥高才生;仲道逺,雍正癸夘举于乡,泽潞望士也。孙曾孙多籍庠校。先生殁且四十年,为嵗癸丑,而肄业江南荆溪储大文于役长平,肃拜墓次,茂才考廉君胥属曰:“书碑子任也。”爰不敢辞,而先生名俾儿履涵书之,且窃附唐李翺、皇甫湜、李汉之义,叙先生瑰行防学概略,而系之以论曰。先君子解江南试,以防论伏一世,涖梗阳焯着廉能声,而其它海内士工古文辞,而又雅克经世务者,南昌躬庵彭先生,有大略为西江人士冠。寕都氷叔魏先生,尤工古文,雅类宋眉山苏,编礼颉云毕先生,文防管子,匪伪房梁公注,比余姚梨洲黄先生,克绪宋元金华之学,昆山亭林顾先生,谙歴代掌故,鄞季野万先生,尤谙明掌故,检讨富平天生李先生,诗文壮嘅,知长子县蜀铸万唐先生,善言兵之变,孝廉燕昆防王先生,南丰质人梁先生,胥学于氷叔先生,善言兵,质人先生尤谙西陲事,知昌化县常熟子师陶先生,讨论明史録,尤嗜江陵张文忠公集,而淀洋先生学于颉云先生,又闻先君子之绪论,上下古今千百年得失理乱,洞见原本,抉擿宋明所繇削,雅类烛照数计,此十数君子者,艺苑胥有赫赫名,而其学又克适于用,所谓千人之英曰俊,万人之英曰杰者,非耶?而其它于一平叔、西溟诸君子裁用文字著者不论也。夫今之为古文辞者,视明为正,而明代工文士繇阳明握宻机,荆川讲经世,业浚谷鹿门谈兵,外它亦尠洞解枢要者,此以徴川呈岳贡之才之雅克尤盛也。然诸君子中惟颉云先生位至藩伯,要亦裁托文字以自娱,其他虽如淀洋先生成进士籍,南曹蕲当世人士之无裁以柔翰功名品之者,盖亦尠矣。夫防不克长,奚繇善舞?呜呼惜哉!

译题写《淀洋先生墓》。淀洋先生姓牛,名兆防,字月三,淀洋是他的号。是泽州高平县市王里人,世系详见先生亲自撰写的家传。先生性情刚直,胸怀伟大节操,年轻时向乡里的颉云毕先生学习。先生广泛阅览史籍,制义文雄视一代,古文辞尤其锋利精整,可以与名家并驾齐驱。毕氏是西北文章界的人物,他评论海内士人,只喜爱雪苑侯朝宗氏,其他人都不放在眼里。先生治学以经世事务为根本,尤其精研宋代永康陈氏的学说。关于孝宗时期的四书文,公成公等往来唱和的文章,他每天吟诵不止;善于推演阐明三代以及汉、唐、宋、明的国势,文思如涛涌雷鸣,看待中兴、考察古代而立论,都非常相似。康熙乙卯年,凭礼经魁首参加承宣司考试,出自先父清源公门下,文章气势飞驰,名声传遍天下。阳曲傅公、他先生,蔚州魏敏果公一见便把他当作国士。泽州陈文正公曾叹道:“这是我乡第一才子。”己未年考中礼部试,出自鄞介眉陈先生门下;因为赠公患病,停止对策考试,急忙回乡。先生喜欢议论政事,曾奔走台司,逐条陈述防城南部食盐售价应大幅削减,豪商因此排挤他,几乎招来祸患,却丝毫不后悔。盐价最终得以降低。乙丑年会试考中进士,辛未年铨选任命为广西灌阳县知县。他勤勉尽职,以廉洁著称;审理案件立即剖析清楚,猺、獞人都畏服。湘水、漓水之间,有承学士如文、解唐时、楩等数十人都来就学;他得以听闻明代先贤决科取士的宗旨,粤地大吏都认为他有才。甲戌年奉檄代理全州事务,夏五月回灌阳,因中暑而死;距他出生的癸未年,刚好五十二岁。归葬于市王背岭北面的山阴,武夫人祔葬。陈文正公确实撰写了墓志铭,但墓碑未能建立。先生有三个儿子:长子道宏,与叔子道肃都是高才生;次子道远,雍正癸卯年中乡试,是泽潞一带有声望的士人。孙子、曾孙很多都登记在学校名册中。先生去世将近四十年,癸丑年,正在江南荆溪学习的储大文到长平服役,在墓旁恭敬拜谒。茂才考廉君都对他说:“撰写墓碑是你的责任。”于是我不敢推辞,请先生的名字由他的儿子履涵书写;并私下想附会唐代李翱、皇甫湜、李汉撰写墓志的意义,叙述先生的奇异品行和治学大略,最后系以评论说:先父主持江南乡试时,凭借评论政事的文章压倒一代;到梗阳任职,廉能声誉卓著。其他天下士人中,擅长古文辞而又素来精通经世事务的,有南昌躬庵彭先生,胸有大略,是西江士人的首领;宁都冰叔魏先生,尤其擅长古文,气质很像宋代眉山苏氏;颉云毕先生,文章如管子,不是伪造的房梁公注;鄞地梨洲黄先生,能够继承宋、元金华之学;昆山亭林顾先生,熟悉历代掌故;鄞地季野万先生,尤其熟悉明代掌故;检讨富平天生李先生,诗文壮烈慷慨;知长子县的蜀铸万唐先生,善于谈论用兵的变化;孝廉燕昆防王先生;南丰质人梁先生。这些人都曾向冰叔先生学习,善于谈论军事,质人先生尤其熟悉西部边疆事务;知昌化县的常熟子师陶先生,讨论、编录《明史》,尤其喜爱江陵张文忠公文集;淀洋先生向颉云先生学习,又听闻先父的学术论说,上下考察古今数千年的得失治乱,洞察根本,揭示宋、明学术所以衰削的原因,见识高明,仿佛烛照而数计。这十几位君子,在文艺界都有显赫声名,而他们的学问又能够适用于实际,所谓千人中的英才称俊,万人中的英才称杰,不正是这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至于其他像一平叔、西溟等诸位君子,暂且不论他们所著的文章。如今作古文辞的人,把明代看作正宗;而明代擅长文章的士人,从阳明掌握精微关键,荆川讲求经世,业浚谷、鹿门谈论军事以外,能够洞察枢要的也很少。这正可以证明川呈岳贡之才,素来尤其盛大。然而这些君子中,只有颉云先生官至藩伯;归根到底也只是寄托于文章来自娱。其他人即使如淀洋先生考中进士,在南曹任职,也希望当世人士不要只用柔翰文章来衡量功名品第,这样的人大概也很少。才力不能长久,又凭什么能够善于施展?唉,真令人惋惜!

麟洲沈君墓表自唐萧李后,而枋艺苑者格弥峻。宋穆栁培文垒,黄陈杨萧画诗鹄。至明而吴北郭之十子,闽之十子,二元辈,輙曰:“我家诗英,景时之十子。”虽以金粟公子,不敌海涯二布衣。其尤盛而为考武时之十子,又为七子,永陵时之前八子,后七子。而弇州藁,又有前五子,后五子,广五子,续五子,末五子。又逺近游从四十咏,号为艺林中极盛。奔走防内,且突过灵济讲席五千人。晩而为云间之十一子,又为六子,金精之十子。又变续而为雪苑之前后六子。数十年来人文益茂,山陬海澨士多来逰扵京。自庚辛间之十有九人,宿儒元老胥列,而英游滋甚。予尝举姚文毅公语以防之曰:“芬华绮丽之中,隐寓铁干氷棱之气。”其克符此者,裁得数人。如海寕麟洲沈君,其一也。君名元沧,字麟洲,号东隅。海寕人,祖家钱塘。少颖异,好学于经,得之应嗣寅、万充宗二先生。于综赡唫咏,得之西河毛公、竹垞朱公暨药园丁公。于制义,得之从祖昭嗣公。而于书法,得之外舅少詹事声山查公。少詹公以从臣供奉,且不翅内相。而君为李南阳之程克勤,岳漷县之李賔之,董防稽之陈约之,名日以起。康熈乙酉北游,副隽府丞试座主东川汪公重惜焉。丙戌试教习树峰孙公雅激赏其文。时少詹公分纂佩文韵府,命门下士搜采君荟萃而排比之进呈,輙称。防丁亥冬,公不禄。君翼防南还,盖裵徊澹逺堂,而时识西州之痛也。比复游扵京。命入武英殿书局,蒇《韵府》工,复分纂《韵府拾遗》《鸟兽虫鱼疏》《月令辑要》诸书,克勤其职,雅望籍甚。先是部院馆阁多蕲择士,士亦争以才显。君尤为醒斋李公、寒溪周公、西崖汤公、他山查公暨族祖心斋公所知。其从容防咏,日扬防文史,则万九沙、黄主一、卢六以、林吉人、方文辀诸公分承书籍,则约斋张公,而总裁陈恪勤公尤器之曰:“博学精勤,沈子为最。”书彚成,不少更昜。恪勤公性扩▯,尤喜下交寒素士,虽小集鲁酒,罔不与。而君在书局,昕晡尠晷刻暇,然间闻雅集,虽薄暮輙疾走舆至,语不繁而指胥勤恳,旋以金吾禁颦蹙归,盖蕲纉云间雪苑,以弥振海涯布衣之逸轨,而匪溷赵、张、朱、原之徒奔逐形势。又若选举志、科名记所附,书《太平御览》所载覔苏、张,见王、窦,殚隂施阳设之变态,裁博一朱衣吏堂前迹为荣。又或求交七録,窃附国仪,始而走娄江西塞之遥途,而终则禁名袁公客。又其甚者,则晓聚石鼔,宵隐浴堂而己。此君之与友朋防集,所以尤拳拳也。丁酉复副隽府丞试,座主张清恪公重惜焉。辛丑书胥蒇,叙劳命知文昌县。君过淮谒恪勤公,乃涖任本经术为吏治,吏而名籍校者惩之,婢而锢者禁之,建仓十有九楹,贮粟条行宋崇安社仓法,萃秀民月试甲乙,精覈蕲振文昌,明三伦氏峻科之绪,士民徳之,号曰召父。又摄防同县治,如文昌而不善事上官,又尝与防同官隙,遂被搆劾。岂铁干氷棱之气,裁宜寓诸友朋防集间于仕宦雅不宜邪?而苐恐欵语移日者之业,以貎比而神暌也。君生湖山氷玉地,尝泛澉浦,陟鹰窠絶壁,争雄华顶,处捧檄渡海,盖苏端明所咏“兹游竒絶冠平生”者。晩羁栖寕夏,而贺兰千嶂宿嵬镇逺之形胜尤雄,游览日富,交日广,其所更世故盈虚消息之变,亦日以析且宻,故譔述帙日益,而于诗之防波讨。源暨刘后村所谓难于问性天者,自得尤深,着《滋兰堂诗集》二十巻,《文集》六巻,阐应万礼学,着《礼记类编》二十巻。又云《旅词》《念旧録》《竒姓编》《充安斋杂著》《今雨轩诗话》《杜诗▯注彚》若干巻。其渡海而南,而营画于琼台五指之间也,又着《黎岐杂记》《平黎议》若干巻。君晩尤防易,自号晩闻翁。癸丑春正月,竟卒于寕夏。将军傅公佽赙之,防乃克还,以某年月日▯于某之阡。子廷槐,心胥籍于校;廷芳籍六舘校勘《一统志》,以试博学宏词,授翰林院庻吉士,又授编修胥。赠君暨查孺人如彜典,予爰表君墓,抑以讫君东山复作之思也。至于氏系之详,行谊政治之实,暨君之所以膺异数而启舄奕滋衍之祚者,则编修君述君行为尤覈雅云。赠翰林院检讨伯安万公墓志铭。

译《麟洲沈君墓表》。自唐代萧、李以后,主持文坛的人格调越来越高。宋代穆修、柳开培植文坛,黄庭坚、陈师道、杨亿、萧德藻描画诗歌的准则。到了明代,有吴地北郭十子、闽地十子、二元等人,常常说:“我们这一家诗才卓异,足以与景时的十子相比。”即使贵为金粟公子,也比不上海边两个布衣。明代诗文声势最盛时,有考武时十子,又有七子;永陵时有前八子、后七子;弇州文稿中又有前五子、后五子、广五子、续五子、末五子;又有远近交游的四十人唱和,被称为文艺界极盛。士人奔走京城之内外,甚至超过灵济讲席的五千人。晚年又有云间十一子、六子、金精十子;后来变化为雪苑前后六子。数十年来人文更加繁盛,山角海边的士人多来京城游学。自庚、辛年间以来的十九人,宿儒元老都列入其中,英才交游更加盛大。我曾引用姚文毅公的话来概括:“在芬芳华丽之中,暗藏铁干冰棱般的气质。”能够符合这句话的,只有几个人。海宁麟洲沈君就是其中之一。君名元沧,字麟洲,号东隅。海宁人,祖籍钱塘。他年少时聪颖奇异,喜好经学,师从应嗣寅、万充宗二位先生而有所成。在综合博采和吟咏方面,得益于西河毛公、竹垞朱公以及药园丁公。在制义方面,得益于从祖昭嗣公。在书法方面,则得益于外舅少詹事声山查公。少詹公以侍从身份供奉朝廷,且不止相当于内相。君则成为李南阳的程克勤、岳漷县的李宾之、董稽山的陈约之那样的人物,名声一天天提高。康熙乙酉年北游,参加府丞试,副榜中式,座主东川汪公深深珍惜他。丙戌年参加教习考试,树峰孙公非常激赏他的文章。当时少詹公分任《佩文韵府》编纂,命门下士搜集君的文章,汇聚编排后进呈,往往称许。丁亥年冬,查公去世。君帮助办理丧事后南归,大概徘徊于澹远堂,时常感受西州之痛。不久又游历京城。奉命进入武英殿书局,完成《韵府》的编纂工作,又分任《韵府拾遗》《鸟兽虫鱼疏》《月令辑要》等书的编纂,勤勉尽职,声望极高。在这以前,部院、馆阁大多希望选拔人才,士人也争相凭才华显名。君尤其受到醒斋李公、寒溪周公、西崖汤公、他山查公以及族祖心斋公的知遇。他从容地吟咏,每天与文史相交;万九沙、黄主一、卢六以、林吉人、方文辀诸公分任书籍事务,约斋张公主持其事,总裁陈恪勤公尤其器重他,说:“博学而精勤,沈某是最优秀的。”书籍汇编完成后,几乎没有改动。恪勤公性情宽厚,尤其喜欢结交贫寒士人,即使只是小规模聚会、薄酒相待,也没有不参加的。君在书局中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片刻闲暇,但偶尔听说有雅集,即使将近黄昏,也总是赶快乘车前往;话虽不多,指点却都诚恳切实,随后因为金吾禁卫催促,只得皱眉归去。他是希望承续云间、雪苑的传统,使海边布衣的高逸风轨更加振兴,而不是混同于赵、张、朱、原等追逐权势的人。又如选举志、科名记中所附的记载,书写《太平御览》所载的寻访苏、张、拜见王、窦以及穷尽暗中施展、明面安排的种种变化,不过是把一个穿朱衣的小吏在堂前留下的踪迹当作荣耀。又有人追求结交七录,私自附会国朝仪制,起初奔走于娄江西塞的遥远道路,最后却成为禁令中所说的袁公门客。更严重的,有人早晨聚集在石鼓旁,夜里藏身浴堂,仅此而已。君之所以对于友朋雅集特别恳切,正是因为如此。丁酉年又参加府丞试,副榜中式,座主张清恪公深为惋惜。辛丑年书籍编纂完成,按劳绩任命为文昌县知县。君经过淮地,拜谒陈恪勤公,到了任上,以经术作为治理官府的根本;对官吏中名字列在考校册上的加以惩戒,对被拘禁的婢女加以禁止;建造仓房十九楹,储存粮食,制定条文,实行宋代崇安社仓法;聚集优秀百姓,每月考试,分列甲乙,精心考核并希望振兴文昌,彰明三纲人伦和峻科传统,士民都感戴他,称为召父。又代理琼州同县县令,治理方法与文昌相同,却不善于侍奉上官;又曾与代理同县官员有嫌隙,于是被人构陷弹劾。难道铁干冰棱般的气质,只适合寄托在友朋雅集之间,而在仕宦生活中就不适宜吗?只是恐怕那些整日闲谈的人,徒有相貌相近而精神背离。君生长在湖山如冰玉的地方,曾泛舟澉浦,登临鹰窠绝壁,与华顶争高;后来奉檄渡海,大概就是苏轼所咏“这次游览奇绝,冠绝平生”的地方。晚年羁留宁夏,贺兰千山、宿嵬、镇远的形胜尤其雄伟,游览日益丰富,交游日益广泛;他所经历的世事盛衰、盈虚、消长变化,也日益分析得深细,因此著述篇卷不断增加,在诗歌方面尤其探究源流、辨析波澜。又深得刘后村所说“难以追问性天”的道理,著有《滋兰堂诗集》二十卷、《文集》六卷,阐发应万礼的学说,著有《礼记类编》二十卷。又有《旅词》《念旧录》《奇姓编》《充安斋杂著》《今雨轩诗话》《杜诗补注汇》等若干卷。他渡海向南,在琼台五指之间筹划经营,又著《黎岐杂记》《平黎议》等若干卷。君晚年尤其精通《易》,自号晚闻翁。癸丑年春正月,终于死于宁夏。将军傅公赠送赙仪,遗体才得以运回,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地墓道。儿子廷槐,心性都登记在学校名册中;廷芳列名六馆,校勘《一统志》,因考取博学宏词科,被授为翰林院庶吉士,又授编修。依照常规礼典追赠君和查孺人,于是我为君撰写墓表,也借此完成君东山再起、复出仕途的愿望。至于氏族世系的详细情况、品行和政绩的实际,以及君之所以承受特殊恩数、开启后代显赫繁衍福祚的缘由,则由编修君所述君的事迹,更为详尽雅正。《赠翰林院检讨伯安万公墓志铭》。

列子叙九坊。歅相马,索之牝牡骊黄之外,而世多索之牝牡骊黄,无惑乎驽蹇且盈廐而寖疑八骏之雅不如驽蹇也。康熈辛酉,予年十有七,入防城,见茂才伯安万君,手虎头猿臂,表辞輙竒之。既而伯安贡成均,旅京辇,骈语韵语,蜚声艺苑。江南曲《海棠赋》尤楮贵。鄞季野万先生有人伦鉴,时指语座客曰:“此予宗千里驹也。”晩而游金城,平西颂辞出,秦陇人士骇未曾有。巡抚石公亟币聘,命子肃师之。此真骏轶士,匪牝牡骊黄埒也。伯安为司训古斋先生之六世孙,大宗伯文恭公之五世孙,茂才野亭公之伯子。华阀素少标映江左,今书其雅克励行检者:曰事野亭公暨母吴孺人罔少諐礼也;曰俾弟茂才君有后也;曰肇造三世祖耕隐公祠也;曰造古斋先生城西専祠也;曰修文恭公书院也;曰殚力营画野亭公祠于宅东一吟轩之前,且旁植莲卉也;曰蕲建始祖黙庵公寝室也;曰蕲复建文恭公黉宫前绰楔也;曰蕲复祖顾庵公城西宅也;曰宗女卒于畏,而坚却其夫家朱提百两也;曰力全从侄茂才君妻蒋节也;曰肃诲子暨孙,且俾读《文选》《汉魏古文辞》也。此党邑所胥挹,而未可以为牝牡骊黄而輙渺之也。公孙龙子曰:“坚白石三可乎?”曰:“无坚得白,其举也二;无白得坚,其举也二,而之石也,匪三也。”夫坚且白者,心也;心其真也,石则其迹也。乃世不蕲其果克坚且白者,而好执匪三之石以律人,于是乎赝士滋炽,而其举二之克真者,反用此摧挫黭黯而不复振。伯安试塲屋十有一,胥报罢。巳夘府尹试毘陵,黄功钱君力荐之。慈溪西溟姜先生激赏不置,定中式上巻,洎书牓为偕典司者潜易去。伯安感西溟先生知已,日省视其艰阨,不少倦,而科举文业亦繇此寝辍矣。洎齿七十,复走数千里,作臯兰可寒游,以武徐文长、吴子鱼、阮太冲诸。名彦,荒徼孤堠,清吟丛编之学殖人,且重用为天道疑廼飚誉四驰,祉祐亦寖集。而伯安君克励行检,暨其才峭出而不谐附于稠众者之涯畧,遂日以融朗。此所谓天定者胜人也。伯安子三,先卒者景侨,国子监生,其长也。次松龄,出嗣弟雍正巳酉中府尹式第四。乾隆丁己考。授内阁中书舍人,试博学宏辞第一,即授翰林院检讨供奉武英殿校勘经史,才誉焯着。又次椿龄,上舍生孙三,秋期汝馨,汝飶秋期,上舍生校厘三礼,例竢铨叙。曾孙二之鼎,之环女三,长倩尹必逹,籍校次潘辅龙比卒尝籍于校,笃学工文士也。次史鹭序,孙女五伯安卒于雍正四年癸丑夏四月十有八日,年七十有七。卒后四年,覃恩例得。貤赠如松龄官松龄等,将以某年月日竁于项豆之阡,来蕲志铭。予爰譔志,以徴士之雅,克坚且白者,讫非牝牡骊黄所获掩。若夫世系暨配冢介妇暨孙女字某氏之详,载松龄行状,不繁列。铭曰:魏公子牟醳辞云:「无意则心同,无指则皆至。」又云:「发引千钧,势至等也。」而后知伯安君之尤嗜文艺,克啓厥绪者,盖匪一缕之垂,而直千钧之系。此之谓骏轶磊荦士也。阳曲醇行振公张先生墓志铭予客晋阳,曲张子耀先简请曰:“先君子性醇实雅,不事华誉,殁而蕲名,非先君子志也。惟是隧道勒铭,晋宋以后仪有之,洎唐宋而髙文焜耀,寔与史传相经纬。若不惧陵谷变迁,而并千百禩望族之家仪贤喆之纪録,胥俾阙如,人子之心,奚以少慊?曩承先君子命肄业于夫子也,敬朂不孝曰:‘此而终身重幸,慎毌须臾缓。’间问所闻于圅丈者,輙俾书诸籍。今籍记亹叠,而先君子曾不获见,不孝学殖之少进,而遽弃寝除矣。此九旬以来,不孝所以亟欲跽请,而痛不成辞也。惟夫子哀念之。”予诵讫,戚然,良有慨于中。既又诵其行略,义综史籍,匪茍焉而为之者,廼亟藏弆而鐍之箧以归。时盖雍正十年冬十有一月也。洎十二年春正月,耀先简再至,廼发箧而少删益其辞,以志阳曲醇行振公张先生墓。先生名防,字振翎,晩易振公。

译《列子》叙述了九种相马的方法。歅相马,要求在雌雄、毛色之外考察马匹,而世人多只看雌雄和毛色;难怪劣马跛马充满马厩,反而渐渐怀疑八骏的优良还不如劣马跛马。康熙辛酉年,我十七岁,进入防城,见到茂才伯安万君,只见他虎头猿臂,仪表和言辞都很奇异。后来伯安考贡入成均,旅居京城,以骈文韵文闻名艺苑。他所作江南曲《海棠赋》尤其受到珍重。鄞县季野万先生有鉴识人物的眼光,当时常对座客说:“这是我宗族中的千里驹啊。”晚年伯安游历金城,《平西颂》的文辞传出,秦、陇人士惊叹从未见过这样的作品。巡抚石公急忙备币聘请他,并命自己的儿子向他学习。这真是超越常人的骏逸之士,岂是可以用雌雄毛色来衡量的!伯安是司训古斋先生的六世孙、大宗伯文恭公的五世孙,也是茂才野亭公的长子。华贵门第向来很少有人在江左显扬,如今记下他高雅而能勉励操守的事迹:侍奉野亭公和母亲吴孺人,从不稍有失礼;使弟弟茂才君有了后嗣;开始营造三世祖耕隐公的祠堂;建造古斋先生在城西的专祠;修建文恭公书院;竭尽力量在住宅东面一吟轩前筹划营造野亭公祠,并在旁边种植莲花花卉;请求建造始祖黙庵公的寝室;请求重新建造文恭公学宫前的绰楔;请求重新修建祖先顾庵公在城西的住宅;宗族女子因畏惧而去世,却坚决拒绝夫家送来的朱提百两;尽力保全堂侄茂才君的妻子蒋氏的节操;严肃教诲儿子和孙子,并让他们阅读《文选》和《汉魏古文辞》。这些都是全县人共同敬仰的事情,不能因为不合乎雌雄毛色的表面标准就轻易忽略。公孙龙子说:“坚、白、石三者可以同时成立吗?”回答说:“舍去坚便得到白,所举的是两者;舍去白便得到坚,所举的也是两者;至于石,并不是三者。”坚且白,是心的实质;心才是真实,石只是它的外在踪迹。然而世人不求一个人果真能够坚且白,却喜欢拿并非三者的石头去衡量别人,于是假冒之士越来越多,而那些真正兼具坚白二德的人,反而因此受到摧抑,黯然失色,再也振作不起来。伯安参加科举考试十一次,都报落榜。己卯年在府尹主持下试于毘陵,黄功钱君竭力推荐他。慈溪西溟姜先生极为赞赏,确定他为中式上卷,等到发榜时,却被一同主管此事的人暗中调换除去。伯安感念西溟先生知遇之恩,每天省视他的艰难困厄,从不稍有懈怠,而科举文章的学习也因此逐渐中止了。到了七十岁,他又奔走数千里,作《皋兰可寒游》,记述武徐文长、吴子鱼、阮太冲等名士;在荒僻的边地和孤独的堡寨中,以清新吟咏和丰富著述来培育后学,并且重新得到重用。于是天道的疑问仿佛终于得到回答,声誉四处传播,福祉也渐渐汇集。伯安君能够勉励自己的操守,加上他的才华峭拔出众而不肯迎合庸众的概略,于是日益显得融通明朗。这就是所谓天命最终胜过人为。伯安有三个儿子:先去世的景侨,是国子监生,是长子;其次是松龄,出继给弟弟,在雍正己酉年考中府尹式第四名。乾隆丁巳年参加考核。授任内阁中书舍人,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列第一,随即 授任翰林院检讨,供奉 于武英殿校勘经史,才华声誉十分显著。再次是椿龄,为上舍生。孙子三人:秋期、汝馨、汝飶;秋期为上舍生,校订整理三礼,按例等待铨选叙用。曾孙二人:之鼎、之环;孙女三人,长女嫁尹必达,名籍在校;次女嫁潘辅龙,二人都曾入学,潘辅龙后来去世,是笃志好学、长于文章的士人。次女为史鹭序。孙女五人。伯安于雍正四年癸丑夏四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去世四年后,按照覃恩的旧例可以获得。加赠官职,像松龄的官职一样。松龄等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项豆的墓道,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因此我撰写此志,以证明此士高雅而能坚且白的品德,终究不是雌雄毛色之类的表面标准所能掩盖的。至于世系,以及配偶、墓侧妇人和孙女姓名的详细情况,已载在松龄的行状中,这里不再一一列出。铭文说:魏公子牟醳的辞中说:“没有意念,心便相同;没有指向,便都能到达。”又说:“发射牵引千钧重物,势力达到时便相等。”由此才知道伯安君特别爱好文艺,能够开启并继承前人的事业,大概不是垂下一根丝线那样轻微,而是像牵系千钧重物一样有力。这就是所说的骏逸、磊落而卓异之士。阳曲醇行振公张先生墓志铭 我客居晋阳时,阳曲张子耀先恭敬地写信请求说:“先父性情醇厚诚实而高雅,不追求浮华声誉;去世后若求虚名,并不是先父的志愿。只是墓道刻铭,是晋、宋以后形成的礼仪,到了唐、宋,优秀文章光耀显赫,确实可以和史传相互印证。如果不顾陵谷变迁,使千百年间望族之家和仪贤哲人的记录都空缺不载,做儿子的心,怎能稍感安慰?从前承先父之命在您门下求学,他恭敬勉励我这个不孝之子说:‘这件事如果一生能够完成,便是最大的幸运,千万不要有片刻懈怠。’我间或向您询问所听闻的学问,您总让我把它写入书籍。如今书籍记录已经累积很多,而先父却没能看到;我学业稍有进步,先父却突然弃世长眠。这九十天以来,正是不孝我急切想跪请您撰文,却悲痛得不能成言的原因。只望先生哀怜体念。”我诵读完信,悲伤不已,内心很有感慨。随后又读了他的行略,义理综合史籍,并非草率写成,于是赶紧收藏起来,锁在箱箧中带回去。当时大概是雍正十年冬十一月。到了十二年春正月,耀先简再次来访,我才打开箱箧,略加删改增补文字,来记述阳曲醇行振公张先生之墓。先生名防,字振翎,晚年改字振公。

其先濠州人,明初天福以武勲授晋府指挥使,防恭王至晋,遂籍阳曲。子禄官晋府纪善,繇纪善而下凡六世为先生曾祖文英。娶李生绅,我朝拓谧晋疆,籍于庠。娶刘生志逺,饩于庠。再世以宿望称邑里虞庠公,娶王孺人。子二次殇,长即先生也。张氏繇始迁祖而下嗣世系者胥长子,洎先生裁系一人,昌黎韩氏所谓形单影只而又不逮其两世之一身者也。先生少习科举业,甫试以王孺人病辍。时祖衰髦,虞庠公出授经,遂代综家枋,蕲曲叶祖意,因辍试。而性寔嗜书,暇輙繙校雅通经史大义,工楷书,虽匆遽中不妄抹一笔。又以母病乆不瘳,尤习河间、东垣、丹溪书,复自立药室。其后论人疾率克中,然不以医名。尝曰:“此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奈何以人为尝试乎?”谚曰:“学书费纸,学医废人。”先生工医而不业医,而楷书雅工,其妙克味谚辞哉。先生事祖父暨母谨,王孺人疾发輙忧泣,日检覈葠药,侍疾凡十余年,始卒毁甚。而防具率曲叶祖父意,服阕,祖卒,不数朞,虞庠公复卒,毁而防具率备礼。或曰:“贫宜从俭。”輙泣曰:“恶可以一日之俭贻终身悔也。”先生甫综家,枋叔暨姑卒,寻弟妹复卒▯,率如礼,而悼弟妹歴乆不少辍。其后女妇暨二孙卒,或曰:“无子者、殇者不宜祔祖茔。”先生曰:“礼有正▯,有殇▯,奈何以譌言隳伦纪乎?”讫准礼▯之,此宜载风俗、传家仪诸书者也。先生性尠营竞,好周戚友,急不疑人,欺亟遘讧侮,而胥以和缜措注之。虞庠公尝寄赀于戚某,比卒,某惧偿赀,隂搆衅。先生请代司防纪,若不知有寄赀事者。某复驾言物价未偿,复称贷偿之,衅廼寝。此先生置曩事不言,而它戚友间泄之者也。邻右某利先生宅防,虞庠公贷银百四十四铢,某乆置不问。比虞庠公卒,迫索之,先生因质宅前阛屋,若雅非巳有者比。某殁廼赎之,计息且二千四百铢矣。先生尝间语耀先曰:“吾非不知早为理论,恐事出意外耳,而宜深悉此意。”先生药室业差盛,某计攘邻右复搆之,亦竟弃置不复较。先生卒前数日,尝手摹长畏二钜字,越一日复书聫句示耀先曰:“聪明藏于浑厚中,正出自和平。”此胥可编刘文饶、陈仲弓传,廼先生禔躬驭物之槩略也。先生雅善戚恕庵侯公,侯知余杭,延至署,先生多所匡拂,然不为事覊,间游洞霄、韬光、西溪诸胜。后侯疾为言医药乖误,复劝解官为身计,遂力辞归。或曰:“若脯资何?”先生笑曰:“予之来淛,以钱塘名胜甲天下,非为脯资也。”挈嚢輙行,后言胥騐。侯氏子姓雅感情厚,而太原人士亦胥叹其识量焉。先生晩而产日落,长子复旅外,或谓耀先宜徙业,先生笑曰:“是子惟读书可耳,且贫富有命,雅不闗读书事。”时出先世庋藏书俾展诵,闻佳书必力为购之。尝语家人曰:“吾少尠懽趣,今老矣,惟此子克纉先世绪,勤读书差慰懐尔。”耀先▯博士弟。子号髙才生,尝分纉晋志,三晋人士胥推该洽,翳先生之训也。先生于近世醇儒,尤尊壮其顔氏搢臣,史氏书日事繙玩,辑有师善録,暨张氏集騐方如干巻。雍正壬子夏閠五月,先生获疾,十四日晨,语耀先以家事之要,索水潄浴,逾午歩庭中,危坐而瞑。距生康熈甲辰十一月四日,年六十有九矣。先生配张孺人,有孝行,子二:长效先,娶贾;次即耀先也,娶柯。继某女二,适韩悳章、绍良,胥邑里世族。孙仁安殇,孙女一字柯氏。耀先卜阡于邑东十里之六龙山,蕲以雍正乙夘春某月日安▯。予既书行略辞讫,肃然而叹曰:呜呼,此阳曲醇行振公张先生之墓也。复系以铭曰:龙山之阡,冈廻川长,永绥后嗣,克巩克昌。

译他的祖先原是濠州人,明初天福凭武功被授为晋府指挥使;防恭王来到晋地后,于是入籍阳曲。其子禄官任晋府纪善,从纪善以下共六代,到先生的曾祖文英。曾祖娶李氏,生绅;本朝开拓安定晋地,他入县学。又娶刘氏,生志远,享受县学廪饩。连续两代都因久负声望而被乡里称为虞庠公,娶王孺人。生二子,次子早夭,长子就是先生。张氏自始迁祖以下,继承世系的全都是长子;到先生时只剩一系,正如昌黎韩氏所说,形单影只,而且连两代中的一代也没有完整传下去。先生年轻时学习科举业,刚参加考试便因王孺人生病而中止。当时祖父年老,虞庠公外出授经,于是先生代为主持家务,想顺从祖父的意愿,便停止应试。但他本性爱书,闲暇时便翻阅校勘,通晓经史大义,楷书写得很好,即使仓促之间也不随意涂抹一笔。又因母亲久病不愈,尤其研习河间、东垣、丹溪的医书,还亲自设立药室。后来论治人的疾病大多能够切中病情,却不以行医闻名。他曾说:‘这件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怎么能拿人的生命来试验呢?’俗话说:‘学书费纸,学医废人。’先生医术精通却不以医为业,而楷书又极其精工,他的高妙,确实深合这句俗话的意味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先生侍奉祖父、父亲和母亲都很谨慎。王孺人病发时,他总是忧愁哭泣,每天检查核对参药,侍奉疾病十多年,直到母亲去世,悲毁得非常厉害。防君一切都顺从祖父的心意,服丧期满后,祖父去世;没过几个周年,虞庠公又去世,他悲毁之余,丧葬礼仪都准备周全。有人说:‘家贫应当从俭。’他总是哭着说:‘怎么可以因一天的节俭而留下终身的悔恨呢?’先生刚开始主持家务时,叔父和姑母去世,不久弟妹又相继去世并安葬,全都按礼办理,而且对弟妹的哀悼历久不止。后来女儿、媳妇和两个孙子去世,有人说:‘无子的、夭折的,不应附葬祖坟。’先生说:‘礼制有成年人的正葬,也有夭折者的葬法,怎么能因讹传而毁坏伦理纲纪呢?’最终都按礼安葬。这些事应当载入关于风俗、传家礼仪的书中。先生性情少有经营争竞,喜欢周济亲戚朋友,遇到急事从不疑忌他人;即使屡遭冲突侮辱,也都以和缓周密的方式处理。虞庠公曾把钱财寄存在某位亲戚处,临终时,那人害怕偿还钱财,暗中制造事端。先生请求代为管理防务和家务,好像不知道曾有寄钱这回事。那人又借口物价尚未偿还,声称要借贷偿付,事端才平息。这是先生把从前的事情置之不言,而由其他亲友间接泄露出来的。邻居某人觊觎先生的住宅和产业,虞庠公曾借给他银一百四十四铢,他长期置之不理。等虞庠公去世,他便逼迫索取,先生于是抵押住宅前的店屋,仿佛那房屋本来并非自己所有。某人死后才来赎取,计算利息竟达到二千四百铢。先生曾私下对耀先说:‘我不是不知道早些争辩理论,只是恐怕事情会发生意外;你应当深深明白我的意思。’先生的药室事业稍有兴盛,某人又企图侵夺邻近产业而构陷他,先生最终也置之不理,不再计较。先生去世前几天,曾亲手摹写‘长畏’两个大字;过了一天,又写了一联示给耀先说:‘聪明藏在浑厚之中,正是出于平和。’这些都可以编入刘文饶、陈仲弓的传记,是先生修养自身、驾驭事物的大略。先生一向与戚恕庵侯公友善。侯公任余杭知县时,请他到官署,先生多有匡正和劝止,但不受事务拘束,间或游览洞霄、韬光、西溪等名胜。后来侯公患病,因医药诊治失误而请教他,又劝他辞官为自身打算,于是先生极力辞谢而归。有人说:‘那么您的路费怎么办?’先生笑说:‘我来到浙江,是因为钱塘名胜甲于天下,并不是为了路费。’于是提着行囊便走,后来所说的都得到验证。侯氏子弟对他感情深厚,太原人士也都赞叹他的见识和器量。先生晚年家产日渐衰落,长子又在外地客居,有人说耀先应当改业,先生笑说:‘这个孩子只适合读书;况且贫富自有命运,实在和读书无关。’ 他时常拿出先世收藏的书让孩子们展开诵读,听说有好书便一定尽力购买。曾对家人说:‘我年轻时很少有欢乐兴趣,如今老了,只要这个孩子能够继承先世的事业,勤奋读书,便稍稍可以慰藉我的心了。’耀先成为博士弟子。儿子号称高才生,曾参与编纂《晋志》,三晋人士都推许他学识广博,这都是先生教导的结果。先生对于近世醇儒,尤其尊敬并推重颜氏搢臣;对于史氏之书,每天翻阅玩味,辑有《师善录》,以及《张氏集验方》若干卷。雍正壬子年夏闰五月,先生得病;十四日早晨,把家事要点告诉耀先,索水漱口沐浴,过午后在庭院中行走,端正地坐着闭目而逝。距其生于康熙甲辰年十一月初四,共六十九岁。先生的妻子张孺人有孝行。儿子二人:长子效先,娶贾氏;次子就是耀先,娶柯氏。继室某氏生女二人,分别嫁给韩德章、绍良,都是乡里的世族。孙仁安夭折,孙女一人,许嫁柯氏。耀先选择墓地于县东十里的六龙山,准备在雍正乙卯年春某月某日安葬。我的行状和墓志写完后,肃然叹道:‘唉,这就是阳曲醇行振公张先生之墓。’又系以铭文:龙山的墓道,山冈回环,河川绵长;愿永远安抚后代,使他们能够巩固昌盛。

节烈刘母萧孺人墓表汉中垒校尉刘氏之列女传》也,魏晋后皇甫氏、綦母氏、刘氏之续传也,项氏暨唐魏氏之后传也。此胥▯于嘉则《四库》之书录者也。而比者,武冈刘母萧孺人,实宜续书焉。孺人,茂才万选公之女,四高才生之女兄,硕徳春台公之冢妇,选士近安公之徳配,文学允悦、允周之母,而国子上舎生凝一之大母也。孺人生十有八年而归选士君,生子允悦,又生允周。年二十有六而选士君卒,允悦才六嵗,允周四嵗。孺人蕲死而不克死,既而明栁树涧贼破武冈,春台公从兄子静甫公以援勦秩攻州城,爇死谯楼。贼议尽殱武冈人,兵且至,孺人自经再而不克死,自刵其耳,自劓其鼻,又不克死,而不翅死。而春台公廼获殚其赀,以克拯武冈数万户于死,而允悦、允周亦幸获偕不死也。既而海防靖谧,孺人少综画故业,允悦娶于朱,生子三,女二。孺人时抚而泣曰:“吾夫庻其不死。”盖阅三十年而滇贼作,孺人偕家人暨武冈城桑园人万口有竒,胥避匿铜鼓岩暨洞口袤六七里之山峒,蕲无死,而贼用火爇万口有竒者八九死,允周死,允悦子女胥死,朱孺人死,独孺人获家人潜峒外者力拯武,允悦出峒而死,而徐焉获无死,而母子孑对之,不翅死也。既而事平,允悦复娶于夏氏,生上舍君凝一。孺人时时泣曰:“吾舅、吾夫今诚不死矣。”盖凝一生二十有四年而孺人疾卒。繇是环溪峒妇穉暨永之东、邵之南、容融宜之北、梅之东,传语岷州风烈者胥太息泣下曰:“是宜书古列女传,而乌头绰楔之典之褒旌楚南女士也。”爰亟尊孺人焉。凝一游吴越京口,冠伯张子手孺人墓志铭,视予曰:“是宜续中垒传。”予爰表其墓以掲于大云枫门之介,而并掲示容融宜之又南、梅之又西,俾知彜典之所以导岷獠者滋防而逺也。谨表。

译节烈刘母萧孺人墓表 这是汉代中垒校尉刘氏《列女传》,也是魏、晋以后皇甫氏、綦母氏、刘氏的续传,以及项氏和唐代魏氏之后的续传。这些都属于嘉则《四库》书录中的著作。近来,武冈刘母萧孺人,实在应当续载其中。孺人是茂才万选公的女儿、四高才生的姐姐、硕德春台公的长媳、选士近安公的贤妻,是文学允悦、允周的母亲,也是国子上舍生凝一的祖母。孺人十八岁时出嫁给选士君,生下允悦,又生下允周。二十六岁时选士君去世,允悦才六岁,允周四岁。孺人想死却未能死。后来明代柳树涧的贼寇攻破武冈,春台公的堂兄弟静甫公以援剿的身份攻打州城,死于被焚烧的谯楼。贼人谋划把武冈人全部杀尽,军队将要到达时,孺人两次上吊都没能死成,又自行割耳、割鼻,仍然没能死去;她所遭受的惨酷,已经不只是死亡本身了。后来春台公竭尽全部财产,才把武冈数万户人家从死亡中救出,允悦、允周也幸而一同活了下来。此后海防平定安宁,孺人稍稍料理旧业。允悦娶朱氏,生三子二女。孺人时常抚摸他们哭泣说:‘我的丈夫大概没有死。’过了三十年,滇地贼乱发生,孺人与家人以及武冈城桑园的万余人一同逃避,藏在铜鼓岩和洞口绵延六七里的山洞中,希望不死;贼人放火焚烧,万余人中有八九成死亡,允周死去,允悦的子女全死,朱孺人也死了。只有孺人救出了藏在山洞外的家人;允悦从洞中出来后也死去,孺人后来才得以免死。母子孤单相对,其惨苦又何止于死亡。事情平定后,允悦又娶夏氏,生下上舍生凝一。孺人时时哭着说:‘我的公公、我的丈夫如今确实没有死了。’凝一出生二十四年后,孺人因病去世。于是环溪洞的妇女儿童,以及永州以东、邵阳以南、容融宜以北、梅州以东的人,彼此传述这位妇人的烈行,都叹息落泪说:‘这应当续入古代《列女传》,并用乌头绰楔的典礼表彰楚南的女士。’于是赶快尊崇表彰孺人。凝一游历吴越、京口时,冠伯张子拿着孺人的墓志铭给我看,说:‘这应当续入中垒校尉刘氏的传记。’我于是撰写墓表,张挂在大云枫门之间,并一同张示于容融宜更南、梅州更西的地方,使人知道礼法典章用来教化岷地蛮民的影响,日益广泛而深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谨此撰表。

孙孺人墓表呜呼!此歙卉溪南吴氏孙孺人之墓也。孺人以雍正二年十一月二十有六日卒,二年二月某日▯。某原予谨表于阡曰:孺人歙岩镇孙公克明女,溪南司训吴公继室。前孙孺人卒,禀文林公命,礼聘焉。年十九而来归吴氏。自唐左台公世望,宣歙道至明户部侍郎赠尚书公,为定陵名臣,雅传素业圗书四壁。司训公尤以文雄于歙。孺人归而公时授经容山,孺人事舅克养厥志,肃烝祭睦姒媦防▯雅胥无諐礼。司训公尝叹曰:是善佽佐我。洎序贡于庭,竢铨司训,益纵游它郡邑,自号寄庵。嵗壬申卒,时子佐康业籍海州学,昌仁庸儒庆甫冠炜裁八嵗。孺人昼哭之余,敕専肄诵。洎昌籍徽郡学,复命挈炜暨佐康子苞孙越溪闗诣予邑,诫曰:尔家世业儒,尚蕲益从贤师友游,用扩▯识乎?吾雅甘疏粝,仁庸自能营办,尔曹无忧也。繇是佐康昌师先叔祖在陆先生,而炜苞孙从予游。时偕肄业者司训群从,侍御篁邨先生,岩镇今知荥泽县牧庭汪君暨予兄弟辈也。后佐康昌胥饩于学,标望江南北。佐康复暨仁庸儒庆籍国子学,胥为良士。而炜寄籍淛仁和学,苞孙籍杭郡学,儒庆子华孙亦越江诣白沙师予暨在陆先生孙曰虞,年十一籍徽郡学,十三食饩。庚子炜中淛江试式,时主试今抚西粤阁学临川李公绅彦铨鉴伦纪模楷,而副贰者今侍御检讨睢州汤公同试者知华亭县慎庵张君胥海防雅望也。迅足至,孺人泣语炜曰:尔父未尔见,而客客八年而尔孤,今寖三十年,尔甫隽,恨尔父不克见也。又曰:士罔滞志,学罔停机,尔曹尚益勉之。昌炜等胥泣受命。壬寅郡邑防贡,华孙冠选,时提督江南学为今湖北承宣侯官郑公雅着清望者也。炜华孙嗣入都,才望焯耀,炜获挑知县事,选而竢注铨缺,偕华孙驱蹇归蕲讨索其所未逮。它孙曾亦多。颖慤蕲绪世学,然则左台之系其益袤衍,尚书卉溪之里第其行益闳辟乎?而孺人佽賛警诲,以克庸于吴氏者,抑可谓钜矣。昌女字章岐汪氏,未行而汪氏子卒,正守二十年,县府司院胥允题旌。然则孺人之教,盖匪直被诸子若孙,而声必柔,服必整,爰以勤宣女诫者,其型肃于矩矱,而其应符于桴鼔也。孺人雅重祠墓节序,上冡祀三,参公祠必洁必恪,盖六十年有奇,而讫帅厥初。副室方生子殇,命子仁庸金生仔庄,抚视尤笃。孙氏后产落,迎父暨兄以归,以养以殡,嫁弟女毕氏,而复命仔庄子芮孙娶其女,此又苹藻之职业,樛木葛覃之义指也。孺人性嗜善,温如煦如,待臧获胥有恩意,而雅不喜浮屠氏言,迹不履禅寺。洎末疾棘,医来诊,起坐正容曰:「气聚必散,夭也。且吾年业八十有四,焉用医?」又敕曰:「我幸无大过,不须懴悔,尔曹宜遵礼,无以钹呗溷我。」遂卒。然则孺人明识逺越闺帏,虽儒林之笃信守道者,度无以尚。岂直生封石窌,没祔南城,俾中壸外姻忭秩髙而荣典缛云尔哉?孺人子六:佐康先卒,昌出后世父司理公,仁庸,仔庄,儒庆,炜。孙八:苞,孙莲,孙芝,孙万,孙芮,孙华,孙藻,孙菼。孙曾孙四:待诏,奉诏,御诏,元诏。女四,孙女七,胥归士族。唯字章岐汪氏暨防者在室。曾孙女二。呜呼!昔在陆先生以尚书百年世谱,且佐康昌之敦请也,爰譔司训公传。今孺人卒,炜苞孙华孙持昌哀述,亟请而予尤惧无以慰佐康于九原,爰不得让,敬表其墓,以附汉大家秦宣文传后,俾过者胥式云。鸣周叶子墓志铭叶生翥鳯,字鸣周,少而颖异,年十四,▯博士弟子员,后从予游宣州南沙,比予纂晋志,鸣周来佽,佐其成,又入中丞石公署,授经甚肃防诏举博学宏词,中丞蕲用鸣,周应。诏尼之者以非晋人止。鸣周寻游京师,而京师士胥挹避。少司徒临川李公激奬尤至,曰:「此真综史编而克具精识者。」中丞闻之,卒用鸣周应。诏而鸣周,遽疾卒于邸舍。时乾隆丙辰之秋八月二日也。盖不惟不克试博学宏词,而并不克试府尹。京师士暨邑里亲知胥悲之。予不获已,而强解曰:鸣周,年裁三十有五,父老妻未克举子。呜呼!噫嘻!奚以死哉?予邑繇检讨陈公后,胶校士词望一二,遽烜赫于制抚重臣暨海内钜公。名再三简。帝聼京辇振动,未有逮鸣周者也。是虽不克试,而业己中隽也。爰书此以纾其父暨妻之悲。铭复掲曰:予所以诲士,雅不止此,而鸣周业寖得其槩,庻克▯一科而厘二十二史。呜呼!噫嘻!今其死矣,虽窀穸之不时,而不可以莫之纪次也。曰:此古之阳羡笃志乙部史编士也。祭告文祭何义门文

译孙孺人墓表 唉!这就是歙县卉溪南吴氏孙孺人的墓。孺人于雍正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去世,雍正二年二月某日安葬。某年某月,我谨在墓道撰表说:孺人是歙县岩镇孙公克明的女儿,溪南司训吴公的继室。前一位孙孺人去世后,我奉文林公之命,依礼聘娶她。她十九岁嫁到吴氏。自唐代左台公以来,世代享有声望;到宣、歙道,再到明代户部侍郎、追赠尚书公,都是定陵的名臣,向来传承清白的家业,四壁满是图书。司训公尤其以文章称雄歙县。孺人嫁来时,司训公正在容山授经,孺人侍奉公婆,充分成全他的志向;恭敬祭祀,和睦对待妯娌姊妹,防范细微过失,各方面都没有违背礼仪。司训公曾叹道:‘她善于辅助我。’等到司训公在乡试中贡入朝廷,等待铨选为司训后,便更加放意游历各郡县,自号寄庵。壬申年去世,当时儿子佐康正在海州学入籍,昌仁只是平庸儒生,庆甫刚满二十岁,炜才八岁。孺人白天哭泣之余,命他们专心诵读。等昌入徽郡学,又命他带着炜以及佐康的儿子苞孙越过溪关来到我的县中,告诫说:‘你们家世代以儒业为本,还应当更加跟随贤良的师友交游,以扩大见识。我一向甘于粗食淡饭,仁庸自己能够经营料理,你们不用忧虑。’从此佐康、昌跟随先叔祖在陆先生学习,炜、苞孙跟随我学习。当时一同求学的,有司训的同族子弟、侍御篁邨先生、岩镇如今任荥泽县令的牧庭汪君,以及我的兄弟们。后来佐康、昌都成为学校廪生,声望显扬于江南江北。佐康又和仁庸、儒庆一起入国子学,都成为良士。炜寄籍浙江仁和县学,苞孙入籍杭郡学;儒庆的儿子华孙也渡江来跟随我和在陆先生的孙子曰虞学习,十一岁入徽郡学,十三岁成为廪生。庚子年,炜中浙江乡试;当时主考是如今巡抚西粤、阁学临川李公绅彦,铨选鉴识和伦理文章都堪为典范;副主考是如今侍御检讨睢州汤公,同考官是知华亭县慎庵张君,都是海防中素有声望的人。捷报迅速传来,孺人哭着对炜说:‘你父亲没能见到你,而你客居在外八年便成了孤儿;如今渐渐三十年了,你才高中,我恨你父亲不能看见啊。’又说:‘士人不可停滞志向,学习不可停止进取,你们还要更加努力。’昌、炜等都哭着接受教诲。壬寅年,郡县防贡,华孙名列首选;当时提督江南学政的是如今湖北承宣布政使侯官郑公,向来以清白声望著称。炜、华孙相继入都,才华声望显赫;炜被选授知县,等待铨选补缺,便和华孙骑着跛马回乡,请求查考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其他孙辈、曾孙也很多。颖慤能够继承世代儒学事业,那么左台公的世系岂不是更加绵延繁衍,尚书卉溪的乡里宅第,其德行也更加宏大开阔了吗?孺人辅助赞成、警诫教诲,使吴氏能够长久兴盛,她的功劳也可以说是巨大了。昌的女儿字章岐,嫁给汪氏后尚未成婚,汪氏之子便去世了;她守节二十年,县、府、司、院都同意题名表彰。由此看来,孺人的教诲不只施及诸子孙,而且她的声名必定柔和,服饰必定整齐,以此勤勉宣扬女子的规范;她的典范严肃合乎规矩,而所产生的效果也像鼓槌击鼓一样明显。孺人一向重视祠堂、坟墓和节令祭祀,每年上坟祭祀三次,参拜公祠时必定洁净恭敬,前后六十多年,始终如一。侧室生子夭折,她命令儿子仁庸把金生仔庄接来抚养,照看尤其深厚。孙氏后来生子夭折,孺人迎接其父亲和兄长回来,供养并办理丧葬;又把弟弟的女儿嫁给毕氏,随后又命仔庄的儿子芮孙娶了她的女儿。这也是主妇料理祭祀、奉养家族的职责,正合《樛木》《葛覃》的意义。孺人天性喜爱善行,温和如阳光和煦,对奴仆都有恩意,却一向不喜欢佛教徒的言论,足迹从不踏入禅寺。到了末年病势危急,医生来诊治,她起身端坐,神色庄重地说:‘气聚集了必然会消散,这是人的天命。我已经八十四岁了,哪里还用得着医治?’ 她又告诫说:‘我幸而没有大的过错,不需要忏悔;你们应当遵守礼法,不要用钹声梵呗来扰乱我。’说完便去世了。由此看来,孺人的明察远远超出闺门之内,即使儒林中笃信并守道的人,大概也没有谁能超过她。难道她的荣耀只是生前封爵食邑、死后附葬南城,使宫中内眷和外戚因秩位高、荣典厚而欢欣吗?孺子有六个儿子:佐康先去世;昌出继给世父司理公;仁庸、仔庄、儒庆、炜。孙子八人:苞、孙莲、孙芝、孙万、孙芮、孙华、孙藻、孙菼。曾孙四人:待诏、奉诏、御诏、元诏。女儿四人,孙女七人,都嫁给士族。只有字章岐的汪氏女子和防还在室。曾孙女二人。唉!从前在陆先生因为尚书百年世谱,又承佐康、昌的诚恳请求,于是撰写了司训公传。如今孺人去世,炜、苞孙、华孙带着昌的哀述,急切请求我撰文;我尤其害怕无法使佐康在九泉之下得到慰藉,因此不敢推辞,恭敬地为她撰写墓表,以接续汉代大家秦宣文的传记,使经过墓前的人都能取法。鸣周叶子的墓志铭 叶生翥凤,字鸣周,年少时便聪颖奇异,十四岁成为博士弟子员。后来跟随我游学宣州南沙;等我编纂《晋志》时,鸣周前来辅助,帮助完成此书。后来又进入中丞石公的官署,授经讲学十分严肃谨慎。诏令举荐博学宏词,中丞希望任用鸣周,鸣周便准备应试。诏令却阻止了他,因为有人以他不是晋地人为由加以阻止。鸣周不久游历京师,京城士人都敬重并避让他。少司徒临川李公极力激励奖掖他,说:‘这是真正能够综合史书编纂,并且具有精深见识的人。’中丞听到这番话,最终还是让鸣周应试。诏令已下,鸣周却突然患病,死在旅舍中。当时是乾隆丙辰年秋八月二日。他不但没能参加博学宏词考试,连府尹考试也没能参加。京城士人以及乡里亲友都为他悲痛。我不得已勉强解释说:鸣周年仅三十五岁,父亲年老,妻子还没有生育。唉!唉!他为什么竟至于死呢?我县自检讨陈公之后,胶校士人的文名一二人,便突然在制抚重臣和海内大人物中声名显赫,名声多次被选取。皇帝听闻京城震动,却没有来得及任用鸣周。虽然他没能参加考试,但他的学业已经足以中选了。因此写下这些话来舒缓他父亲和妻子的悲痛。铭文又说:我用来教诲士人的道理,本来远不止这些,而鸣周已经逐渐领会了其中的大要,几乎可以凭一科之学而整理二十二史。唉!如今他已经死了,即使墓穴尚未及时安葬,也不能让他的事迹没有记录。铭曰:这就是古代阳羡地区笃志于史部典籍的士人。祭告文 祭奠何义门的文章

呜呼!先生其学至博,而约以守之,非纵横技术之所能杂;其鉴至慤,而精以运之,非名例科律之所能程。无所不纳,而时拒之;而翕纳渭济之▯,无所不茹,而时吐之;而微茹蕙蘜之英。诗格三唐,字画两晋,而综厥槩略,旁暨▯末,胥克祛俗而正雅,裁伪而崇经。呜呼!先生,昔者杨学士之早结主知,刘侍读之骤屈廷议,当时宿老宗工,且咨嗟动色,而先生赐第赠秩,终始褒荣。三代之直道弥耀,九域之公论常平。至若屈信互倚,得失交横,属在友朋,从容燕坐。盖尝以赵余干之寄语于僧寺,董藁城之畱语于邸舎者,相与曲喻而旁徴。先生亦慨然太息,指数今古。凡孔英片辞,伯璲列牍,未尝不稽其易按之迹,而发其难显之情。迨至峦峙潦清,事势错出,而先生言卒多验。则夫以拒为纳,以吐为茹,夫固用之于隆册厚帙,羣信之而不疑者,其神业不可谓不克察;而用之于注式选格,羣争之而不让者,其识抑不可不谓克贞也。呜呼!先生百年闪忽,千载峥嵘。翕热之态,既非高明之所雅喜;而恢廓之器,又非驽钝之所终胜。惟是晨繙宵校,矻矻循循,而凡籍末学,只清诲。所谓「我老将休,付子斯文」者,抑何以绪洞山之灯,衍昆仑之叶,而迄俾吾道之考鼍而铿鲸也?呜呼!先生维水也洁,维玉也晶。爰荐辞兮无愧,俨昭格兮有声。祭吴霖苍文【代】呜呼!自前又壬午,先侍御公偕君先司徒公胥举于乡,而肇啓两家之好。越百有十年,为嵗甲戌,而君偕伯兄茂才谘臣君暨侍御篁邨先生荥泽汪君来肄业于先在陆先生。君季弟觐扬茂才君子又臯亦肄业于大文。君之辱临予邑也,实假馆城西南天藜阁。阁面荆南山,右俯荆溪,地差萧旷。芝时偕君一室学,大文在文暨伯兄素田、季弟汜云,时时登阁纵论古贤喆,诣业艺文源流利▯。而君尤号凝肃,不轻发一语,吾党雅钦。金之丙子,侍御先生隽于乡,君偕荥泽君试輙前其曹,君遂饩于庠。廼延在陆先生馆广陵东郊外之存园,水木森碧,学殖日新,某暨在文实侍焉。癸未,侍御先生成进士,遂陟兰省。丁亥,在陆先生梦奠两楹,君来吊,相向而哭,滋端木植楷之慨。戊子,荥泽君隽于乡。己丑,聨隽侍御先生,遂陟南台。辛夘,侍御嗣孝廉君复隽于乡。某时授徒邨塾,大文在文亟北辕不获,时与君相见。丁酉,君馆广陵大文馆白沙,君弟司马君子冠山亦来肄业,君时时拏舟过访,获究极其议论。大率君之学本于乡云峰师、山诸先正,而以刻苦谙世务,屈首诸生乆,文弥防,行弥修,望亦弥尊。嗣茂才君任家督,综画审宻,诲子姓尤肃喆。嗣沈笃嗜学,女克正守节尤高,大文尝譔《新安溪辞》以颂之。庚子,觐扬隽于淛。壬寅,冠山选贡成均。丙午,获隽于京兆。海防人士望君胥谓汉时公府州牧举,唯君克膺兹选。在文尝一再过访。丁未秋,大文特访君于广陵孙氏馆,而君先十日归,类相避,顾不图君之终不获见也。古诗曰:「风流云散,一别如雨。」茂才君姿最英忼,年不逮五十,最先卒。侍御先生注病籍归,归而病不克愈。辛丑秋卒。同时登天藜阁者汜云,年最少,乙已春遽病卒于京邸。素田亦相继卒。茂才君子又臯肄业时,裁胜衣余二尺。丙午亦遽以诸生卒荥泽,君不慊厥志,获膺祉祐。吾党亟蕲君克恢衍在陆之学,而君年不逮六十,今嵗复疾卒广陵馆。时唯芝之子掌文抚匶,一号芝老,且病忘。同时讲学校文之士,半化为异物。其复登在陆草堂暨参翔天藜阁存园者,率髪种种白。而大文在文胥,尫然薾病,追数曩游,惋慨何极。此所谓诵古诗而澘焉以泣者也。语曰:「阅人成世」,诗又曰:「去者日以踈。」盖自甲戌以来三十有五年,裁逾一世,而人世倐幻,死生聚散之不可究诘若此。又况窈窈茫茫,且亘穹壌而莫之有极耶?此吾党所以指数甲戌迄今三十五年纪游之雅,暨前又壬午迄今百五十年之世谱,而涕且绠縻而不获收止也。呜呼!不腆束刍之奠,只荐灵筵,其谨侑之也。不敢貎言而质言。祭吴岕亭文呜呼!昔乙夘、丙辰间,伯兄寕徳府君实克偕公肄业于先叔祖在陆先生,而始启两家之好。是时,中丞潘公、上舍陈君偕公胥以文名邑里,而大文在文齿尚防稚,公幸不鄙弃,实折辈行以交之。丁已,伯兄举京兆试;戊午,公亦以尚书举承宣使试行巻。程文颷驰海防,而伯兄偕公胥乆淹于计轺,公益嗜古,工诗古文辞,讲肄经世诸编,不少辍。丁亥,伯兄铨注京山,公亦次注陜西之韩城、秦、吴濶越,不获时通音讯,惟闻公涖政循声▯着,寖与桐乡、宻县埒操逾氷蘖,尤有悬鱼畱犊之风,未尝不重为吾道喜而叹。在陆先生之教之克行于及门也。既而,在文客逰京师,大文继之。癸己,伯兄以卓异至擢知州事,旋入闽;乙未,公亦膺行取格至。

译唉!先生的学问极其广博,却能用约束来守持它,不是纵横家和技术之学所能混杂的;先生的鉴识极其诚实深切,却能用精微来运用它,不是名例、科律所能衡量的。没有什么不容纳,但又时时有所拒绝;吸纳渭水、济水一带的学派,没有什么不吞纳,却又时时吐弃;同时又细细吸取蕙草、菊花的精英。诗歌格调取法三唐,书法取法两晋;综合其大略,旁及细末,都能够去除俗气而端正雅正,裁抑虚伪而尊崇经学。唉!先生从前,杨学士早年得到皇帝知遇,刘侍读突然受到朝廷议论屈抑之时,当时的老成宿儒和宗师巨匠尚且咨嗟变色,而先生 赐予宅第,赠加官秩,自始至终都受到褒奖荣耀。三代以来的正直之道更加光耀,九州的公论始终平正。至于进退屈伸彼此相依、得失交错纵横,既然身处朋友之间,便从容宴坐谈论。曾经把赵余干寄语僧寺的话、董藁城留在邸舍的话相互委婉说明,并旁征博引。先生也慨然长叹,指点古今。凡是孔英的片言、伯璲的成篇书牍,没有不考察其中容易按察的痕迹,并揭示其中难以显明的情实。等到山峦耸峙、积水清澄,事情形势纷然错出,先生所说的话最终大多得到验证。把拒绝当作接纳,把吐弃当作吞纳,这种方法用在宏大的典册厚重的书帙上,众人都信服而不疑,说明他的神明才业不能不说是洞察;而用在注释体例和选文标准上,众人争论不休、互不相让,也不能不说他的识见坚贞。唉!先生的一生转瞬即逝,千载之下却峥嵘不凡。趋炎附势的姿态,本来不是高明之士所喜爱;而恢宏开阔的器度,又不是愚钝之人最终能够胜任的。唯有早晨翻阅、夜晚校勘,勤勉不懈、循序不止;对于凡是籍籍无名的末学后生,只以清正的教诲相待。所谓‘我老了将要休息,把这篇文章交给你们’,又凭什么来接续洞山的灯火,繁衍昆仑的枝叶,直到使我们的道统发出如鼍鼓、鲸钟般的声响呢?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先生的品德如水般洁净,如玉般晶莹。我以此祭辞荐献,内心无愧;愿庄严的英灵昭然降临,发出回应。祭吴霖苍文【代作】唉!早在前一个壬午年,先侍御公与您的先司徒公一同中乡试,开始缔结两家的交情。过了一百一十年,到甲戌年,您与长兄茂才谘臣君、侍御篁邨先生、荥泽汪君一同来先在陆先生门下求学。您屈尊来到我的县里,借住在城西南的天藜阁。阁楼面向荆南山,右边俯临荆溪,地方颇为萧疏开阔。芝当时常与您同室学习;大文在文以及长兄素田、弟弟汜云,也常登阁纵论古代贤哲,探讨学业和文章源流利弊。您尤其沉静严肃,不轻易发言,我们同人都很敬佩。丙子年,侍御先生中乡试,您与荥泽君参加考试时总在同辈之前,于是您成为县学廪生。随后请在陆先生到广陵东郊的存园授馆,那里水木森然碧绿,学业日益进步,我和在文确实在那里侍奉求学。癸未年,侍御先生成进士,于是升任兰省。丁亥年,在陆先生在两楹之间去世,您前来吊唁,相对而哭,使人更加感慨端木植楷之事。戊子年,荥泽君中乡试。己丑年,侍御先生联捷,遂升任南台。辛卯年,侍御的嗣子孝廉君又中乡试。我当时在村塾授徒,大文、在文急着北上,不能前往,便常与您相见。丁酉年,您在广陵大文馆白沙授馆,您的弟弟司马君子冠山也来求学;您时时划船来访,使我得以穷究您的议论。大体说来,您的学问源自乡里的云峰老师及诸位先正,又因刻苦学习、通晓世务,长期在诸生中谦抑自守,文章更加深厚,品行更加修养,声望也更加尊崇。嗣茂才君主持家务,谋划处理周密审慎,对子弟的教诲尤其严肃明智。嗣沈尤其笃志好学,女儿能够端正守节,操守尤其高尚,大文曾作《新安溪辞》来歌颂她。庚子年,觐扬中浙江乡试。壬寅年,冠山被选为贡生入成均。丙午年,在京兆试中选。海防人士仰望您,都说这是汉代公府州牧举荐人才的选任,只有您才配得上这样的选拔。在文曾一再前来拜访。丁未年秋,大文特意到广陵孙氏馆拜访您,您却在十日前先回去了,仿佛彼此错过;谁能料到,竟终究没能见您一面呢?古诗说:‘风流云散,一别如雨。’茂才君气度最为英健慷慨,年纪不到五十,却最早去世。侍御先生因病上报病籍归乡,回来后病情也未能痊愈,辛丑年秋去世。当年一同登上天藜阁的还有汜云,他年纪最小,乙巳年春突然在京城旅舍病逝。素田也相继去世。茂才君的儿子又臯当年求学时,才刚刚超过能穿成人衣服的年纪;丙午年也突然以诸生身份死于荥泽。您没有满足于他的志向,终于承受了福祐。我们同人急切希望您能够扩展和传衍在陆先生的学问,可您年纪还不到六十,今年又在广陵馆舍因病去世。当时只有我的儿子掌文扶持灵柩,我一号哭便自称老朽,而且还患病健忘。当年一同讲学、校文的人,已有一半化为异物。如今再登在陆草堂、参翔天藜阁和存园的人,头发大多已经斑白。大文、在文都衰弱多病,追忆过去的游历,悲惋感慨无穷。这就是所谓诵读古诗而潸然落泪。古语说:‘看尽人事便成一世。’诗又说:‘离去的人日益疏远。’自甲戌年以来三十五年,才超过一代,而人世倏忽如幻,死生聚散竟然如此不可穷究。更何况幽深茫昧,横亘天地之间而没有尽头呢?这就是我们同人指点甲戌至今三十五年游历的雅事,以及从前壬午年至今一百五十年的世谱时,流泪不止、无法收束的原因。唉!这微薄的束草祭品,只献在灵前,谨慎地以此助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不敢只说浮泛的悼词,而要说真实的话。祭吴岕亭文 唉!从前乙卯、丙辰年间,长兄宁德府君确实曾与您一同在先叔祖在陆先生门下求学,于是开始缔结两家的交情。当时,中丞潘公、上舍陈君和您都以文章闻名乡里,而大文、在文年纪还很小,您幸而不嫌弃我们,竟屈尊破格与我们交往。丁巳年,长兄参加京兆试;戊午年,您也以尚书举荐参加承宣布政使试行卷。程文迅速传播于海内,而长兄和您都长期滞留在计轺途中。您更加爱好古学,擅长诗歌和古文辞,讲习经世致用的各种著作,从不稍有中断。丁亥年,长兄铨选注授京山,您也次第被注授陕西韩城;秦、吴相距辽远,无法及时互通音讯,只听说您任政时循良的声名显著,渐渐可以和桐乡、密县相提并论,操守超过冰檗,尤其有悬鱼留犊的遗风,我没有不为我们的道统重新感到欣喜并叹服的。这说明在陆先生的教诲能够在门生中实行。后来,在文客游京师,大文也继而前往。癸巳年,长兄因政绩卓异升任知州,随即入闽;乙未年,您也应行取之格来到京城。

天语褒嘉,额外特授主事,旋正户部浙江司衔。一时赈梁城,蠲淛赋,综画审宻谠议侃侃。南省西台诸公胥谓公才可大用,班行多属目。在文縁邑里雅,故尤勤造邸舎,遂申之以婚姻。而大文郁文暨季弟汜云,亦时获过从,追数昔游,则业忽忽四十有余年矣。癸夘,公以精力差耗,力注病籍归。伯兄暨大文在文,亦先后还里闬。每风日清美,公时招集室右,此君轩摩竹玩卉间,防谈在陆艺业,而太息于中丞上舎之不可复作。去嵗秋,伯兄不禄卒,卒尠懽廼。裁逾浃朞,而公复以噎疾继之。呜呼!今而后,大文在文复歩轩前,虽欲不诵“车过腹痛”语,何可得也?公年七十有二,不为不夀,位列大夫,不为不贵。喆嗣少尹暨文孙上舎诸君,才誉纷纶,且益振文肃武城吏部之绪。而大文等顾瞻邑里耆望凋落,輙为之澘然雪涕而不能已。抑匪止以亲知之雅夙敦,而聚散之迹亟变也。呜呼!陈词有既,结思靡涯。惟精爽兮如存,傥陟降兮时格。题三弟礼执神主告文呜呼!昔弟之陟三山也,穹防为知巳奚翅胥一世之士?而頫屈之,而讫不能以其身一日少安于羣玉、东璧之上。此所谓士不幸而才,虽蕲处才不才之间,以逭于世之雕刻,讫不可得,而天实诱之。亦越辑厥志,底厥正。幸而青黄、牺象之讫无或逮,虽有工雕刻者于此,不得概挫曰不才。此则肄经讲义之力,繇古纪之,而才者之雅不为滋戾也。今书神主,爰以栖神,而窀穸亦行卜矣。是格是安,以利后人。雍正巳酉十二月二十有九日己巳,谨告。题董孺人神主告文呜呼!昔丙午三月二十有一日,孺人疾卒而窀穸,今尚不克卜。予嗜质,昔不敢述孺人行,而今畧书之。孺人卧左右,向輙竟夕不少动。予尝恐其气脉之轖滞,而孺人讫不动。夕闻雷,必侧卧,雷竟夕,讫不动。纸有稻莩甲,必掇讫乃敢用。生于南,少从外舅中宪公居秦之三原、晋之沁水、玉林寖十年。长而嫁于南,而雅乐居北地,曰北人。直始理家,时费一钱輙度一日。居予家四十有七年,而身讫无完裠▯。比予成名,而饥寒滋甚,其余不能槩书也。呜呼!今百所思,先作神主以俟窀穸之克蒇,以无俾终淹而纾于暴露之諐,其责滋亟。呜呼!孺人栖神于斯,凝神于斯,尚克永安止,尚克永延止。昔曰:「我其克成室家」,又曰:「其汔有成」。自今尚克肇端止。雍正巳酉十二月二十有九日己巳,谨告。诔汤学士诔康熈六十有一年春,正月二十有六日。皇清经筵讲官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教习庻吉士西涯汤公卒。廷逸羽仪士亡,模楷楹奠飚集,巷泣雨洒。呜呼哀哉!按郑司农注《周官》:“诔,积累生时徳行也。”而《礼记》注亦曰:“列其实行谓之诔。”汉列侯薨,所司奏诔。防应劭曰:“赐哀防诔文也。”蔡邕《独断》又谓:“以防书诔其行而赐之。”近世臣僚防礼尠用哀防,而诔自春秋逹于士,凡雅相识者胥得譔诔。况公以学士兼右铨,班秩华贵,尤匪魏王侍中、晋夏侯常侍埒。又重之以渊识峻望,尚宜积累生时,列其徳行而用以逹善之实乎?杨子云曰:“注诸旒旍。”曹子建曰:“表之素旗。”薶幽圹而覈之为志为铭,辟神道而掲之为碣为碑。其易名也为太常考功之议,其褒钖也为舎人制诰之辞。诔曰:肇始露门,聿衍承防。时维汤公任専学士,肇始小宰,聿衍文昌。时维汤公任贴侍郎,公任东观,经华史隽。公任左掖,律彚例辨。洎任列卿,省月象河。洎任纳言,纠蠧振瘥。曩任提举,窦絶缗楮。奚衿匪才,奚饩匪谞。比任审官,径絶痕瘢。奚品匪单,奚秩匪寒。维兹吉士,四命教习,鉴儗渭,分资均泉,挹盖公经业,系吕▯朱。盖公诗律,翕白辟苏,萃是众羙,宜跻三夀。是抑奚否,誉抑奚咎?始昕奚曛,炎旭奚氛,奚表宛若?而音莫闻。晋髙汧督,慷慨犹视。宋美征士,雅极思致。维公奚憾,维诔奚哀?书以志颂,谥防嗣开。哀辞哀恼来山辞唐天祐二年春二月巳酉,▯圣穆景文孝皇帝于和陵,庙号昭宗。和陵在河南缑氏县恼来山,是年更名天平山。后世儒者知哀崖山,而不知哀恼来山。爰着辞以哀之曰:呜呼!自长水之谋不臧,平西之议虚发。金銮息对,白马流灾。其御朝也,匪含元殿而贞观殿矣;其入阁也,匪紫宸殿而崇勲殿矣;其出令也,匪宣政门而光启门矣;其内宴也,匪积翠亭、延喜楼而积善宫矣。击毬供奉,小儿裁余二百,且并易置;而宣徽九使,复胥寝罢矣。然则昭仪、内夫人之讫及难也,又奚怪哉!甚而襄宗之庙号,恭灵、庄愍之谥,起居郎至握郊坛枋,而和陵抔土遂与曹州之丛庙而胥传也。哀哉哀哉!窃尝谓古今人主,无可以失天下之諐而不幸而失之者,有三主焉:曰梁简文帝,曰唐昭宗,曰金哀宗。其可哀涕也,盖犹在汉平、明、恵上。陈生启芸哀辞

译皇帝的诏语加以褒奖,破格特别授任主事,不久改任户部浙江司。那时赈济梁城、免除浙江赋税,谋划处理周密,直言议论侃侃而谈。南省、西台诸公都说您的才华可以得到大用,同僚们多注目于您。在文因为乡里旧交,所以尤其勤于到官邸拜访,后来又以婚姻进一步联结两家。大文、郁文以及弟弟汜云,也时常得以往来;追数从前游历,事业忽忽之间已经四十多年了。癸卯年,您因精力稍微衰耗,竭力请求入病籍归乡。长兄以及大文、在文,也先后回到乡里。每逢风日清美,您便常召集我们到书斋右侧,在君轩临竹赏花之间,谈论在陆先生的学业,并在心中叹息中丞、上舍诸人再也不能复见。去年秋天,长兄去世,您因此很少有欢乐。刚过一年,您又因噎病相继去世。唉!从今以后,大文、在文再次走过轩前,即使想不吟诵‘车过腹痛’的话,又怎么可能呢?您享年七十二岁,不能不说长寿;官位列于大夫,不能不说尊贵。贤明的嗣子少尹以及文孙上舍诸君,才华声誉纷然并起,而且将更加振兴文肃、武城、吏部诸公的事业。而大文等回望乡里,看到德高望重的老人凋零,总是潸然流泪,不能自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户〕 这悲痛也不只是因为亲友之间的深厚旧谊,以及聚散的变化太过迅速。唉!悼词已经写尽,思念却没有尽头。愿您的精魂仿佛仍然存在,或许能够时时上下往来而来临受祭。题写三弟礼执神主的告文 唉!从前弟弟登临三山时,苍天把他视为知己,岂止是同一时代的士人?然而上天使他屈抑,直到最后也不能让自身在群玉、东璧之上有一天稍得安处。这就是所谓士人不幸而有才,即使希望处在有才与无才之间,以逃避世俗雕琢,最终也做不到,实在是上天引导他如此。幸而他编纂自己的志业,达到端正的境地;青黄、牺象等最终没有一件能够赶上他,即使世间有善于雕琢的人,也不能笼统地说他没有才。这都是研习经书、讲明义理的功力,古代典籍可以为证;有才之士也因此不至于更加乖戾。如今书写神主,便用来安栖神灵,墓穴也将择日营造。愿神灵降临安处,以福泽后人。雍正己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己巳,谨此告祭。题写董孺人神主的告文 唉!从前丙午年三月二十一日,孺人因病去世并入葬,如今还没有能够择定墓地。我一向崇尚质实,从前不敢叙述孺人的品行,现在姑且略加记载。孺人卧在我身旁时,面向哪里常常整夜不稍移动。我曾担心她气脉阻塞滞涩,但孺人始终不动。夜里听到雷声,她一定侧卧;雷声响了一整夜,她也始终不动。纸上有稻壳,必定先拾去,才敢使用。她生在南方,年轻时跟随外祖父中宪公居住在秦地三原、晋地沁水、玉林,前后将近十年。长大后嫁到南方,却一向喜欢居住在北地,自称北方人。刚开始料理家务时,每花一文钱都要筹划一整天。居住在我家四十七年,身上始终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等我成名以后,饥寒反而更加严重,其余情况已不能一一写出。唉!如今百般思念她,先写下神主,等待墓葬能够完成,不使她长久暴露在外而留下过失,这项责任更加急迫。唉!愿孺人的神灵安栖于此、凝聚于此,能够长久安宁,能够永远延续。从前她说:‘我大概能够成就这个家庭。’又说:‘大概将要有所成就。’从今以后,愿她能够由此开始实现。雍正己酉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己巳,谨此告祭。诔 汤学士诔 康熙六十一年春,正月二十六日。皇清经筵讲官、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西涯汤公去世。朝廷失去了仪表般的逸士,楷模般的人物灵前聚集,街巷中哭声如雨。唉,悲痛啊!按照郑司农注《周官》说:‘诔,是积累死者生前的德行。’《礼记》的注释也说:‘列举他的实际行为,叫作诔。’汉代列侯去世,主管部门便上奏诔文。应劭解释说:‘这是赐给哀荣的诔文。’蔡邕《独断》又说:‘用诔文记录他的品行而赐给他。’近世臣僚丧礼很少使用哀策,而诔从春秋时代直到士人,凡是平素相识的人都可以撰写诔文。何况公以学士兼任右铨,官阶尊贵显赫,更不是魏王侍中、晋代夏侯常侍所能相比。又加上他学识深厚、声望峻拔,难道不应积累他生前的事迹,列举他的德行,用来彰显善行的实质吗?扬雄说:‘把它写在旒旌上。’曹植说:‘把它表现在白旗上。’埋在幽深墓穴中加以核实,便成为墓志和铭;开辟神道而竖立,便成为碣和碑。为他议定谥号,是太常、考功的职责;加以褒奖赐予,是舍人的制诰文辞。诔曰:起初任职露门,继而扩展承明之业。当时汤公任专职学士,起初任小宰,继而位居文昌。当时汤公任贴侍郎,公任职东观,精通经史,擅长选文。公任左掖,辨析律令汇编和条例。等到任列卿,省察月令天象和河图。等到任纳言,纠正弊病,振兴衰弱。先前任提举,断绝了以缗钱和纸币输送财物的弊端。哪一位儒生不是才俊,哪一个廪生不是贤能?等到任审官,途径清正,断绝污迹。哪一个品级不是单独显著,哪一等秩禄不是清寒自守?这位吉士,四 次奉命教习,鉴识仿佛渭水之清,分配资财如泉水均匀,吸取公的经学事业,承继吕氏、朱氏的学派。公的诗律,兼收白居易而排斥苏轼,汇集众多美善,理应登上三寿之位。是又有什么可以否定的,声誉又有什么可以责怪的?起初天明时有什么昏暗,炎炎旭日有什么烟气,怎么会有那样鲜明的表象,而如今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晋代高汧督,慷慨之气仍可想见;宋代美征士,文思高雅而极有情致。公还有什么遗憾,诔文又为何不悲哀?书写此文以记载并歌颂,谥号的议定将随后开启。哀辞 哀悼恼来山辞 唐天祐二年春二月己酉日,把圣穆景文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昭宗。和陵在河南缑氏县的恼来山,这一年改名为天平山。后世儒者知道哀崖山,却不知道哀恼来山。因此作辞哀悼它说:唉!自从长水的谋划不善,平西的议论落空以后,金銮殿停止召对,白马寺流传灾异。皇帝临朝,不在含元殿而改在贞观殿;入阁,不在紫宸殿而改在崇勋殿;发布命令,不经过宣政门而改由光启门;内廷宴饮,不在积翠亭、延喜楼而改在积善宫。击毬供奉的人员,小儿只剩二百多人,而且还一并改置;宣徽院九使,也都停罢了。既然如此,昭仪、内夫人最终遭遇祸难,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甚至襄宗的庙号,恭灵、庄愍的谥号,起居郎竟至于手持郊坛的木柄,而和陵的一抔土终于同曹州的丛葬庙宇一起流传下来。悲哀啊,悲哀啊!我私下曾说,古今帝王中,没有能够因失去天下的过错而不幸失去天下的,只有三位:梁简文帝、唐昭宗、金哀宗。他们可悲可泣的程度,大概还在汉平帝、汉明帝、汉惠帝之上。《陈生启芸哀辞》

华州陈生启芸,字芳润,分守苍梧参议斌如之孙,中书舎人恪之子。丱而嗜学,年十有四,试顺天,七艺完整,监试贝子竒之,亟赐珍饵。甲辰年十有八,试中式,牓掲二十余日而病。病而蕲学,不克学而病弥剧。乙已春正月十有二日卒。噫,可哀也!才頴者不必显,显者不必才頴;醇慤者不必夀,夀者不必醇慤。而生且可以显,而卒卒不竢显;可以无夭而讫夭也,何邪?兰芬不浃旬,芝秀不崇朝;而毒河源之树,髙千余尺,垂隂数顷。鸾鳯陨影,孔翠失彩;而枭鸣帐中,反谓六博得枭者胜,又何邪?故曰:理有所不可诘,数有所不可窥。崇道者専守焉,以完其性;惇伦者旁参焉,以纾其哀。予爰草辞,用遗洲若王子,而转遗舎人君。辞曰:辞以纾哀也,而予行草辞,既抑且不胜苦哀也。噫,予其如生何?生其如命何?范生观水哀辞范生澜字观水,荆溪双桥人,嗜读书,尤工制义,能防奇于西安、西江、嘉鱼之外,而气特忼迈。补郡博士弟子,旋食饩,望甲常郡。九学业文者胥尊企之。七试有司而讫落。丁未闰三月病卒。邑里胥掩涕曰:“亡一才士矣!”呜呼!大钧旋气,坱轧错揉,干隐奚以不第?勃贺奚以夭邪?廌奚拙于赋扬?觏奚艰于笺孟邪?如明用制义衡士,士率頫首而焦神憔虑于此。而天池徐氏、瞻廻尤氏、房仲王氏、席之管氏、大复张氏、太质缪氏、思旷徐氏、眉生沈氏、吉士钱氏、子常杨氏,奚以宜第而讫不第?秋水莫氏、即山沈氏、勒卣周氏,又奚以不宜夭而夭邪?夫君子亦防其可知者而己若不可知者,虽圣人不能知也。而予又奚自知之?姑辞以志哀,而抑以少纾其父母之哀。辞曰:“行不谲闇兮,于友载章;文不汨缛兮,于古载光。今且奚归兮,归于无何有之乡。”昌黎韩氏有言:“呜呼哀哉兮,是亦难忘。”予知生之目且凝视曰:“父兮母兮,尚其成忘!儿宜亡兮,不亡。”吕静文哀辞梁人防明孝若山賔曰:儒衍该通,志用稽古,温厚淳和,伦雅洪笃。又曰:不谓长徃,▯成曩日,追忆谈绪,皆为悲端。防刘孝陵遵曰:内含玉润,外表澜清。又曰:惟与善人,此为虚説。哀哉,盖静文吕子之谓也。哀哉!予邑鸣周叶子,尝游旌川,客嵗举博学宏辞,名籍甚公卿间,而仲秋先殁于京邸。爰聨举《梁书》曰:谈对如昨,音言在耳,零落相仍,皆成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天下之寳,理当恻怆。辞新安溪辞颂吴贞女【并序】贞女,歙溪南吴君霖苍女也,字章岐,汪氏子晋绍。晋绍卒,贞女年十五,讣闻不食,誓志贞守,今十有九年矣。吴君世以学着,女复克书《古列女传》,予谨赋《新安溪辞》,爰颂清芬,式佽雅化。潭不掩鳞,千丈见底。新安之溪,清载图史。猗与贞叔,延陵氏女,防而壮黙,罔諐于礼。嵗十有五,夫亡死矢行。二十禩不少,瑳齿载苴载素,载杼载庋。舅姑虞筵,嗣子烝几何以况之?清如溪水,维贞女。山黟鄣峛崺,邱陵陆阿,学山不已。爰颂以掲,聨闾比里縰总,以上处室之子,当学兹溪渊莹瀬泚。慎旃慎旃,湜湜其沚。濯缨濯足,圣谟自取。抑鉴水者,盍申厥指?茹溪漏石,荆驾雅旨。冉溪锵鸣,栁辞窃拟。贡甘伊尤附要,伊耻钧是。清也苦节,异轨阕以启之,尚克鉴止。

存研楼文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存研楼文集巻十六编修储大文撰

译华州人陈启芸,字芳润,是分守苍梧参议陈斌如的孙子、中书舍人陈恪的儿子。他幼年便爱好学习,十四岁时参加顺天考试,七艺都很完备,监试贝子奇很赏识他,立即赐给他珍贵食物。甲辰年,他十八岁,考试中式,榜文公布二十多天后便病了。病中仍想求学,不能求学,病势更加严重。乙巳年春正月十二日去世。唉,真可悲啊!才智颖异的人未必显达,显达的人未必才智颖异;淳厚诚实的人未必长寿,长寿的人未必淳厚诚实。可是陈生本来可以显达,却猝然死去而未能等到显达;本来可以不早夭,却终于早夭,这是什么原因呢?兰花的芬芳不到十天,芝草的秀美不过一个早晨;而毒害河源树木的树,却高达千余尺,树荫垂覆数顷。鸾凤陨落了身影,孔雀翠鸟失去了光彩;枭鸟却在帐中鸣叫,反而说在六博中得到枭的人获胜,这又是什么原因呢?所以说:事理有不可追问的地方,命数有不可窥测的地方。崇尚道义的人专心守持它,以保全自己的本性;敦厚重视人伦的人从旁参究它,以稍稍排遣自己的悲哀。我于是写下这篇哀辞,留给洲若王子,再转交给舍人先生。辞曰:哀辞本来是用来排遣悲哀的,可我写下这篇哀辞,既受到压抑,又承受不住深重的悲哀。唉,我又能把陈生怎么样呢?陈生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范生观水哀辞》范生澜,字观水,是荆溪双桥人,爱好读书,尤其擅长制义;他能在西安、西江、嘉鱼之外另出奇思,而且气概特别慷慨豪迈。他补为郡博士弟子,不久取得廪饩,在全郡士子中名望很高。郡中九学的业文之士都尊敬仰慕他。他参加有司考试七次,最终仍未中。丁未年闰三月病逝。乡里人都掩面流泪说:“失去了一位才士啊!”唉!天地造化运转元气,混沌交错揉合,干隐为什么不能中第?勃贺为什么早夭?廌为什么在作赋方面如此拙劣?觏为什么写笺注孟子如此艰难?如果明代以制义衡量士人,士人几乎都低头耗神、焦虑憔悴于此。那么天池徐氏、瞻迴尤氏、房仲王氏、席之管氏、大复张氏、太质缪氏、思旷徐氏、眉生沈氏、吉士钱氏、子常杨氏,为什么本应中第却最终没有中第?秋水莫氏、即山沈氏、勒卣周氏,又为什么不应早夭却早夭呢?君子也只能推究自己能够知道的事;至于不可知的事,即使圣人也不能知道。我又怎能知道呢?姑且作辞来记下悲哀,也借此稍稍减轻他父母的悲痛。辞曰:“品行不诡诈幽暗啊,在朋友中足以显明;文章不混浊繁缛啊,在古人那里足以发扬光彩。如今将归往哪里啊?归往那无何有之乡。”昌黎韩氏曾说:“唉,悲哀啊,这也是难以忘怀的。”我知道范生的眼睛将要凝视着说:“父亲啊,母亲啊,还请把我忘掉吧!孩子本应死去啊,却没有忘掉你们。” 《吕静文哀辞》梁人萧明孝若山宾说:儒学广博通达,志向和功用都以考究古事为本,温厚淳和,伦理高雅而深厚。他又说:没想到竟长久离去,恍惚间已成为往日;追忆从前谈话的情绪,全都成了悲哀的端绪。萧刘孝陵遵说:内在含有玉石般的温润,外表呈现波澜般的清澈。他又说:只要与善人为伍,这句话便不是空谈。悲哀啊,说的正是静文吕先生。悲哀啊!我乡里鸣周叶先生,曾游于旌川,客岁被举为博学宏辞,声名在公卿之间非常显著,却在仲秋先死于京城旅舍。于是连缀引用《梁书》的话说:谈论应答仿佛还在昨天,声音言语仍在耳边;一个个相继零落,都成了异物。每当想到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再说话呢?天下的珍宝理应令人悲伤。辞 《新安溪辞颂吴贞女》【并序】贞女是歙县溪南吴君霖苍的女儿,字章岐,嫁给汪氏子晋绍。晋绍去世时,贞女十五岁,听到讣告后不进食,发誓守贞,至今已经十九年了。吴君家世代以学问著称,贞女又能够抄写《古列女传》。我谨作《新安溪辞》,来歌颂她清美的德行,以此辅助高雅的教化。潭水不遮掩游鱼,千丈之深也能看到底。新安的溪水,清澈得足以载入图籍史册。美啊,这位贞叔,是延陵氏的女子;年少而端庄沉静,在礼法上没有过错。十五岁时,丈夫去世,她发誓守节。二十年间丝毫没有改变,牙齿洁白,穿着粗布素衣,纺织劳作,收藏器物。舅姑设下祭宴,嗣子侍奉几筵,还有什么可以拿来与她相比呢?清澈如溪水的,只有贞女。黟山高峻曲折,丘陵高地绵延;向着高山学习,永不停息。于是作颂揭示此事,使乡里闾巷中束发入学、将来要主持家室的子弟,都应当学习这溪水般深厚明净、清澈洁白的品德。慎重啊,慎重啊,水流清清,水洲洁净。洗濯冠缨或洗濯双足,圣人的教诲任人自行取用。既然要以水为鉴,为什么不申明其中的意义呢?溪水流过石缝,正合《荆驾》的雅旨;冉溪水声铿锵,我私下仿效柳宗元的辞章。进献甘美之物尤其应当附合要旨,而羞耻之事则不能同等看待。清白而苦守节操,另辟轨范以开启后来者,希望后人能够以此为鉴。《存研楼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存研楼文集》卷十六 编修储大文撰

书札与姜翰林都门谒别,买骑径南。嗣闻先生首擢宏词科,奋飞霄汉。虽孙▯制防晩取侯封,而苏轼奇才久简。帝聼文章之美,遭际之隆,当代儒宗,莫或伦比。敬贺某穷居憔悴,鲜通音问于京师,都无可説。独念先君平日无他嗜好,雅喜治古文词,而幸以武水之游,获侍左右。当是时,某年十一二,先君归手先生文一册,亲为指次曰:“此退之、永叔之书也。”某是以髪未燥,而耳先生名熟焉。寒暑流转,今倐三十余年,此事絶成怆也。先君龃龉于世间,试邑山右,不满考弃官归,又不幸早世。以此生平所譔述,未及通布,而诸孤不肖,又无以宣耀而张大之。每覆校舛误,阅先生及海内诸君子评次,輙泪流落也。伏惟本朝文教,度越前世,商丘、寕都、长洲相望并起,各名一家,然俯仰今古,要多遗恨。独商丘逸才迅发,不受元明牢笼,最为振厉。而先生丈湛深雅正,合变无端,修约中度,则又不啻什伯过之。今中秘深严,讨论润色,成圣清大典,以跻一代之文于元和、嘉祐之上。自百年来,元勲宿将,宗工钜老,举不能无待,而先君异日虽沉汨泥涂,或得以三十余年雅游假休沐余闲,俾遗文断简与鼎碣同其不朽,幸甚。某坠落家训,不可以为子,先生幸卒垂哀怜,无靳之言,而有以俾不孝少逭辠戾,此直补息黥劓,疗起膏肓,赐之齐人之列也。其为感愧,尤匪言喻。敝邑吴某,力学工文,最有声吴防间,顷选入成均,将敬造门下,借此修札荐恳,肃祈恃游从之素,计先生不以为冒越也。与陈沧州大文顿首顿首,谨献书沧州先生阁下。昔者宋范文正公,清望震一世,而雅意人才,大小奇正,虑亡不荐逹。胡瑗、孙复、石介、李觏、徐复文而衷于道者也。尹渐、尹洙、苏舜钦、周尧卿、邵亢文而刚敏者也。王益柔文而宕者也。杨文广、种世衡、刘沪、郭京、马懐徳、蒋偕以将帅显者也。张升、王素、叚少连以忠谏显者也。文彦博、孙沔、狄青、郭逵、元绛东西府有威望者也。滕宗谅、李师中、蔡挺、沈起、熊本侍从监司晓兵事者也。张昷之、许尤、杨弦、滕甫侍从监司练事者也。他如刘几、张旨、王鼎、王绰、沈邈、胡顺之、赵滋、周美、王猎、何渉、王仲賔、张夀一、高敏辈不可胜数。而导孙复于覊游,举徐复于沈閟,识李觏于欧阳文忠之所不及识,其鉴尤慤而微。此文正公所为萃天下之才,以廓其勲防其徳,量伟节完,而班宋元明名臣第一也。閤下奋起湖湘,而望盖海内,士大夫数遇闵黙,而志不少挫,气不少慑。贵为藩牧,而与布衣覊贱之士讲钧敌之礼,此其道雅类文正也。故大文敢以文正遗事进。昔曽巩上书文正曰:「閤下试览其文,知其非有求于世者也。」明归有光上徐文贞书,亦书此语。今閤下之清望,奚论文贞,直当上规文正。大文之不敏,曾不足以望巩有光。惟其志之差相类也,故憔悴之言雅不敢自逹于公卿之谒者,而又谓世之君子惟閤下适宜闻斯言也。故敢以书陈宋元明名臣之所以班第一流者,而并书巩有光之言于右。伏惟幸卒览之,而察其志焉。与梁质人昔曹孟徳告刘豫州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孤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荀伯子告王太保曰:「天下膏粱,惟使君与下官耳。宣明之徒,不足数也。」夫孟徳所谓英雄,伯子所谓膏粱,君子不屑道然,且非班第一者,决不妄假人。矧学问渊源,根极周孔,参逐贾陈,主者不能博求天下第一流,昌言献之,俾耆艾魁磊之士,焜耀班行。廑毛举一二,以塞明问,而所举又不敌本初之徒、宣明之徒,则宜海内有识者闻之,防指而笑,防手而唫,而惟惧其足之前也。敬修此简,以谂当世之为刘豫州、王太保者。与潘学使郢中肃别,倐移寒暑,支离拂乱,故态依然。诵《周易》出处之文,悟庄生鹏鷃之旨,聊用忻惕,奚所置辞?顷再阅邸钞,知当事诸公,遂将薄蚀日月,防缀太清而圣监昭融,确乎不爽。语曰:「知臣莫若君,不其然乎?」然而审隂发巧中之本,杜蹈瑕抵隙之机,度宜一意,并心益坚孤节。不然,则门下之教龚遂,军中之称冯异,事抑有不相类而相通者?无当故非玉巵无极,且殊河汉。谨以为献,幸畱神也。家兄之官,草此祗▯。楚中诸友,并蕲申意。答潘阁学

译书札 致姜翰林 在都门拜见并告别后,我买了坐骑径直南行。随后听说先生首先被擢入宏词科,奋飞直上霄汉。孙弘制虽然晚年才取得侯爵封号,苏轼的奇才却长期受到冷落。皇帝听闻您的文章之美,您所遭逢的隆盛际遇,在当代儒者中没有人能与您相比。恭敬地向您道贺。至于我穷居憔悴,很少能同京师通消息,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想到先君平日没有其他嗜好,素来喜爱研治古文辞,幸而因为武水之游,得以侍奉在您左右。当时我十一二岁,先君归来时手中带着您的一册文章,亲自替我指点编次,说:“这是退之、永叔一类的文章。”因此我年纪尚小,头发还未干,就已经熟悉先生的名声了。寒来暑往,如今忽然已经三十多年,这件事实在令人悲伤。先君在世间坎坷失意,任职于山右某县,任期未满便弃官归来,又不幸早逝。他一生所撰述的文章,来不及传播,而几个孤儿又不肖,无法替他宣扬扩大。每次重新校阅其中的错误,读到先生及海内诸位君子的评论编次,总是泪流不止。谨此恭敬地想到…… 本朝的文教超过前代,商丘、宁都、长洲相继并起,各自成为一家;然而俯仰今古,大多仍有遗憾。唯独商丘的逸才迅速发扬,不受元、明文风束缚,最为振奋激厉。而先生您的文章深沉雅正,变化无端,修饰简约而合乎法度,那就更不只是超过十倍百倍了。如今内府秘阁深严,讨论润色,成就圣朝的大典,使一代文章登上元和、嘉祐之上的地位。百年来,元勋宿将、文章宗师、硕德老臣,全都不能不有所等待;即使先君日后沉沦泥涂,或许也能凭借三十多年与您高雅交游所得的休沐余暇,使他的遗文断简与鼎彝碑碣同样不朽,那就太幸运了。我败坏了家训,不能算作一个合格的儿子;先生幸而最终垂怜,不吝赐下言辞,使这个不孝之子稍稍逃过罪责,这简直如同补好受过黥劓之刑者的伤口、医治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又把我列入齐国人的行列一般。我的感激和惭愧,实在无法用语言表达。本邑吴某勤学善文,在吴地士人中最有声望,近来选入成均,将恭敬地到您门下拜访;借此修书恳求推荐,恭敬地祈望您念在旧日交游的情分上,想来先生不会认为这太冒昧越礼。致陈沧州 大文顿首顿首,谨奉书于沧州先生阁下。从前宋代范文正公,清正的声望震动一世,而他素来重视人才,无论大小、奇正之才,考虑没有不推荐通达的。胡瑗、孙复、石介、李觏、徐复,是文章好而内心归于道的人;尹渐、尹洙、苏舜钦、周尧卿、邵亢,是文章好而刚强敏捷的人;王益柔,是文章好而奔放的人;杨文广、种世衡、刘沪、郭京、马怀德、蒋偕,是以将帅显名的人;张升、王素、段少连,是以忠诚进谏显名的人;文彦博、孙沔、狄青、郭逵、元绛,是在东西二府有威望的人;滕宗谅、李师中、蔡挺、沈起、熊本,是任侍从、监司而通晓军事的人;张昷之、许尤、杨弦、滕甫,是任侍从、监司而熟悉政务的人。其他如刘几、张旨、王鼎、王绰、沈邈、胡顺之、赵滋、周美、王猎、何涉、王仲宾、张寿一、高敏之辈,更是数不胜数。他能引导孙复脱离羁旅生活,举荐徐复于沉寂之中,发现李觏而这是欧阳文忠都未能发现的;他的鉴识尤其诚实而精微。这就是范文正公聚集天下人才,以扩大他们的功业、成就他们的德行,气量宏伟、节操完备,因而位列宋、元、明名臣第一的原因。您从湖湘奋起,而声望盖过海内;士大夫屡次遭遇困厄沉默,但志向丝毫没有挫折,气节丝毫没有震慑。您贵为藩镇长官,却能同布衣以及羁旅卑贱之士以平等礼节交谈,这一点在道义上很像文正公。所以大文斗胆把文正公的遗事献给您。从前曾巩上书文正公说:“阁下试试看他的文章,就知道他并不是有所求于世。”明代归有光上书徐文贞,也写过这句话。如今您的清正声望,哪里只是谈得上徐文贞,简直应当向上以文正公为榜样。大文才智不敏,曾巩、归有光尚且不是我所能企望的。只是我的志向略微与他们相似,所以憔悴之人的话,本来不敢通过拜谒公卿的人传达给您;又认为世上的君子中,只有您适合听到这些话。因此斗胆写信陈述宋、元、明名臣之所以能位列第一流的原因,并把曾巩、归有光的话一并写在这里。恭敬地希望您最终能够读完它,察知我的志意。致梁质人 从前曹孟德告诉刘豫州说:“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而已。本初之类,不值得计数。”荀伯子告诉王太保说:“天下的膏粱子弟,只有使君和下官而已。宣明之类,不值得计数。”曹孟德所谓英雄、荀伯子所谓膏粱,君子虽然不屑于谈论,但如果不是能够位列第一的人,他们决不会随便加以称许。何况学问有渊源,根本归于周公、孔子,参见并追随贾谊、陈寿;主事者不能广泛寻求天下第一流的人才,而昌言却献出这些人,使年高而魁伟杰出的士人光耀于官班之中。我勉强只列举一二,以应付您的询问;但所举的人又比不上本初之类、宣明之类,那么海内有见识的人听到后,必然指着讥笑,或者掩手而笑,只怕他们还会走到面前来。谨修此简,告知当世那些做刘豫州、王太保的人。致潘学使 在郢中恭敬告别,转眼寒暑已经更替,而我仍然支离失意、拂乱困顿,旧日的状态依然如此。诵读《周易》中关于出仕与退处的文章,领悟庄生所说鹏鸟与小鸟的意旨,姑且因此感到欣喜又警惕,哪里还用得上说什么呢?近来再次阅读邸报,知道当权的诸位公卿竟将要轻视日月,侵扰太清而…… 圣明的鉴察光明深远,确实没有差错。古语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好的,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应当审察阴险者发动诡计而巧中要害的根本,杜绝他们寻找瑕疵、钻空子的机会,估量形势后专一其心,更加坚定孤高的节操。不然,您门下教导龚遂的事、军中称道冯异的事,难道也有表面不同而实质相通之处吗?如果不是这样,便远非玉卮无当,而且相差如同天河。谨以此奉献,幸望您留意。因家兄任官之事,草草写此信问候。楚中的各位朋友,也一并请我表达问候。答潘阁学

七月二十三日接六月十七日札,重承垂示,既得繙阅子史,又望脱离诸生,似于私计未为乖错。天水之约,本图避喧,姑以嵗试为断。九日前后,登莱度可讫事,秋冬之交,非入都即返江南,但恐甫及里门,蔚州又来覊绊,长与时文作缘耳。或行或止,统俟再札也。至于编纂之要,急在购书。四库书目,崇文总目,子史部帙甚繁,今虽多磨灭,而内府秘藏必多善本,未知臣僚能校勘邪,抑局中诸公殊富典籍邪?自鬻子至抱朴,文中子;自史记至元史,此家常本子,不足复论。他若盐铁、潜夫、论衡、昌言诸书,如日在东,何人不见?又若晋宋而下诸家之以子名,如金楼、天随、蚕丛者,又有书不以子名而词实类子,如常语、权书者,未知当采入邪,抑例摈去邪?谢承、袁宏、鱼豢、华谭、干寳、王隐、臧荣绪、何承天、江淹、魏澹、吴兢、刘知几、桞芳、汤悦、薛居正、李焘、洪适、耶律俨、元好问,或修前代史,或修其国之史书,犹难覔。至若荀悦《汉纪》、崔鸿《十六国春秋》、刘昫《旧唐书》、陆游《南唐书》,家家有之,此岂可槩束高阁耶?《资治通鉴纲目》自宜折▯。他若《古史大事纪》、《皇王大纪》暨歴朝防要、实录诸书,尚宜参考耶?否耶?京师都防浩穰,博雅君子所在多有。大文驽蹇之姿,兼以频年意思頽落,惧无能为役。但逢辰息望,聊蕲譔述。此书成后,当复牢笼古今,兴衰治乱,荟萃典要,窃附诸子,别着一书。其成邪?否邪?悠悠苍天,俟之而己谨复严命,又发狂言。复邓粤学番禺一都防,自张文献公、余襄公后,书史籍者相望。明人崇制义,琼山啓震泽之源,而伦迂、冈杨、复所诸先正,胥楷模一世。今文治日兴,复获司衡南斾,海天清啸,当令鸾鳯答响矣。掌文舎弟拟趋尊命,而家叔旧恙倐发,廼尔中止,谨谢吴申钖年兄。子承字子肯,雅称好学,贫不克计偕,其志殊壮。今得一二十金,行李当无匮乏也。震泽诸生周日藻,制义得韩求仲先生文在文闲,马君常先生文韵之法。又长洲有沈徳潜,博学为诸生冠,诗尤登古作者之室。如臯教谕曹一士,才望为孝防第一,或当知之。贱恙重荷注存,今获少愈,生平雅意罗浮,或当于东西樵、石楼间肃侍旌棨耳。与吴荆山澄江肃晤,耿耿至今,叠承垂问,愧荷何似?来札所索,缘家叔祖、舎弟并客维扬,而诸同学近艺亦未易卒致垂槖而归,重勤専使,怅怅。三十年来,海内工于言者,窥寻灵閟,时到明人不觧处,然大率如史所载,三山患其且至,风輙引去,此所以见过于师而仍减师半徳,不可不为勘实也。要当彼此彚通,牢笼停蓄,决择一是,庻有归宿,不然虽汝颍角立,周房互争,驳议日滋,而精蕴坐失,高者买椟还珠,下者刻舟求剑,深恐决科定论尚属前贤耳。尊兄雅裁,清鉴洞彻古今,十年衡选定当,北雄江皖,南扫两淛,惟愿益自珍惜,崇防令图,楷模百代,以大快意好者之望,且俾草土中少破荒楚,是所至祷。又兄己喻尊指,当与应兄及诸同学文续致叶处,余不尽。与郭畬公承雅贶,肃谢无既。十三日晨发,卒卒不复能造谒,徐理前説也。陈同甫谓:“宋以防墨立国,度外之士多不能容,如滕宗谅、张亢,小小放手便为文法所防,惟范文正公力保庇之。”孙元规、滕逹道、李诚之,皆一世伟人,而是非相半。仆尝三复斯语,輙叹为千百世断国是者之炯鉴。而比日仲丁创典雅,不虚也。同甫柬辛防安谓:“四海系望,东序唯元晦,西序唯防安。”又觉戞戞然不相入,而思中有伯恭以撋就之。盖崇安之刚慤,歴城之英迈,而从容调剂于金华、永康之説,则宋可以无至浸削。而撋而就之之机,卒不为天所假。此经世之士,目营四海,而輙为之叹息也。或者不察,乃举刘班、殷铁、安定賛、皇之曹属暨蕲作、楼君卿而不得者以当之,岂不谬哉?尊兄雅工诗,此殆咏史一则也。门人徐铣申意,能为索一坐席乎?又有万松龄、臧明、舍弟同轼才胥颖而贫甚,天下之才当为天下共成之,此亦吾党之责也。洪肇懋舟中偶成三诗,附呈上,乞书数字裁别成否?博苍兄申意,不宣。与西江宋藩伯

译七月二十三日收到六月十七日的书札,再次承蒙您垂示;既能够翻阅诸子史书,又希望脱离诸生身份,这对于私下的打算似乎没有什么不合。天水之约,本来是为避开喧闹,姑且以岁试为期限。九日前后,登莱一带大概可以办完事情;秋冬交替之时,不是进入都城,就是返回江南,只怕刚到乡门,蔚州又来羁绊,长久同时文结下缘分。或走或留,全部等候再来的书札。至于编纂的要务,急在购买书籍。《四库书目》《崇文总目》中,子部、史部的书籍卷帙极其繁多;如今虽然多有磨灭,但内府秘藏一定有很多善本,不知臣僚能够校勘吗?还是局中诸公特别富有典籍呢?从《鬻子》到《抱朴子》《文中子》,从《史记》到《元史》,这些都是各家常见本子,不值得再谈。至于《盐铁论》《潜夫论》《论衡》《昌言》等书,正如太阳在东方升起,有谁看不见呢?又如晋、宋以来各家以“子”为名的书,如《金楼子》《天随子》《蚕丛子》等;以及有的书不以“子”为名而内容实类于子书,如《常语》《权书》,不知应当收入,还是依例排斥呢?谢承、袁宏、鱼豢、华谭、干宝、王隐、臧荣绪、何承天、江淹、魏澹、吴兢、刘知几、柳芳、汤悦、薛居正、李焘、洪适、耶律俨、元好问,有的修前代史,有的修本国史,这些书尚且难以寻觅。至于荀悦《汉纪》、崔鸿《十六国春秋》、刘昫《旧唐书》、陆游《南唐书》,家家都有,这难道可以一概束之高阁吗?《资治通鉴纲目》自然应当折衷取舍。其他如《古史大事纪》《皇王大纪》以及历朝会要、实录等书,还应不应该参考呢?京师都市广大繁盛,博雅君子所在多有。大文资质愚钝,又加上多年心绪衰颓,只怕没有能力承担事务。但若逢时机,仍希望稍稍有所撰述。这部书完成以后,还应当重新包罗古今、兴衰治乱,汇集典章要义,私下附于诸子之列,另写成一部书。它能完成吗?不能完成吗?悠悠苍天,只能等待它的结果罢了。谨此回复您的严命,又说了些狂妄的话。复邓粤学 番禺一地的文人,自张文献公、余襄公以后,写作书史、著述相继有人。明人崇尚制义,琼山开启震泽的源流,而伦迂、冈杨、复所诸位先正,都成为一世的楷模。如今文治日益兴盛,您又得到主掌衡文的南方任命,面对海天清啸,应当使鸾凤相互应声了。掌文舍弟本想前往听从您的命令,但家叔旧病突然发作,于是只得中止,谨向吴申钖年兄致谢。子承字子肯,素来称为好学;因贫困不能参加计偕,他的志向却十分壮盛。如今得到一二十金,路费行装应当不会匮乏。震泽诸生周日藻,制义文章得到韩求仲先生的文章,在文章闲暇中又得到马君常先生文章声韵的法则。此外长洲有沈德潜,博学而为诸生之冠,诗尤其登堂入室,接近古代作者。如皋教谕曹一士,才华声望在孝廉中第一,您或许应当知道他。我的病多承您挂念,如今略有好转;平生素来向往罗浮山,或许将来能在东西樵、石楼之间恭敬侍奉您的旌旗车驾。致吴荆山 在澄江恭敬相会,至今仍念念不忘;屡次承蒙您垂问,惭愧而感荷,哪里能用言语形容?来信索取的东西,因为家叔祖、舍弟都客居维扬,而各位同学近来的文章也不容易立即搜集,只能空着袋子回来,又劳烦您专门派使者,实在惆怅。三十年来,海内擅长文章的人,探寻幽深隐秘,时常达到明代人尚未理解的地方;但大抵如史书所载,三山担心它即将到来,风一吹就把它引走。这正是有时超过老师,却仍然只减少老师一半德业的地方,不可不加以核实。应当彼此汇集贯通,包罗积蓄,裁决取舍而归于一是,才或许有所归宿;否则即使汝颍各自争立,周氏、房氏互相争辩,驳议日益增多,精微蕴奥却会因此丧失。上等的人成了买椟还珠,下等的人成了刻舟求剑,深恐最后确定的定论仍只能属于前贤。尊兄雅正的裁断、清明的鉴识,洞彻古今;十年主持衡量选取,北方雄视江南、安徽,南方扫过两浙。只愿您更加珍重自己,崇尚并发扬宏大的规划,成为百代楷模,以大大满足爱好文章者的期望,也使草野之中稍稍破除荒陋,这就是我至诚祈祷的事。您已经说明尊意,应当与应兄及各位同学续写文章送到叶处,余下不尽述。致郭畬公 承蒙您雅意相赐,谨此恭敬致谢,无以为报。十三日早晨出发,匆匆忙忙,不能再登门拜访,只好暂且说明前面所说的话。陈同甫说:“宋朝以防范和控制士大夫立国,越出常规的人大多不能容纳,如滕宗谅、张亢,稍稍放开手脚,便受到文法的阻碍,只有范文正公竭力保护他们。”孙元规、滕达道、李诚之,都是一代伟人,但各方面的是非功过参半。我曾反复诵读这段话,每每感叹它是千百世判断国事是非者的明鉴。而近来仲丁创作的典雅文章,并非虚誉。同甫给辛弃疾写信说:“四海所寄托的希望,东序只有朱元晦,西序只有辛弃疾。”我又觉得这两方面格格不入,但想到其中有吕伯恭可以调和周全。崇安人的刚强诚实,历城人的英迈豪壮,如果能从容地用金华、永康的学说调剂,那么宋朝本来可以不至于逐渐削弱。然而调和使之相合的机会,最终没有得到上天的借予。这些经世之士,眼光经营四海,我每每因此为之叹息。有人不明察,竟拿刘班、殷铁、《安定赞》《皇之曹属》以及蕲作、楼君卿等不得其人的事来相提并论,难道不是荒谬吗?尊兄很擅长写诗,这大概是一首咏史诗吧。门人徐铣代为致意,能否替我谋得一个座席呢?又有万松龄、臧明、舍弟同轼,才华都很颖异,却非常贫困。天下的人才应当由天下共同成全,这也是我们这一类人的责任。洪肇懋在舟中偶然作成三首诗,附上呈给您,求您写几句话,裁定它们是否成篇。博苍兄代为致意,不再一一陈说。致西江宋藩伯

前老先生荣任银台,以县中舆夫不时至,匆猝不及祖送,歉仄奚似?迄今且再匝嵗,而三晋人士语藩宪之恢容能办务者,必曰蒋公;臬宪之廉皦而不扰者,必曰宋公。盖公论难冺,歴乆日以焯着。尔比者,西江政成,纉汉阳相公之宦辙而弥闳扩之,此其时矣。山西通志凡四十类,一百八十四本藁,业已就,但恐司其事者妄加刋改,以至典实尠覈,去取尠衷,甚或首尾不相续,又闗隘兵制诸经世业,识茍不足以解人事地之枢要,而一行防窜,輙失本指。尔然此书之成,自繋全晋千百年之掌故,非人力所能与也。今将抚军序藁呈上,不暇缮写,蕲宥羸车过贵邑,缅懐雪苑前后六君子之风,停骖肃礼,因获修缄,仰▯崇禧,南望匡庐清蠡,无任驰依之至。答万鹤溇魏叔子文二帙,悉入览。叔子诸论,自云苏氏后无偶,未审果否,故自多工者,而《春秋列国》及《战论》尤工。《周鲁六篇》思坚法变,其佳处真不后子由《古史论》,而再论殽及平隂山迤峦立,有能有制,尤吾所深嘉。此今之君子,宜有以师法之也。叔子论《先坟反币》及柬师友兄侄诸书,多豪婉可诵,而《论文》一再,尤为有味之言。《议牍》具体而己无可复説。前云近文苦舒纵,乏节制,此近世以来科举文、古文通病。岂惟公安、竟陵无与于此,即号为得欧、曾遗法者,亦既合于和鸾鸣镳之节,少所放轶矣。而圭峰不能节制其机,荆川不能节制其干,鹿门不能节制其踈纵,震川不能节制其儒缓之习,祛斯众蔽,庻几遵岩,而又不能节制其刻画古人之迹。欧阳文忠与子固论介甫文云:「孟、韩文虽高,不必似之,顾刻画曾、王,少能自振。」盖屈首受节制,而节制反踈者,此则遵岩之短也。夫古文至宋而体一正,宋之体至嘉靖间王、唐诸君子而又正。数百年之乆,诸君子之才力,岂无翰飞翮运思以遗曽、王而追孟、韩者?然卒屈首于此,而其有得于古作者之旨,以楷模百代,则亦非诸君子不为功。《传》曰:「法后王」,言其事变近而可循。孙、吴、白、韩兵畧雄出,及至英、衞简古,法运之则,亦足以制羣雄,而肄业其书于学宫,诸君子盖亦文之英、衞也。叔子文与朝宗、侯氏并雄于今,而有制过之。叔子自叙云:「不名一家。」其论文亦以为日蚀星变,山崩水涌,衡之所不能称,石之所不能量,而推本言之,终无以自外于嘉靖间诸作者之旨,故其文差可师法。治科举文,亦可时时采服,以为舒纵者之药石。后帙发遣来,当更览也。与冯防飏昨承阍者答戒,途尚未果邪?维新覃化,四海颙颙。且再有署斋之宿,而耆艾魁磊士先去,非所以属民望也。蕲足下少徐之。朱子曰:「去就之义,当内断于心。」客嵗春夏交间,坐临川师斋,析此义殊确。临川再起,仆不复陟其堂,未获闻绪论。然设令比者蓐坐余晷,遐览博议,度无以易此。至于仕路屯亨,蠛蠓醯鸡,讵足研算?但竽瑟不可杂陈,萧荃不可错御。而昕夕覩闻,形牵势掣,低拱塞黙,輙用此为愧。江湖一日,名山万年,夐矣!清徽卜诸飚朔。若谓零雪不如涸泽,肃磬不如收声,此又飘风贝锦之外篇,非所陈于大雅也。谨此札▯,余俟靣展。答张岂石湘中人物,自古为盛,书迹汉史,郡邑相望,洎宋景定、咸淳而充赋埒于闽越,迄明中叶,湘州公振之间,诵其书,慨焉三叹。百年以来,文治熈融,洞庭南转,复得长兄昆季,萃三湘之英秀,衍千载之风流,词旨清雄,鹰扬鹄峙,程文初逹,籍甚江东,古所谓争造蓬门,请观高制者,于兹见之。经世大业,乆竢作者,长沙复愚,浏阳圭斋,代有其人,自当讨论帝典,信今传后,而伯氏获附世谱,弟又以憔悴漂泊之余,先海内人士覩之,幸甚幸甚。金陵都防,既借光宠,平江佳丽,亦望清尘。昔君章譔述于骑曹,武子周旋于戎幕,吴楚侨寓,前后同符,细论深谭,行复有日,执管题札,瞻望匪遥。令弟制艺,超元肃朗,峻出天外,嘉鱼竟陵,讵足多让。胡祁兄诗律雅类公安,裁答未周,均蕲申意。攸县寕乡,陈张诸子,比复何如,并蕲疏示,用张南楚之军,弥广零陵之纪,是所望也,不尽。答曹谔庭

译从前老先生荣任银台,因为县中的轿夫没有按时到来,匆忙之间未能前往祖送,歉疚之情如何能够形容?到如今已经又过了两年,而三晋人士谈论藩宪中宽宏而能办事的人,必定说蒋公;谈论臬宪中廉洁明察而不扰民的人,必定说宋公。公论难以泯灭,时间越久,声名越发显著。近来您在西江政绩告成,承继汉阳相公的仕宦足迹而更加宏大地拓展它,正是时候。山西通志共分四十类,有一百八十四本稿子,已经完成;只是恐怕主持此事的人妄加刊改,以致典章事实少有核实,取舍少有适当,甚至首尾不能相接;又如关隘、兵制等经世之业,如果见识不足以解释人事地理的关键,一次删改窜易,便会丧失本来旨意。然而此书的完成,关系全晋千百年的掌故,并不是人力所能完全左右的。如今把抚军的序稿呈上,来不及誊写,请宽宥我乘着瘦弱车子经过贵邑;遥想雪苑前后六君子的风范,停下车马恭敬行礼,因而得到修缄致书的机会,仰候宏大的福祉。向南遥望匡庐山清丽、蠡湖明净的景色,实在无比思念依恋。答万鹤溇 魏叔子的两帙文章,全都拜读了。叔子的各篇论说,自称苏轼以后没有可以匹敌的人,不知道果真如此吗?他的文章本来就多有工力,其中《春秋列国》和《战论》尤其精工。《周鲁六篇》思路坚实、法度变化,它的佳处确实不在苏辙《古史论》之下;其中再论殽地以及平阴山迤逦峦立之处,有才能而且有法制,是我尤其深深赞赏的。当今的君子,应当有所师法。叔子论《先坟反币》以及写给师友兄侄的各篇书信,多数豪迈而婉转,值得诵读;《论文》两篇,更是很有意味的话。《议牍》只是具备文章的形式而已,没有什么可再说的。前面说近来的文章过于舒展放纵,缺乏节制,这是近世以来科举文和古文的通病。岂只是公安、竟陵两派对此无能为力,即使号称得到欧阳修、曾巩遗法的人,也已经合乎和鸾鸣镳的节奏,少有放纵失控之处了。然而圭峰不能节制文章的机锋,荆川不能节制文章的骨干,鹿门不能节制它的疏放纵逸,震川不能节制儒者迟缓的习气;想要除去这些共同的弊病,或许可以遵循归有光之法,却又不能节制刻画古人痕迹的毛病。欧阳文忠同曾巩谈论王安石文章时说:“孟子、韩愈的文章虽然高妙,却不一定要像他们;只是刻意模拟曾巩、王安石,能够稍稍自我振作的很少。” 低头接受法度约束,却反而疏于节制,这就是遵岩的短处。古文发展到宋代,体制才完全端正;宋代的文体到嘉靖年间王、唐诸位君子那里又得到端正。几百年之久,各位君子的才力,难道没有能够展翅飞翔、运思驰骋,遗过曾巩、王安石而追及孟子、韩愈的吗?然而最终仍低头受制于这些规范;他们能够获得古代作者的旨意,以此作百代楷模,也不能说诸位君子没有功劳。《左传》说:“取法后王。”这是说时代变化较近,容易遵循。孙武、吴起、白起、韩信的兵略雄奇出众,到了英布、卫青那样简古的风格,取法其运用的法则,也足以制胜群雄;在学校中学习他们的著作,诸位君子大概也是文章中的英布、卫青。叔子的文章与朝宗、侯方域诸人并雄于当今,而且在法度上超过他们。叔子自序说:“不名一家。”他的论说也认为,像日食星变、山崩水涌那样,秤无法称,石无法量;但推究根本来说,终究不能脱离嘉靖年间诸位作者的旨趣,所以他的文章很可以作为师法。治理科举文,也可以时时采纳,用作治疗舒展放纵之弊的药石。后帙寄来以后,再当拜读。致冯防飏 昨天承蒙守门人转达您的答复和告诫,路途上的事情还没有决定吗?新政广施教化,四海都仰首期待。况且署斋还要再住一段时间,而年高德劭、魁伟杰出的士人已经先行离去,这并不是寄托民望的做法。希望您暂且稍稍缓行。朱子说:“去留的道理,应当在内心自行决断。”去年春夏交替时,我坐在临川老师的书斋里,详细讨论这一道理,觉得十分确切。临川再次起用,我没有再登上他的堂门,也没有听到他的绪论。然而假使近来能够在草席上多坐片刻,广泛阅读他的议论,估计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点。至于仕途的困厄通达,如蠛蠓、醯鸡一般短促的事情,哪里值得反复推算?只是竽和瑟不能混杂陈列,萧和荃不能错置使用。而我早晚所见所闻,常受形势牵制,只能低头拱手、闭口沉默,每每以此为惭愧。江湖不过一日,名山却有万年,距离实在遥远啊!清美的声名,还要由风向和时运来判断。若说零落的雪不如干涸的泽,肃穆的磬声不如收住声音,这又是《飘风》《贝锦》之外的说法,不是可以陈述于大雅之中的。谨此写信问候,其余等待当面详谈。答张岂石 湘中自古人物兴盛,书写事迹见于汉史,郡邑之间相望;到了宋景定、咸淳年间,赋税财富已经可以同闽越相比;直到明代中叶,在湘州公振之间,诵读他们的文章,仍令人感慨而三次叹息。百年以来,文治熙盛,洞庭湖水向南流转,又得到长兄兄弟二人,汇集三湘的英秀,承继千年的风流;文章旨趣清峻雄健,如鹰飞扬、鹄独立。程文刚一通达,声名便震动江东;古人所谓争相造访蓬门、请求观看高妙文章的情形,如今可以在这里看到了。经世的大业,长久等待作者出现;长沙复愚、浏阳圭斋,代代都有这样的人,自然应当讨论帝王典制,取信于今世,流传于后世。伯兄能够附列于世谱之中,弟又能在憔悴漂泊之余先让海内人士看到这些,实在幸运,实在幸运。金陵都市已经借此增添光彩,平江的佳丽风物也期待您的清雅踪迹。从前君章在骑曹中撰述,武子在军幕中周旋;寄寓吴楚,前后彼此相同。详细讨论、深切交谈,将来一定会有机会。执笔题写书札,仰望您并不遥远。令弟的制艺,超迈元肃而清朗,峻拔出于天外;嘉鱼、竟陵哪里足以多有谦让。胡祁兄的诗律很像公安派,答复未能周全,一并请代我致意。攸县、宁乡的陈、张诸子,近来又怎样了?也请写信告知,使南楚的声势更加张大,使零陵的文脉更加广远,这就是我的期望。其余不尽。答曹谔庭

辞业通者,宜取;而不克通者,不宜取。赀产贫者,宜公取;而富者,断不可罗取。齿少者,容可徐取;而辞业通而齿寖高者,宜昕不竢晡焉,亟取。防曩所持三説也。然用此召怒于高赀华胄,宻排巧搆,必欲悬衡一手,操纵自由,程式亦全不着。防墨然后逞厥志,慊厥虑;而谫劣者聼其齮龁,至夕防羸蹇而不少悔,亦庻几可复见海防单悴之士矣。抵舍而病剧,病差愈,牢阖扉枢,不闗一事,不畜一隶。非直寃拯难不一靣,当涂此比日之所以弥剧,窭而至于饥饿不能出也。东冶、清源风气殊古,承雅意,详别纸。又承赐四焉。斋课业,王、胡、焦、赵、陈、衞诸君义胥工,而金君尤高。豫章、云间、岐▯殆合同而化矣。防窃敢复有晋焉。经义雅以疏明理奥为本,彜典经纶业落第二义。若覈议▯论,自《春秋释例发微》外,直无庸措意。至臧仓、陈贾诸人语,并不宜标题,恐类释氏诃李龙眠。精思画马,乆之寖现马身,而匪可谓格致零星工夫,故宜屑越及此也。抑明人説理▯正,前不暇论,后惟王明仲、邓定宇、杨复所、顾泾阳、金子骏五先生雅有真味。虽所诣或浅,暨义指时多舛杂,而煞曾牢踏脚做工夫来,是真实不诳语。又前辈论瞿师道文曰:“其养渊然静深,非闗文字。”又曰:“养者文之内,非若其他肤貎可以勦袭而得。”此语尤宜微参之。唐应徳辞气跃露,体虽三变,终是有震曜功名景象。在归熈甫荟萃册子渊粹语,尚尠心解。若当代作者集成道法,能以定宇、复所之静修,师道之闲养,而发应徳、熈甫之硕学,亦庻乎其可矣。昔张君一先生昙花社草辞差放,及着南游新艺,而始粹然一出于正。高明南櫂新艺竢教,防前刋数艺未及市纸模印,今呈上一册,蕲裁之至。科举之学畧在序文可检也。王范兄比何如?焦先生蕲▯陆钖兄、淳兄、陈咸兄、杨云兄暨贵郡诸同学蕲申意。昔宋赵忠定公南行,防僧寺,语客曰:「寄语余叅政某,虽去而人才尚在朝廷,愿善视之。」今海防人才,自在校塾,防亦蕲诸君子之幸。卒调防,而无忘忠定僧寺畱语也。答吴霖苍觐阳冠山胡坦中大文顿首顿首,山妻溘逝,何敢劳逺朋礼唁,谨谢。其它寒温语,槩不暇笔。夫举世竞习八股,而知者实尠。自明初解大绅李西涯,法度寖僃。至守溪王公益昌之前辈,序藁辞曰:「晴空灏气助其神明,名山大川领其深致,茧丝牛毛析其精理,行云流水荡其天机。」此千万人胥覩记者也。守溪而降,断推鹤滩马君。常曰:「镕铸经传,变化无迹。」荆川推为本朝第一。良然,夫荆川文师守溪,而推鹤滩为第一,此当微叅之。荆川尝曰:「吾文己过闗,薛仲常尚在将过未过间。」茅鹿门谓:「唐多匠心,而近于风雅。薛负奇才,而声出金石。」又尝与仲常论文曰:「公于时艺,可谓项羽钜鹿之战,惜乎兵律犹少,恐当让荆川一歩仲常为投筯而起,此语洞中要害,故仲常不得不投筯,而荆川所谓过闗者,亦差可窥见【荆川批一匡天下篇云:「此生平破闗文字,可叅防】瞿昆湖嗣响,王唐然小试乆滞,洎公安静悟有得,嵗科试胥第一,而布政使司礼部试亦聨隽。尝曰:「文实不同,而遇亦因之。」前辈序藁辞曰:「瞿之养渊然静深,非闗文字,故其坚刚之骨,清纯之气,时行于圆融粹羙之中。」又曰:「近日▯靡不振,所缺在养。养者文之内,非若其它肤貌可以勦袭而得。」此论八股尤精彻,语宜微叅。之举此四家,余可例推。至繇黄太常暨陈固城,神脉风度竢徐论。至若贵郡经艺,如休寕程篁墩学士,湛甘泉尝评为「一言不乱,一歩不茍」。贵县许文穆公,舂容和雅,辞合体要,有盛朝耆辅气象【如嵗寒入其疆等篇可见】而婺源潘松雪先生,脉▯机融,为隆万时名手。它若黄梅汪中丞,嘉鱼金侍御,酝酿楚风,其离吴越音差逺,竢别论。夫巧者不过习者之门,明文经翼引曰:「丹九转而灵,金千锤斯器。」若繇鄙论入解,沈潜荟萃,贯通洒落,以峻造于宇宙生心造化在手之境,诣则孟子守身。孝经》显亲,胥在其中矣。明发有懐,日迈月征,勉之,勉之。答沈确士

译辞章学业通达的人,应当选取;不能通达的人,不应选取。资财产业贫穷的人,应当公平选取;富有的人,决不可罗织取用。年纪小的人,可以暂缓选取;但辞章学业通达而年纪渐高的人,应当早上见到便不等到傍晚,赶快选取。这是我从前所持的三条主张。然而这样做会招致富贵显贵人家的愤怒,他们暗中排挤、巧妙构陷,必定想把衡量取士的权力独自掌握,随意操纵,连程式也完全不顾。只有等到黑暗以后,他们才放纵自己的志向,满足自己的谋虑;即使听任浅薄恶劣的人互相啃噬,到晚上疲弱跛行也不稍稍后悔,如此或许还可以再次见到天下那些单寒困顿的士人。抵达住所后病势加重,病情稍稍好转,便紧闭门户,什么事也不参与,也不蓄养一个仆役。不只是有冤屈和救难之事无法当面相见,当权者近来的这种做法,也是我病势越发严重、贫困以至饥饿而不能出门的原因。东冶、清源的风气很古朴,承蒙您雅意相问,详见另纸。又承蒙您赐给四篇文章。斋中课业,王、胡、焦、赵、陈、卫诸位君子的义理都很精工,而金君尤其高妙。豫章、云间、岐山几乎已经融合贯通、化为一体了。我私下斗胆再作进一步说明。经义以疏通明白、阐发义理深奥为根本,常典经纶之业居于第二义。若要核实议论、考究文章,除了《春秋释例发微》以外,实在没有必要再费心。至于臧仓、陈贾等人的言论,也不应当作为题目,恐怕会像佛教徒呵斥李龙眠一样。精心思考画马,时间久了,仿佛逐渐显现出马的形体;但不能说这只是零碎的格物致知功夫,所以应当屑越而达到这样的境界。再说,明代谈论义理而宏正的人,前面暂且不论,后来只有王明仲、邓定宇、杨复所、顾泾阳、金子骏五位先生很有真正的意味。虽然他们所达到的境界有的较浅,义理旨趣有时也杂乱错谬,但毕竟曾经牢牢踏实地用过功夫,这是真实而不欺骗人的话。前辈评论瞿师道的文章说:“他的涵养深厚而宁静幽深,并不只关乎文字。”又说:“涵养是文章的内在,不像其他外在容貌,可以靠抄袭模仿取得。”这句话尤其应当稍加参悟。唐应德的文辞气势跃动显露,体制虽有三变,终究带有震耀声名、追求功业的景象。至于归熙甫所汇集的册子中,深厚精粹的言语还很少能真正理解。如果当代作者能够集成道学法度,用定宇、复所的静修,师道的闲适涵养,来发扬应德、熙甫的博学,也就差不多可以了。从前张君一先生在昙花社所作的草稿辞章略显放纵,等到写成《南游新艺》,才开始纯然归于正道。高明的《南櫂新艺》等待指教;从前刊刻的数篇文章还没有赶上纸张模印,现呈上一册,恳请您尽力裁定。科举之学大略在序文中可以考见。王范兄近来怎样?焦先生请代我向陆钖兄、淳兄、陈咸兄、杨云兄以及贵郡各位同学致意。从前宋代赵忠定公南行,住在僧寺中,对客人说:“请转告余参政某,虽然我离去了,但人才仍在朝廷,希望他善加看待。”如今海内的人才,自然正在学校之中,我也希望诸位君子能够获得好运。最终调任离开时,请不要忘记忠定公在僧寺留下的话。答吴霖苍、觐阳、冠山、胡坦中 大文顿首顿首。我的妻子突然去世,哪里敢劳烦远方朋友以礼来吊唁,谨此致谢。其他寒暄之语,一概来不及写。天下人都争相学习八股文,而真正懂得它的人实在很少。自明初解缙、李西涯以来,法度逐渐完备;到守溪王公益昌前辈那里,他在序稿辞中说:“晴空的浩大元气帮助人的神明,名山大川领会文章的深厚旨趣,像抽丝剥茧、析牛毛一样分析精微道理,像行云流水一样荡漾天然的机趣。”这是千万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守溪以后,首推鹤滩马君。他常说:“熔铸经传,变化没有痕迹。”荆川推许他为本朝第一。这确实如此。荆川的文章师法守溪,却推鹤滩为第一,这一点应当稍加参究。荆川曾说:“我的文章已经过关,薛仲常还在将过未过之间。”茅鹿门说:“唐顺之多有匠心,而且接近风雅;薛应旂负有奇才,声调如同金石。”茅鹿门又曾同薛仲常谈论文章说:“您在时艺方面,可以说如同项羽在巨鹿之战,只可惜用兵法度还稍欠,恐怕应当让荆川一步。”仲常听到这话,便投箸而起。这句话深深切中要害,所以仲常不得不投箸而起;而荆川所谓已经过关的地方,也大略可以由此窥见【荆川批《一匡天下篇》说:“这是我平生破关的文章,可以参看”】。瞿昆湖承继余响,王、唐二家虽然小有尝试,却长期停滞;到了公安派能够静心领悟而有所心得,岁试都列第一,布政使司试、礼部试也连续中选。他曾说:“文章的实质虽然不同,所遇的机缘也因此不同。”前辈在序稿辞中说:“瞿氏的涵养深厚而宁静幽深,并不只关乎文字,所以他坚刚的骨力、清纯的气韵,时时流行于圆融纯美之中。”又说:“近来文风衰靡而不能振作,所欠缺的在于涵养。涵养是文章的内在,不像其他外在容貌,可以靠抄袭模仿取得。”这番评论对于八股文尤其精辟透彻,应该稍加参悟。举出这四家,其他人也可以依此类推。至于黄太常到陈固城,等以后再论他们的精神气脉和风度。至于贵郡的经艺,如休宁程篁墩学士,湛甘泉曾评价为“一句话也不紊乱,一步也不苟且”。贵县许文穆公,文章从容和雅,辞意合乎体要,有盛朝老臣辅弼的气象【如《岁寒入其疆》等篇可以看出】;婺源潘松雪先生,文脉紧密而机趣融贯,是隆庆、万历时期的名手。其他如黄梅汪中丞、嘉鱼金侍御,酝酿楚地风格,他们脱离吴越声调较远,留待另行评论。巧妙的人不过从学习者的门径开始;《明文经翼引》说:“丹药经过九转才灵,金子经过千锤才成器。”如果从我的浅陋议论进入理解,深沉地潜心学习、汇集融会,贯通而洒落,达到宇宙由心生成、造化掌握在手的境界,那么修养境界就接近孟子所说的守身了。《孝经》所说的显扬父母,都包含在这里了。天明时我仍有所怀念,日子不断过去,岁月不断前进,努力吧,努力吧。答沈确士

十年不靣,时企清履,承恵赐《归愚文钞》。原防质练,而论古近体诗旨,尤逺。野火狂飚不▯于南海、新城、蕲州,而▯于长兄之一纸书矣。银山即蒜山,识极精确。曩尝作是説,寻以石公山例疑,既而思石公之役,战舰交焦山南北江中,故统帅得倚江岸拳阜,从容指麾,而蒜山一击,防若无所置足,十万众奚繇坠崖下?余君云:“古有蒜山,无银山,足破载籍之疑。”快絶!快絶!至焦山,定以谯山戍为正。邹程邨先生辨焦光颠末,并无庸赘,当竢后贤续志厘正,而以蒜山附金山、石公山、象山附谯山,足成之。又承赐嵗科试巻,粹宻华整乃尔,极诣此,匪徐文长、尤瞻廻、陈睂公、王房仲、管席之、张元长、缪太质、徐思旷、曾端甫、费学卿、周伯誉、周勒卣、沈睂生、易曦侯、刘士云、杨子常、王玠右、黄钖余、傅平叔诸公之文也?抑匪陶朴庵、邵道如、吴昆麓、孙子虚、杜静台、夏官明、桂北海、郑孩如、李衷一、归季思、顾朗仲、张賔王、朱与白、闻子将、陈仲容、宋羽皇、章大力、张元岵、艾千子、谭友夏、罗文止、潘殿虎、彭燕又、魏叔子、徐闇公诸公之文?实克偕匏庵、芝台后先标映,以弥昌洞庭正法眼藏,而比犹若少竢者。盖业已重友朋之责,意者于前辈在闲二编、文韵三集暨四十八艺、四十家诸隽选,抑宜覆绎焉?夫比日择言家,亦尝采在闲文韵,态度而变通杜、宋、艾、杨之定式矣。然而得其肤,未得其神也。古语曰:“人知神而神,莫知不神而所以神。”是且了不异人意,适在不疾不徐,若近若逺,无畸过无畸不及之间,以竢海防瑰奇综洽者,并雅有胆识者,降心頫首,昕夕参覈,乃克阅歴于常杂鲍帖之磨鍜,而殊无所龃龉而不入。凡前辈论文曰丹头、曰金针、曰中声、曰文之内,胥是物也,而自长兄一二曹辈外,又孰与言之?拙艺一册呈上,曩匪直鉴瞻廻、房仲、太质制义,抑重鉴唐、曹、唐、胡、曾。李咸亨、山甫诸诗编,反覆推勘,黙悟兹格。盖业已蕲解,免于君一昙花以后,师道藤谿以前,暨仲常将过闗而未过,龠勺秒忽之差。抑亦以义仍之《古易》知,霍林之《古难》知,震川之雄浑易知,震川之清贵难知。而荆川之纵横挥霍易离于宗者,其盘旋蚁封之尤宜善索解也。輙蕲海防才学名宿士,翻纡道为直道,运圆机作化机,俾万绪一辙,胥跻新州、天台,顿超真乗界。惜师洛文友二兄,当日剧谈未获了了言之。长兄士林冠冕,谨请赐诲。至于壁立万仭,江左本色,曾不以辞章地望少掩,亦不以少增。此则所谓气可养而致而养者,文之内,抑匪若其它肤貎胥可勦袭得。夫惟神以帅气者之雅,克凝霄宇而矗斗极邪?叅之叅之,雅咏《刻续集》否?艺林中规,孟贲目可得闻否?贵郡同学总申意▯,差寒伏惟为道自爱,它竢靣悉不尽。与万松龄得字殊为鹤溇先生追喜也。石屏师以京函不敢轻破例竢之。词苑之设,至明▯而院府监坊局始画为一职。盖二百年来,罗文毅、文肃二文庄、章文懿、庄文节、陈文防文庄、邹忠介文庄、杨文宪、赵景仁、唐襄文、文衡山、瞿文懿、邓文洁潜谷、焦文端、黄平倩、姚文毅、张西铭风节,业已焜耀。而吴文定、王文恪之侍从甲选,闽林氏文安、文僖、文恪之三世褒文,暨十四太师,号为院中盛事者,尚宜楷橅并附掌故。昔王文恪公佐铨,尝言科举外宜仿前代制科,如博学宏辞之类,以收异材。六年一举,举不过十余人,其翘然出类者授之翰林,余▯科道部属中书,先有官者加秩。数年之后,士类濯磨,必以通经学古为高,脱去谀闻之陋。其所着《震泽长语》,亦论及之。予年二十时,尝蕴是志,蕲折古今文之衷,俾工古文词诗赋、工经义者无相排訾,且俾宋富、张、孔、李诸君子无俾偕唐试吏部得官如韩昌黎、李玉溪所指者同日例。论此亦宜竢试期而宣者也。吴觐阳、冠山、蔡方山诸子胥申意不尽。答张耀先尊公先生墓志铭。太孺人孝行三则,敬呈上。疾瘳后,当益为道自重。不佞自客嵗长至后,亦羸疾七十余日,今未全瘳也。相去逺,无他防励,惟蕲随时进学而已。晋乗比何如?适获简,云中多更定此。自闗大夏千百禩,贤喆之宣光戢耀,非人力所克与也。尹师鲁按《韩魏公集》,当书太原人。此桞桞州后第一立言士也。尹子渐、师鲁、和靖诸集,亦宜入经籍。其余尚多互防者,正不知何时靣晤,获一一细析耳。玉峰申意,其太孺人之防,蕲书一匾,或用丽纸,或用介绫,酌之。刘、李、明诸君申意。高平牛、曲沃贾、绛州闫、稷山闫、河津张诸君胥申意。鸿博之选,贵省与试者何人?间示陆放翁诗曰:「乆别名山凭梦到,每思旧友把书看。」此亦南北交谱之要言也。余不尽。与师轼弟

译十年没有见面,时时仰望您的清正行迹;承蒙您惠赐《归愚文钞》。文章原本质朴精练,而论说古体、近体诗的旨趣尤其高远。野火狂风没有在南海、新城、蕲州燃烧,却在长兄的一纸书信中燃烧起来了。银山就是蒜山,这个辨识极其精确。我从前曾作过这样的说法,不久因石公山的例子而产生疑问;后来想到石公山之战时,战舰交错在焦山南北的江中,所以统帅能够倚靠江岸的小山丘,从容指挥;而蒜山只受到一次攻击,防守者几乎无处立足,十万军队怎么会从悬崖上坠落下去呢?余君说:“古代有蒜山,没有银山,足以破解文献记载中的疑问。”痛快啊,痛快啊!至于焦山,应当确定以谯山戍为正确。邹程邨先生辨析焦光的始末,已经没有必要再赘述;应当等待后来的贤者续修志书、厘清订正,把蒜山附在金山之后,把石公山、象山附在谯山之后,这样便足以完成。又承蒙您赐给我岁科试卷,文章纯粹严密而华美整饬到这个程度,难道不是徐文长、尤瞻迴、陈眉公、王房仲、管席之、张元长、缪太质、徐思旷、曾端甫、费学卿、周伯誉、周勒卣、沈眉生、易曦侯、刘士云、杨子常、王玠右、黄锡余、傅平叔诸位先生的文章吗?又难道不是陶朴庵、邵道如、吴昆麓、孙子虚、杜静台、夏官明、桂北海、郑孩如、李衷一、归季思、顾朗仲、张宾王、朱与白、闻子将、陈仲容、宋羽皇、章大力、张元岵、艾千子、谭友夏、罗文止、潘殿虎、彭燕又、魏叔子、徐闇公诸位先生的文章吗?确实能够同匏庵、芝台前后相辉映,以补足、昌明洞庭正法眼藏;但如今似乎仍稍有等待。大概已经把朋友的责任看得很重了;想来对于前辈的《在闲二编》《文韵三集》以及四十八艺、四十家诸种选本,也应当重新阅读吧?近来选择擅长文章的人,也曾采录《在闲》《文韵》,改变体态而融会杜、宋、艾、杨的固定格式。然而只是得到它们的外表,没有得到它们的精神。古语说:“人们只知道神妙之处本身,不知道不显神妙之处正是神妙的原因。”这也不过完全不违背人的常情,关键正在不急不缓、若近若远、没有过分偏斜也没有过分不足的中间状态;等待海内那些奇伟而融会贯通、并且素来有胆识的人,放低心态、低头俯首,早晚参验考核,才能经历常杂、鲍帖那样的磨炼,而特别做到没有任何抵牾而不能融入。凡是前辈论文章时所说的“丹头”“金针”“中声”“文之内”,全都是指这种东西;可是除了长兄和一两位曹姓同辈之外,又有谁能够谈论它呢?我的拙作一册呈上:从前不只是鉴瞻廻、房仲、太质的制义,也重在鉴取唐、曹、唐、胡、曾诸家。我把李咸亨、山甫等人的诗集反复推求考订,默默领悟了这一道理。大概已经希望能够解除这些疑惑,使它免于落在君昙花之后、师道藤谿之前,以及仲常将要过关而尚未过关之间那一丝一毫的差别。又因为从义仍的《古易》中可以知道,霍林的《古难》中可以知道:震川文章的雄浑容易认识,震川文章的清雅高贵却难以认识;荆川文章纵横挥洒,容易偏离宗旨,而其中盘旋曲折、如蚁封般的地方尤其应当善于寻求解释。我总希望海防一带有才学的名士,能够把曲折的道路转为直道,把圆转的机巧运为化育之机,使万种头绪归于一条轨道,全都登上新州、天台,顿时超越真正的境界。可惜当日同师洛、文友两位兄长剧谈时,没有机会把这些话说清楚。长兄是士林的冠冕,谨请赐予教诲。至于像峭壁高耸万仞、具有江左本色那样的文章,绝不会因为辞章和声望而稍有遮掩,也不会因此稍有增饰。这就是所谓气可以涵养而达到;这种涵养在文章内部,并不像其他外在的容貌那样都可以抄袭取得。难道只有以精神统率气势的高雅之文,才能凝聚于云霄、直立到北斗极星之间吗?请再参究,再参究。高雅的诗篇是否可收入《刻续集》?文坛的规范,孟贲的勇力,能否听闻?贵郡同学一并表达问候,天气渐寒,恭敬地希望您随时保重自己;其余等见面后再详谈,不能尽述。致万松龄 收到您的来信,实在是鹤溇先生追念欣喜之事。石屏老师因为有京中的书信,不敢轻易破例等待他。词苑的设置,到明▯时才由院、府、监、坊、局开始划为一项职务。大约二百年来,罗文毅、文肃二文庄、章文懿、庄文节、陈文防文庄、邹忠介文庄、杨文宪、赵景仁、唐襄文、文衡山、瞿文懿、邓文洁潜谷、焦文端、黄平倩、姚文毅、张西铭风节,已经光耀显赫。而吴文定、王文恪在侍从中位列甲等,闽地林氏的文安、文僖、文恪三代受到褒奖的文章,以及十四太师,号称院中盛事的这些,都还应当加以楷模,并附录掌故。从前王文恪公主持铨选时,曾说科举之外应仿照前代设置制科,如博学宏辞之类,以收取特殊人才。每六年举行一次,取中不过十余人,其中才华卓异、超出众人的授予翰林,其余补入科道、部属、中书,原先已有官职的加升品秩。几年以后,士人必定受到磨砺,都把通晓经书、学习古人为高尚,摆脱阿谀求闻的陋习。他所著《震泽长语》也谈到这件事。我二十岁时,曾经怀有这个志向,希望折衷古今文章的道理,使擅长古文词、诗、赋和擅长经义的人不再互相排斥诋毁;也希望宋代富、张、孔、李诸位君子,不至于和唐代参加吏部考试而得官的韩昌黎、李玉溪所说的情况同样被看待。讨论这件事,也应当等到考试期限临近时再宣布。吴觐阳、冠山、蔡方山诸位一并表达问候,不能尽述。答张耀先 尊公先生的墓志铭,以及太孺人的三件孝行,恭敬地呈上。病愈以后,应当更加自重,努力保养自己。不才自从客居以后、长至节后,也因虚弱的旧病急剧发作,病了七十多天,如今还没有完全痊愈。彼此相隔遥远,没有别的可以互相勉励的,只有希望您随时增进学业罢了。《晋乘》近来怎么样?刚刚收到您的信,听说其中多有改订。自从大夏建立以来千百年间,贤哲显扬光大的事业收敛光辉,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尹师鲁考订《韩魏公集》时,应当写作太原人。这是柳柳州以后第一流的立言之士。尹子渐、师鲁、和靖诸集,也应当收入经籍。其余还有很多互相考订之处,只是不知道何时能够见面,逐一细细分析罢了。玉峰再次表达问候,关于太孺人的匾额,希望写一块;或用丽纸,或用介绫,请酌情决定。刘、李、明诸君也表达问候。高平牛、曲沃贾、绛州闫、稷山闫、河津张诸位君子一并表达问候。博学宏辞的选拔,贵省参加考试的是哪些人?偶然看到陆放翁的诗说:“久别名山凭梦到,每思旧友把书看。”这也是南北交往谱系中的重要话语。其余不尽述。致师轼弟

比涤暑山庄,或徙它舍,既以羸窭旧疾复亟,动刘子珪之讫辍席于杨烈桥讲舎,张思曼之三千买棺无制新衾,此殆似其▯也。闻淹邸馆尤宜勤诵书,虽郑氏《周易》、麋氏《谷梁》,今尠遗简,而孔、贾二氏《三礼》、《防义》、《海防》,学者所胥肄,实为释诂枢键,宜弥加综析。又《仪礼》冠昏二篇不暇论义理,曩尤嗜其辞之窔变,诵数不辍,尝蕲加释叅,以后《世家》、《训家仪》诸书,▯贾氏之遗,而竟未就此为恨恨,抑亦汝曹所宜笃念也。史传自难卒谈,如刘子政、扬子云、蔡伯喈、陆士衡、萧茂挺、尹师鲁、虞伯生诸纪録典注,亦学者胥能讲肄,虽齾文断简,抑宜时绎之。《庄子》曰:“用志不分,乃疑于神。”司马长卿曰:“服习众神巧者,不过习者之门。”诸葛孔明曰:“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韩退之曰:“作为文章,其书满家。”此胥前喆之微言,不可以昕夕而少忘,不可以字句而少舛,而于旅邸尤要也。张、徐二生资胥高,诗尤脱尘氛,若繇此深研,定逺、汉槎庸可诣。答晋观侄青山庄主人来邀,四年今嵗不得已应之,局殊寥萧。冬孟行当归也。张、徐二生研精诗律,差慊也。明人论制义甚众,惟荆川吾文已过闗,薛仲常尚在将过未过间。葵阳便有一半礼,陶乐淑气象,此数语乃制义槖籥,尤宜精思。八家中唯昆湖人品最高,其清和境诣较唐归尤得真味。予尝以孟襄阳、常苏州诗格拟之,而世裁品为圆熟者,识鉴殊浅。震川今古文,安溪贬为假气,固太过而本原实未及。奥▯经史精蕴胥在混茫堆垜之际,不可以钱湘灵一序而遂靡然从之。今流传制义中《子禽问于子贡》篇、《景公説》篇已在秋山脱木境,其它虽号为古文气脉精实理路者,要之未臻神化也。如蔡虚斋、湛甘泉、魏庄渠文渊源便自不同,细思之,凡评搉胥可类推,余惟慎之。杂文禹贡古今言大禹治水,未有如正义之朗逹者。正义曰:禹通九州,盖自尭所都冀州而起,遂从东南通于兖州。兖州既逹又东南通于青州。青州既逹又从南通于徐州。徐州既逹又南通于扬州。扬州既逹又西通于荆州。荆州既逹又从荆而北通于豫州。豫州既逹又从豫而西通于梁州。梁州既逹又从梁而北通于雍州。雍州既逹于是又通乎冀州。冀州乃帝都也。观此,则九州地势、水势高下先后之宜,暨经文之次第,胥了然矣。而扬西通荆,荆北通豫,豫西通梁,梁北通雍,尤足以该河渠诸书之经画,而破古今之疑。乃知经义本明且确,而后世为水学者自失之也。惟兖州既逹宜言东逹于青,不宜言东南逹盖缘冀州为文讲经者,其善观之。水平总要曰:凡水因地而成势,谓源高于城,本高于末,则可以遏而止,可以决而流,或引而絶路,或堰以灌城,或注毒于上流,或决壅于半济。其道非一,须先设水平,测度高下,始可用之。《通典》尝书水平之制曰:「木檀长二尺四寸,两头中间凿为三池。池横濶一寸三分,纵濶一寸,深二寸一寸三分。池间相去一尺五分,间有通水渠,濶二分,深一寸二分。三池各置浮木,木濶狭,微小于池,筐厚三分。上建立齿,高八分,濶一寸七分,厚一分。槽下为转脚,下高与眼等,以水注之。三池浮木齐起。▯目视之,三齿齐平则为天下凖。或十歩,或一里,乃到数十里,目力所及,置照板度竿以勾防,计其尺寸,则高下丈尺分寸可照。板形如方扇,长四尺,下二尺,上二尺,靣濶三尺,柄长一尺,大可握。度竿长二丈,尅作二百寸,二千分。每寸内小尅,随所向逺近高下,置竿以照板应之。▯目视之,三浮木齿及照板,以度竿上尺寸为高下,逓而徃来,尺寸相乗,则山渊水源高下浅深,可以分寸度矣。此亦勾股海岛之遗法。」书之以僃经世一则。水街亭絶汲道而败【今陇城闗有街亭泉】永乐阙井泉而破。若此类者,志乘博载,不具书。通典曰:「飞鸟羣翔其下有水,又曰寻野马黄羊踪有水,宜志之。」北征录曰:「寻泉入山逺道及砂碛之处乏水者,掘一穴容一二石许,用湿蓬艾满中烧之,火猛而闭畱一小穴相通。四望之,但见烟出之处,不论逺近掘之得泉肺也。妙哉!石山中即近石掘之,如土山即草木掘之,砂碛择高处掘之,此能救急。但烟出多水,惟深更妙,亦但寻烟出处皆有水。一食顷烟未出者,再开一穴,求之无不得泉肺也。宜博志之【角烟怖虎,凡人入山持牛羊等角于上风烧之,则虎山精迅速避,不敢见形,蛇虺絶迹。井泉陂塘内多生虫蛙为害者,投马骨于中则絶迹,并志】延漏促漏

译近来在涤暑山庄,或许迁到别的住所;既因贫弱而使旧病再次加重,又想起刘子珪最终停止在杨烈桥讲舍授课、张思曼拿三千钱买棺材却不能制办新被的事情,这大概很像他们当时的情形吧。听说寄居馆舍,更应勤勉诵读书籍。即使郑氏《周易》、麋氏《谷梁》如今很少留下篇简,而孔氏、贾氏的《三礼》《防义》《海防》,都是学者共同研习的,实在是解释古书的关键,应当更加全面地考察分析。《仪礼》的冠、昏二篇,没有时间讨论义理;从前我尤其喜爱它们辞句的幽深变化,诵读不止,曾希望加以解释参订,并为后来的《世家》《训家仪》等书补足贾氏的遗缺,但终于没有完成,这是我深深遗憾的地方,也正是你们应当认真记取的。史传本来难以一下子谈完,像刘子政、扬子云、蔡伯喈、陆士衡、萧茂挺、尹师鲁、虞伯生等人的纪事、记录和典注,也都是学者应当能够讲习的;即使是残缺文字和断简,也应当时时加以研读。《庄子》说:“用志不分,乃疑于神。”司马长卿说:“服习众神巧者,不过习者之门。”诸葛孔明说:“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 韩退之说:“写作文章,要使著作堆满家中。”这些都是前代圣贤精微的话,不可以在早晚之间稍有忘记,也不可以在字句上稍有差错;在旅馆中尤其重要。张、徐二位学生资质都很高,诗尤其脱离尘俗气息;如果由此深入研究,达到定逺、汉槎的境界,怎么会做不到呢?答晋观侄 青山庄主人来邀请我,四年来今年不得已答应前往,场面很是冷落。初冬时应当回来。张、徐二位学生精研诗律,稍稍令人满意。明代论说制义的很多,只有荆川的文章我认为已经过关,薛仲常还处在将要过关而尚未过关之间。葵阳便有一半礼法,陶乐淑有气象;这几句话就是制义的钥匙,尤其应当精心思考。八家之中,只有昆湖的人品最高,他文章清和的境界,比唐归更能得到真正的意味。我曾把孟襄阳、常苏州的诗格拿来比拟他,世人却把他评定为圆熟,见识实在浅薄。震川的古今文,安溪贬为假气,固然太过分,但其本源确实还没有达到。经史深奥精微的内蕴,全在混沌交错、堆积纷陈之间,不能因为钱湘灵的一篇序文就盲目跟从。如今流传的制义中,《子禽问于子贡》篇、《景公説》篇已经处在秋山脱木的境界;其他虽号称古文气脉精实、理路完整,归根到底还没有达到神化的境界。至于蔡虚斋、湛甘泉、魏庄渠,文章的渊源本来就各不相同,应当细细思考;凡是评论衡量文章,都可以类推。我只希望你谨慎对待。杂文 《禹贡》古今谈论大禹治水的,没有比《正义》说得更明白通达的。《正义》说:禹疏通九州,大概从尧所建都的冀州开始,于是由东南方向疏通到兖州。兖州疏通后,又向东南方向通到青州。青州疏通后,又由南面通到徐州。徐州疏通后,又向南通到扬州。扬州疏通后,又向西通到荆州。荆州疏通后,又从荆州向北通到豫州。豫州疏通后,又从豫州向西通到梁州。梁州疏通后,又从梁州向北通到雍州。雍州疏通后,于是又通到冀州。冀州就是帝都。这样看来,九州地势、水势高低先后的适宜次序,以及经文排列的次第,全都清楚了。而扬州向西通荆州、荆州向北通豫州、豫州向西通梁州、梁州向北通雍州,尤其足以概括河渠诸书的规划,破解古今的疑惑。由此才知道经文的义理本来明白而确切,后世研究水利的人自己丧失了这一点。只是兖州疏通后,应当说“向东通到青州”,不应说“向东南通到青州”;大概因为冀州是文章的起点。讲解经书的人,应当善于观察这一点。水平 《总要》说:凡是水都因地势而形成形势。就是说,源头高于城池,上游高于下游,就可以拦截使水停止,可以决开使水流走,或者引水使道路断绝,或者筑堰灌城,或者把毒物投到上游,或者决开堵塞之处使水在半途冲出。方法不止一种,必须先设置水平仪,测量高低,然后才可以使用。《通典》曾记载水平仪的制作方法说:“木檀长二尺四寸,两端和中间凿成三个水池。水池横向宽一寸三分,纵向宽一寸,深二寸一寸三分。水池之间相距一尺五分,中间有通水渠,宽二分,深一寸二分。三个水池各放置浮木,浮木的宽窄略小于水池,框厚三分。上面立有齿,齿高八分,宽一寸七分,厚一分。槽下做转脚,下端高度与眼睛齐平,将水注入其中。三个水池中的浮木一起升起。闭上一只眼睛观察,三齿齐平就是天下的标准。无论相距十步、一里,乃至数十里,在眼力所能达到之处,都设置照板和度竿来相互校验;计算它们的尺寸,高低、丈尺、分寸便可以照见。照板形状像方扇,长四尺,下二尺、上二尺,板面宽三尺,柄长一尺,大约可以握持。度竿长二丈,刻成二百寸,共二千分。” 每一寸中再刻小格,随着所测方向的远近和高低,放置度竿,使它与照板相应。闭上一只眼睛观察三个浮木的齿和照板,以度竿上的尺寸测定高低,往来递换测量,尺寸相乘,那么山谷、水源的高低深浅,就可以精确到分寸了。这也是勾股、海岛测量法的遗法。”把这些写下来,以备经世致用的一种方法。水 街亭因为汲水道路断绝而失败【如今陇城关有街亭泉】,永乐因为缺少井泉而破败。像这类事情,地方志和史乘已经广泛记载,这里不再详写。《通典》说:“飞鸟群集盘旋的地方,下面有水;又说,寻找野马、黄羊踪迹的地方有水,应当记下。”《北征录》说:“寻找泉水时,在进入山中很远的道路和沙碛缺水之处,挖一个能容一二石左右的坑,把潮湿的蓬草、艾草装满其中燃烧;火势旺盛后封闭,只留一个小孔相通。四处望去,只要看到冒烟的地方,无论远近,挖下去便能得到泉水。妙极了!石山中就靠近石头挖,土山中就向草木处挖,沙碛中选择高处挖,这些办法可以救急。但烟冒得多,水就多;挖得深更好。只要寻找冒烟的地方,都有水。一顿饭工夫还没有冒烟的,就再挖一个孔寻找,没有找不到泉水的。应当广泛记载。”【用兽角熏烟可以驱虎:凡人进山,拿牛羊等角,在上风处燃烧,老虎和山精很快躲避,不敢现形,蛇虺也绝迹。井泉、池塘中多有虫蛙为害,投入马骨便会绝迹,也一并记载。】延缓漏刻,促使漏刻提前

延漏促漏定变要术也。唐大厯中,城泾州叚秀实为畱后,时马璘奉诏徙泾,其士众尝自四镇北庭赴难中原,侨居骤移,颇劳怨。刀斧将王童之导为乱,或告其事,且曰:「▯严警鼓为约矣。」秀实乃召鼓人,佯怒失节,且戒曰:「每更筹防尽,必来报。」每更輙延数刻,四更毕而晓,既差互乱不能作。翼日遂诛童之【告者复曰:今夜将焚草塲,期救火者同作乱。秀实严警僃,夜半火发,令于军中曰:「救火者斩之。」童之居外营,请入救火,不许,明日斩之】宋师平成都,绵州都校全师雄谋乱,约三鼓攻城,禆将曹翰谍知之,戒掌漏者但击二鼓,贼众不集,至明而遁,遂袭破之。又军校吕翰杀武懐节,防嘉州,曹翰及诸将夺其城,谍贼约三鼓复来攻,翰戒知更使缓,向晨犹二鼓,贼众不集而溃,因破之。此延漏而众不集,变不得作者也。唐王翃为河中少尹,有悍将凌正横暴扰军政,约至夜鼓噪斩闗以逐翃,有告者,翃缩夜漏数刻以爽其期,贼惊逺遁,遂诛正,河中获定。此促漏爽期变亦不得作而遁者也。刘宋檀祗为广陵相,亡命司马国璠兄弟自北徐州界聚众四百,潜过淮,天晦夜,率百许人缘广陵城入,呌唤上防事,祗惊起出门将处分贼,射之伤却入,祗宻语左右曰:「贼乘暗得入掩我不僃,但打五更,贼惧晓必逸,贼闻鼓鸣将谓晓,遂奔散,追讨尽获之。」宋▯平成都,冯瓉知梓州,裁数日,伪军校上官进啸聚士卒三千余,刼村氓数万,夜攻城,瓉曰:「贼乘夜掩至此,乌合之众,以棰挺相挞击,必无固志,正可持重以镇之,待旦自溃矣。」众巡城,宻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悉遁去,因纵兵追之,擒斩进【招诱余党千余人,并赦其罪,令复业】州境以安。此促漏而贼惧晓溃且逸者也。爰彚书之,以竢譔武防者考焉。

逸史唐开元中,王毛仲领内外闲廐使,善畜马。自南北中使、盐州使暨长户课牧之册,至四十三万匹。扈从东封,赤白色成霞锦,帝甚宠之。防毛仲生子,遣宦者赐五品服,毛仲愠,不肯拜受,曰:“蓄乗蕃息,以实屯伍,上功也。且吾闻南衙中有伏猎侍郎,是儿乃不堪三品乎?”先是,毛仲置酒宴客,左丞相璟独不至。既而敕朝臣宴毛仲家,璟复称腹痛,遽归。毛仲固不快。时帝改丽正院为集贤院,置学士员,供给甚厚。学士上日赐宴,命朝臣赋诗。舍人陆坚诗曰:“顾惟诚滥吹,徒此接衣簮。”盖以寓沮讽也。既而建议白罢之。右丞相説曰:“丽正乃天子礼乐之司,所费小,而所益者大。陆生之言,盖未逹邪。”帝闻,遂薄坚。毛仲益不平。帝好文雅,重进士科,以考功郎望轻,诏用礼部侍郎知贡举。州郡贡士甚众。适毛仲微服游兴庆池,遇乡贡士三五辈,羣诮富民开通寳曰:“而曹从百蹄马,不如目识一丁字,或手寳一笑。”曰:“人奴之语。”未卒,毛仲勃然怒曰:“此为我也!”疾驱去。归而愤甚。是时内宴用舞马,毛仲兼领教坊使,疾趋中廐教百匹马舞,且沃巨巵酒。酒酣,起抚银州监马背曰:“若种族幸食三品料,号立仗班。今若又供奉翰林仪鸾司,若试一鸣,用刷吾耻。且若盍以舞进御乎?”翼日曲宴朔方、北庭两节度使,银州马舞倾杯,曲折旋頫仰,雅合律节。既而忽顿足奋迅,尽蹴裂三重席,类攘臂殴詈状。帝▯怪之。毛仲乃宻启乡贡士语,且曰:“黜国寳,挫军威,是不可长。”内常侍臣思朂先狎北门奴,官漏言于知贡举臣炅炅,试舞马词,凡文采遒丽暨书蹴踏字者,胥斥之。海内士莫不屏气。进士六科首也。自是明经、书筭、律暨铨试判,多取曵白。集贤供张亦寖薄。及天寳末,诏试草泽士千余人,率罢去。左丞相臣希烈而下表贺,野无遗贤。士气鬰防,卒召幽陵之变,两都皆荡覆,而舞马。实始阶之祸也,故时人为之语曰:「王与马,斵天下。」当毛仲盛时,畜负房箙,奴千余,又多市徤马,思朂等旋发其奸,赐死。炅贬岐州银州,马后复奋迅,类有所搆,飞龙院使以为妖,而剑斩之。史臣曰:「臣尝从石室,作《唐史》记一篇,纪事多异刘昫、宋郊书,职官秩亦差异《六典》,然指殊慨逺,故录于简。夫马贱畜也,而兆天寳之乱,孽沴滋甚。后寖二百年,郭崇韬犹蹙额栗肌,曰:『至于骟马,亦不可骑。』迄宋庆厯中,王拱辰倾范、欧阳诸君子,复师舞马故智,曰:『今日一网打尽矣。』呜呼!有国者,其监于兹,慎无忽哉!」

译延缓漏刻、促使漏刻提前,是应变的重要方法。唐大历年间,城泾州,段秀实任留后。当时马璘奉诏迁往泾州,他的士卒曾从四镇、北庭赴难中原,寄居之地骤然迁移,很是劳苦怨恨。刀斧将王童之引导他们作乱,有人告发此事,并且说:“约定以严密的警鼓为信号。”秀实于是召来击鼓的人,假装愤怒,责备他失去节度,并告诫说:“每一更筹报时完毕,必须来报告。”每一更都把时间延长几刻,到了四更结束天就亮了;时间既然错乱,叛乱便不能发动。第二天便杀了王童之【告密者又说:今夜将要焚烧草场,约定救火的人一同作乱。秀实严密戒备,半夜火起,便在军中下令说:“救火者斩。”王童之住在外营,请求入内救火,不准许,第二天将他斩首。】宋军平定成都时,绵州都校全师雄谋反,约定三鼓攻城,裨将曹翰侦知此事,告诫掌漏的人只击二鼓,贼众没有集合,到天亮便逃走了,于是乘势袭击并击破他们。后来军校吕翰杀死武怀节,防守嘉州,曹翰和诸将夺取了该城;侦知贼人约定三鼓再次来攻,曹翰告诫掌更漏的人延缓报时,临近天亮还只击二鼓,贼众没有集合便溃散,于是将其击破。这都是延缓漏刻,使敌众不能集合,因而无法发动变乱的例子。唐代王翃任河中少尹时,有悍将凌正横暴,扰乱军政,约定到夜间鼓响便大声喧闹、杀入关门,赶走王翃。有人告发此事,王翃把夜漏延缓几刻,使他们错过约定时间,贼人惊惧,逃往远方,于是诛杀凌正,河中得以安定。这是促使漏刻错时,使变乱无法发动、敌人逃走的例子。刘宋时檀祗任广陵相,逃亡者司马国璠兄弟在北徐州边界聚集四百人,偷偷渡过淮水。天色昏暗的夜里,他们率领一百多人攀入广陵城,大声呼喊,登上防守处。檀祗惊起出门,准备处置贼人,被箭射伤后退入内室。他秘密对左右说:“贼人趁黑暗进入,袭击我方而使我们没有防备;只要击五更,贼人害怕天亮必定逃走。贼人听到鼓声,会以为天亮了,于是必然奔散。”追捕后把他们全部擒获。宋初平定成都时,冯瓒任梓州知州,才几天,伪军校上官进便聚集三千多士卒,劫掠数万村民,夜间攻城。冯瓒说:“贼人趁夜突然来到这里,是一群乌合之众,只用棍棒相互击打,必定没有坚守的意志;正好持重以镇定他们,等到天亮自然会溃散。”众人巡城时,他秘密命令加快更筹,夜半还没有到便击五鼓,贼人全都逃走,于是放兵追击,擒获并斩杀上官进【招降诱导余党一千多人,并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恢复旧业】,州境于是安定。这是促使漏刻提前,使贼人害怕天亮而溃散、逃走的例子。于是汇编记录下来,等待有志于武备的人考察。逸史 唐开元年间,王毛仲统领内外闲厩使,善于饲养马匹。从南北中使、盐州使以及长户征课、牧养的册籍来看,马匹达到四十三万匹。随从皇帝东封时,马匹红白相间,如霞锦一般,皇帝十分宠爱他。后来毛仲生了儿子,皇帝派宦官赐给他五品官服。毛仲恼怒,不肯拜谢接受,说:“蓄养繁殖马匹,使它们充实军队,这是我的功劳;况且我听说南衙中有一个‘伏猎侍郎’,难道这个孩子竟不能做三品官吗?”此前,毛仲设酒宴请客,左丞相璟独自没有到。后来皇帝下诏让朝臣到毛仲家宴饮,璟又称腹痛,匆匆离去。毛仲更加不快。当时皇帝把丽正院改为集贤院,设置学士名额,供给十分优厚。学士入院之日赐宴,命朝臣赋诗。舍人陆坚作诗说:“顾念自己实在是滥竽充数,只是因此得以接近衣冠簪缨之士。”这是借诗寓意讽刺。后来有人建议罢免此事。右丞相说说:“丽正是天子掌管礼乐的机构,花费虽少,而所得益处很大。陆生的话,大概是没有通达其中的道理吧。”皇帝听说后,便鄙薄陆坚。毛仲更加不平。皇帝喜爱文雅,重视进士科,认为考功郎的声望太轻,便下诏改用礼部侍郎主持贡举。州郡贡士非常多。一次,毛仲微服游览兴庆池,遇到三五名乡贡士,他们一起讥笑富民开通宝,说:“你们这些人跟随成百上千匹马,却不如认识一个丁字的人,或者亲手把玩一件宝物来取笑。”又说:“这是奴仆说的话。”话还没说完,毛仲勃然大怒,说:“这是在说我!”便飞快驱马离去。回去后愤怒得厉害。当时宫内宴会使用舞马,毛仲兼任教坊使,便快步到中厩教一百匹马跳舞,并且给它们灌下大杯酒。酒兴正浓时,他起身抚摸银州监的马背说:“你们这些马族幸而吃三品官的饲料,号称立仗班。如今又供奉翰林仪鸾司,如果你们试着鸣叫一声,便可洗刷我的耻辱。况且你们为什么不以舞蹈进献给皇帝呢?”第二天,皇帝宴请朔方、北庭两位节度使,银州马跳起倾杯舞,曲折旋转,俯仰起伏,完全合乎乐律节拍。接着忽然跺脚奔驰,把三层席子全部踢裂,像是挥臂殴打、辱骂人的样子。皇帝开始感到奇怪。毛仲于是秘密禀告乡贡士的话,并说:“黜辱国宝,挫伤军威,这种事情不可长久。”内常侍臣思朂先前曾与北门奴狎近,便把这件事暗中告诉主持贡举的臣炅炅;炅炅考试舞马辞,凡是文采刚健华丽以及书写“蹴踏”二字的人,全都斥退。天下士人无不屏息。进士科从此成为首要科目。从此以后,明经、书、算、律以及铨试判,多半取用曳白。集贤院的供张也逐渐削薄。到了天宝末年,皇帝下诏考试草泽士一千多人,结果大多罢归。左丞相臣希烈以下上表祝贺,说天下野外没有遗漏的贤才。士人情绪郁结,终于招致幽陵之变,两都全都覆灭,而舞马实在是这场祸乱最初的阶梯,所以当时人说:“王与马,斵天下。”毛仲势盛时,蓄养的马匹背负房箙,奴仆一千多人,又大量购买健马;后来思朂等人揭发他的奸谋,皇帝赐他死。炅被贬到岐州银州,马后来又奔驰跳跃,像是有所构连,飞龙院使认为它是妖物,便用剑杀死了它。史臣说:“我曾经跟随石室,写过一篇记载《唐史》的文章,记事多有不同于刘昫、宋郊所著史书之处,职官品秩也与《六典》稍有不同;然而其中旨意格外慷慨深远,所以记录在简册上。马不过是低贱的牲畜,却预兆了天宝年间的动乱,灾祸和邪气日益滋长。后来过了将近二百年,郭崇韬仍然皱眉战栗,说:‘至于阉割过的马,也不能骑。’直到宋庆历年间,王拱辰倾陷范仲淹、欧阳修等诸位君子,又采用舞马的旧办法,说:‘今天已经一网打尽了。’唉!拥有国家的人,应当以此为鉴,千万不要忽视啊!”

逸史唐建中,▯天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南华再贬。或告衡山处士,处士曰:“黄歇有言,两虎相闘,而驽犬受其敝。管与亦説,管庄子曰:‘一举而兼两虎。’谚有之,鹬蚌相持,利在渔父。淳于髠曰:‘韩子卢逐东郭防,环山者三,腾山者五,兎极于前,犬废于后。’刘表曰:‘韩卢、东郭相持,而遗田父之擒。’今鹬既集于泽矣,防既颠于谷矣,两虎既搆矣,驽犬既日伺之矣。而况水濵有渔父,陇畔有田父。夫胥管庄子也,吾恐蚌且为鹬,卢且为防,而况卢之环山不翅三,腾山不翅五,而庄子之一举且不翅兼两也。”无何,滑州代平章,天兴罢为賔客,党胥斥处士曰:“禽不如虎之即已,而两归其死于虎。”鳯翔尝谓天兴智,吾不信也。

逸传挚坐阳左坐干缭缺方叔武襄胥坐冕坐涖曰盍择言挚左其手曰予与尔言阳右顾曰唯干缭缺武胥曰唯卒事冕从者书所择如左地曰互乡曰阙党曰沧浪名曰蝇曰蚋曰螬曰龙曰鱼曰雉又曰南子曰西子曰吴孟子南宫适来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阳右曰淡简挚曰然又问阳曰敏三子者不同道其趋一也既而曰吾有所受之也南宫适不答驾而去曰斯人也无目者也如之何其拒人也太史公曰:「盖鲁君子左丘明尝耻之,不书于《春秋》,传《国语》,故逸而子夏曰:『商闻之矣。』盖夫子学琴于襄子,夏闻之,襄云:『予三复南宫适语,有味哉,有味哉!』倘善读《白圭》之诗者非耶?故书其畧,俾后有考焉。」卞和晋傅咸《卞和畵像赋序》曰:臧文仲知栁下恵之贤而不与立,卞和自刖以相证,相去逺矣。戯畵其像于卞子之傍,特赤其面,以示犹有惭色。夫匪直文仲惭也,廼楚卿尹之惭也。而特恐楚卿尹不知惭,则无怪乎文仲之靣了无惭色也。咸《玉赋》曰:岂连城之足云?嘉遭遇乎知己。知己之不可遇,譬河清之难竢。既已若此,谁亦泣血而刖趾?然则阅千百禩而下,尚有残躯证璧者,无患知己之讫不可遇也。予尝谓古今工言士作磊落激咽辞者多矣,然未有如咸之快者也。此所谓言足以发难显之情,而如臧氏、曹辈虽蕲厉禁之俾不显,而不可得也。然而曽未闻其靣之少赤也。为语蕴玉者曰:夫夫也!今若此,而古所谓知己者,且不旋踵而克遇之矣。吾盖尝见河清矣【纪卞和事者多谓楚人刖其左右足,而咸序曰:卞和自刖以相证。赋曰:和残躯以证璧。烈士行事每高人一着,文人用意每深人一歩。记之,记之】释嫉语曰:入朝见嫉,入宫见妬。其要具于尚书《秦誓》。四言顾娟嫉有二,或以权势,或以文艺。权势虽极,文艺轧之。文艺虽工,尤工者轧之。而纷态百变矣。盖若驺衍之于公孙龙,唐勒之于宋玉,李斯之于韩非,杨胜、公孙诡之于邹阳,公孙▯之于董仲舒,张竦之于扬雄,陈球之于蔡邕,郗虑之于孔融,王业之于王弼,钟防之于嵇康,吕安、荀朂之于阮咸,卢志之于陆机,王述之于王羲之,傅亮之于顔延之,魏收、邢劭之互排,王孝籍、孙万夀之特感,裴行俭之于王勃,卢照邻、骆賔王、武三思之于陈子昻乔知之、张説之于李邕,李林甫之于张九龄,萧颖士、卢杞之于顔真卿,吴通微之于陆贽,韦高之于栁宗元,刘夣得、吕温、王涯、李徳▯之于白居易,牛僧孺、李宗闵之于李徳▯李逢吉、叚文昌之于韩愈,令狐绹之于李商隐,杜悰之于杜牧,王铎之于罗隐,徐铉之于潘佑,张洎之于徐铉,陈彭年之于杨亿,王拱辰、鱼周询之于苏舜钦,王益柔、钱易之于欧阳修,王珪、舒亶之于苏轼,蔡京之于秦观,王黼之于汪藻,秦桧之于綦崇礼,洪适之于周必大,何澹之于陈亮,史嵩之之于徐霖,贾似道之于文天祥,蔡松年之于党懐英,王庭筠、胥持国之于赵秉文,雷渊、李献能之于李汾,王文统之于郝经,元明善之于虞集,李贤之于岳正,傅瀚之于程敏政,都穆之于唐寅,李东阳之于李梦阳,康海、王九思、朱曰藩、张孚敬之于赵时春,王慎中、夏言之于黄佐,霍韬之于仕瀚,严嵩之于赵贞吉,王世贞、吴国伦、徐阶之于茅坤,申时行之于汤显祖,郭正域之于焦竑,张问逹之于李贽,李三才之于汤賔尹,饶伸、高桂之于王衡,孙振基、刘防、于玉立之于韩敬,冯铨之于缪昌期,温体仁之于张溥,郑鄤、黄淳耀之于陈子龙,张志发之于黄道周,杨嗣昌之于杨廷麟,张防之于夏允彛此胥载诸史册,灼灼在人耳目间者也。而椒兰、绛灌暨殊涂杂流,不具列焉。万世士观此忮才之念,倘不觉涣然氷释,而鸿钧庻其永凖乎?

译逸史 唐建中年间,▯天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南华再次被贬。有人向衡山处士告发此事,处士说:“黄歇有句话:两只老虎相斗,劣犬便能乘机获得它们的损失。管与也说过,管庄子说:‘一举便可以兼得两只老虎。’俗话又说,鹬蚌相持,得利的是渔父。淳于髠说:‘韩子卢追赶东郭逡,绕山三圈,翻越山五次;兔子精疲力竭地倒在前面,猎犬也疲惫地倒在后面。’刘表说:‘韩卢和东郭逡相持不下,却留下给田父擒获。’如今鹬已经聚集在泽中了,蚌已经倒在谷中了,两只老虎已经互相争斗,劣犬已经天天伺机窥探了。何况水边还有渔父,田垄旁还有田父。这些全都是管庄子的情形;我恐怕蚌将成为鹬的食物,韩卢将成为东郭逡的猎物,何况韩卢绕山不止三圈、翻山不止五次,而管庄子一举所得又不止兼得两者。”不久,滑州代替平章,天兴被罢官为宾客,他的党羽都斥责处士说:“禽兽尚且不如老虎,老虎立即就会把两者一同杀死。”凤翔曾说天兴有才智,我不相信。逸传 挚坐在阳的左边,坐在干缭缺、方叔、武襄、胥坐、冕坐、涖的位置上,说:“何不选择些话来谈?”挚举起左手,说:“我和你谈。”阳向右看,说:“好。”干、缭缺、武、胥都说:“好。”事情结束后,冕的随从把所选择的话写下来,如左地、互乡、阙党、沧浪,名字有蝇、蚋、螬、龙、鱼、雉,又有南子、西子、吴孟子。南宫适来了,说:“这三位先生的话怎么样?”阳向右说:“平淡简约。”挚说:“是。”又问阳,阳说:“敏捷。”三位先生虽然道路不同,趋向却是一致的。”过了一会儿又说:“我是有所承受的。”南宫适不回答,驾车离去,说:“这个人是没有眼睛的人,为什么要拒绝别人呢?” 太史公说:“大概鲁国君子左丘明曾经以此为耻,所以不把它写进《春秋》,而是传在《国语》中;因此这里逸出,而子夏说:‘商已经听说过了。’大概孔子向师襄子学习琴艺,子夏听到这件事,师襄说:‘我把南宫适的话反复咀嚼了三遍,真有意味啊,真有意味啊!’难道善于读《白圭》诗的不是这样吗?所以记下它的大略,使后人有所考察。” 卞和 晋代傅咸《卞和画像赋序》说:臧文仲明知柳下惠贤能,却不和他同朝为官;卞和自己割断双足来证明玉璧,也与此相去很远。我在卞和旁边戏画他的像,特意把他的脸画红,以表示他仍然有惭愧之色。其实不只是文仲应当惭愧,也是楚国卿尹应当惭愧。尤其担心楚国卿尹不知道惭愧;如果这样,那么文仲脸上全无惭色也就不足为怪了。傅咸《玉赋》说:‘难道值得谈什么连城之璧吗?可贵的是遇到知己。知己难以遇到,就像等待黄河变清那样困难。既然如此,又有谁会泣血割断脚趾呢?’这样说来,经历千百年以后,尚且还有用残躯来证明玉璧的人,也不必担心知己终究不可遇见。我曾说,古今善于言说的人,写出磊落激切、令人哽咽的辞章很多,但没有像傅咸这样痛快的。这就是所谓言语足以抒发难以显露的感情;即使臧氏、曹氏一类人希望严加禁止,使这种感情不显露,也做不到。然而从未听说他们的脸稍微红过。我要对怀抱美玉的人说:这个人竟然如此!如今这样,而古人所谓的知己,马上就能够遇到了。我大概曾经见过黄河变清。【记载卞和故事的人大多说楚人割去了他的左右双足,但傅咸的序文说:卞和自己割足以证明玉璧。】赋中说:“卞和用残破的身体来证明玉璧。烈士做事常常比常人高出一步,文人用意常常比常人深一层。记住,记住。” 解释嫉妒 俗话说:入朝便会受到嫉恨,入宫便会遭到妒忌。它的要旨全都见于《尚书·秦誓》。概括说来,嫉妒大致有两种:有的因为权势,有的因为文艺。权势即使极盛,也会被文艺压倒;文艺即使精工,也会被更精工的人压倒。于是嫉妒的形态纷繁多变。例如邹衍对于公孙龙,唐勒对于宋玉,李斯对于韩非,杨胜、公孙诡对于邹阳,公孙弘对于董仲舒,张竦对于扬雄,陈球对于蔡邕,郗虑对于孔融,王业对于王弼,钟防对于嵇康,吕安、荀朂对于阮咸,卢志对于陆机,王述对于王羲之,傅亮对于颜延之,魏收、邢劭彼此排斥,王孝籍、孙万寿特别感到嫉妒,裴行俭对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武三思对于陈子昂,乔知之、张说对于李邕,李林甫对于张九龄,萧颖士、卢杞对于颜真卿,吴通微对于陆贽,韦高对于柳宗元,刘梦得、吕温、王涯、李德▯对于白居易,牛僧孺、李宗闵对于李德▯,李逢吉、段文昌对于韩愈,令狐绹对于李商隐,杜悰对于杜牧,王铎对于罗隐,徐铉对于潘佑,张洎对于徐铉,陈彭年对于杨亿,王拱辰、鱼周询对于苏舜钦,王益柔、钱易对于欧阳修,王珪、舒亶对于苏轼,蔡京对于秦观,王黼对于汪藻,秦桧对于綦崇礼,洪适对于周必大,何澹对于陈亮,史嵩之对于徐霖,贾似道对于文天祥,蔡松年对于党怀英,王庭筠、胥持国对于赵秉文,雷渊、李献能对于李汾,王文统对于郝经,元明善对于虞集,李贤对于岳正,傅瀚对于程敏政,都穆对于唐寅,李东阳对于李梦阳,康海、王九思、朱曰藩、张孚敬对于赵时春,王慎中、夏言对于黄佐,霍韬对于仕瀚,严嵩对于赵贞吉,王世贞、吴国伦、徐阶对于茅坤,申时行对于汤显祖,郭正域对于焦竑,张问达对于李贽,李三才对于汤宾尹,饶伸、高桂对于王衡,孙振基、刘防、于玉立对于韩敬,冯铨对于缪昌期,温体仁对于张溥,郑鄤、黄淳耀对于陈子龙,张志发对于黄道周,杨嗣昌对于杨廷麟,张防对于夏允彝;这些全都载在史册上,是清楚地留在人们耳目之间的事情。至于椒兰、绛灌以及道路不同、来源复杂的人,就不一一列举了。后世读书人看到这些嫉妒人才的念头,倘若不能顿时融化冰释,那么天地化育万物的秩序大概还能长久保持吗?

论文古今扬防文艺众矣。宋潜溪与子充论文赋诗,简子充并寄胡教授仲申曰:「当其操觚,欲鼓勇,收视返聼,探元精,游鱼中钩,曵深沚,钜兽投穽,离丛坰。斯须朝崖变夕谷,惚怳西海为东陵。精神所至,万物慑槖籥,亭毒纵复横,真醇鲁邦见郜鼎,冲雅高辛陈五韺,浑圆牍应振逸响,缛丽鷮雀梳文翎,严森五刑布秋肃,华润百卉含春荣。劲如韩彭将貔虎,仰掲斗柄,麾欃枪。艳如长杨较羽猎,防盾负羽,驱鸾旌,高排霄汉,跨箕尾。呼噏沆瀣,游太清。未几直坠九渊底,察之无迹,闻无声,幽入隂宫,作鬼语,秘怪诙佹难为聼。划然大明赤于火,景曜所铄,流为琼似兹。妙干造化轴,可以小技相讥评。此能探其微,并能穷其变,非寻墙摸壁所能窥,非一知半解所能局。」作赋葛洪《西京杂记》司马相如友人盛览,字长通,防牱名士,尝问以作赋。相如曰:「词赋者,合綦组以成文,列锦绣而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此赋之迹也。赋家之心,包括宇宙,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览乃作《合组歌》《列锦赋》而退,终身不复敢言作赋之心矣。此防艺至言,功侔神化,未可以《西京杂记》为赝书而遂轻之也。又《杂记》扬子云曰:「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邪?」又《杂记》或问扬雄为赋,雄曰:「读千首赋乃能为之。」桓子《新论》予素好文,见子云善为赋,欲从之。学子云曰:『能读千首赋则善为之矣。』」而近世杨慎纂《赤牍清裁》又载扬雄答桓谭曰:「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邪?」大谛能读千赋则能为之,谚云:「服习众神巧者,不过习者之门。」此胥宜微绎之,以为服习众神之权舆,而后所谓包括宇宙,总览人物,乃可得其窽防,无俾坠入于赋名六合之愚,暨枵然大而手足不能以自举者,而赋家悉得之于内之不可得而传也。于是乎始传。逋峭江南北书法,吴侍中江都皇休明象第一。吴志:象防工书,时有张子并、陈梁甫能书。甫恨逋,并恨峭。象斟酌其间,甚得其妙。吴录载象与友论草书曰:“欲见草书,宜得精毫▯笔,委曲宛转,不叛散者;纸当得滑宻,不粘汚者;墨又须多胶绀黝者。如逸豫之余,手调适而心佳娱,可以小展夫草书。磨刮且尔,则他书之逋峭胥融,雅可类绎也。”广川书防载象尺书曰:“太子屏风在此已乆,而未得之。此可绎象之不妄展笔也。又焉得逋?”《太平御览》载象《醴梅帖》曰:“归想必醉,令醴梅羮芼以相待。”书防亦曰:“令作醴鱼梅羮相待,既和且平,笔适类之。又焉得峭?”宜其为江南北第一也。夫此,岂惟书法也哉?虽文章亦然。唐子厚恨峭习之,恨逋。宋原甫子固、子由恨逋,伯长、仲涂、介甫、明允又恨峭。惟退之、永叔、子瞻无逋无峭,克叶厥中。尚简文何以尚简也?近世以来操笔为文词者,其词日益多,而道日以防,文日以敝,故尚之。或曰:“子言道可也,古之志于不朽而立言者多矣。或▯于道而不传,或不▯于道而传,是多不出于简,简安所用诸?”曰:“天下有离道而可以为文者乎?无之。六艺亡,论文之杰然名于世,唐宋来莫若韩栁、欧阳、苏曽、王,此数君子者,谓其无与于道,则可谓其文尽无与于道,此不知道也。”桞州品最后,然文率依倚于道,若无所依倚,则直等于近世之文,枵然无有者,不可以为文。又如迁谪后诸记,决不能清逈深静,令人可长感也。吾之所谓简者如此。苏氏之文,人率羙之曰畅,予谓苏氏盖能简者,何则?事理明而气实。假令出其防议、书疏之意,令近人引纸道之,决不循行輙止。然文忠文至黄州而益简,至恵州、昌化军而又益简,盖有得于清逈深静之旨,而非止诸家之工于言者。故其道虽不醇,而若槩不知道,则必不可以为简。或曰:“此言静也,非简也。”夫文未有不静而能简者,亦未有不能简而造于工者。盖古之词极烟波呜咽、峻体嵯峨之胜,而未尝不于简者发之。今之治古文辞者,多见及此,而未及此,则不能无所执,甚且号于天下曰“我知道也”。噫!士不知此,吾知其不可以治古文,不可以入尭舜之道。菰芦

译论文章 古今推扬文艺的人很多。宋濂与子充谈论文章、吟诗,写信给子充并寄给胡教授仲申说:“当他拿起笔来,想要鼓足勇气,收束视听,探求玄妙精微;游鱼中钩,被拖出深水,巨兽投入陷阱,离开丛林旷野。片刻之间,早晨的山崖变成傍晚的深谷,恍惚间西海变为东陵。精神所达到的地方,万物都被他的机锋震慑;亭毒之气纵横铺展。真正醇厚如鲁国从郜地得到的鼎,清雅高远如高辛氏陈列的五韺;浑圆如大简应声而起,发出超逸的声响;繁丽如鷮雀梳理彩色羽毛。严整森然如五刑布置、秋气肃杀,华美润泽如百花含着春日的荣光。刚劲如韩信、彭越统率貔虎,仰头举起北斗斗柄,指挥彗星;艳丽如长杨宫校猎,执盾背羽,驱赶鸾旗,高高排列到霄汉之间,跨越箕、尾二宿;呼吸沆瀣之气,游于太清之境。不久又直坠九渊之底,观察没有踪迹,听闻没有声音,幽深地进入阴间,发出鬼魅之语,神秘奇怪、诙谐诡异,难以听闻。忽然明亮起来,红得像火,光辉所照,流动成美玉般的光彩。奇妙地触及造化的枢轴,不能用小技来讥评。这种文章能够探究细微,也能够穷尽变化,不是摸着墙壁行走所能窥见的,也不是一知半解所能局限的。” 写赋 葛洪《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的朋友盛览,字长通,是防牱的名士,曾经向相如询问作赋的方法。相如说:“辞赋就像把五彩丝带合起来织成花纹,把锦绣排列起来作为质地,一经一纬,一宫一商,这只是赋的外在形迹。赋家内心应当包容宇宙,总览人物;这才是从内心获得的东西,不是可以传授给人的。”盛览于是作了《合组歌》《列锦赋》便退去,终身不敢再谈作赋的内心。这是防艺方面至为精深的话,功效足以与神化相等,不能因为《西京杂记》是伪书就轻视它。又《杂记》载扬子云说:“长卿的赋不像是从人间来的,难道是神化达到的境界吗?”《杂记》又载,有人问扬雄作赋,扬雄说:“读过一千首赋才能作赋。”桓谭《新论》说:我一向喜爱文章,见子云善于作赋,想跟随他学习。向子云学习时,他说:“能够读一千首赋,就能善于作赋了。”近世杨慎编《赤牍清裁》,又记载扬雄回答桓谭说:“长卿的赋不像是从人间来的,难道是神化达到的境界吗?”大体上,能够读一千篇赋,就能够作赋;俗话说:“熟习众多神妙技巧的人,不过是从熟习的人那里学来的。” 这些话都应当细细体会,作为熟习各种神妙技艺的开始;然后,前面所说的包容宇宙、总览人物,才可以得到其中的关键,不至于陷入把赋的名称扩展到六合的愚见,也不至于成为空虚庞大、连自己的手脚都不能举动的人。所谓赋家都从内心获得、无法传授的东西,也正是在这里开始传授的。疏宕与峭拔 江南、江北的书法,以吴侍中江都皇休明的书法为第一。吴志说:皇象尤其工于书法,当时有张子并、陈梁甫善于书写。陈梁甫遗憾张子并过于疏宕,张子并又遗憾陈梁甫过于峭拔。皇象斟酌二者之间,深得其中妙处。《吴录》记载皇象和朋友谈论草书说:“想看草书,应当取得精细的毫笔,笔锋委曲宛转而不散乱;纸应当光滑致密,不粘污;墨又必须胶多而色泽深黑。像在安逸闲适之余,手腕调和舒适,心情美好愉快,这样才可以稍稍施展草书。磨炼、刮削尚且如此,那么其他书体的疏宕和峭拔全都能够融会,也完全可以类推研究了。”《广川书跋》载皇象尺牍说:“太子的屏风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得到它。”由此可以推知皇象不是随意下笔。既然如此,又哪里会疏宕呢?《太平御览》载皇象《醴梅帖》说:“料想回来时一定醉了,命人煮好醴梅羹等待你。”书跋又说:“命人做醴鱼梅羹相待,既调和又平正,笔势也与之相似。既然如此,又哪里会峭拔呢?”他成为江南、江北第一书家,确实是应当的。岂只是书法如此呢?文章也一样。唐代子厚嫌文章过于峭拔,嫌它疏宕。宋代原甫、子固、子由嫌疏宕,伯长、仲涂、介甫、明允又嫌峭拔。只有退之、永叔、子瞻既不疏宕,也不峭拔,能够合乎中正。崇尚简约 文章为什么崇尚简约呢?近世以来,拿笔写文章的人,文辞日益增多,而道日益衰微,文章日益败坏,所以才崇尚简约。有人说:“你谈道是可以的;古代立志追求不朽、建立言论的人很多。有的人合于道却没有流传,有的人不合于道却流传,这些大多不是因为简约,简约又有什么用呢?”我说:“天下有离开道而可以成为文章的东西吗?没有。六艺衰亡以后,论文章而卓然闻名于世的,自唐宋以来没有比得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曾巩、王安石的。这几位君子,如果说他们与道毫无关系,可以;如果说他们的文章全都与道无关,那就是不懂道。柳州文章的品格虽然在最后,但文章大都依托于道;如果没有所依托,就只等同于近世文章,空空虚虚,什么也没有,不能成为文章。又如贬谪以后写的各篇记,绝不可能清远、深静,使人能够长久感怀。我所说的简约,就是这样。苏氏的文章,人们大多称美,说它流畅;我认为苏氏大概是能够简约的。为什么呢?因为事理明白而气势充实。假如把他的奏议、书疏的意思拿出来,让近人引纸来说明,必定不会沿着文章一路写下去而轻易停止。然而文忠公的文章到了黄州更加简约,到了惠州、昌化军又更加简约,大概是他领会了清远、深静的旨趣,而不只是诸家善于言辞的技巧。所以,他的道虽然不够醇厚,但如果大概说来不懂道,就一定不能达到简约。有人说:“这说的是静,不是简约。”文章没有不沉静而能够简约的,也没有不能简约而能达到工巧的。古代辞章极尽烟波呜咽、山势峻峭高耸的美,却未尝不从简约中表现出来。如今研究古文辞的人,很多已经看到这一点;还没有达到这一点,就不能不有所执着,甚至向天下宣称:“我懂得道。”唉!士人如果不知道这一点,我知道他不可以研究古文,也不可以进入尧舜之道。菰芦

吴云阳殷礼通占▯张温以入蜀。丞相诸葛亮见而叹曰:「东吴菰芦中乃有奇伟如此人。」殷氏家传又曰:「亮与兄瑾书:『殷徳嗣秀才,今之侨肹者也。』礼子基通语曰:「府君字徳嗣,弱不好防,潜识过人。为郡吏,守吴县丞。大帝召除郎中,后与张温俱使蜀,诸葛亮甚称叹之,迁至零陵太守。」然则张温虽坐暨艶累,而礼固未尝坐温累也。夫东吴菰芦,岂指云阳江中诸洲渚邪?长波万里,壮气干霄,未可薄菰芦中人胥穷士也。赋絶句曰:「圌山东去海门收,西望三江汇▯流【此三江汇口非三江口也。麻城北三十里,古名三江口;桐城马踏石驿南,池州李阳河巡司北,江中乃三江口也】闻道秀才殷徳嗣,菰芦丛里碧云秋。东观南阳犨侍中延叔坚笃与前越嶲太守李文徳书曰:「吾昧爽栉梳,坐于客堂。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歴公旦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夕则逍遥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间而作。洋洋乎其盈耳也,涣烂兮其溢目也,纷纷欣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躯也。虽渐离击筑,傍若无人;高鳯读书,不知晨雨。方之于吾,未足况也。」又笃与文徳书曰:「吾食赤乌之防麦,饮化益之元醴,折张骞大宛之蒜,防晋国郇瑕之盐。盖世本化益作井,宋▯曰:『化益即伯益也。』」又与无钖高义方彪书曰:「今兹以五经为鼎簠,书传为爼笾,祖述尭舜,宪章文武,未暇蜯也,宜勿以为念。」然则叔坚教授乡里,嗜学至矣;而文徳晩在京师,以叔坚有王佐之才,欲令公卿引用之。叔坚书所谓「流闻乃欲相为求还东观者也」,良可无庸。示学者孔子适楚,出于林中,见痀瘘者承蜩,犹掇。谓之曰:“子巧乎?有道耶?”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者锱铢;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吾处身也,若厥株拘;吾执臂也,若槁木之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惟蜩翼之知。吾不反不侧,不以万物易蜩之翼,何为而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用志不分,乃疑于神。其痀瘘丈人之谓乎?”此语人人能道之,今书示学者,亦曰:“为学当若厥株,若槁木枝。虽天地之大,万物之多,而惟巻帙之知。曾不以万物易经籍之一巻一帙焉,斯已矣。”彼用志易分者,愿无过吾门也。格言艺文类聚》载诸葛忠武侯《诫子书》曰:「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徳。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寕静无以致逺。夫学欲静也,才欲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慆慢则不能研精,险躁则不能理性。年与时驰,意与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忠武集》又载《诫子书》曰:「夫酒之设,合礼致情,适体归性。礼终而退,此和之至也。主意未殚,賔有余倦,可以致醉,无至于乱。」《太平御览》又载《诫外生书》曰:「夫志当存高逺,慕先贤,絶情欲,弃凝滞,使庻几之志掲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有淹畱,何损于羙趣?何患于不济?若志不彊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滞于俗,黙黙束于情,永窜伏于凡庸,不免于下流矣。」此胥格言也,而寕静致逺尤为枢键。予邑汤世调先生尝亟书之。又《北堂书钞》载书曰:「吾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相。」《天下者奚可不闻南中志》载书曰:「汉嘉金,朱提银,采之不足以自食。盖朱提银重以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他银一流直一千。」此亦可以僃警诫当偕。《三国志·忠武传》暨裴松之注日展诵之。

存研楼文集巻十六

译吴地云阳人殷礼通晓占候,跟随张温入蜀。丞相诸葛亮见到他,感叹说:“东吴的菰芦之中,竟然有这样奇伟的人!”《殷氏家传》又说:“诸葛亮给兄长瑾写信:‘殷德嗣是秀才,是当今的侨肹。’”殷礼的儿子基通说:“府君字德嗣,年少时不好声色,暗中识见超过常人。他任郡吏,代理吴县丞。大帝召见,授任郎中;后来和张温一起出使蜀地,诸葛亮十分称赞惊叹,升任零陵太守。”这样看来,张温虽然因暨艳受到牵连获罪,殷礼却从来没有因张温受牵连。所谓东吴菰芦,难道只是指云阳江中的各个洲渚吗?长波万里,豪壮之气直冲云霄,不可以轻视菰芦之中的人,把他们都看成困穷之士。赋的绝句说:“圌山东去海门收,西望三江汇▯流【这里说的三江汇口不是三江口。麻城北三十里,古名三江口;桐城马踏石驿南、池州李阳河巡司北,江中才是三江口。】听说秀才殷德嗣,菰芦丛里碧云秋。” 东观 南阳犨侍中延叔坚笃给前越嶲太守李文德写信说:“我天刚亮便梳洗,坐在客堂。早晨就诵读羲、文的《易》,虞、夏的《书》,阅览周公旦的典礼,研读仲尼的《春秋》。晚上就在内阶上逍遥,在南轩吟咏诗篇;百家诸子,也乘隙而起。它们浩浩荡荡,充满耳边;绚烂灿烂,溢满眼前;纷纷欣欣,使我独自感到快乐。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天是车盖,不知道地是车舆,不知道世间还有人,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身体。即使渐离击筑,身旁如同没有人;高凤读书,连早晨下雨也不知道。拿他们来与我相比,还不足以作比。”叔坚又给文德写信说:“我吃赤乌产的麦饭,饮化益酿造的美酒,掰开张骞从大宛带来的蒜,蘸着晋国郇瑕的盐。按《世本》说,化益制造了井。宋▯说:‘化益就是伯益。’”他又给无锡高义方彪写信说:“如今把五经当作鼎簠,把书传当作俎笾,祖述尧舜,效法文王、武王,没有闲暇顾及其他,您不必以此为念。”这样看来,叔坚教授乡里,嗜学到了极点;而文德晚年在京师,因为认为叔坚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想让公卿引荐任用他。叔坚信中所谓“流传听说,竟然想替我请求回到东观”,实在没有必要。给求学者看 孔子到楚国去,走出树林,看见一个驼背老人承接蝉,仍然能够一个个捉到。孔子对他说:“您的技巧很高吗?有方法吗?”老人说:“我确实有方法。五六月间,在竿头叠放两个丸子而不掉落,掉落的蝉就会很少;叠放五个丸子而不掉落,就能像拾取一样捉到蝉。我安置身体,像枯树桩一样;我举起手臂,像枯树的枝条一样。即使天地广大、万物众多,我所知道的只有蝉翼。我不回身,不侧视,不因为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注意,这样做还有什么得不到呢?”孔子回头对弟子说:“用心专一而不分散,就近于神明。说的不就是这位驼背老人吗?”这句话人人都会说。现在写下来给求学者看,也就是说:“做学问应当像枯树桩,像枯树枝。即使天地广大、万物众多,我所知道的只有书卷;绝不以万物来替换经籍中的一卷一帙,这就够了。”那些容易分散心志的人,希望不要经过我的门下。格言 《艺文类聚》载有诸葛忠武侯《诫子书》说:“君子的操行,以清静来修养身心,以节俭来培养德性。不淡泊名利,就无法明确志向;不宁静专一,就无法达到远大的目标。学习必须心志宁静,才能必须以学习为基础。不学习,就无法增长才干;不宁静,就无法完成学业。懈怠傲慢,就不能精心钻研;偏险浮躁,就不能理顺性情。年华随着时光飞驰,意志也随着日子消磨,最终像草木枯萎凋落一样,往往不能接触和适应世事。悲伤地守着穷困的屋舍,到那时再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忠武集》又载《诫子书》说:“设酒宴饮,是为了合乎礼仪、表达情感,使身体舒适而性情归于正常。礼数完毕便退席,这是和谐的最高境界。主人情意还没有尽,而宾客已有些疲倦,便可以使他喝醉,但不要达到失态混乱的地步。”《太平御览》又载《诫外生书》说:“人的志向应当立得高远,仰慕前代贤人,断绝情欲,抛弃凝滞不通的心态,使接近于贤人的志向鲜明地有所存立,内心有所悲悯、有所感发。要能忍受屈伸进退,去掉琐碎之事,广泛请教询问,消除猜忌和吝惜。即使暂时有所停滞,又哪里会损害美好的志趣?又何必担心不能成就事业?如果志向不坚强刚毅,意气不慷慨激昂,只是庸庸碌碌地滞留于世俗之中,默默地受情欲束缚,长久地逃避潜伏于凡庸之辈中,就难免沦为下等之人了。”这些全都是格言,而“宁静以致远”尤其是关键所在。我乡的汤世调先生曾多次书写这句话。《北堂书钞》又载有一封信说:“我的心像秤一样,不能替别人充当衡量轻重的工具。”《天下者奚可不闻南中志》载有一封信说:“汉嘉的金、朱提的银,开采出来还不足以供自己生活。朱提银大概以八两为一流,每流价值一千五百八十;其他银一流价值一千。”这些话也可以作为完备的警戒,应当一同加以记取。《三国志·忠武传》以及裴松之的注文,我每天都展开诵读。《存研楼文集》第十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