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寒松堂全集十一

寒松堂全集卷之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5–154 段

寄周伯衡书可亭一别,怅望云山久之,然非寻常寒温比也。以太夫人春秋高,有子宦迹,南北就养。读「母老还家无定日」之句,日复一日,堪再读乎。仆己亥邀恩归养矣,身在膝下,覩鹤发鸠杖,未尝不念足下此心也。一讯之鲁一刘君,再讯之我存成子,不识此心可达左右否。昨出都时,检书簏所存手札一二,惟恐敞佚,卽装演成卷,属霍君龙槐题之日同兰尺牍,携归展玩,如见伊人。塞垣孤陋,去京、洛诸友渐远,求如知己道谊深切者,更不多得。诗文都废尽矣,前岁恭拟先皇帝挽词,中夜徘徊,竟不成咏,不得巳,而集少陵诸句志哀耳,其它可知也。年来菽水之余,颇读先儒遗书,津津有味,且读且选,谬集语录之粹者,编曰儒言。窃惟性理而下,自元至明道统相传,不宜中断,必有起而续之者,采辑大畧,岂异人任。仆不才汇成一书,姓氏具在,江右诸罗、诸邹,全传全集,再须细订,而苦于购求。今俱为足下部内地,不虞副在名山矣。惟罗整庵先生之困知记。罗念庵先生之石莲洞集,虽都下借观,尤切切望之者。仆之炊食梦寐于两先生,舆七千里故人无异也。江山相助,隹着必多,一切求益焉。因为弁赴任之便,不敢不一起居,为叱名候太丈人健饭。令嗣学古有年。,顷八股报罢,正其奋笔时矣。勉旃、勉旃。仆里居无恙,日与父老子弟,砥砺孝友,而外无复他事。老母年七十有六,菽水无缺,遥知关念,并以附闻。近刻呈正,端望好音,仍付马弁家邮为便也。周芑糓久无音问,便中及之。

答朱小晋同年书自仆邀恩而归,八年于兹,去大君子教益日远矣。每展读赠言,及论学诸说,又如接面也。惟翘望足下事业有进,学问有加,吾晋本朝首科第一人,斯可不愧。但长安道上,同志几人,讲肄安在。仆无从而问之。总因家居养母,不敢致讯京华,凡旧时知契,未知动静何如耳。顷者下问山中,捧函色喜,复注念慈闱,解衣衣之,感可知也。老母今年七十有八,饮食极少,步履甚艰,出入用四输小椅,儿孙推挽而行,幸托庇无恙,谨录庭闱纪事一册报闻。仆菽水之余,惟以风俗教化为事,少答先皇帝浩荡之恩,以成州大夫敦请之雅,卒亦寡效,并录愿学堂讲书一册报闻。至于所奉教者,则系退谷、白东谷、刁蒙吉三先生.皆林下也,而当道不舆焉。所谬著者,则日知录、力行录、儒言录、大学管窥、问途集诸书,皆理学也,而诗文不与焉。编摩数载.概未戍帙,统俟他日讲正。仆行年五十,深悔浪过光阴,自远圣域。卽如吾乡薛文清一派,曹真予先生传于前,辛复元先生传于后,此后当归何人,虽有一二向上之资,夹杂二氏,反足为害,仆不能不以此事属足下矣。万乞猛力担承,实心体认。一乡中之一家一派,当从复元先生溯而上之,直与文清同接席,庶可完得此日此生。若高谈性命,名儒而墨行,仆窃不取也。高明以为何如?忆赠言集中录足下从腐字做成,从老篑踏脚之二欵,愿失行其言,仆更不敢不勉焉。不宣。答汪苕文户曹普亿在都门时,先生知仆有母且老,情可以归.归而母可无恙也。遂戴恩而归,依依膝下者七阅月,向来系念游子之郁怀,渐骂释去,而果无恙矣。生我者父母,成我者君父,何其幸乎?。仆每北向祝万寿,未尝不念先生知我之深也。先生于仆交未久,然救之爱之有不啻铁芥之合者,临岐握手殿勤,期以诗文报左右。第身在慈蔺,足不出户庭半步,志同道合,未待良朋,而倡和缺然。里下比岁不丰,输纳最急,仰事俯育,鲜能尽周,一家之乐非所乐也,而歌咏废,欲求一诗一文,以为艰难矣。来敬所云「目吐其言,而或有所不屑」,岂先生之知我哉,所不敢负先生教爱之雅者。谬谓居家居乡。当以父母君父之心为心,入则称说古昔嘉言懿行,令家人环而听之,堂上老亲,亦少开频色;出则从州大大讲说乡约,明朝廷之教化,启边塞之愚蒙,提出良心,风俗少变。差可为先生道者,恃有此耳。仆素不习无益诗文,当检庸斋纪言,缮写求正,另图邮致也。佳序一字一情,所谓规以道而玉于成非耶。古人之谊,载之家乘矣。玠茗湖笔,出自先屯之惠,安有不义者,谨下拜。慈闱稍健于昔,然鬓上霜雪渐多矣,承注念,敢以慰倦倦。先生行谊日高,文章日进,惟我山中人,不敢一刺入长安,欲奉教而无由也。幸知己垂察,嗣勿金玉其音。感荷,感荷。

译《寄周伯衡书》。自可亭一别以来,面对云山惆怅远望,已经很久了;然而这并不是寻常问候寒暄可以相比的。因为太夫人年事已高,而您又有儿子在外做官,只得南北奔波以奉养老人。读到“母老还家无定日”这句诗,日复一日地如此,难道还能再读下去吗?我在己亥年承蒙恩典回乡奉养母亲,身在老人膝下,看见她白发苍苍、手扶鸠杖,没有一次不想到您的这番心情。我先托鲁一刘君问候一次,又托我存成子问候一次,不知这份心意能否传达到您的身边吗?昨天离开都城时,我检查书簏中保存的一两封手札,唯恐散失,便立即装裱成卷,请霍龙槐君题写“日同兰尺牍”,带回家时时展开赏玩,如同见到那个人一样。我身处边塞,孤陋寡闻,距离京城、洛阳的各位朋友也渐渐远了;像知己这样情谊深厚而亲切的人,更是不多见。诗文全都荒废了,前年恭敬地拟作先皇帝挽词,半夜徘徊,终究没有写成诗。不得已,只好摘取杜少陵诗中的句子来表达哀痛;其他方面也就可想而知了。这些年来,在勉强维持温饱之余,我颇读先儒遗书,觉得津津有味;一边读一边选录,错误地把语录中精粹的部分汇集起来,编成一书,题为《儒言》。我私下认为,性理学说以下,自元至明,道统相承,不应当中途断绝,必定有人起来继续它;采集编录这些内容,难道是不同寻常的人才能承担的吗?我不才,汇编成了这部书,姓氏都已具列其中。姓氏都已经列在书中。江右地区的诸罗、诸邹诸位先生,其传记和全集都还需要进一步仔细订正,只是苦于难以购求。如今这些书都在您的管辖之地,不料竟能在名山中保存副本。只是罗整庵先生的《困知记》、罗念庵先生的《石莲洞集》,虽曾在京城借来阅看,却尤其是我切切盼望得到的书。我的饮食起居和梦寐之间都想着两位先生,您相隔七千里,却与故人没有什么不同。有山川景物相助,佳作一定很多,愿一切都能得到您的指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千里〕 因此借着您赴任的便利,不敢不写信问候起居,并请您代我问候太丈人,祝他饮食安康。令郎学古已经求学多年,近来八股文考试结束,正是奋笔写作的时候了。务必勉励他,务必勉励他。我在乡里居住,一切平安,每天同父老子弟相互砥砺,讲求孝顺友爱,此外再没有别的事情。老母七十六岁,饮食供养没有缺少;遥想您一定挂念她,一并附带告诉您。最近刻印的书呈请您校正,诚心盼望得到佳音,仍旧托马弁通过家信寄送最为方便。周芑穀已经很久没有音信了,请在方便时替我问候他。周芑穀已经很久没有音信了,请在方便时替我提及问候。答朱小晋同年书 自从我承蒙皇恩而归乡,至今已经八年,距离大君子的教诲和益处也一天比一天远了。每次展开阅读您赠送的话以及论学的各种说法,就好像又同您面对面一样。我只是殷切盼望您的事业有所进步,学问更加精深,成为我晋地在本朝科举首科中的第一人,这样才可以不感到惭愧。只是长安道路上,志同道合的人有几个?讲习学问又在哪里进行呢?我无从问起。总是因为在家奉养母亲,不敢向京城寄信,所以过去的旧日知交,不知道如今动静如何。近来您从山中来信问候,我捧着书信满心欢喜;您又挂念我的母亲,甚至解下衣服给她穿,这份感情可想而知。老母今年七十八岁,饮食极少,行走十分艰难,出入要坐四轮小椅,由儿孙推拉着走;幸而承蒙您的庇护,平安无恙。我谨抄录《庭闱纪事》一册,寄给您知悉。我在勉强维持温饱之余,只把风俗教化作为自己的事情,稍稍报答先皇帝浩荡的恩德,以完成州大夫诚恳邀请我的雅意,但最终成效也很少;一并抄录《愿学堂讲书》一册,寄给您知悉。一并抄录《愿学堂讲书》一册,寄给您知悉。至于我所奉行学习的,是退谷、白东谷、刁蒙吉三位先生的学说;他们都已退居林下,却没有得到当权者的任用。我错误撰写的著作,则有《日知录》《力行录》《儒言录》《大学管窥》《问途集》等书,都是理学著作,诗文不在其中。这些书编纂整理了数年,大体还没有完成一部书册,全部留待日后再行讲论订正。全部留待日后讲论订正。我已经五十岁,深深悔恨白白浪费了光阴,离圣贤之域越来越远。即使说到我们乡里的薛文清一派,前有曹真予先生传承,后有辛复元先生传承,此后应当归于谁呢?即使有一两个具有向上进取资质的人,夹杂着二氏之学,反而足以造成危害。我不能不把这件事托付给您。万望您奋力承担,诚心体会践行。在一个乡里的一个家族、一个学派,应当从复元先生往上追溯,直到同文清先生同席相承,这样或许可以完成今生今世的这件大事。如果只是高谈性命之学,名义上是儒者,行为上却像墨家,我私下并不赞同。您认为怎么样?我记得《赠言集》中录有您从“腐”字做起、从老篑脚下踏起的两条话,希望您不要失信于自己的言论,我也更加不敢不勉励自己了。不再赘述。希望您不要失信于自己的言论,我也更加不敢不勉励自己了。不再赘述。答汪苕文户曹普 我在京城时,先生知道我有年老的母亲,而且事情允许我回乡;回去以后母亲果然平安无恙。于是我承受皇恩归来,依恋地侍奉母亲膝下,已经七个月了。过去牵挂游子的郁结心情,渐渐消解,而母亲果然平安无恙。生我的是父母,成就我的是君父,这是多么幸运啊!我每次面向北方祝祷皇帝万寿,总不免想到先生对我的深知。先生与我相交并不久,却救助我、爱护我,情谊不止像铁与艾草相合那样亲密。临别时握手殷勤相嘱,约定我用诗文来报答您。只是我身在母亲身边,足不出庭院半步,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没有等待良朋来往唱和,因此唱和之作缺少了。乡里近年来年成不好,输纳赋税又最为急迫,向上侍奉父母、向下养育子女,很少能够完全周全;一家人的快乐并不是我所能享有的,歌咏也废弃了,想求得一首诗、一篇文章都已经很艰难。想求得一首诗、一篇文章,都已经很艰难了。近来承蒙您说“眼睛吐露它的言语,有时却有所不屑”,难道这就是先生对我的了解吗?我不敢辜负先生教诲和爱护的厚意。我错误地认为,居家处乡,应当把父母、君父的心意当作自己的心意;在家就称述古代的嘉言懿行,让家人围坐聆听,堂上的老亲也稍稍舒展愁容。出门就跟随州大夫讲说乡约,彰明朝廷的教化,启发边塞民众的蒙昧,唤起他们的良心,使风俗稍有改变。勉强可以拿来向先生交代的,只有这些罢了。我向来不习作无益的诗文,应当检出《庸斋纪言》,抄写出来请您校正,另日再设法寄去。您佳序中的每一个字都包含深情,这不就是所谓以道规劝,使人玉成吗?这不就是所谓以道规劝,使人玉成吗?古人的情谊,已经载入家乘。玠茗湖笔是先屯赠送的恩惠,哪里有不合义的道理?谨此拜谢。母亲比过去稍微康健,但鬓发上的霜雪已经越来越多了。承蒙您挂念,谨以此稍稍慰藉您的殷切关怀。先生的品行日益高尚,文章日益精进;只是我这个山中之人,不敢贸然前往长安,想奉承教诲却没有门路。幸望知己垂察,今后不要吝惜您的音信。感激,感激。

答毕亮四同年书足下半生苦人,纔得老蚌双珠之喜。复兴孤弦辄断之悲,遗兹弧呱,谁与之乳,卽此一节,情何以堪。重以女兄含寃而死,不获瞑目,已付之无可奈何,反致清白缙绅,寝食不定,行道之人,闻之寒心矣。所望者,足下大德应事,化有为无,尼山家法,微服过宋,亦何愧哉。更度其。八之碌碌?无足重轻,聊堪自解,日与乡里细人杂处.风波中伤体不小。且令嗣弱质也,疑虑纭然,辍耕废学,无一可者。昔人间止谤法,曰「勿辩」。今日之谓欤?承念先慈墓上碑,今秋采石不得,期在来岁清明时矣。行后半年,往往梦见颜色,谈心论道,觉而记之,以志不忘。诚儿篝灯举笔,必数问高平先生消息也。惟是高谊倦倦,再临绝塞,窃恐先慈灵爽,有所未安。况半百之年,风雪寒暑与风波等,幸自爱焉。顷遵来命,亦不敢端人奉唁,姑迎之耳。不孝两臂无恙,举手尚艰,日坐床头,拈弄八股生活,开小儿愚昧,亦一忘病法也。每朔望则携儿俯伏墓道,一观封树已尔。家兄侄儿暨诸亲友辈,各嘱笔代候。

答毕亮四同年书满望秋闱,得令嗣捷书为快,而不意全晋之不胜也。一拨贡未足酬义方,然亦需之时命可耳。读大着南篇,经术经世,天下文章,莫大乎是,安得献之九重,为昭代石画耶。近有纂辑一统志之举,此本朝文献也。晋省全志,非藉巨笔无足传信,况东谷先生老成典型,史馆夙望,两君子肯为全晋班、马,大典藉光,何如、何如。仆气弱而年衰,自揣陈浅,不克胜厥任。既任矣,死生利害,固不暇计。计家居十四年,(一)识见迂阔,于冈事罔济,又安得与长者促膝谈天下事哉。丙戌老同年,宦都下者仅十余人,他皆英少,了不相识,可谓孤立矣。幸尧舜之主在上,事事以百姓为念,天下之福也。惜臣子赞勷之力,尚有未尽焉。入都雨月,他无足道者。令嗣归里,仆旅况自能悉言之,不复赘。

寄毕亮四同年书从郑进士每讯起居,颇知清胜。忽闻令嗣鼓盆之变,中肴少一贤妇,家庭增一苦况,知己其何以堪,幸善门光遣,卽令嗣亦勿通为抑郁也。仆一岁三迁,滥叨知遇,愧难报称,夙夜疚心。荐贤既非谏官之职,除外又有风闻之禁,卽一二条议,亦格于部覆而不行.此仆之所以抱愧也。今且俨然京兆矣,求如古之隽不疑、赵广汉辈,一宽一严,未知孰是,而况孝肃其人哉。高明必有以益我。近见士大夫率以感应篇劝世,自是好念头。仆谓以祸福劝,不若以名节劝之之为切。方今吏治多雑,何不集古儒吏、廉吏、才吏、劳吏四种为一刻,使作吏者之知所自择.以求选于古人之一班耶。请示其指。曩闻泉石无恙,可以栖迟。然而淡泊宁静中,自有远猷大畧,为圣主抒南顾之忧。长者素心忠爱,能无有动于中乎。白东谷先生,三晋学者也。顷闻长逝,深为吾道悼。近诗二纸,附求教正。仆近况如昔,然而两鬓多霜矣。小儿读书无师,愿就提命,孺子可教否,仆不敢知也。并请何如。

与秦尾仙学使书日久不亲叔度,渴想正深,忽闻提学之命,遂拟作绝交书矣。伏思贤昆仲负海内文望,而口叩足副之,洵当世之所重者。足下入秦伊迩,正吾道伸眉吐气时也,仆敢无一言以相赠乎。近日士风渐坏,文运不昌。病在有情面而无文章,有文章而无德行,拂天下大公之望,抑孔门首重之科。请托公行,廉耻道丧,俾人才所从出之地,既无真秀才,安得有真举人、真进士耶。仆尝拙眼观人生平,如见以情面进身者,必重情面,以文章进身者,必重文章,以德行立身者,必重德行,如灯之取影,毫发不爽也。足下之才、之学、之品,岂复虑此者。但功令森严,身名为重,内外情面,概宜谢绝。然后以处女之自爱者爱身,以严父之教子者教士,士风文运,实嘉赖之。固高明之所素优,而又仆之所为翘望也。至仆踁鄙无似,知己谅我,匪一日矣。此后有以仆片纸只字达于闻见者,必小人之假冒也,幸严察之,仍置诸法,庶几相与有成耳。古诗述之扇头,以当白水何如。

译答毕亮四同年书 您半生辛苦,好不容易才有老蚌生双珠的喜悦;如今又遭遇孤弦忽然断绝的悲痛,留下这个孤儿,谁来哺乳他?仅此一节,就叫人怎能承受。又加上您的姐姐或妹妹含冤而死,不能瞑目,事情已经只能听凭无可奈何;反而使清白的士绅寝食不安,路上行人听说后也寒心了。所希望的是,您以高尚的德行处理此事,使有为化为无为;即使像孔子在尼山的家法、微服经过宋国那样,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再想来,您那位令嗣不过是一个碌碌无为之人,似乎不足以影响事情,姑且可以自我解脱;但他每天同乡里的小人混杂相处,所遭受的风波中伤并不小。况且令嗣体质柔弱,疑虑纷纭,停止耕作、荒废学业,没有一件事情是合适的。从前有人问止息诽谤的方法,说:“不要辩解。”难道今天不正是这种情形吗?承蒙您挂念先慈墓上的碑,今秋无法采石,约定在来年清明时节完成。母亲去世半年以后,我常常梦见她的容貌,与她谈心论道;醒来后把梦中情景记下,以表示不忘。我诚儿在灯下提笔时,一定要多次问起高平先生的消息。只是您如此深厚的情谊,又要再次来到极远的边塞,我私下恐怕先慈的神灵也会有所不安。况且您已年过半百,风雪寒暑以及各种风波,希望您务必保重自己。近来遵照您的来信吩咐,也不敢正经地请人来吊唁,只姑且迎接它罢了。我这个不孝之人两臂还算无恙,但举手仍然艰难;每天坐在床头,拿八股文的写作来消遣,启发小儿的愚昧,也算是一种忘却疾病的方法。每逢朔日、望日,就带着孩子俯伏在墓道上,看一看封土和树木罢了。我的兄长、侄儿以及各位亲友,都嘱托我代为问候。我的兄长、侄儿以及各位亲友,都嘱托我代为问候。答毕亮四同年书 满心盼望秋闱中听到令嗣中试的喜讯,却没料到整个晋地都没有成功。获得一个拨贡名额,虽然不足以报答您的义方之教,但也是在这种时候所需要的,听凭命运罢了。读到您的大作《南篇》,其中讲经术、经世以及天下文章,没有比它更大的了;怎么才能把它献给九重,使它成为昭代的治国谋略呢?近来有纂辑《一统志》的举措,这是本朝的文献。山西全省的志书,如果没有巨笔之才,便不足以使后世信服;何况东谷先生是老成的典范,早已为史馆所仰望。两位君子如果肯成为全晋的班固、司马迁,使这部大典因你们而增光,那该多好啊,该多好啊!典型,史馆夙望,两位君子如果肯成为全晋的班固、司马迁,使这部大典因你们而增光,那该多好啊,该多好啊!我气力衰弱而年岁渐长,自知学识浅陋,不能胜任这项任务。既然已经接受了任命,死生利害本来就无暇顾及。我在家居住十四年,见识迂阔,对于任何事情都没有成效,又怎么能够同长者促膝谈论天下大事呢?又怎么能够同长者促膝谈论天下大事呢?丙戌年,老同年中在京城做官的只有十多人,其余都是年轻人,我全都不认识,真可以说是孤立无援了。幸好尧舜一样的圣明君主在上,事事把百姓放在心上,这是天下的福气。可惜臣子辅佐赞助的力量,仍有尚未尽到的地方。我进京两个月,其他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令嗣已经回乡,我旅居京城的情形您自然能够完全知道,不再多说。令嗣已经回乡,我旅居京城的情形您自然能够完全知道,不再多说。寄毕亮四同年书 我常从郑进士那里询问您的起居,颇知道您清健胜常。忽然听说令嗣遭遇“鼓盆”之变,家中少了一位贤德的妇人,家庭增添了一层苦况,知道您怎能承受?幸好善门有余庆,也请令嗣不要因此过于忧郁。我一年之内连续升迁三次,滥受知遇之恩,惭愧难以报答,早晚都感到内疚。推荐贤能本来不是谏官的职分,谏官之外又有不得根据传闻议论的禁令,即使提出一两条建议,也受部院覆议限制而不能施行;这就是我感到惭愧的原因。如今我已经俨然成为京兆尹了,想求得像古代隽不疑、赵广汉那样的人才,一个宽厚、一个严厉,不知道哪一种才是合适的,更何况孝肃这样的贤臣呢?以您的高明,一定能够有所教益于我。近来见士大夫大都用《感应篇》来劝诫世人,这自然是个好念头。我认为用祸福来劝人,不如用名节来劝人更加切要。如今吏治多而杂乱,为什么不把古代的儒吏、廉吏、才吏、劳吏四类人物汇编成一部书刊刻出来,使做官的人知道应当自行选择哪一种榜样,从而求得列入古人的行列呢?请您指示其中的宗旨。以前听说您那里泉石无恙,可以悠闲居处。然而在淡泊宁静之中,自然有深远的谋略和宏大的方略,为圣明君主排解南顾之忧。长者一向忠诚爱国,内心难道能不因此有所触动吗?长者一向忠诚爱国,内心难道能不因此有所触动吗?白东谷先生是三晋的学者。近来听说他长逝,我深深为我们的道统哀悼。附上近作诗两页,请您指教订正。我近来的情况和从前一样,只是两鬓的白霜更多了。小儿读书没有老师,希望得到您的提携教诲;这个孩子是否可教,我自己也不敢知道。也请您予以指教。与秦尾仙学使书 已经很久没有亲近叔度先生了,渴望思念之情正深;忽然听说您接受提学之命,我几乎打算写绝交信了。伏想贤昆仲在天下负有文章声望,而且口才和著述都足以相副,确实是当世所看重的人。您进入秦地任职的日期已经临近,正是我们这一道统扬眉吐气的时候,我岂敢不说几句话来相赠呢?近来士大夫的风气渐渐败坏,文运也不昌盛。弊病在于有情面而没有文章,有文章而没有德行,违背了天下大公的期望,也违背了孔门最为重视的科目。请托之风公开流行,廉耻之道丧失,使人才产生的地方既没有真正的秀才,又怎么会有真正的举人、真正的进士呢?我曾以拙见观察一个人的一生:见到凭情面取得地位的人,必定重视情面;凭文章取得地位的人,必定重视文章;凭德行立身的人,必定重视德行,就像灯光显现影子一样,丝毫不会有差错。以您的才华、学问和品德,哪里还会担忧这些呢?只是法令森严,身份名声最为重要,内外一切情面都应当谢绝。然后要像未出嫁女子爱惜贞洁那样爱惜自身,像严父教导儿子那样教导士人;士风和文运,实在会因此得到很大的帮助。这本来就是您的长处,也是我所殷切盼望的。至于我这个浅陋无能的人,知己您谅解我,并不是一天了。今后如果有人拿我的片纸只字送到您那里,必定是小人假冒的。希望您严格察辨,仍然依法处置他们,这样我们或许可以共同有所成就。古诗已经写在扇头上,用它来代替白水之约,您看怎么样?

舆胡东瓯同年书小婿诣府起居,每每取扰,心殊未安。拙论辱指示,敬佩之矣。别教养生家之合于吾儒者五则,且谓习闻素见是矣,然正恐闻见多而行不逮耳,诸以第一则商之。圣资之论言行者,原非教人少言语,盖教人力行也。看「以我为隐」及「天何言哉二章尽之矣。惟圣人不必慎言语,直从当身语嘿动静,说到上天时物行生,穷源悉委,引人实地,不啻谆切。再观乡党之恂恂,宗庙朝廷之便便,上大夫之誾誾,下大夫之侃侃,皆慎也,阳所谓「养正则吉也」。若谓圣人之慎言语,只如吐人之少说话,则失其所以教人之意矣。彼养生家之慎言语,似谓养气耳。夫气未有不从言语中养之者,孟子好辩,正共善养浩然之气也。不言性善则邪说兴,不言仁义则功利炽,吾儒之气,安得充塞天地乎,且孟子之功不在禹下,将取其慎言语而云然乎,是乎,否乎?世儒之论,久伏疑根矣,幸高明发我覆焉。至于参同契,悟真篇,虽不敢与闻,亦有一节奉请者。参同契,果朱子注乎。或注于二十四五岁,泛泛释老之时乎?若晚年注此,其于慎言语之义何居,并希开牖。赠言四册,或叙或评,惟足下命,不敢以不急之书,有妨静摄,恐非相爱意也。岁前所领恩轴到蔚,老母能扶杖叩阙,展祠成礼,一门之幸。敬以制书奉览。

答王近微同年书数载家居,典长者通音问。寄唱和者,仅一至再耳。仰知贵恙方瘳,杜门静摄,泛泛诗牍之类,毫无裨益.徒费应酬,非病中所宜者。岁前稍闻清胜,纔敢以纪言一书,就正于有道。如握手促膝,欵欵说家常话,是仆之情愫也。且以乎日所言者,告之于知己.倘异日行不逮言,得以执而督我,是又仆之鞭策也。辱不鄙而赐之教,采择手中,加以规勉,贻以篇章,读之叹服。仆初意谓不可以告天,不可以告人者.弗言弗行也。先生乃谓不可以养亲者,弗言弗行也,道在是矣,敢不书绅哉。理学一途,世人惊诧者众,而边地尤甚,将谓存天理去人欲,为必不可到之一境。高明省心之法,料不过省此而已。从前孟浪,乃既逝之波,追想何益,惟思儒之所以异禅者,何在?譬如今日生此身,今日合肩比担,只讲得天理人欲,了了分明,一往行去,不复退转,一日终身,死而后已。此真吾辈下手处,惟深造而自得之。案头有四书一部最好,试看克己寡过求放心,俱非空言忏悔者。犹忆先生试录序云:「背弃传注,参用释老摈之」,慎勿忘此言之出也。因先生诲诱真切,敢竭愚诚,以副明问,完昔年鼎立宣云之一语足矣。平城胸中透彻,惜其以诗文为尽境。应州近悟二氏之非,奋然归儒矣。代州有冯讷生识见高,议论正,仆亦与有砥歼焉。因先生月旦而及之。纪言五册收入讫。古人之书,知先生博览多矣。检得时贤着书八种,附使呈览,有便寄。率复。

答王近微同年书足下因病辞官,十有九裁,林泉之致,半属沉疴,仆所素知也。沙城一晤,且望见颜色不似昔年铁汉子,已不敢再望出山矣。年来四方多事,民生不安,仰圣主之焦劳,愧臣子之尸素.既乏筹兵之畧,又无裕饷之方,蚤夜思维,负君父隆恩多矣。窃念忠义之性,谁独无之,乃往往骄兵悍将,奸宄蚩愚,摇惑而不卽定.须得真才真品,斯可以收人心而济时艰。况桑梓绸缪,抚绥宜蚤,尤仆之深忧而过计者也。从来以人事君者,大臣之谊。仆虽庸碌,岂敢蔽贤.因而妄藉余光,自尽微分,不暇计及清恙之仝一愈与否也。顷拜翰教,复接令弟面谈,始知夙病尚未尽瘳.捧檄犹有难色,读至「力不从心,寝食皆废」数语,仆之此举于朝廷不敢言功,于知己不能辞咎矣。奈何,奈何。但足下心切报国,信于平生,今出处所关。必有定见,仆既以入告,夫复何言?惟在高明,自为审度。求所以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则仆之至愿也。扑行年五十有九,当此君忧臣辱之际,勉竭驽力,未敢告劳。两鬓雪霜,不堪白对,统烦令弟口道之。冗笔率复.不庄,不尽。

译与胡东瓯同年书 小婿到府上问候起居,常常给您增添麻烦,心里实在不安。我那篇拙论承蒙您指示,敬佩不已。您另外教给我的养生家与儒家相合之处有五条,并且说只是平日听闻、素来所见的道理;但我正担心听闻见识虽多,实行却跟不上。现在先就第一条同您商讨。关于圣人资质、言语和行为的论说,原本不是教人少说话,而是教人努力实行。看“以我为隐”和“天何言哉”两章,就已经说尽了。圣人并不是一定要谨慎言语,实际上是从自身的言语、沉默、行动、静止,说到上天、时令、万物的运行和生长,穷究源流、详尽末节,把人引到实际践履上,真是谆谆切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再看《乡党》中孔子的恭谨温和,《宗庙朝廷》中表达明白,《上大夫》中言辞正直,《下大夫》中刚直坦率,这些都是谨慎的表现,正所谓“养正则吉”。如果说圣人谨慎言语,只是像一般人那样少说话,就失去了圣人教人的本意。那些养生家所谓谨慎言语,似乎是说借此养气。气没有不从言语中培养的,孟子喜欢辩论,正是善于培养浩然之气。如果不谈性善,邪说就会兴起;不谈仁义,功利之说就会炽盛。我们儒者的正气,怎么能够充塞天地呢?况且孟子的功劳不在大禹之下,难道要取他谨慎言语这一点来这样说吗?究竟是对还是不对?世俗儒者的这种论说,我心中疑惑已久,希望您高明地启发我、纠正我的闭塞。希望您高明地启发我、纠正我的闭塞。至于《参同契》《悟真篇》,我虽不敢妄自参与讨论,也有一件事想请教。《参同契》果真是朱子作注的吗?还是在他二十四五岁、泛泛涉猎释老之学的时候作注的呢?如果是晚年为此书作注,那么这同谨慎言语的意义有什么关系?还希望您开导我。赠言四册,有的是序,有的是评论,都听凭您的吩咐;不敢拿这些不急迫的书,妨碍您静养,那恐怕不是彼此相爱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五岁〕 去年以前所领受的恩赐诏轴已经送到蔚州,老母能够扶杖叩拜宫阙,展开诏书举行礼仪,是全家的幸运。谨把诏书献给您阅览。谨把诏书献给您阅览。答王近微同年书 我在家居住数年,只能同长者通报音问;寄去唱和之作,也不过一两次。仰知您的病刚刚痊愈,正在闭门静养,泛泛的诗文书信之类,对您毫无帮助,只是徒然耗费应酬之力,并不是病中适宜做的事情。去年以前稍稍听说您清健胜常,才敢把《纪言》一书送给有道之人请正。那就像握手促膝,亲切地谈些家常话,这就是我的真情实意。并且把平日所说的话告诉知己;倘若将来行为赶不上言论,也可以拿这些话来督促我,这又是对我的鞭策。承蒙您不嫌弃而赐予教诲,从我手稿中采择内容,加以规劝勉励,又赠给我文章;我读后叹服不已。我起初认为,不可以告知上天、不可以告知他人的事情,就不说也不做。先生却说,不能用来奉养亲人的事情,就不说也不做;道理就在这里,我怎敢不铭记在心呢?道理就在这里,我怎敢不铭记在心呢?理学这条道路,世人感到惊诧的很多,边地尤其如此;他们以为存天理、去人欲,是一个绝不可能达到的境界。以您的省心之法推想,大概不过是省察这一点罢了。从前的孟浪行为,已经如逝去的水波,追想又有什么益处?只应思考儒学与禅学不同的地方究竟在哪里。譬如今天生在世上,今天就应当承担肩上的担子;只把天理、人欲讲得清清楚楚,径直一直实行下去,不再退转,直到终身,死而后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才是我们下手实践的地方,只要深入造诣而有所自得。案头有一部《四书》最好,可以看看“克己”“寡过”“求放心”等道理,全都不是空泛的忏悔之言。还记得先生《试录序》中说:“背弃传注,兼用释老之说,摒弃它。”千万不要忘记这句话的出处。因为先生的教诲诱导真实而恳切,我敢竭尽愚诚,来回应您的明确询问;能够完成当年鼎立宣扬的那句话,也就足够了。平城胸中的见识已经透彻,可惜把诗文当作了最终境界。应州近来领悟到二氏学说的错误,奋然归向儒学了。代州有冯讷生,见识高明,议论正确,我也同他相互砥砺。因为先生品评人物,所以提到这些。《纪言》五册已经收入。古人的书,知道先生博览得很多了。我检得当时贤者所著的书八种,附上送您阅览,有便时请寄还。草草复信。答王近微同年书 您因病辞去官职,十件事中有九件是这样;寄情林泉,半数是因为沉重的疾病,这些我一向知道。希望能在沙城见您一面,也暂且盼望见到您的面容。看看您已不像往年那个铁汉子,我也不敢再指望您出山了。近年来四方多事,百姓生活不得安宁,想到圣主为此焦虑劳苦,便惭愧自己身为臣子却尸位素餐;既没有筹划用兵的方略,又没有充裕军饷的办法,早晚思量,实在辜负君父的厚恩太多了。我私下想,忠义的本性,谁会独自没有呢?可是往往骄兵悍将、奸邪之徒和愚昧之人受到蛊惑,事情便不能立即平定。必须有真正的人才和真正的品格,这样才可以收服人心,救济时局的艰难。何况桑梓乡里的安危牵连紧密,安抚平定本应尽早,这尤其是我深深忧虑而又过分谋虑的事情。自古以来,凭借人才来辅佐君主,是大臣的道义。我虽然庸碌无能,哪里敢埋没贤才?因此冒昧借助您的余光,尽自己的微薄力量,也顾不得考虑您的旧病是否已经完全痊愈了。刚才拜读您的来信,又接见令弟面谈,才知道您的旧病还没有完全痊愈。您捧着任命文书,仍然面有难色;读到“力量不能胜任,连睡觉吃饭都荒废了”这几句话,我这番举荐,对朝廷不敢说有功,对知己却不能推辞罪责了。怎么办,怎么办!只是您一心想报效国家,一生的志向正在这里,今后出仕还是退隐,必定已有定见。我既然已经把情况上报,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希望您自己明察审度。希望做到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自己所学,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我今年五十九岁,正值君主忧虑、臣子蒙辱之时,勉力竭尽自己的驽钝之才,不敢说辛劳。两鬓已经如霜雪,实在不忍面对这番苍白,一切烦请令弟代为转述。匆忙写下这些话,草率而不庄重,未能尽意。

寄解法周同年书长者南行之日,未获面别,终抱一歉。嗣此止闻途小平安耳,而抵粤消息无闻比。今春令嗣过蔚.颇知近况.万里之外,寄讯为难,适因纪纲南去,附候起居.崧有三进焉。南北风气不同,滋补药饵不可不有,衣服叙食不可不节,此保身之道也。艰难困苦,遭遇不齐,自古迄今,不知几几,返诸屋漏.原无愧怍,只以义命白安,可省多少烦恼,此安心之道也。平日读书,率为虚名所悮,今日身家,俱非所有,惟圣贤道理,老老宝宝.昭揭天壤,正好寻求,倘有所得,着成一书,必有传之者;兴至则吟咏遣怀,奇山奇水奇人奇物收入奚囊,此立言之道也。至于朝廷雨露之恩,祖宗坟墓之望,皆事之不可必得,而得之终必有日者.仍听之天而已。高明白有达观,不待愚言之赘也。前岁灵邱宋侯升任罗定,仆曾寄一书并小诗寄候,未知达否。吾乡仕岭南者,一时多君子,推食解衣,或无饥寒忧乎。良友佳士,所得几何人,熊梦之叶,竟何如也。统乞示我为慰。寒舍平安,老母数年多病,今幸无恙。仆菽水之余,大约以修辑儒书为学问,以移风易俗鸟事业,家居近况尽乎此矣,若诗酒田园非所计及也。敢为知己言之,聊慰怀念耳。路长纸短,诸不具悉。

答王蓼航同年书舆足下下相闻问者,十有七年矣。蔚,僻地也,从无过客仕宦,可托双鱼。忆二年前,从白登友人徐子处寄来长歌一纸,仆快读数过,窃喜别后学力之深,诗律之细,追踪少陵,舍此其谁,随粘之授经堂壁,时时珍玩,竟不知诗之所自来也。去岁腊月廿八日,周计百贰府下车左卫.致书蔚罗.知足下见讯雅意。仆与周君交非有素,仅托贱名,并刻笺致侯,犹恐浮沉。不意推爱至再。尺牍大函.复走山中,宛宛兄故人谈旧事也,吾同榜四百人,今复有几。同馆五十人,今复有几;仕籍家食之间,曾以道德学问相与相成者,今复有几,言之可为三叹。况知己山居养亲,与仆同,不通音问于都门,与仆又同。独诗格精进,仆达逊不能及。其它所学,又不知仆之相及万一否也。闻苏门山中高贤在焉,仆所企望而不得一至门墙者,锺元先生一人耳。数年来足下有何讲论,有何著述,身亲函丈,较千里而私淑者什伯也,幸一一教我。大集有付梓者,并望指南。若仆自菽水而外,惟讲明六论乡约,舆里中父老子弟改过迁善而已。昔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吾辈正其时也。足下日课工夫,凡可为我砥砺者,请悉为剖示。丙戌榜中,若无三五人以理学经济名世者,缺事亦愧事也。贵乡前有二程,后有二吕,高明当何以处此。诵双烈诗,诚有裨于风教。汇集不日付梓,拙诗一册,希长者逐句删削,卽弁敷语以志勿忘,谅不我吝也。话言絮聒,幸垂察。

答冯讷生及门书门下天资高妙,平日敬服。顷接翰示,具见向学真诚,句句踏到实地,所诣自不敢量矣。细读来论,以求放心为本,以勉强力行为先,以有恒为要,是三是一。但人手把柄,用力浅深,随人自得耳。如行路然,认得程途不差,究竟走到是处。若化名心,窒忿欲云云.当于存心公私辩之。人偷日用间,本无新奇之言,矫激之行,将从何处求名。然而实行之必有名者,犹芳草之必有香,非求香也,香亦不能自掩耳。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不然,逃名绝世,是禅非儒矣。至于怒与欲尤不可少,一怒而天下安则公,一怒而诸侯惧则私,欲立欲连则公,欲富欲贵则私.正门下所谓止争天理人欲者也。纯天理者为圣,守天理而闲人欲者为贤,此卽安勉之分耳。圣人是有体有用底人,然道理只是一贯。曾子守约,见为忠恕,故唯这个。颜子复礼,见为文礼,故叹这个。且当日卓立光景,明白易见,了无疑义。人自今日悬想孔子道理,一言一动,实实落落,如在眼前。颜子亲承教泽,如愚足发,故所见如此,注谓日用行事是也。日用行事,无一非性与天道之端倪也。此外无道矣,亦无学矣。极知趋向坚定,力图体用之学。再进一言,先求改过。仆不敏,愿互相切磋焉。时家祠经始.方有事于土木,不及详答。再白。

答冯讷生及门书来书谓从前工夫,尚有未是,乃学然后知不足也。由博返约,岂废诠解记诵。

译寄给解法周同年书 您南行那天,我没能当面送别,始终抱有一分歉意。此后只听说您在路途中大致平安,抵达粤地以后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今春 令郎经过蔚地,我才相当了解您的近况。相隔万里,寄信问候很困难,恰好纪纲南行,便托他附带问候您的起居。我这里有三点进言。南北风气不同,滋补的药物不可没有;衣服、饮食不可不节制,这是保养身体的方法。艰难困苦,遭逢不顺,自古至今不知有多少;回到自己的屋漏之下,本来没有什么惭愧,只要以义理和天命自我安慰,就可以省去多少烦恼,这是安心的方法。平日读书,往往被虚名耽误;如今身家,都不是自己所有的,只有圣贤的道理,始终明白地昭示于天地之间,正 好可以寻求;倘若有所领悟,写成一部书,必定会有人流传它;兴致来了就吟咏诗歌排遣情怀,把奇山、奇水、奇人、奇物收入行囊,这就是著书立言的方法。至于朝廷的雨露之恩、祖宗坟墓的愿望,都是事情不能强求,但最终必有一天能够实现的,仍然只听凭 上天罢了。您的见识自然通达,不必等待我的多余话语。前些年灵邱宋侯升任罗定,我曾寄去一封信和一首小诗问候,不知是否送达。我们乡里在岭南做官的,一时之间有很多 君子,他们能够推食解衣地帮助别人,您或许没有饥寒之忧吧。良友佳士,您得到的有多少人?熊梦是否应验,最终情形又怎样呢?总请把情况告诉我,好让我得到安慰。寒舍平安,老母亲多年来疾病缠身,如今幸而没有大碍。我除供养母亲、维持生活之外,大致把修订整理儒家书籍作为学问,把移风易俗作为事业,居家生活的近况全在这里了;至于诗酒田园,都不是我所能顾及的。谨向知己说这些,姑且慰藉彼此的怀念。路远纸短,其余不能一一详述。答王蓼航同年书 我和您互通音问,已经有十七年了。蔚是偏僻之地,从来没有经过这里的客人或做官的人,可以托他寄信。记得两年前,您托白登的友人徐子寄来一纸长歌,我痛快地读了好几遍,私下欣喜您分别以后学问功力更加深厚,诗律更加精细,追踪少陵,除了您还能有谁?于是把它贴在授经堂的墙上,时时珍爱玩赏,竟不知道这首诗是从哪里寄来的。去年腊月二十八日,周计百贰到府任职左卫,写信到蔚罗,知道您询问我的雅意。我同周君交往并没有旧交情,只是托他带上我的卑名,并刻写名笺致意于您,还担心信件会沉没无着。没想到您竟再三推重爱护我。您的大信又送到山中,仿佛亲兄故友来谈说往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八日〕 我们同榜的四百人,如今又还剩多少?同馆的五十人,如今又还剩多少?在仕籍和家居之间,曾经以道德学问相互砥砺成就的人,如今又还剩多少?说起来真令人三叹。何况知己居住山中奉养双亲,和我相同;不在京城互通音问,和我又相同。只是您的诗格精进,我远远不及。至于其他方面的学问,又不知道我是否连您的万分之一也赶不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人、五十人〕 听说苏门山中有高尚贤能的人,是我一直仰慕而没有机会登门求教的,只有锺元先生一人罢了。这几年来您有什么 讲论,有什么著述,能够亲自受教于您,比相隔千里私下向您学习的人多十倍百倍,幸望一一教给我。您的大部著作有已经付梓的吗?也请指示给我。至于我自己,除了供养母亲维持生活之外,只是讲明六论乡约,和乡里的父老子弟一起改过向善罢了。过去蘧伯玉活到五十岁,才知道自己四十九岁时的过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我们正处在这个时候。您每天修习的功夫,凡是可以用来砥砺我的,请全部剖析指示给我。丙戌榜中,如果没有三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个以理学、经世济民闻名于世的人,也是一件缺憾、惭愧的事。您的家乡前有二程,后有二吕,您的高明学识应当如何面对这种传统?吟诵《双烈诗》,确实有助于教化风俗。诗集不久将付梓,我有一册拙诗,希望长者逐句删改,并且写一篇序言来表明不要忘记我,想来您不会吝惜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话说得繁琐絮叨,幸望您俯察。答冯讷生及门书 您的天资高妙,我平日就很敬佩。刚刚接到您的来信,完全看出您向学的真诚,字字都落在实际处,您的造诣自然不敢估量。细读您寄来的论说,以求回归本心为根本,以勉强用力实行作为先务,以持之有恒为要领,这三点都是正确的。只是每个人下手的着力处以及用力的深浅,各随个人的体会而不同。好比行路,认清道路方向没有错,最终总要走到那个地方。如果化除求名之心、止息忿怒和欲望等等,应当从存心是公还是私来辨别。人在日常生活之间,本来没有什么新奇的言论,也没有什么矫饰激烈的行为,又要从哪里求取名声呢?然而,切实实行的人必然会有名声,就像芳草必然有香气,并不是为了求香而有香气,香气也不能 自行掩藏。因此君子以至死而名声不能称扬为忧患;否则逃避名声、断绝尘世,那就是禅学而不是儒学了。至于愤怒和欲望,尤其不能简单地一概去除:一发怒便使天下安定,是公心;一发怒便使诸侯畏惧,是私心;希望立身、希望使人立身,是公心;希望富裕、希望显贵,是私心。这正是您所说的在天理与人欲之间止争。纯然依循天理的人是圣人,守住天理而防范人欲的人是贤人,这就是安稳实行与勉力实行的区别。圣人是既有本体又有作用的人,然而道理始终是一以贯之的。曾子守持简约,所见表现为忠恕,所以只赞叹这个;颜子复归于礼,所见表现为文礼,所以也赞叹这个。况且当时那种卓然挺立的境界,明白易见,完全没有疑义。我们今天自己悬想孔子的道理,他的一言一动都实实在在,仿佛就在眼前。颜子亲自承受孔子的教泽,能够举一反三,所以见解如此;注中说的就是日常生活中的行事。日常生活中的行事,没有一件不是本性和天道显露的端倪。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道,也没有别的学。深知您志向坚定,正努力追求体用兼备的学问。再进一言,先从改正过错做起。我才智不敏,愿意和您互相切磋。当时家祠刚开始营建,正忙于土木工程,来不及详细答复。再次说明。答冯讷生及门书 您来信说,从前所下的功夫还有不对之处,这正是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由博学返回约守,难道就废弃解释、理解和记诵吗?只是解释、理解和记诵,必须是为了求实而不是为了文饰,是为了实行而不是为了求知罢了。以您向学的专一、担当道义的勇气,还有什么求不到的呢?我从前所说的“读书以明白大义”,正是因为您年力正盛,不能只一味勉强读书,而实行改过向善,或许还不算晚。即使有时读书,也只是从自己的心性出发,拿它来验证是否与古人相合罢了。我敢这样向知己说明。昨天信中有“知而不能……”一句,等待您仔细参究。近来读到一篇制义说:“孝与忠,人人都知道;侍奉父母、侍奉君主,也应当人人都能做到。两句话说完了,又何必多说?”我正是说,没有人不知道爱,也没有人不知道敬,知道就是能够做到。这是孩子稍稍长大时的事。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能够献出自身。能够做到就是知道,这是成人以后的事。至于其中大小精粗的缘故,如果没有长期深入地经历、熟练地体验,就不能尽数说明。您应当自己体会。您的大著我很希望能领会大意。“几希录”这个名称,我在目录中没有见到;您本想互相成就,给我的指点却不合适,您保留这番心意就可以了。原稿随信退回。再次承蒙慰问,十分感激。老母亲还健在,我哪里敢有西河之恸?平日所学,完全可以勉力持守;但我的言语行为若有过失,责任在朋友,幸望不要吝惜批评。与冯讷生及门书

但诠解记诵,为实非为文,为行非为知耳。以门下向学之专,任道之勇,何求不得。仆曩所谓读书明大义者。正因尔过壮盛,不能读书,一味勉强,而行改过迁善,或未晚也。卽有时读书,亦从自心自性,验之古人合否而已,敢实证于知己者如此。昨书内有「知而不能一语,待门下细参之。顷读制义云:「孝与忠,夫人而知之,事亲事君,宜夫人而能之。二语毕矣,又何多言。愚正谓无不知爱,无不知敬,知卽是能。此孩提稍长事也。能竭共力,能致其身。能卽是知,此成人以后事也。共中大小精粗之故,非阴历之深,体验之熟,未可尽言耳。高明当自得之也。大着切愿领畧。几希录之名,目中未见,而意欲相成,点撺无当,门下存其意可也。原稿附回。再承慰问,感感。老母在堂,何敢为西河之恸。平日所学,尽可勉持,但言行有失,责在朋友,幸勿吝焉。

与冯讷生及门书前读来书先行、求放心二解,率皆探本之论,其于学也庶几矣。昔人云:「学贵疑,大疑则大进,小疑则小进。」仆尤不能无疑焉。门下解先行,是教以慎言之道,非教以立言之道。诚然,但云圣贤不得已而有言,非有意立言,此非仆所知也。窃谓圣贤之言,如人之饮食梦寐,如物之跤跃飞呜,如天之风雨露雷,日星云汉,皆自然而然,何尝有意立言?惟近代诗文之家,分门别类,极巧穷工,每刻一集,动至三二十册,不知于立言之道果何如也。仆尝反己,自愧犯此病多矣。若夫圣贤之言,皆圣贤之行也。譬如阅历程途,其中山川险夷,一一举以告人,使人不迷于所往,虽谓之有意立言,亦无不可,其不得已者又安在耶?门下又解求放心,谓「心神物,岂能求来更不再放,岂同鸡犬可以笼致云云。此更非仆所知也。窃谓鸡犬至蠢也,人心至神至灵也,既知一念之邪矣,而一念又绩之。既知一事之错矣,而一事又继之。推之念念事事,概可知也,岂复可言学问。若云时时放,时时求,是无他者而有他,已矣者而不已也。立言宗旨,果如是乎?且孔子言:二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口成功之一日乎,抑教之日日克日日复乎?克复与求放心有何异乎。勿其非礼,则礼复矣,既复而仍有不复之时乎?知其不仁不义,则放心求矣,既求而仍有放之时乎?夫放而弗知求者众也,及其求之而又放之。以学道问道之心,亦有时而不仁不义。以至神至灵之心,亦有时而若愚若顽。欲其终食无违,造次颠沛必于是,难矣。门下所谓内外精粗,中和慎独,俱在此者」,必不得之数也。以愚论之,世儒之求放心者,皆摄念之说,非求放心之谎。本章「仁,人心;义,人路」,专为求仁义而言。孟子七篇大本领,正千古学问大根源.盖心之放于不仁不义者,确乎从事物求之也。不然。泛泛求心,佛氏未尝无之。居仁由义.恐不尔也。如谓「去声色势利,佛老一求已毕云云。乃仆前说未悉,门下之疑,有自来也。请一再申之。譬有人焉,今日知声色势利佛老之非,明日又见声色势利佛老之是,倏收条放,反复不常,虽操、莽之心,不是过也。门下愿以尧舜微危拟之,岂人心去而道心存,亦有忽存忽去时乎?类择一集,虽言不能尽,亦可为本章羽翼耳。至谓心在腔子裹,察公私义利之辩,此门下合乎朱注志气清明,义理昭著」之说也。谓「心求来更不再放」,则仆合乎程注「下学而上达」之说也。明辩之后,尚俟豁然贯通焉。故不觉娓娓言之,门下何以释仆之疑乎?二说与祁州刁蒙吉商量未定,因检诸稿奉览,幸一参订之焉慰。余不悉。

答冯讷生及门书生日一节.世俗相沿久矣。

论理此日为报亲之日,论情则此日为娱亲之日,故膝下称觞,情理俱合也。若亲尚在,而自受觞祝,何以答蓐草之艰。子未成而自开寿筵,伊谁致斑斓之乐。此情理之难通者。仆十余年来,在都在里,每逢初度,淡食斋心。白晚辈门入,以至家仆以官役,惟令设座中堂,拜我老母,仆并不受人一拜,遂定为本家之例,载在家乘矣。去年州守某公及诸官长,有破例之一举,辞至再四,竟不从。迄今回视十年,言行不相顾,奈何,奈何,今年仍存旧例,预谢亲知,卽指为过矫,不遑恤也。况仆不德不孝,近有次儿及外甥痘殇,致贻老母忧。春秋高矣,其何以堪。虽家室之人,抑情宽慰,谈笑如常,欲得欢心,转增烦闷。设贶之辰在卽,举觞之礼不行,仰奉慈命,不敢不遵。区区马齿,又何言哉,远承注念,祗领佳篇,情见乎词矣。若仆行之当,则广其传以砭俗。卽行之未当,亦可谅其心以相成也。至于一岁之中,求其不虚此生者几何日,此又难舆他人道耳,幸知己念之。我辈终日讲个行字.此等固行之易忽处,亦行之易制处也。不然随俗而流,以无害于义为口实,非所共勉矣。

译以前读到您来信中关于“先行”和“求放心”的两篇解释,大都属于探究根本的论说,在求学方面差不多已经入门了。古人说:“学习贵在有疑,大的疑问就有大的进步,小的疑问就有小的进步。”我尤其不能没有疑问。您解释“先行”,是教人谨慎言语的方法,而不是教人立言的方法。确实如此;诵读经典是为了求得真实,而不是为了作文;实行实践是为了践行,而不是为了求知名罢了。凭您专心向学、勇于担当道义的志向,还有什么求不到呢?我从前所说的“读书以明白大义”,正是因为您已经过了壮盛时期,不能专心读书,只是一味勉强自己;但实行改过迁善,也许还不算晚。即使有时读书,也只是从自己的心性出发,再拿它来验证与古人是否相合罢了。我敢于把自己在知己面前的真实情况说成这样。我昨天信中所说的“知道却不能做到”一句,请您仔细参究。刚才读到一篇制义,说:“孝与忠,人人都知道;侍奉父母、侍奉君主,也应当人人都能做到。两句话说完了,又何必多说?”我愚意正是说,没有人不知道爱,也没有人不知道敬;知道就是能够做到。这是孩子稍稍长大时的事情。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能够做到就是知道,这是成人以后的事情。其中大小、精粗的道理,如果不是潜心研习得深、亲身体验得熟,就不能全部说尽。以您的高明,应当自己领会到它。您所作的大文,我非常希望能领会其大意。题为《几希录》的著作,我在目录中没有看到;本想帮助您完成它,但我的删改并不恰当,您保留我的用意就可以了。原稿随信附回。再次承蒙您慰问,实在感激。老母亲还健在,我怎么敢有“西河之恸”?平日所学的东西,还可以勉强保持;但如果我的言语行为有失误,责任在朋友,希望您不要吝于指出。请您不要吝惜指教。给冯讷生及门下弟子的信 以前读到您来信中关于“先行”和“求放心”的两种解释,大体都是探究根本的论说,对于治学来说,差不多已经入门了。古人说:“学习贵在有疑,大疑则有大进步,小疑则有小进步。”我尤其不能没有疑问。您解释“先行”,是教人谨慎说话的道理,并不是教人建立言论的道理。这当然是对的;但您说圣贤是不得已才发言,并非有意建立言论,这一点不是我所能理解的。我私下认为,圣贤的话,就像人的饮食和睡梦,像万物的跳跃、飞翔和鸣叫,像上天的风雨露雷、日月星辰和银河,都是自然而然的,哪里曾经有意去建立言论呢?只有近代那些写诗作文的人,分门别类,极尽巧思和工力,每刻印一部文集,动辄达到二三十册,却不知道对于建立言论的道理究竟怎么样。我曾经反省自己,惭愧犯这种毛病已经很多了。至于圣贤的话,全都是圣贤的行为。比如阅历道路,把其中山川的险要和平坦,一一举出来告诉别人,使别人不至于迷失所要走的方向;即使说这是有意建立言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那么所谓“不得已”又在哪里呢?您又解释“求放心”,说:“心是神妙之物,哪里能把它求回来以后便不再放失?难道能像鸡犬一样把它关进笼子里带回来吗?”等等。这更不是我所能理解的。我私下认为,鸡犬已经是最愚蠢的东西了,而人的心却是最神妙、最灵敏的。既然已经知道一个念头是邪的,却又让另一个念头接着它;既然已经知道一件事是错的,却又让另一件事接着发生。推而广之,念念如此、事事如此,也就都可以知道了,哪里还谈得上学问?如果说时时放失、时时寻求,那就是没有别的东西却又生出别的东西,已经停止了却又没有停止。建立言论的宗旨,果真是这样吗?况且孔子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天下就归于仁。”这是说一天之内就能成功,还是教人每天克制自己、每天恢复礼呢?“克己复礼”和“求放心”有什么不同?不要做不合礼的事,礼就恢复了;既然已经恢复,难道还会有再次不能恢复的时候吗?知道自己不仁不义,放心就求回来了;既然已经求回,难道还会有再次放失的时候吗?放失了却不知道寻求它的人很多;等到寻求回来,却又再次放失。即使是以求学问、问道的心,也有时会陷于不仁不义;即使是最神妙、最灵敏的心,也有时会像愚蠢顽钝一样。想让它始终不违背仁义,哪怕在一顿饭的工夫、仓促之际、颠沛流离之时也一定处于仁义之中,那就困难了。您所说的“内外精粗、中和慎独,都包括在这里”,必定是不能成立的说法。依我的愚见,世间儒者所谓的“求放心”,都是收摄念头的说法,并不是在求回那颗放心的心。本章所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所要走的道路”,专门是为了讲求仁义。孟子七篇的根本要领,正是千古学问的大根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一日〕 因为心放失到不仁不义之中,确实是从具体事物上求取仁义的结果;否则,泛泛地求自己的心,佛教也未尝没有这种说法。“居仁由义”,恐怕不是这样。如果说“去除声色和权势利禄,佛、老之学一求便完”之类的话,那就是我先前的说法还没有说尽,而您所产生的疑问也是有来由的。请允许我再申说一次。比如有这样一个人,今天知道声色、权势、利禄和佛、老之学是不对的,第二天又看见声色、权势、利禄和佛、老之学是对的,忽而收摄,忽而放失,反复无常,即使说他具有曹操、王莽那样的心,也还不算过分。您愿意把它比作尧、舜所说的道心与人心的微妙危殆,难道会是人心离去而道心留存,并且也有忽然留存、忽然离去的时候吗?选取一集,虽然不能把话说尽,也可以作为本章的辅翼。至于说心存在于胸腔之中,考察公与私、义与利的分别,这与您合于朱注所说“志气清明,义理昭著”的说法。说“把心求回来以后就不再放失”,则与我合于程注所说“下学而上达”的说法。明白辨析以后,还等待豁然贯通。所以不知不觉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些,您将怎样解释我的疑问呢?这两种说法我还没有和祁州刁蒙吉商量确定,因此把各种稿子检出奉上,请您幸而再加以参订。其余不再详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答冯讷生及门下弟子的信 “生日”这一节,世俗沿袭已经很久了。按道理说,这一天是报答父母的日子;按感情说,这一天是使父母欢乐的日子,所以在父母膝下举杯祝寿,情理两方面都相合。如果父母还在世,自己却接受祝酒和祝贺,拿什么来报答父母怀胎养育的艰辛?孩子还没有成人,自己却摆设寿筵,又由谁来带来承欢膝下的欢乐?这就是情理难以贯通的地方。我十多年来,无论在京城还是在乡里,每逢自己的生日,都节制饮食、斋戒静心。除晚辈进门以外,乃至家中的仆人因官府差役而来,也只允许他们在正堂设座,拜见我的老母亲;我自己并不接受任何人的一拜,于是便定为本家的规矩,记载在家谱中了。去年州守某公以及各位官长,破例举行了一次庆贺仪式;我推辞了四五次,最终还是没有被允许。直到现在回头看这十年,言语和行为不能相顾,怎么办,怎么办!今年仍然保留旧例,事先向亲友致谢,即使被指责为过分矫饰,也无暇顾及了。何况我没有德行,也不孝顺,近来又有次子和外甥因出痘而夭亡,致使老母亲忧伤。她年事已经很高了,哪里承受得住?即使家里人压抑自己的感情,宽慰我,像平常一样谈笑,想让我高兴,反而更增加我的烦闷。您所赐予的礼物和祝贺之日即将到来,举杯祝寿的礼仪不能举行;仰承母亲的慈命,我不敢不遵从。区区年齿,又有什么可说的?远方承蒙您挂念,只能恭敬地接受您的佳作,感情已经显现在文辞中了。如果我的做法是恰当的,就请扩大它的传播,用来针砭世俗;即使做得不恰当,也希望您能体谅我的心意,帮助我把事情做好。至于一年之中,能找到多少天使自己不虚度此生,这又难以对别人说,只希望知己能够记挂此事。我们这些人整天讲一个“行”字;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最容易忽略、却也最容易实践的地方。否则便随顺世俗而流转,以“不损害道义”为借口,那就不是我们共同勉励的道理了。给冯讷生及门下弟子的信 在朝廷大庭和广众之中,谁没有正大光明的仪态?处在顺境、过着平常日子时,谁没有讲节操义理的话?可是声色诱惑交集在面前,利欲逼迫在身后,人品就在这时显现出来了。然而辛子也只是就当时的人来说的。若今天看见一个正大光明的仪态,必定指责为迂腐空疏;听到一句节操义理的话,必定嘲笑它狂妄。时间久了,大庭广众也充满声色,日常所处之处全是利欲,人们安然处之,却不知道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如您所说,立论是为了求得身后的名声;那么当今那些受称誉的人,竟连同自己的名誉也一起抛弃了。随波逐流,哪里还顾得上人品?夜明珠和灵芝仙草,世上还可以看见;唯独正大光明的仪态、节操义理的话,却几乎看不到了。士君子难道不因此忧患吗?您阅历世事已经很多,忧虑世道一定很深;凡是遇到正大光明的仪态、节操义理的话,就应当像珍视夜明珠和灵芝仙草一样珍视,并因其人而把它看作美玉。希望您千万不要忽视它。我命人在正堂设座,请我老母接受我的拜礼;我却从不接受别人向我行一拜,于是把这定为本家的规矩,已经载入家谱了。去年州守某公以及各位官长,有一次破例行礼的举动;我推辞了再三,他们竟然不肯答应。直到现在回头看这十年,言语和行为互不 相顾,怎么办,怎么办!今年仍然保存旧例,我预先向亲友说明并致谢,即使有人指责我过于矫饰,也没有时间顾及了。何况我没有德行,又不孝顺,近来还有次子 和外甥因出痘而夭亡,使老母亲因此忧伤。她年事已经很高了,哪里承受得了呢?即使家里人压抑悲情,勉强宽慰她,像平常一样谈笑,想让她欢喜,反而会增加她的烦闷。您设宴馈赠的日子即将到了,举杯祝贺的礼节不能举行;我敬奉慈母的命令,不敢不遵从。至于我这微不足道的年齿,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远承您的关怀挂念,恭敬地领受佳作,情意已经从言辞中显露出来了。如果我的做法是对的,就请广泛传播它,用来针砭世俗;即使我的做法不完全恰当,也可以体谅我的用心,帮助我把事情办成。至于一年之中,能够找到多少天不算虚度此生,这又是难以对别人说的,只希望知己能够记挂此事。我们这些人整天讲一个“行”字;这 些本来就是最容易忽略的实行之处,也正是最容易做到的实行之处。否则便随波逐流,以“不损害义理”作为借口,这不是我们共同勉励自己的做法。

与冯讷生及门书大庭广众,孰无正大之容?处顺居常,孰妩节义之语?声色交于前,利欲廹于后,人品见于是矣。然辛子亦就当日之人言之也。若今日见一正大之容,必指为迂阔;闻一节义之语,必笑其狂妄。久之而大庭亦声色,居诣皆利欲,恬然而不知怪矣。如门下所云,立说以祈身后之名。当今之誉者,今乃并共名誉而弃之。随波逐流,安问人品?夜光芝草,世犹见之。独正大之容,节义之语,不少概见也。士君子其有忧患乎?门下阅世已滦,维世必切,凡遇正大之容、节义之语,卽珍如夜光芝草,因其人而玉戍之。幸勿忽焉。

答成我存及门书去冬读见别之讯,并悦心録一册,门下之境遇学问,大段可知.偶成诗律,未得奉答为怅。问关南北,实不能忘,非世俗寒温可了也。每见佳着,有善于处贫妙于却病之方,安得窘塞如此?或由勉而利之难耶,抑入见道德出见纷华之易耶?门下素有定力,谅不他移,当从根株求之则得矣。不佞于境遇顺逆难易之间,到处只见成就,故勉强受之,久而验之,梦寐渐觉相安。又再行一事,要把自己平日言语作证,卽或事艰力窘时,輙自责曰:「谁致尔说出来,而今却退转不得矣。」此不佞近日切要两关,与门下商量处置。凡立言多而行不逮者,或有之矣,盍自信焉。承念者,老母今年七十有五,衰病日见,非拄杖扶持,不能行半步,常坐四轮小椅,出庭院一游而已。小儿已渎论语半部,岁前又育男,为家兄抱去继嗣矣。近况聊以附闻。不佞读书之功,大约在儒言一集,字字推求。劲见世儒辩难多而躬行少,择其阐发圣道言行相符者录之,渐成书矣。目次中尚有缺本传及语录者,各注明白。烦门下留心购求之,有便寄来为荷。前诗并奉一览。悦心录再惠二册,赠知交也。

答成我存及门书不佞遵旨扶病携两幼子,侍老母入都,在仲秋之廿二日也。前荷相念之雅,裁有手书,附便南去,想入目中。迩者慈闱夙恙,仗庇稍清,独不佞孱弱之躯,衰惫益甚,犹作床头僵卧人,且恐无当于清班,而徒依依辇毂之下也。行药让书,选古今嘉言录十卷,时用自警,外无他事矣。芳讯再来,知「循理、守法、安命六字箴,门下不忍鄙而置之也,幸矣。所云闽中师旅饥馑,绘图难尽。不佞谓此圃绘之纸上,不如绘之心中。师旅所在,朝廷之封疆也,饥馑相闻,朝廷之赤子也。兵饷作何筹划,蠲赈作何举行,济得一分,救得一民。于职克尽,卽于理无亏,谓非循理不可也。门下不尝有「见得到,且着实行去」之言乎?行之在今日矣。至于「行善作好事」等语,加「惴惴二字,小心守法,正在此处。善之可以直行者,天下有几事哉,必须三令五申,婉引曲喻,得以行斥之直而已。平日持敬为公二义,足下大本领已具于胸中,不佞夫复何言者。若夫劳危苦,正是错节盘根真种子,几见古人功业,从安乐而成哉。以门下之淡泊宁静,受此简书,我若不忧劳危苦,而举以让人,其何以展生平,答知遇乎,命数使然,言之诚是,可谓善于安命耳。此后之身与名,天自安排,何暇问耶,惟望珍爱。

再答成我存及门书接得来书,及所寄李延平、廖槎溪两先生遣集,知门下按部之余,此心未尝一日不与先儒相晤对也。理学渊源,千载如新,当世之巨公伟人,岂无一二师友步武两先生者乎。如其有之,洵可乐矣。比读谒文庙誓词,大义小心,凛乎冰王.赵清献焚香夜告.门下其后身耶。吾辈为学,只是去得欲断,自然见得理真。所示「暗室警醒」及「师戒」、「诫属吏」诸语,皆成己成物,人我一体之心,父之教子,师之训弟,不足过矣。令申于前,而法绳于后,贪风其少息,廉吏其可为乎。所谓简书之灵也。所云「行正未足恃,为善尚多危」,不过就人情言之耳,乌足以尽天意哉。近日北闱科场一案,受祸极惨,而人心大快。未闻有一行正为善之人陷入法网者.前者不佞亦曾受钩党之谤,意在诬而杀之也。顾圣明在上,公论在朝,奇寃立雪矣。昨给假归里.大病几死。请告有例,而部覆无例。及勉扶入都,而长儿忽殇.岂亦诬我者所为耶?且如李琳枝贤声载道,而大恩终邀。又按差中之显然可见者,总之恃天甚稳,愈危愈慎。得如翁直指渭公一出,至今宣云童叟手额,祝翁氏世世为御史。不佞所深信于门下者,当如是耳。老母因都门水土不宜,今年仲夏令荆妻奉归家乡矣。不佞闭门检书,不晤一客,闲中有嘉言录之选,未能卽就。盖以今人之为嘉言者,一时难于采辑也。容奉寄梓行,何如?曩过汤子问病,曾见寒暄之讯,甫一二日而汤子辞世矣。安能呼天而问之。极知关念,并附一闻。

译《与冯讷生及门书》在大庭广众之中,谁没有一副正大光明的仪容?处于顺境、安居日常生活时,谁不会说几句节操义理的话?声色享乐交集于眼前,利欲又从身后逼迫而来,人的品格就在这时显现出来了。然而辛子也只是就当时的人来说的。若是今天看见一个正大光明的仪容,一定会指责他迂腐空疏;听到一句关于节操义理的话,一定会笑他 狂妄。这样久而久之,大庭广众之中也都充满声色,日常居处也全是利欲,人们安然自得,却不知道有什么可奇怪的。正如门下所说,创立一种学说,不过是为了求取身后的名声。对于当今世人所称誉的事,如今竟连同那名誉一起抛弃了。随波逐流,哪里还会顾问人的品格?夜光珠、芝草,世间还能够看见;唯独正大光明的仪容、节操义理的话,几乎完全看不到。士君 子难道没有忧患吗?门下阅历世事已经【“滦”字疑为讹误】,对于挽救世道一定十分迫切;凡是遇到正大光明的仪容、关于节操义理的话,就立即珍视得如同夜光珠、芝草,并且因为说这些话的人而更加珍重它。幸而不要忽视这件事。答成我存及门书 去年冬天读到您寄来的问候信,又收到《悦心录》一册,您的处境和学问,大体可以知道。偶然写成一首律诗,却没能奉上答复,因而 感到惆怅。您关心南北各地的情况,实在不能忘怀,这并不是世俗的寒暄问候所能了结的。每当看到您的佳作,其中有善于处贫、巧于治病的办法,怎能让您困窘 到这种地步呢?或许是因为勉强行事而获利艰难,还是因为入朝时见到道德,出仕后见到繁华容易受到影响呢?您一向很有定力,料想不会被别的事物改变,应当从根本上寻找原因 这样就能找到答案了。我在处境顺逆、事情难易之间,到处只看见成就,所以勉强接受它,时间久了再验证,连梦中都渐渐觉得安适。又 再实行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平日说过的话拿来作证明;即使事情艰难、力量困窘时,也总是责备自己说:“是谁让你把那些话说出来的,如今却反而退缩,不能 做到了。”这就是我近来最要紧的两道关口,拿来同您商量如何处置。凡是说得多而做不到的人,也许是有的,何不相信自己呢。承蒙您挂念。老母亲今年七十五岁,衰老和疾病日益显现;若没有拄杖搀扶,半步也走不了,常常坐在四轮小椅上,出 庭院游玩一会儿罢了。小儿已经读完《论语》一半,年前又生了一个男孩,已经被家兄抱去承继香火了。近来的情况,姑且附带告诉您。我读书所下的功夫,大约集中在《儒言》一书,逐字推求。近来我看到世上的儒者多有辩论诘难而少有亲身实践,于是选取其中阐明圣道、言行相符的内容记录下来,渐渐成书了。目录中还有缺少本传和语录的,都分别注明了。烦劳您留心购买搜求,有方便的机会 请寄来给我,十分感谢。前面的诗也一并奉上,请您阅览。《悦心录》再送您两册,作为赠给知交的礼物。答成我存及门书 我遵照旨意,扶病带着两个小儿,陪侍老母亲进京,在仲秋二十二日出发。此前承蒙您雅意挂念,刚写了一封亲笔信,托便人南行,想来已经进入您的眼中了。近来老母亲积年的疾病,仰仗庇护,稍稍清减;只是我这孱弱的身体,衰惫更加严重,仍然像个僵卧在床头的人,而且恐怕不能胜任清贵的官班,只能徒然依恋地待在京城之下。服药、让人代抄书,选录古今嘉言十卷,时时用来警戒自己,此外没有别的事了。再次收到您的佳信,知道“循理、守法、安命”六字箴言,您不忍轻视而置之不理,我很庆幸。您所说闽中的军队和灾荒,用图画很难完全表现。我认为,与其把这些画在纸上,不如把它们画在心里。军队驻扎的地方,是朝廷的疆土;听到灾荒的消息,那里的百姓就是 朝廷的赤子。军饷怎样筹措,减免和赈济怎样实行,能救济一分,就能救活一个百姓。在职分上能够尽到责任,在道理上就没有亏欠,这难道不是循理吗?您不是曾经说过“看得明白了,就且去切实实行”吗?现在正是实行它的时候。至于“行善、做好事” 等话,加上“惴惴”二字,小心谨慎地守法,正是在这里。善事能够直接实行的,天下有几件呢?必须三番五次地申明,委婉地引导、曲折地比喻,才能实行那些本来可以直行的事罢了。平日所持守的敬与公这两种原则,您的根本本领已经具备于胸中了,我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至于劳苦、危险和困顿,正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处真正的 种子,哪里见过古人的功业是从安乐中成就的呢?凭您的淡泊宁静,接受这份公文;如果我不去忧劳艰苦,反而把它让给 别人,那凭什么来施展平生所学、报答知遇之恩呢?命运的安排本来如此,这话确实说得对,可以说是善于安命了。至于今后的身世和名声,自有上天安排 排定,哪里还有空去过问呢?只希望您珍重爱护自己。再答成我存及门书 接到您的来信,以及您寄来的李延平、廖槎溪两位先生的遗集,知道您在巡视所属地区之余,这颗心没有一天不与先儒相 会面交谈 理学的渊源,千年之后仍然像新的一样;当世的伟大公卿和杰出人物,难道没有一两个以两位先生为师友、追随他们足迹的人吗?如果有,确实 是值得高兴的。近来读到您拜谒文庙时所作的誓词,义理重大而用心谨慎,凛然如冰王。赵清献焚香夜间祷告,您难道就是他的后身吗?我们这些人做学问,只是要去除欲望,直到断绝,自然就能见到真实的义理。您给我看的“暗室警醒”以及“师戒”“诫属吏”等话,都是成就自己、成就他人的心,是把人我视为一体的心,即使父亲教导儿子、老师训诫弟子,也不过如此。前面反复申明,后面用法令约束,贪污的风气或许会稍稍止息,廉洁的官吏难道还可以 有所作为吗?这就是所谓公文的灵验。您所说“行为正直还不足以凭恃,行善仍有许多危险”,不过是就人情而言罢了,哪里足以穷尽上天的意思呢?近来北闱科场一案,受祸的人极其惨烈,却大快人心。没有听说有哪一个行为正直、行善的人陷入法网。前些时候 我也曾受到结党营私的诽谤,他们的意图是诬陷我并杀掉我。幸而圣明的君主在上,公正的舆论在朝廷,奇冤立即得以昭雪。昨天请假回乡,得了 大病,几乎死去。请假有成例,但有关部门覆奏说没有成例。等到我勉强扶病进京,大儿又忽然夭亡了;难道这也是诬陷我的人所造成的吗?再如李琳枝贤能的声誉传遍各处,最终也获得了厚恩。又看按察差事中那些明显可见的事情,总之要相信上天最为稳妥,越是危险越要谨慎。如果能有像翁直指渭公那样的人一出任官职,直到今天,宣云地区的老人和孩子还都拍着额头祝愿翁氏世世代代做御史。我对您的深切信任,也正是这样。老母亲因为京城的水土不适宜,今年仲夏让我的妻子护送她回乡了。我闭门检查书籍,不会见一个客人,闲暇中正在选编《嘉言录》,还没有完成。因为当今人们所说的嘉言,一时之间很难采集编录。等完成后寄给您刊刻流传,怎么样?从前我经过汤子问病处,曾看到您的寒暄问候,刚过一两天汤子就去世了。哪里还能呼喊上天来询问他呢?十分知道您挂念此事,特此附带告诉您。

与王允大及门书昨借看邸抄,知门下奉有学政之命,深为色喜。忆门下幼而受业者,兴公先生也。昆而受知者,不佞也。文章固所优为矣。然其胜任而愉快者,不第文章已也。不佞以道义交门卜几二十年,稔知枉己而徇人,素性所不为。向来一蔬一醴,各相与于世情之外。衡文,千古事也。顾可容共枉且徇乎。况凛凛简书,生平一日,与其得罪于寒儒素士也,宁得罪于卿大夫。昔日兴公先生之校三晋士,芳规具在焉。山高水长,曷日忘之.且闻门下善事慈闱,色养备至,奉太安人之教惟谨。太安人亦未尝不爱其子,如兴公先生及不佞者也。不佞文章远不逮典公。而澹泊之志,窃有合焉者。十四年来,并无一事贻高堂之忧,惟此小心耳,更不烦为门下赘矣。但思秦地之去敝乡不甚相远,恐习知门下与不佞有旧,招摇骗诈之徒壤我名节,虽门下深知不佞从无竿牍之事,亦不得不严防而密察也。至于片纸只字,彼此两绝。若门下有起居于不佞者,亦投之水火不敢开,惟自爱并爱不佞为望。襄所勉者,循理、守法、安命六字箴也。今所赠者,公明二字箴也。倘异日三秦之地有理学名儒其人者,建大功,立大业,必溯渊源而论之,则不佞之藉光实多矣。惟理学遗集敢烦购求者,一为吕泾野先生、一为冯少墟先生也,二公着书甚多,幸留意焉。前惠紬菓,捧献家慈。谢谢。

答王允大及门书不佞行年五十有六矣,去年九月服阕后,小儿游泮完婚,盖十五岁也。次小儿为家兄承嗣,余尚幼穉。此家庭事也。今岁起复,固不敢忘世祖高厚之恩,因有小恙遂欲终焉而已。不意召旨两下,谊当赴阙。叨蒙圣眷,擢用西台,迂腐书生,恐克副言责甚难,惟竭尽此心耳。此出山事也。两月以来,仰见天子励精图治,聪明宽大,无事不念及百姓。而臣子之心,顾身家不顾民命,尚奢美不尚俭约,求所以仰副宸衷者又甚难。不佞虽不才,窃愿与士大夫共勉之。此入都事也。每年用度约需三百六十两,房租地租计得百二十两,俸薪计得八十两,妻兄李恒岳每年许助一百两,共三百两。截长补短,不随公分,不请客赴席,每日一两足矣。此度日事也。他复何求哉,闻门下偶患臂毒,今平矣。太夫人健饭,可喜。诸子读书,可嘉。门下念及渊源,更当尽心职业,藉光尤多。仆于闰七月朔日入都,兹承注爱,并念小儿读书,感谢,并候。

答孙寿周及门书前者寄讯丹阳,因贵郡为名医薮,可代老母求一良方也。不谓买舟在先,邮筒未及.顷者骨肉关切,复从都门觅方于萧封公,其人老成君子,不佞向所敬服者也。

观其发论凿凿,对症可知,又劳门下精选药品,遣价远来,泡制封函,用心曲至。不佞为手,而不知医,不孝也。门下有以益我矣。遂进一介叩膝下,代致远意,奉慈命称谢至再焉。不佞适自乡中,与东瓯胡氏修辑荒谱。归家越二日,值先祠秋祭,是日执事之劳,盛价与焉。不知门下闻之,快心当何如也。过此秋气更爽,卽照方投剂,奏效可卜。小儿读论语俱完,卜于中秋前三日就外傅。承惠衣帽,以成人望之,雅谊良厚.侄子在长兄宅,亦能语能步矣。附闻。长安道上候缺未补之时,正好读书。大约理学经济,开卷益人。况门下志向不凡,同门而外,可与冯讷生互相切磋,吾道共有幸乎。诸友近况大概已悉。袁丹叔每有音问到蔚,周芑谷甚远,便中烦一讯之,勉其山中读书也。不尽。

寄孙寿周及门书前得芳讯,知门下有提督蜀学之任,不佞喜而自慰者三。新辟之土,文教方兴,赖门下有品有学:拔孤寒而作士气,蜀之幸也。素性淡泊,舆地相宜,人亦谅无责望,又门下之幸也。衡文之官,近属滥觞,辱朝廷而羞当世者多矣。能以公且明为此官重,且不令读书生童唾骂及之。饮水思源,知不佞取友必端也。不佞之幸,又为何如哉,自今以后,与门下断绝书函,以俟三年而复常也。幸勉旎自爱。

译与王允大及门书 昨天借来看邸报,知道您奉有督学的任命,深感欢喜。想起您年幼时曾受业于兴公先生,后来 受到知遇的人,是我。文章本来就是您的长处。然而您能够胜任并且做得愉快的,并不只是文章而已。我以道义同您交往将近二十年,深知您不会委屈自己而顺从别人,这向来不是您的本性所做的。从前一蔬一醴,彼此交往都在世俗情面之外。评阅文章,是关系千古的大事,难道可以容许一起屈己而徇私吗?何况有凛然的公文法令在,人生一世,与其得罪贫寒的儒生和清白的士人,宁可得罪卿大夫。过去兴公先生校阅三晋士子,芳美的规范都在那里。山高水长,哪里会忘记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又听说您善于侍奉母亲,和颜悦色地尽心奉养,完全遵从太安人的教导。太安人也未尝不爱她的儿子,正如爱兴公先生和我一样。我的文章远远比不上典公,但在淡泊的志趣上,私下里觉得彼此有相合之处。十四年来,没有一件事给高堂增添忧愁,只是谨慎小心罢了,更不必烦劳我为您多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只是想到秦地离我的故乡并不太远,恐怕有人熟知您与我有旧交,招摇撞骗,败坏我的名节;即使您深知我从来没有请托关说之事,也不得不严加防范、暗中察访。至于片纸只字,彼此都要完全断绝。如果您有关于我的起居问候,也请投入水火,不敢拆看;只希望您自爱,也爱护我。先前我劝勉您的,是“循理、守法、安命”六字箴言;如今赠给您的,是“公明”二字箴言。倘若将来三秦之地有人成为理学名儒,建立大功、成就大业,必定追溯渊源来论及此事,那么我也会因此沾光很多。只是理学遗集,敢烦您代为搜求的,一部是吕泾野先生的,一部是冯少墟先生的。两位先生著书很多,幸望您留心。前些日子您惠赠的紬菓,我已捧献给家母。谢谢。答王允大及门书 我已经五十六岁了。去年九月服丧期满后,小儿入学并完婚,大约十五岁。次子由家兄承继为嗣,次子由家兄承继为嗣,其余的还年幼。这是家里的事情。今年起复任职,本来不敢忘记世祖深厚高大的恩德,只因患了小病,便想就此终老罢了。没想到召见的诏旨接连两次下达,按情理应当进京赴阙。承蒙圣上的恩宠,提拔任用到西台;我这个迂腐的书生,恐怕很难胜任谏诤言责,只能竭尽这颗心罢了。这是出山任职的事情。两个月以来,仰头看到天子励精图治,聪明宽厚,处处都想到百姓。然而臣子的心思,却只顾自身和家族而不顾百姓的性命,崇尚奢华而不崇尚俭朴;想要设法仰承皇上的心意,实在更加困难。我虽然没有才干,私下里愿意同士大夫共同勉励。这是进京的事情。这是进京的事情。每年日常用度大约需要三百六十两;房租、地租合计一百二十两,俸禄薪资合计八十两,妻兄李恒岳每年答应资助一百两,总共三百两。长短相抵,不按公家分例,不请客赴宴,每天一两也就够了。这是度日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两〕 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听说您偶然患了臂毒,现在已经平复了。太夫人胃口很好,令人欣喜。诸位公子读书,也值得嘉许。您想到师友渊源,更应当尽心任职,我也会因此更加沾光。我在闰七月初一进京,如今承蒙您关爱,并且挂念小儿读书,谨致感谢,也向您问候。答孙寿周及门书 先前寄信到丹阳,因为贵郡是名医汇聚之地,可以代老母亲求一剂良方。没想到我先买了船,信还来不及寄出。近来骨肉亲情牵挂,又从京城请教萧封公求方;此人是老成的君子,也是我一向敬重佩服的人。看他发表的议论 句句确凿,看来很懂得对症下药;又劳烦您精选药材,派人远道送来,炮制后封装在信函中,用心周到至极。我作为儿子却不懂医术,实在是不孝。您对我有所帮助了。于是我派一名使者到您膝下叩拜,代我表达远方的心意,并奉老母亲之命再三致谢。我刚从乡里回来,和东瓯胡氏修订辑录残缺的族谱。回家两天后,正逢先祠秋祭;这一天办理事务的劳作,您的使者也参加了。不知道您听说后会有多么高兴。过了这场秋祭,秋气更加清爽,立即按照药方服药,药效可以预期。小儿已经把《论语》全部读完,预计在中秋前三天拜师就学。承蒙您赠送衣帽,是把他当作成人看待,情谊实在深厚。侄子在 长兄家里,也已经会说话、会走路了。附带告诉您。在长安路上等待补缺任职的时候,正好可以读书。大概理学、经世济民之学,打开书本就能使人受益。何况您的志向不凡,除了同门之外,还可以同冯讷生相互切磋,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一道的共同幸运吗?各位朋友的近况,大概已经都知道了。袁丹叔常有音信寄到蔚地,周芑谷 离得很远,方便时烦请替我问候一声,勉励他在山中读书。信中不尽。寄孙寿周及门书 前些时候收到您的佳信,知道您担任提督蜀学的职务,我高兴而又感到欣慰的地方有三点。新开辟的地区,文教正在兴起,依靠您 有品德、有学问:提拔孤寒之士,振作士人的气节,是四川的幸运。您一向性情淡泊,与当地地势相宜,人们料想也不会对您有过多责望,又是您的幸运。近来担任评阅文章的官员,渐渐流于泛滥,辱没朝廷、使当世蒙羞的人很多。您若能以公正明察来重视这一官职,并且不让读书的生员和童生 唾骂涉及您,那么人们饮水思源,就会知道我交友必定端正。我的幸运,又哪里说得尽呢?从今以后,我将同您断绝书信往来,等待三年后再恢复正常。幸望您努力自爱。

答易子然及门书盛价远致芳讯,问慰山中,不佞见之,宛如接面,益知门下雅谊缠绵,如此其重也。阅黔省题名,敬竣王事,果得渊源之学,不仅以八股称最者,门下岂欺我哉?忆敝乡乙酉科,亦以兵火之后,风教初开,两主司公而且明,得人为前后诸科之冠。朱小晋,其榜元也。王君承祯又安知不颉顽耶?喜可知也。昨寒门蚤沾纶命,荣宠逾涯,所不敢忘先帝之深恩者,从狂波烈焰中,得扶侍老母以有今日。此拟表一通.犹冀仰答在天之灵于万一。倘非先帝明如日月,则要人刀俎已加之久矣。愿诸友立身行道,更出不佞之上,故谆谆耳。门下勉励有加,吾心慰矣,夫复何言。惟是注念萱闱,药以丹砂,衣以丝帛,不佞进一介叩膝下,且代致远意,奉慈命请谢者再。先是不佞与东瓯胡氏纂辑荒谱,自乡中归,越二日,值先祠秋祭。是日执事之劳,盛价与焉。门下闻之,快心当何如也。闻厚庵先生予假南旋,携谭氏子振宗归哺汉上。夫韶来之有后也,天生之,厚庵成之。片言何足德先生?但不佞与先生同学圣人之道,以先生班在侍从,向不敢折一疑,辩一惑,然而饮食梦寐,未尝不依依讲席间也。今汉南塞北,起居更难,此后明道于乡,尤有深望频行,烦为致声。前寄洹词一书,至今未返,恐橐中又少一物,并希白之为望。更有言者,清署如冰,勉修职业,分光不浅。不佞菽水有暇,尚以移风易俗为事。吾辈无论在朝在野,直一体视之耳。孙退谷先生所学甚正,是不佞奉为典型者,泉石无嫌,问答不断。门下曰亲函丈,近而求之,必有所得也。先生老矣,时不可失。敢并及焉。

寄袁丹叔太守书别后忆新政,可次第就绪耶。计典在卽,一切贤否,开报倍加慎重,以副朝廷黜幽陟明之至意,又不俟愚言之赘矣。足下素性爱人才,重学问,生所稔知也。敝乡绛州有党冰壑先生名成者。隐居闇修,不求闻达,其真正理学,在吴康斋、陈白沙之上。曩来官此郡者,劳劳簿书中,无暇物色之,且不知此地有先生也。足下知之否?知之卽当式其庐,叩其所学,敦请讲学于晋山书院。倡明吾道,教化地方,与乡之士大夫相与以有成,岂不美哉。如果真学真品,不愧山林隐逸之选,卽继李中孚先生而力举之,以见朝廷求贤而贤出,勿以浙省为忌也,是在足下为之耳。若不佞闻其人,读其书,则敬服久矣。王敷五太史请假送亲归里,因便附言,别无他及。

答徐云门贡士书小春惠佳句,策勉之意厚矣,厚矣。虽未裁尺一为谢,然已録之佩言集中,不作寻常寿诗枫。忆庚子仲春之梦,当因气馁而成。仆经学本疎,故魂梦犹歉,未能讲出一贯之旨也。如秀才梦督学较试,惊怖而醒,终不成章,正此类耳。曩因仁兄翻阅五经,敢有此请。若大解云云,何其门面耶?日知嘉言录不妨详慎,讷生之论是也。但宋儒以后,纯粹之言,几成空谷之音,求之时辈,又不当过苛矣。况集中原非道学名目,其人不过善人信人之流,于诗文之外,利禄之余,有此一种嘉话,醒人心脾,豁入耳目.未必非热闹场中清凉散也。谓在都诸公,有嫌可避,则可,无言可采,则不可。暂停剞劂,再商之。仆尝屈指同朝共事,真狂狷不下数人,皆仆万不能及者,顾可轻量天下士哉。佩言集非问世之书,示我后人足矣。倘暇中为数言序之,愿从质也。愿学堂讲书,诚如高见,此举成己成物,固非所能,独是桑梓之士,溺于八股套中,见不知圣贤书为何而作。仆若借州大夫之意以共明之,卽云「掠名」,亦未尝不美。第恐无益于人,而独损于己,欲何为乎。此亦颇费踌躇之事也。鸡黍一约,暮春新秋,无所不可。仁兄家庭间,亦非洒漉无虑时也,闻命矣。读送冯诗十二首,公举也,自风美可观。若我辈自为送诗,宜更真切耳。但证一册与讷生相质者,希从实答示,如座上挹清淡也。仆于腊月廿八日,又举一子,因家兄缺嗣,奉老母命告诸先祠,弥月时为家兄后,慈心慰矣。仁兄关切等于骨肉,敢以相闻。余不赘及。

译答易子然及门书 承蒙您的使者远道送来佳信,问候我在山中的情况。我读到信时,宛如同您见面,更加知道您的深厚雅谊竟然如此深重。读到贵州省的题名录,敬知您完成了王事,果然具有渊源深厚的学问,并不只是八股文章写得最好;您难道会欺骗我吗?想起敝乡乙酉科,也因为 兵火之后,风俗教化刚刚开始,两位主考官公正而且明察,所取人才成为前后各科之冠。朱小晋,是那一榜的榜元。王君承 祯又怎么知道不会与他相抗衡呢?其中的喜悦可以想见。昨天寒门早早蒙受皇帝的恩命,荣宠超过限度;我之所以不敢忘记先帝深厚的恩德,是因为在狂涛烈焰之中,能够扶持侍奉老母亲活到今天。这拟写了一篇表文,仍希望借此向在天之灵报答万分之一。倘若不是先帝明察如日月,那么权要们的刀俎早已加到我身上很久了。希望各位朋友立身行道,更加超过我,所以反复叮嘱。您给我的勉励格外多,我心里得到安慰,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承蒙您挂念母亲,赠送丹砂作药、丝帛作衣。我派一名使者到您膝下叩拜,并且代我表达远方的心意,奉老母亲之命再三致谢。此前我同东瓯胡氏编纂辑录残缺的族谱,从乡里回来后过了两天,正逢先祠秋祭。这一天办理事务的劳作,您的使者也参加了。您听说这件事,会有多么高兴呢?听说厚庵先生请假南归,带着谭氏的儿子振宗回到汉上奉养母亲。韶来有后代,是上天所生,厚庵先生成全了他。只用片言只语哪里足以报答先生呢?只是我同先生一同学习圣人之道,因为先生位列侍从,以前不敢提出一处疑问、辨析一个疑惑;然而无论饮食还是梦寐,未尝不依恋于讲席之间。如今无论汉南还是塞北,起居更加困难;今后先生在乡里阐明圣道,我尤其深切盼望您常常前往,还烦请您替我致意。前些时候寄去《洹词》一书,至今还没有退还,恐怕袋子里又少了一件东西,还希望您明白并归还它。还有一句话:清廉的官署如冰一般清白,请您努力修治职务,我所沾受的光彩也不少。我有粗茶淡饭的闲暇,尚且把移风易俗作为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人 无论在朝廷还是在野外,都只应当把它看作一体。孙退谷先生所学非常纯正,是我奉为典范的人;即使身处泉石之间,也不妨不断向他请教问答。您说亲自接近老师、在近处求教,必定会有所收获。先生年纪已经大了,时机不可错过。冒昧一并提及。寄袁丹叔太守书 分别以后,想来新政可以按次序办妥了吗?考核官员的典制即将举行,一切关于官员贤能或不肖的情况,开列上报时要更加慎重,以符合朝廷黜退幽隐、升用贤明的至意。这些道理不用等我多说了。您向来喜爱人才,重视学问,这是我深知的。我的故乡绛州有一位党冰壑先生,名叫成。他隐居潜修,不求闻达;他的真正理学造诣,在吴康斋、陈白沙之上。从前来任此郡官职的人,忙于文书事务,没有时间访求他,而且也不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位先生。您知道吗?知道后就应当亲自到他的住所,叩问他的学问,诚恳地请他到晋山书院讲学。倡明我们的道统,教化这个地方,和乡里的士大夫共同有所成就,难道不是美事吗?如果他确实学问真实、品德高尚,无愧于山林隐逸的选拔,就应当接续李中孚先生,大力举荐他,以显示朝廷求贤而贤者出仕;不要因为他在浙省而有所忌讳,这就要靠您来做了。至于我,听说过他这个人,读过他的书,早已敬佩服膺。王敷五太史请假送亲回乡,借此机会附带说这些,此外没有别的话。王敷五太史请假送亲回乡,借此机会附带说这些,此外没有别的话。答徐云门贡士书 小春承蒙您赠送佳句,勉励我的意思深厚,深厚极了。虽然还没有裁写尺一书信答谢,但已经把它记录在《佩言集》中,不把它当作寻常的祝寿 诗。回想庚子年仲春的梦,应当是因为意气消沉而形成的。我经学的根底本来浅薄,所以连魂梦中也觉得惭愧,未能讲出一贯之道的旨意。像秀 刚才梦见督学来考校,惊恐而醒,最终一篇文章也没有写成,正是这一类情形。先前因仁兄翻阅五经,才冒昧提出这个请求。至于大解所说的那些话,那是多么讲究门面啊?《日知嘉言录》不妨审慎详加考订,讷生的议论是对的。不过宋儒以后,纯粹的言论几乎成了空谷中的声音,若向 当时的人寻求,又不应过于苛刻。何况书集中本来不是以道学为名目,其中的人不过是善人、信实之人的一类,在诗文之外、利禄之余,还有这样一种嘉言善语,使人心神清醒,耳目开阔,未必不是喧闹场中的清凉散。说在京城的诸位先生有可嫌之处,需要避开,这可以;说没有一句话值得采录,这就不可以。暂且停止刊刻,再商量吧。仆 曾屈指计算同朝共事的人,真正狂放不羁或拘谨自守的,至少有几个人,都是仆万万比不上的,难道可以轻视天下士人吗?佩言集并不是要向世人刊行的书,拿给我的后人看也就够了。如果您有空为它写几句话作序,我愿意拿来向您请教。愿学堂讲书的事,果真如 高见所说,这一举既成就自己又成就他人,本来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只是乡里的士人沉溺在八股套式之中,见识不到圣贤书究竟为什么写作。仆若 借州大夫的意思来共同阐明它,即使被说成“沽名”,也未尝不是好事。只是恐怕对别人没有益处,反而独独损害自己,那又何必做呢?这 也是颇费踌躇的一件事。鸡黍之约,暮春或初秋都可以,没有什么不行。仁兄在家庭之中,也不是能够洒脱无忧的时候,我已经听到您的嘱托了。读了送给冯先生的诗十二首,是公家共同推举的作品,自然风采优美、值得观赏。若是我们自己作送行诗,应该会更加真切。不过那一册需要与讷生相互质证的,希望您据实答复给我,好像在座上斟取清淡的茶水一样。仆在腊月二十八日又生了一个儿子,因为家兄没有后嗣,奉老母亲的命令把这件事告知各位先祖的祠堂,等满月时让他承继为家兄之后,慈母的心 也就得到安慰了。仁兄关心此事如同骨肉亲人,特此冒昧告知。其余不再多说。

舆徐云门贡士书前月之信,寄至西淇,知尊恙晚年之常,确非火症,可无药也,慰慰。老母承注念,更感。大抵今年多病,迥异去年,膝下承欢,难尽万一,当何以益我?庸斋二册,又烦指示,费心过多,然所以告我朋友之愿,此一年可以了矣。佩言一序,后改者佳,但末用曹植一段,未免因老瞒刺目,再容面商。昨读近咏,备见秋岳公虚以下交,不介而合如此。此公海内负重望,一旦为塞上福星,林间臭味,喜当何如。且为吾乡培养元气,大有作用,观风采诗,特其一节耳。顷者,晤敝州郑侯,云:「阖镇属僚,于其生日,有征文为祝之举。」公也,非私也;礼也,非情也。或亦功令所不禁者,属仆为文。以仆颇悉生平,且都门相知有素,原不当辞。其如仆之不文何。.仁兄知仆久矣。凡寿贺之类,从未涉笔,不容不辞,此郑侯所凉也。继以转求相托,意在平城矣。此则不容代辞者,况仁兄与曹公初交如夙契,而下车以来之实心实政目击最确,口道尤真,倘大笔笔之,议论出于草泽之间,浑是舆情,岂云阿好?以视假借缙绅衔名者天渊矣。曹公知足下之人,诵其诗而犹未读其文也,会当三绝,又何吝焉。若从前履历,仆所知者,奉采及之。惟祈台照。

答申鳬盟书疎起居久矣。频年老母抱病,日在汤药中,塞上无医,粗习方书,幸无大误,垂危而安者,慈德所致也。然仆则诸事俱废矣。所歉者,三兄馆选而无一言,二兄秋捷而又无一言,岂但老兄寒温敷语哉。每与乡间亲友话及潭府忠孝之笃,友爱之真,人品之高,学问之正,科第之盛,诗文之雅,卓乎备矣。惟愿清白家门,兄若弟互相师友,兢兢然善守而光大之。居乡勿履公庭,居官勿交匪类。奉正人君子为师为友,本天理良心。爱国爱君。文章既传,理学渐着。要使忠臣之裔,大儒出焉。是仆区区之所企望者也。若以缛言致贺,深愧不能矣。今年四月,因老母大病之后,八袠之辰,膝前菽水,无以承欢,乞言一纸,纔人长安矣。屏间四十八人,不可无广平申子。乃时追路远,不能端请,恳三兄一言代之。虽不我吝,然寿集中终少大篇为缺事,仆初念安可违耶?乞言纪事奉上,希勿吝.二兄方工应制,有暇亦赐数言。忆四月初六日,老母着余服出厅事,男女亲眷二百余人,次第进觞毕。跽告以某诗某文,某公所作,顾而乐之,家庭之间融融如也。昨岁重修老母所居之舆亭,额曰「天伦乐事」,联曰:「想白云亲舍之情,谁非人子;覩斑衣儿戏之状,实获我心。.一枚为知己道之。年来老兄学养日粹,着书必多,幸惠我指南。拙著日知录成而未梓,内藉名言为重,古今计五十四人。儒言绿辑而未成,分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类也,俱无副本可寄耳。今秋得孙征君讯云,「会从申鳬老处题数语」,读教未知达否。幸示巅末,弟可据以复征君也。呵冻率草。不尽欲言。

答申鳬盟书广平道上,敝州久无仕宦商贾,往还共间。惟小价每年一二次入都,讨旧寓房租,嘱以必向三兄官宅,问仁兄起居,回报安好,慰甚。不幸去岁遭先慈之变,苫块余生,勉襄大事。三冬病湿,几无人理。所抱歉者,不孝曩于太母奠酬有阙,兹承三兄致所以奠酬先慈者,不能不感且愧耳,在仁兄何阙之有哉,捧读唁慰,无异握手悲伤,正不知握手何日,独念我辈所敦者道谊,所砺者学问。少年文坛,晚岁理路,天道之春夏而秋冬,圣教之博文而约礼,愿与仁兄共之。故不惮言之谆切者。顷再得荆园小语读之,知仁兄道力日坚且日进矣。一卷之中,不孝作三分观,见未及者一分,见及而勉行者一分,见虽及而未能行者一分也。中庸不可能一语,其至言乎,佩服、佩服。若以此书广布同学,人品心术,德造无涯。再乞惠我十册,勿吝。昨征君先生三致书见讯,不以不孝为不可语,必因仁兄向在夏峰言之,故深信如此。自顾生平所学,何以克副耶?先生着书,兼收朱、陆,初不可解。继而书来,大约谓随时补救。从易经看出,虽另具苦心,恐非百世不刊者也。又得伯岩兄消息,尤慰怀想。但未卜犹龙乃郎能读书上进否。附具先慈志表二册,奉览存。

译致徐云门贡士书 上月的信寄到西淇,得知您晚年常有的病恙,确实不是热病,可以不用服药,我很欣慰。老母亲承蒙您挂念,更加感激。大概今年疾病很多,和去年大不相同,能够在膝下承欢,实在难以报答万分之一,我将用什么来增益自己呢?《庸斋》两册,又劳烦您指示,费心太多了;不过您想告诫我这个朋友的愿望,今年也可以了结了。佩言的序,后来修改的较好,但末尾采用曹植的一段,未免因为年老而 使人看着刺眼,再容我当面商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此句原文与上句衔接,疑有分句或标点问题。) 昨天读了您最近所作的诗,充分看出秋岳公能够谦下地与人交往,不用介绍便自然契合到这种程度。此公在海内负有很高声望,一旦成为塞上的福星,与林间同道相投相契,令人怎能不高兴!而且这对培养我们家乡的元气大有作用,至于观览风采、吟咏诗歌,不过是其中的一端罢了。刚才我会见本州的郑侯,他说:“全镇所属官员,在他的生日,有征集文章为他祝寿的举动。”这是公事,不是私事;是礼制,不是私人感情。或许也是 功令所不禁止的事,所以嘱托仆写一篇文章。因为仆很了解他的生平,而且与他在都城一向相知,本来不应推辞。只是仆没有文才,又怎么办呢?仁 兄了解仆已经很久了。凡是祝寿庆贺之类的事,仆从来没有动笔写过,不能不推辞,这是郑侯所体谅的。后来又转托他人来请求,意思已经到了平城。这件事便不能代替他推辞了,何况仁兄与曹公初次交往就像早年的契交,而他到任以来的实心实政,您亲眼见到得最为确切,亲口说出也最真实;倘若大 笔写下它,议论出自民间,全都是舆论,哪里能说是阿谀偏爱?与那些借助缙绅名衔来冒充声势的人相比,真是天渊之别。曹公知道您这个人,吟诵过您的诗,却还没有读过您的文章;应当把诗、书、画三绝都写出来,又何必吝惜呢?至于从前的履历,仆所知道的,会承蒙您采择而写入。只请您明察。答申鳬盟书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问候起居了。连年老母亲抱病,每天都在汤药之中;塞上没有医生,仆粗略学习医方,幸而没有造成大的错误,母亲病危而转安,是慈德所致。然而仆自己则各种事情都荒废了。所感到惭愧的是,三兄入选馆职时仆没有一句话,二兄秋试中捷时仆又没有一句话,难道只写几句 问候老兄寒暖的话就够了吗?每次同乡里的亲友谈到潭府忠孝的深厚、友爱的真挚、品德的高尚、学问的端正、科第的兴盛、诗文的高雅,真是卓然完备。只愿清白的家门中,兄弟彼此以师友相待,战战兢兢地善加守护并发扬光大。居乡时不要进入官府,做官时不要结交坏人。奉正直的人、君子为师为友,以天理良心为根本。爱国爱君。文章已经流传,理学逐渐显明。要使忠臣 的后代中出现大儒。这就是仆小小的企望。若要用繁缛的言辞来祝贺,仆实在深感惭愧,不能做到。今年四月,因为老母亲大病之后,恰逢八十岁生日,在母亲膝前奉养粗茶淡饭,却没有什么可以使她欢娱的,于是求来一篇文字,才使人送到长安。屏风之间已有四十八人,不能没有广平申先生。只是当时道路遥远,不能亲自端正地请托,恳求三兄替我说一句话。即使他不吝惜文章,然而寿集 之中最终缺少一篇大作,也是一件缺憾的事;仆起初想,这怎么可以违背心愿呢?现将请求文字、记事文章奉上,希望不要吝惜。二兄正擅长写应制文章,有空也请赐下几句话。回想 四月初六日,老母亲穿着 我的衣服走出厅堂,男女亲属二百多人依次进酒祝寿。跪着告诉她某首诗、某篇文章是某位先生所作,她看着很高兴,家 庭之间一派和乐。去年重新修整老母亲所居住的舆亭,匾额题作“天伦乐事”,楹联写道:“想起白云亲舍的情怀,谁不是 人子;看见穿斑衣嬉戏的情状,实在合乎我的心意。”这件事我只向知己说一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这些年来老兄的学问修养一天比一天纯粹,著书一定很多,幸望赐给我一些指引。我的《日知录》已经写成但还没有刊刻,其中借重名言,古 今共计五十四人。《儒言录》正在辑录而尚未完成,分为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类,都没有副本可以寄给您。今秋得到 孙征君的消息,说“将会在申鳬老先生那里题写几句话”;我读到您的教诲,不知道是否已经送达。幸望告知开头和末尾,我也可以据此回复孙征君。呵着冻笔草草写成。想说的话没有说完。答申鳬盟书 广平道路上,本州很久没有做官的和经商的人往来,来往都隔绝了。只有小价每年一两次进京,去收取旧居的房租,嘱咐他 一定要到三兄的官邸,问候仁兄的起居,回来报告平安,令人十分欣慰。不幸去年遭逢先慈去世的变故,守丧度过余生,勉强协助完成大事。三 个冬天都患湿病,几乎没有人理会。不孝感到惭愧的是,从前在太母祭奠酬答之事上有所欠缺,如今承蒙三兄把祭奠酬答先慈的情意送来,不能不感 激而又惭愧;对于仁兄来说,又有什么欠缺呢?捧读吊唁慰问之信,如同握手相对共同悲伤,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握手相见;只是想到我们所笃守的是道义情谊,所用来磨炼自己的是学问。少年时在文坛,晚年时探求义理,就像天道有春夏秋冬、圣人教化既广博于文又约束于礼一样,愿与仁兄共同努力。所以 才不怕把话说得恳切而反复。最近再次得到《荆园小语》,读了它,知道仁兄的道德修养日益坚定,也日益进步。整卷书中,不孝分作三方面来看:一分是见识尚未达到的,一分是已经见到而努力实行的,一分是虽然已经见到却还没有做到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中庸不可能”这一句话,大概是最精到的话吧,我佩服,我佩服。若把这部书广泛传给同学,人品和心术,德行造诣将没有边际。再请赐给我十册,不要吝惜。昨天征君先生三次来信问候,并不因为不孝而认为没有什么可谈的,一定是因为仁 兄从前在夏峰那里说过此事,所以他深信如此。回头看看自己一生所学,怎么能够胜任呢?先生著书,兼收朱、陆两家,起初实在不能 理解。后来他来信,大意是说要根据时势随时补救。从《易经》中看出来,虽然另有一番苦心,恐怕不是可以流传百世而不可更改的说法。又得到伯岩兄的消息,尤其感到欣慰和怀念。不过还不知道犹龙这个孩子是否能够读书上进。附上先慈墓志表二册,奉上供您阅览保存。听到这些消息,尤其让我欣慰并牵挂。只是还不知道犹龙乃郎是否能够读书上进。随信附上先慈志表两册,奉上请阅并留存。

答刘千里书十年怀想,尺素难通。归养以来,边隅僻地,鳞鸿愈少矣。长安道上,从不敢一问故人,惧干功令。然于先生求友而北,半载京邸,则绝不相闻也。今年三月,从易于然处寄来手函,竟读如晤,终以不晤为怅耳。幸辇下高贤,留心学问者尚多。不然,厚庵往矣,谁复亲切而谈也哉,捧诵内篇,字字从体认中出,直与先儒互相发明,苦心备至。仆独于学者起志求仁一则最为唤服。「仁、诚、敬三字,颠扑不破,其余亦半在疑信之间,安能一二面质之,而复大畅其说耶?仆山居孤陋,菽水而外,粗习方书,因老母多病,塞上无医也。有暇谬辑日知录已成,又有儒言录一

书。盖明二百余年之理学,分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类,各附语录于本传后,借以自励,且欲粗备性理之绩,惜未正有道,亦一缺事也。嗣往先生著述,为倡明圣学计,凡涉禅语机锋,概宜删去,勿胎后人口实,是仆区区之诚,敢效他山者,高明以为然否?至于仆躬行实践,多所未能,更望先生进而教之。复有问者,先生北来,张开有并无只字,而台札又未及开有一言。吾开有在籍无恙否,岂不重可疑哉?愿示好音为慰。拙刻不能多寄,二幅三册,聊述近况而已,不敢言学也。诸望精明强固,为道自玉。

答刘千里书十年始一通问,今再读华翰,宛如握手可亭,共商学问事矣.仆自先慈去世,须鬓多霜,无复出山之意。因召下田间,告病未允,力疾赴阙,蒙恩擢用,再补言官。夫以五十有七之弱躯,龟勉固报,疚心良多。自期不丧生平,终是有辜圣眷。惟舆都门诸君子约,只在立定脚跟,闭门守拙,反躬自考,与人为善而已,无讲学之名可也。先生着书百卷,倡明圣宗,真不负昔湖一语。但编辑付梓,有不可不慎者。方今正学榛芜,二氏夹杂,程、朱而外,门户各分,稍一游移,坏及世道。仆有儒言一集,不敢轻出问世,盖慎之也。高明以为何如?杨鄂州旷连敏捷,大是解人,恨相见之晚,惜归去之速,此吾道一真种子也。归舟藉候,并望为道爱身,翘祝不尽。

答林二史庸斋晤教,初识荆州,窃见执事宦海虽深,赤子之心未杂,望之则俨然吾道中人也。及静对久之,识见极高明,议论极诚实,留心请益,辩论良多,居然吾道中人矣。别后未尝不西望而相思也。远承下问,足仞虚怀。读书之方及所读之书,曩曾畧言之,惟治心并无他长。忆某自四十以后,粗知力行工夫,要从寡欲入手,此外有不能到处,亦有不肯到处,总不敢为高明道也。如台下之所期许,抑亦过矣。愿执事随处涵养赤子之心,扩而充之,卽终身大业,一息千古耳。昔王文成以贵介公子谪龙场,经瘴疠,万死一生,纔了得「动心忍性」四字。虽其「致良知」之说不必学,然此等成就,由豪杰而圣贤,岂不快哉,张子西铭云,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幸勉之勉之。更女狂妄。答连克昌进士贱性疎懒,素寡交游,颇闻海内贤人君子,中心向往者久之。前敝州诸舍亲公交车归来,备悉高致,谓风雅坛坫而外,性情尤非近今可比,每一相对,如饮醇醪,此舍亲之所为心折而乐与也。嗣闰下询拙稿,爱屋及乌,方愧无以仰副虚怀,复劳华翰问及山中,始知足下曾轻信犹老及诸君之言,谬备兰谱,以告者过也。夫足下新发之硎也,日生之阳也,才与学之所诣,俱不敢量,而又以真性情行乎共间,海内更有何诗何文,足当一面者乎。某时近炳烛矣,为学已晚,而况失学。惟荷先帝锡类之孝,推及慈闱,俾得以疎懒之身,晨昏菽水,真天性也。稍暇,则仰体孝治,与二三父老,共明此义而已。他无敢为高明道也。风雅事,曩虽涉猎,未窥本源,比年不知何所感发,颇觉昔日之风云月露,与笔墨了不相属,或不得已而有作。昔则一日数篇,今则数日一篇耳,老矣。非江郎之才尽,则上蔡之颜羞也。此又足下所当槟之坛坫之下者。台札一云「私淑」,再云「向慕」,情见乎词,然皆不敢祗承万一。惟有朗吟佳句,在秋水蒹葭之际耳。近刻九种,并步韵一章,统邀不吝,幸甚。如足下所云;「有志古先圣贤之道,而因以及其文词。」敬佩之矣。若云已矣,无足言矣,曷敢闻命。

译答刘千里书 十年来一直怀念,书信却难以相通。自从归来奉养老母以来,身处边远偏僻之地,传递书信的使者就更少了。在长安的道路上,仆从来不敢问候故人,害怕触犯功令。然而先生为了寻求朋友而北上,在京城住了半年,却也完全没有听到您的消息。今年三月,从易于然那里寄来您的亲笔信,竟 读信如同与您会面,最终没有真正会面,仍以此为遗憾。幸好京城之下的贤者中,留心学问的人还很多。不然,厚庵已经离去了,又有谁能亲切地与我交谈呢?捧读您的内篇,字字都出自亲身体认,直与先儒相互发明,苦心实在深厚。仆尤其对“学者起志求仁”一条最为钦佩。“仁、诚、敬”三个字是颠扑不破的道理,其余的也有一半还处在将信将疑之间,怎么能当面向您请教一二,并且把您的学说充分阐明呢?仆住在山中孤陋寡闻,除了奉养老母的粗茶淡饭之外,只是粗略学习医方,因为老母亲多病,而塞上没有医生。有空时草草辑成了《日知录》,又有《儒言录》一 书。它大致记载明代二百多年的理学,分为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类,各自在本传后附上语录,借此自我勉励,并且 想粗略完备性理之学的记录,可惜还没有请教真正有道之人,也是一件缺憾。以后先生著述时,为了倡明圣学,凡是涉及禅语机锋的文字,都应当删去,不要给后人留下攻击的口实。这是仆的一点诚意,冒昧效法“他山之石”来进言,不知高明认为对不对?至于仆亲身实行实践,还有很多做不到的地方,还望先生进一步教导我。还有一件想请问的事:先生北来之后,张开有竟然没有寄来一个字,而您的来信又没有提到开有一句话。我的开有在籍中是否平安无事,难道不是更加令人怀疑吗?希望告知好消息,使我得到安慰。拙刻不能多寄,只寄两幅三册,姑且述说近况罢了,不敢说是谈学问。各方面都希望您精明 强健,为圣道珍重自己。答刘千里书 十年才通一次问候,如今再次读到您的华美书信,宛如在可亭与您握手,共同商谈学问之事。自从先慈去世以后,仆的胡须鬓发多已斑白,再没有出山做官的意思。因被召自田间入朝,称病没有获准,只得勉强带病赴阙,蒙受恩典被提拔任用,再次担任言官。以五十七岁的衰弱身体,勉强努力来报答国恩,内心惭愧实在很多。自己期望不丧失平生操守,但终究有负圣上的眷顾。只是与京城诸位君子约定,只在立定脚跟、闭门守拙、反省考察自己、与人为善这些方面努力罢了,不必有讲学的名目。先生著书百卷,倡明圣人之学,实在没有辜负当年在昔湖所说的一句话。但编辑刊刻,有不能不慎重的地方。如今正学荒芜,二氏夹杂,程、朱之外,门户各自分立,稍有游移,便会危害世道。仆有一部《儒言集》,不敢轻易刊行问世,正是因为慎重。高明认为怎么样?杨鄂州旷达而敏捷,很是通达事理,遗憾相见得太晚,又可惜离去得太快;这是我们道统中真正的一颗种子。归舟等待时,还望您保重身体、珍爱圣道,恭敬祝愿,不能尽述。(原文“归舟藉候”疑有缺字或讹字,译文按“归舟等待时”处理。) 答林二史 在庸斋相会并承蒙教诲,起初认识荆州时,私下看见执事虽然深处官场,赤子之心却没有受到杂染,望见您便俨然是我们道中的人。等到 静静相对交谈了很久,才知道您的见识极其高明,议论极其诚实,留心请教,辩论很多,果然成了我们道中的人。分别以后,没有一次不向西遥望而思念您。远远承蒙您屈尊询问,足以看出您的虚心。关于读书的方法以及所读的书,过去已经略微说过;至于修养心性,仆没有别的长处。回想我从四 十岁以后,才粗略知道努力实行的工夫,要从减少欲望入手;此外有不能达到的地方,也有不肯达到的地方,总不敢拿这些去对高明 说。像您对我的期许,恐怕也过高了。愿执事随时涵养赤子之心,不断扩充它,这就是终身的大事业,刹那之间也可流传千古。从前王文成以显贵公子的身份被贬谪到龙场,经历瘴疠,九死一生,才真正领会了“动心忍性”四个字。虽然他“致 良知”的学说未必需要学习,但这种成就由豪杰达到圣贤境界,难道不是快事吗?张子《西铭》说,贫贱忧戚,是上天用来磨炼你、帮助你 成就的。希望您努力,努力。更加是我狂妄了。答连克昌进士 仆性情疏懒,平素很少交游,但听说海内贤人君子,心中向往您已经很久了。此前本州几位舍亲乘公车归来,详细说到您的高尚风致,说您除在风雅文坛之外,性情尤其不是近来的人可以相比的;每次与您相对,都如同饮醇酒一般,这是舍亲们由衷折服而感到快乐的地方。后来您在闰月询问我的拙稿,您爱屋及乌,使我正惭愧无从仰报您的虚心;又劳烦您来信问及山中之事,这才知道您曾经轻信犹老 以及诸位君子的话,错误地把仆列入朋友名册,告知您的这些话实在过誉了。您正如新磨的刀刃,又如初升的太阳,才华与学问所达到的境界,仆都不敢 估量;而且您以真实的性情行于世间,海内还有什么诗、什么文章,值得与您当面相对呢?仆如今已经接近将燃残烛的年纪了,求学已经晚了,何况还曾失学。只是承受先帝推恩及类的孝治,恩及慈母,使仆得以凭疏懒之身,早晚奉养母亲,享用粗茶淡饭,这实在是天性。稍有空闲,便仰体孝治的精神,同二三位父老共同阐明这个道理罢了。其他的,我不敢向高明说什么。关于风雅之事,从前虽然有所涉猎,却没有窥见根本;近年来不知受到什么感发,颇觉昔日所写的风云月露,和笔墨 全不相干,有时是不得已才写作。过去一天能写几篇,现在几天才写一篇罢了,老了。不是江郎才尽,就是在上 蔡先生面前感到惭愧。这也是您应当在文坛上摒弃我的地方。您的来信一再说“私淑”,又一再说“向慕”,感情显露在言辞之间,但这些话仆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一篇〕 不敢承受万分之一。只能在秋 水蒹葭之间朗声吟诵您的佳句罢了。近来刻成的九种著作,连同依韵作的一章诗,一并请您不要吝惜赐教,十分荣幸。正如您所说:“有志于古代先圣贤人的道,并且因而进一步学习他们的文章辞采。”我恭敬佩服。若说已经结束、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哪里敢听从这样的教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答夏祗台孝廉书

答夏祗台孝廉书读来教,谓「不肯学,而学亦不能通晓」,则过谦矣;谓仆「为当代大圣贤」,则过誉矣,俱不敢闻命。若云「当自知之一语,何其信仆之深,待仆之厚也。夫人之失学,坐不自知耳。孔子所云「是知」,孟子所云「良知」,盖言「自知」也。饥而食,渴而饮,痛而抚,痒而搔,人尚不知其饥渴痛痒,而况衾影梦寐之间,戒惧愧怍之念。如鱼之饮水,冷暖谁知哉。仆由此而认之,过曰「自讼」,福曰「自求」,孽曰「自作」,德曰「自明」,道曰「自得」。不贤则白省,横逆则自反,好恶则自慊,大抵从自知始。陈布衣曰./真能知之」,则行在共中矣。仁兄之言,殆相合也。佩之、佩之。,至于来教云:「理学一端,不啻扣盘扪钥。二语偶差,敢不竭一得以效葑菲。盖理者,人心之天理,学者第觉得天理在此而行之耳。不是别处讨个理来,亦不是奔向别处学去。以我所固有之物,而扣盘扪钥,无乃骑驴觅驴乎?仁兄,吾师之子也;仆,吾师之徒也。同一渊源,而相资札信,谅必垂听。所问愿学堂一段公案,尽乎此矣,幸原亮。

与史默之进士书自足下读礼以来,每闻清恙。备知哭号擗踊,宅兆安厝,心力俱殚,大事克襄,安得不茕茕在疚耶,拟携蔬具,一解哀戚,终以未及大祥而止。然而此念积有月日矣。近者乡人传说,病因酒致。初不敢信,继亦不复疑。华宗贵亲,嗜饮居多,进言必少。成因卜葬之后,余恸未息,载酒相慰者有之。向昔谨持之心,未勉因人而弛,此仆所以惕然而自咎者也。夫责善告过,朋友事耳。以足下平日谦厚,视仆在朋友之上,未尝不期其相规相勉,而仅以一日之长,加于体貌间也。又未尝不谅其平生好直言,非诺诺于他人之是非者也。又未尝不爱其待人之诚且敬,而乐与为善也。以仆今日之事,则大辜所望矣。足下素有酒兴,仆颇知之。而肝丧后之饮与不饮,莫得而知也。日以病闻矣,仆又知之,而病之在酒不在酒,莫得而知也。第据所为传说者,则碓从焉。岂足下读圣书,而不知曲蘗之为害乎?溺于杯中物,而忘先人之遗体乎?举南宫之捷而轻掷之,君恩未报,独下一顾乎?诸弟甫露头角,志摇摇无所向,将听之已乎?凡此皆仆之欲信而复疑者也。惟仆之愚狂未竭,故足下之胸臆难明。说者又曰:「慕刘冷、阮籍之风也。」仆窃惑焉。夫伶与籍不得志于时者也,托于酒面逃者也,千秋而下所嗤为放者也。足下进身之始,匪放荡形骸之时,儒雅之流,岂比附荒淫之辈?乡人之言过矣。返躬自思.伊诳之咎。谨以嘉言别绿一册。奉陈左右。此数年所集节饮却病之效,可展卷而得之也。仆言不足重,亦不足恕。惟足下重古人之言,而恕乡人之言。仆幸甚矣。若曰,「愚不谏贤,仆曷敢以谏自居也哉。

译读到您的来信,您说“不是不肯学习,而是学习也不能通晓”,这实在是过分谦虚了;您说仆是“当代的大圣贤”,这又是过分赞誉了,这些话仆都不敢接受。若您说“应当自己知道”,这句话表明您多么深信仆、厚待仆啊。人之所以失学,只是因为不能自知。孔 子所说的“是知”、孟子所说的“良知”,大概都是说“自知”。饿了就吃,渴了就喝,疼了就抚摸,痒了就搔抓,人尚且不能真正知道自己的饥渴疼痒,何况在被褥影子和梦寐之间,戒惧惭愧的念头呢?就像鱼在水中饮水,水的冷暖谁知道呢?仆由此来体认它,把过错称为“自讼”,把福分称为“自求”,把灾祸称为“自作”,把德行称为“自明”,把道称为“自得”。没有贤能就自我反省,遭受横逆就自我反思,喜爱或厌恶就自我满足;大抵一切都从自知开始。陈布衣说:“真正能够知道它”,那么实行就已经在其中了。仁兄的话,大概与此相合。我佩服,我佩服。至于您来信所说:“理学这一端,不仅是扣盘扪钥。”这两句话偶然有些差错,仆怎敢不竭尽一点所得来以野菜自比进献呢?大概所谓理,就是人心中的天理,学者只需觉察天理正在自己这里,然后依此实行。不是要到别处去寻找一个理,也不是要奔向别处去学习。用我本来就固有的东西,却还要去扣盘扪钥,岂不是骑驴找驴吗?仁兄是我老师的弟子,仆是我老师的门徒;同出一个源流,而彼此资助、互相印证,这封信想来您一定会听取。您所问愿学堂那一段公案,到这里就全部说明了,希望您原谅体察。(原文此句与前后文存在明显错简、标点或OCR问题,无法可靠翻译。) 至于您来信中说:“理学这一方面,简直就像敲着盘子摸索钥匙一样。前面两句话偶然有差错,怎敢不竭尽我的一点见解,来聊效微薄之力。因为所谓理,就是人心中的天理,学者只须觉察到天理就在这里,并依此实行罢了。它并不是要到别处去寻求一个理,也不是要奔向别处去学习。既然是我本来就具有的东西,却还要像敲盘摸钥那样盲目摸索,岂不是骑着驴去寻找驴吗?仁兄是吾师的儿子;我是吾师的学生。我们同出一脉,本来可以彼此资助。这封信想来您一定会垂听。我所询问的愿学堂这一段公案,到这里也就全部说尽了,幸望您原谅体察。” 给进士史默之的信 自从您读礼服丧以来,我每次听说您身体欠安。知道您哭泣号叫、捶胸顿足,选择墓地、安葬亲人,心力都已耗尽,大事终于办成,怎么能不 孤单地处在忧伤之中呢?我本想带些蔬菜和食物去,稍稍排解您的哀痛,最终因为还没有到大祥之期而作罢。然而这个念头已经积存多日了。近来乡里人传说,您的病是因饮酒造成的。起初我不敢相信,后来也不再怀疑。华族贵亲大多嗜酒,进言规劝的人一定很少。自从卜定葬地以后,我的悲痛还没有止息,却有人带着酒来安慰我。从前谨慎自持的心,尚且没有因他人而松弛,这就是我因此警惕而自我责备的地方。责成善行、告诫过错,是朋友应尽的事情。以您平日谦逊厚道,把我看得高于普通朋友,我没有不期待您彼此规劝、彼此勉励的,然而 您只把我年长一天这一点,加在外貌身份之间来衡量。又没有不谅解我平生喜欢直言,从不对别人的是非唯唯诺诺。又没有不 爱重您待人真诚而恭敬,并乐于同您一起行善。拿我今天的事情来说,实在大大辜负了您的期望。您一向有酒兴,我很清楚。但您在丧亲之后究竟饮酒还是不饮酒,却无从知道。您每日都被听说患病了,我又知道;但病究竟在于饮酒还是不在饮酒,也无从知道。只是根据传闻所说,便姑且相信了。难道您读圣贤之书,却不知道酒曲会造成危害吗?沉溺于杯中之物,而忘记先人遗留下来的 身体吗?把考中南宫的机会轻易抛弃,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难道只接受一次眷顾就算了吗?几个弟弟刚刚显露才华,志向摇摆不定、没有方向,难道就任由他们这样下去吗?这些都是我想相信却又怀疑的事情。只是我的愚昧狂妄还没有减少,所以难以明白您的内心。传话的人又说:“您是仰慕刘伶、阮籍的 风格。”我私下对此很疑惑。刘伶和阮籍都是在当时不得志的人,只是借酒来逃避现实,千百年后还被讥笑为放纵的人。您刚刚开始 走上仕途,正不是放荡形骸的时候;您属于儒雅之流,哪里能同荒淫之辈相比?乡人的话说过头了。回过身来自己思考,只是我欺骗自己的过错。谨将一册《嘉言别录》奉上。这是我数年来搜集的节制饮酒、避免疾病的经验,打开书卷便可以看到。我说的话不值得重视,也不 值得宽恕。只希望您看重古人的话,而宽恕乡人的话,我就十分幸运了。若说:“愚昧的人不应劝谏贤者”,我哪里敢以劝谏者自居呢?

上李毅可廵宪书仆人微望轻,居恒好论人物利害。曩闻执事大贤君子也,海内推许久矣。晤张伯珩先生,言及人品心术为今日第一,不但一方之福星,实社稷之重器也。伯珩岂欺我哉,近见下车以来,清操惠政,大法小廉,三尺童子无不称为好官者、云中一块土,如在春台之上矣。蔚州则部内地也,受福尤多,感且颂者,宁待言哉!顾缙绅父老之望而欲遂者,台驺一廵历此地,得以尽言其情耳,不谓君命荣擢,启行在迩矣。地方艰苦情形,有执事知之而未尝见者,敢一直陈之。蔚地之西,旧名美良川,载在唐书。盖言俗美而民良也。今忽讹称为米粮川,凡有供应之需,必取于此,岂别郡邑皆不产五谷乎?此其名美而实不副者也。蔚地在明季荒田尚少,至姜逆变后,他郡邑俱因残破除荒,惟蔚地未经残破,遂将本地多增徭差,拨补他郡邑五六处。譬一人而肩五六担,安可支乎?民逃矣,地荒矣。如深沙、李邻庄、罗凌等里,包赔拖累之害,日甚一日。他郡邑徭轻荒减,而又得拨补以相济,故日见兴复。蔚地徭重荒多,而又拨补以济人,故日见萧条。此徭一日不减,此荒一日不除,皮骨殆尽矣。凡上官铺设,不问他郡邑而问蔚州。钱粮完解,不先他郡邑而先蔚州。协济取足,不责他郡邑而责蔚州。衙役催提,不喜他邢邑而喜蔚州。独豁除荒粮,徧及他郡邑而竟不及蔚州,何也?均是朝廷之赤子,前之察荒不报者,独视蔚民为瘼外,忍令之死耶?今逃者死不敢归,荒者死不敢垦。城市村堡之间,房屋拆毁者多矣,修盖无有也。衣袴不完者多矣,绵絮无有也。此地概可知矣。犹曰:「好蔚州、好蔚州。」此其实累而名似美者大利大害,真艰真苦,民命所系者,遇大贤君子而不言,更言之何人,言之何日乎。谅执事至诚爱民,闻之必潸然泪下矣。所望晤诸上官,或后来当事,一备悉艰苦,为民请命,而急救之于倒悬者,惟执事是赖也。枢从不敢为他人致一书,而特敢直言切望于执事者,以平日相信之深,今日下问之便耳,幸垂察焉。蔚民叹四首,附呈教览。

上曹秋岳宪副书绝塞春回,君子道长,丰年之兆,当从人事卜之。枢之菽水耕凿,有余适矣。昨辱垂念,深慰慈闱。老母今年七十有八,食仅一盂,步惟一杖,更无足以得欢心者,幸托余庇,收报平安。若地方之穷而民荒,犹有家人父子之乐,孰非执事仁爱所贻耶.去岁秋灾,得沾浩荡,拯恤之意,无地不周,哀此穷黎,渐有起色。执事直家视云中矣。顷因地震虎豹之异,循省不遑,采风下及,当于古大臣中求之。枢仰承明问,谬进狂言。今日地方,有不得其平而呜之者,不在民而在读书之辈矣。夫边地惟读书最难。难养生一也,难买书二也,难进学三也。其富贵之家,不须读书而进学者不与焉。况三年一考,收录不过五人、十人,孤寒寸进,比于登天。往往父师之训子弟者,废书而泣,仰天而号曰。「积书不如积金,何日拨云雾见青天乎?」今提学未经按临,颁布条约,极其森严,可觇公道。而云人之倦倦期望者.以有执事在上,地方招摇假藉之恶习或可少止也。但从来干王章而坏名教,多由败类之乡绅,不。顾士民之唾骂,固执事素所洞悉者。枢适值家居,惊闻道路之语,不胜骇然,惟有杜门静听。伏念士首四民,风教关焉。执事爱地方之民,必爱地方之士。士风一坏,恐大君子万物一体之心有所不安也。近闻东镇萧公较士,铁面冰心,尽绝请托,榜发尽是孤寒。一时儿童走卒,祝世世公卿不置口。然又多彼地之乡绅有以成之也。执事有体有用,海内仰为泰山北斗,岂无所以制乡绅之劣,而成提学之高者哉?虽提学自能公道,然而相与以有成,全赖执事维持调剂于其间,下以息道路浪传之口,上以昭朝廷取士之光。要使荒凉边塞,不绝读书种子,十七学中,犹有识字秀才,是执事三年来家视云中之一大关键。而亦枢三年来不负故人,不欺前辈之一大阅键也。高明必有以处此。至于枢迂腐无似,世故不通,门以外保无假藉招摇者乎,窃怦怦惧焉。祈执事留神察访,得实则置诸法,无令膝下之名节不全,以贻老母忧,幸矣。不觉娓娓言之。前承大教,篇篇少陵。「美于生一章,亟请付梓,欲为鼓励人心计也。且拜且祝。

译给李毅可巡宪的信 我身份低微、声望轻薄,平时却喜欢谈论人物和利害关系。从前听说您是大贤君子,海内推崇赞许您已经很久了。我会见张伯珩先生,谈到您的品德和心术,说您是当今第一,不只是一方的福星,实在是国家的栋梁。伯珩难道会欺骗我吗?近来又看到您到任以来,操守清正、施政惠民,上级清明、下级廉洁,连三尺童子都称您为好官;云中这一片土地,仿佛置身春 台之上了。蔚州是辖区内的地方,受惠尤其多,感激而歌颂的人,难道还需要说吗?只是缙绅父老的愿望想要实现,恰逢台下的随从来此 巡视,才有机会把他们的实情全部说出;没想到君王的命令使您荣升,启程日期已经临近了。地方艰苦的情形,有些您虽已知道却还没有亲眼见到,我冒昧直截了当地陈述。蔚州以西,旧名美良川,记载在《唐书》中。大概是说风俗美好、百姓善良。如今忽然讹传称作米粮川,凡有供应的需要,必定从这里征取,难道别的郡县都不生产五谷吗?这就是名称美好而实际不相称。蔚州在明朝末年荒田还很少,到了姜逆作乱以后,其他郡县都因残破而免除荒田赋税,只有蔚州没有遭到破坏,于是本地增加了许多徭役和差役,拨去补贴其他五六个郡县。这好比一个人肩挑五六担,怎么承受得了?百姓逃亡了,土地荒芜了。像深沙、李邻庄、罗凌等里,代人包赔、被拖累的祸害,一天比一天严重。其他郡县徭役较轻、荒田赋税减少,又得到拨补来相互救济,所以日渐恢复。蔚州徭役沉重、荒田很多,又拨补给别人,所以日渐萧条。这些徭役一天不减,这些荒田一天不免除,皮肉骨骼都快耗尽了。凡是上级官府的供应,不问其他郡县而问蔚州;钱粮完纳解送,不先问其他郡县而先问蔚州;协助接济所需的钱粮,不向其他郡县索取而向蔚州索取;衙役催促征收,不喜欢去其他郡县而喜欢去蔚州。唯独免除荒田赋税,却遍及其他郡县,竟然不涉及蔚州,这是为什么?同样都是朝廷的百姓,先前察看荒田却不予上报的人,难道只把蔚州百姓看作不在救济范围之内,忍心让他们死去吗?如今逃亡的人即使死了也不敢回来,荒芜的土地即使荒着也不敢开垦。如今逃亡的人即使死了也不敢回来,荒芜的土地即使荒着也不敢开垦。城镇、村庄和堡寨之间,房屋被拆毁的很多,却没有修盖的;衣裤不能完整穿用的很多,却没有棉絮。这一带的情形,大致可以由此知道了。这一带的情形,大致可以由此知道了。人们还说:“好蔚州,好蔚州。”其实这里负担沉重,却有一个似乎美好的名称。其中关系到大利大害、真正艰难困苦和百姓性命的事情,遇到大贤君子却不说,还要等什么人、等到什么时候才说呢?想来 您至诚爱护百姓,听到这些一定会潸然泪下。希望您会见各位上官,或者将来主持政务的人,把这里的艰苦情形全部说明,为百姓请求生路,赶快 把他们从倒悬的困境中救出来,这件事只有仰赖您了。我从来不敢替别人写一封信,却特意敢向您直言恳切请求,是因为平日彼此信任 深厚,今天又恰有请教的机会罢了,希望您俯察。附上《蔚民叹》四首,请您指教。给曹秋岳宪副的信 边塞极远之地迎来春天,君子之道日益兴盛,这是丰年的征兆,应当从人的作为上来推断。我靠饮食耕作生活,已经很知足了。昨天承蒙您挂念,深深安慰了家母。老母亲今年七十八岁,吃饭只能一碗,走路只有一根拐杖,再没有什么可以使她欢喜的了;幸而依托您的余荫,收到了报平安的消息。即使地方贫困、百姓荒穷,还有一家人父子之间的欢乐,哪一样不是您仁爱所赐予的呢?去年秋天遭灾,得到您的广施恩惠,救济抚恤的心意没有一处不周到,可怜这些穷苦百姓,渐渐有了起色。您确实把云中看作自己的家乡了。近来因为地震和虎豹出现这样的异常,您忙于巡察反省,无暇停留;采集民情下达到基层,这种做法 应当到古代大臣中去寻找范例。我仰承您的明察问询,冒昧进献狂妄之言。如今地方上有受了不公平待遇而鸣不平的人,不在百姓,而在读书人之中。边地读书最为困难:难以维持生活,这是第一;难以买到书,这是第二;难以取得入学资格,这是第三。那些富贵人家不必读书便能入学的人,不在此列。况且三年一次考试,录取不过五人、十人,贫寒之士稍有进步,简直比登天还难。往往父亲和老师教训子弟时,竟放下书本哭泣,仰天号哭说:“积累书籍不如积累金钱,什么时候才能拨开云雾见到青天呢?”如今提学还没有巡按到此,所颁布的条约却极其严明,可以看出其中体现了公道。云中人之所以殷切期待,是因为有您在上,地方上虚张声势、借机假托的恶习或许可以稍稍停止。但从来违犯王章、败坏名教的事情,大多出自败类乡绅,不 顾士民的唾骂,这一点本来就是您一向洞察清楚的。不顾士民的唾骂,这一点本来就是您一向洞察清楚的。我恰好居家,惊闻道路上的传言,十分震惊,只能闭门静听。伏想士人位列四民之首,关系到风俗教化。您爱护地方百姓,必然也会爱护地方士人。士风一旦败坏,恐怕大君子把万物视为一体的仁心也会感到不安。近来听说东镇萧公主持考核士子,铁面冰心,完全拒绝请托,公布的榜单全是贫寒士人。一时间儿童和走卒都把祝愿他世世代代做公卿挂在嘴边。然而这也有不少当地 乡绅出力促成。您有体有用,海内仰望如泰山北斗,难道没有办法制止乡绅的恶劣行为,成就提学的高尚声誉吗?即使提学自己能够秉公办事,但要共同取得成效,全靠您在其中维持调节:对下可以平息道路上的流言,对上可以彰显朝廷取士的光荣。务必要使荒凉的边塞不至于断绝读书的种子,在十七所学校中仍有识字的秀才,这就是您三年来把云中视作家乡的一件大事;也正是我三年来不辜负故人、不欺骗前辈的一件大事。高明的您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至于我迂腐而没有才能,不通世故,家门之外难道会没有借您的名义招摇冒充的人吗?我私下对此忧惧不安。希望您留心察访,查到事实后就依法处置,不要让您膝下的名节不完整,以至于使老母亲忧虑,那就幸运了。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此前承蒙您赐教,篇篇都是少陵。“《美于生》一章,请赶快付梓,想借此来鼓励人心。”一边拜谢,一边祝愿。

答曹秋岳宪副书捧读手教,仰见执事虑周地方,未尝一日忘云中赤子也。前者敝州未邀浩荡,定因薄收而无重灾,不得附在诸郡邑之列。然而分赈代输,苦心备至矣。感戴何如,幸今。岁秋禾甚茂,不意陨霜颇蚤,田似成熟,实为虚耗,苟力请入告,民心允协矣。第未知八月秋灾,于部例允合否也。仆记忆事例不确.来敢悬挂.仍望高明裁酌之。至于常平赈饥,诚为美事。但输粟于前而变价于后,士民委以为累,难逃一洞烛。而众口嗷嗷,归咎于仆及诸孝廉之首倡,此皆乡愚不识大义者也。可无问矣。若古义仓之举,仆曩同郑侯噪士发策,曾问及此。里人率谓难行,言词甚鄙。大约泽鸿甫集,升斗为艰。稍有积余,又属怪悭吝。故谆谆疑仆为多事也。顷见执事筹划周详,万物一体。后来利济,未可预卜,而一时惊弓之鸟,开口便是难局。不领于官,则徒成画饼;领于官,则又多一常平矣。目击羣情,敢辜下问。今日风俗,大抵皆然。言之浩叹,不特此也。从来捐助之家,名曰「义民」,迩来名为富家」。此二字者,足以杀其身、祸其父母妻孥而有余。故视捐助如陷穽然,盖不得不避也。如近日太谷县人吴姓枉告蔚之富民,州卫几二十家。夫以千里以外之人,户婚田产风马牛不相及也。蔚人之父子男女,闻者莫不寒心。卽在仆亦几几抱杞忧矣。此等刁风一日不杜,此地百姓一日不安。惟执事留意焉。虽因臬司滥行准理,然而造福边民,则大君子分内事也。复娓娓言之,乞垂察。不尽。

答刘贞吾总镇书再乘大教,永禁民间运炭一事,诚蔚人之福也。住执事本无沽名之意,止期革弊苏民足矣。而蔚人之勒石者,盖为实非为名也。初亦不欲以勒石闻于台下,而涉于沽名,然不过代言舆情耳。愚见浅薄,悔之何及。虽然阳禁而阴取,前禁而后取,皆曰「沽名」。执事实禁矣,永禁矣,何云「沽名」乎。且美事之必有名,如芳草之香、明月之影也,顾安得而辞之?若止以运炭论,上官覆被地方,一薪之产,理当供应。而不知催办之辈,得此奇货,号为美产,逐堡沿乡,指一科十,不美之名归之上台,令人有不忍出诸口者。与其受不美之名,何如沽美名而普实惠乎?况执事举历年之陋规而自我除之。目前之名,既不乐居,去后之诮,何暇蚤计。此又不敢不进一言者。仰体尊意,当告之乡民,勒石与否,听从其便也。敬此附复。惟鉴其无他之心而已。

答朔州侯侯书曩因贤声如雷贯耳。友人解法周曾言,为民请命,舆上官力争派荒为熟之一节,佩服益深。近从敝州李侯得读丁祭考议一书,此又执事经济文章也。仆敬如神明矣。他人一登仕籍,日逐逐钱谷中,不复知礼乐为何事,圣贤为何人。卽孔庙祀典輙故事应之,考议者几何哉。仆再拜、再读,不独于古循吏中求之,更当于古大儒中求之矣。承惠二部,一以存学宫,一以存书笥。其书内字义稍有差讹者,大抵梓人之过也。惟乐章彻咸和之曲「维清且旨、登献于三二句,似误,以本章句多而前章句少,且失韵也。按会典,果在第四章「酌彼金罍」之下,或不可不改正者,希再检正。至敝州学文庙木主,年久残缺,仅存一二,瞻拜之际,心为恫然。今正在考修而刊书适至,殆有启之者耶。且大叙云书为范太乙先生所订,此公言行,不愧庑席。

仆藏其弟经、八行图说诸集,卽拟剞劂,以续于孝经之后。先制木主祀于文昌阁上,躬率士庶尸祝之。惟从祀有待,梦寐不忘,知执事重其人,乃敢赘其事耳。近刻八种附览,聊代咫尺一晤,实非经济文章之可比也.年来奉母山居,于当道概不敢通一刺。远承惠书,谊当裁谢。解绅托在棠阴之下,颂德尤多嗣。此惟神依左右而已。

译答曹秋岳宪副的信 捧读您的手书,仰见您对地方考虑周全,没有一天忘记云中的百姓。此前敝州没有得到您的广施恩惠,一定是因为收成微薄 却没有重大灾害,不能列入各郡县之中。然而您分发赈济、代为输纳,苦心已经十分周到了。感激戴德之情如何表达,幸而今年秋季禾苗非常茂盛,没想到霜降得很早,田地看似成熟,实际却造成虚耗。如果尽力请求上报,民心就可以得到安定。只是还不知道八月发生的秋灾,按照有关部门的惯例是否符合 规定。我记忆中的事例不准确,不敢贸然悬挂公布,仍希望您斟酌裁定。至于常平仓赈济饥荒,确实是好事。但是先输纳粮食,后来又折价,士人和百姓把它看作负担,难以逃脱一片洞察。众人的呼号都把责任归于我和几位孝廉首先倡议,这都是乡里愚昧、不明白大义的人造成的。可以不必理会了。至于古代义仓的兴办,我从前和郑侯召集士人提出策论时,曾经问到这件事。乡里人都说难以实行,言辞十分鄙陋。大概是洪水刚刚聚集,升斗粮食都很难得到;稍微有一点积余,又被说成特别吝啬。因此他们反复怀疑我是在多管闲事。近来见您筹划周详,把万物看作一体。将来是否有利于救济,不能预先断定,但一时受到惊吓的人,开口便说这是难办的局面。如果不交给官府管理,就白白成了画饼;交给官府管理,又会多出一个常平仓。我亲眼看到众人的情绪,怎敢辜负您的询问?如今的风俗,大抵都是如此。说起来令人长叹,不只是这一件事。从来捐助钱粮的人,名义上称作“义民”,近来却被称为“富家”。这两个字足以使他本人丧命,使他的父母妻子儿女遭祸而有余。所以他们把捐助看得像掉进陷阱一样,实在不得不躲避。比如近日太谷县吴姓之人诬告蔚州的富民,州中卫所几乎有二十家。一个在千里之外的人,户籍、婚姻、田产彼此毫不相干,蔚州人的父子男女听说后没有不寒心的。即使是我,也几乎为此抱有杞人忧天般的忧虑。这种刁恶风气一天不杜绝,这里的百姓一天就不得安宁。唯望您留心。虽然这是因为臬司滥行准许受理,然而为边地百姓造福,本来就是大君子的分内之事。又不知不觉说了许多,请您俯察。言不尽意。答总镇刘贞吾的信 再次拜读您的大教,您永远禁止民间运炭一事,实在是蔚州人的福气。想来您本来没有沽名的意图,只希望革除弊端、使百姓苏醒罢了。而蔚州人要为您刻碑,实在是因为事实而不是为了名声。起初我也不想让刻碑的事情传到您那里,以免被认为沽名,不过是代替百姓表达舆情罢了。我的见识浅薄,后悔也来不及了。可是阳面禁止而暗中征取,先禁止而后来又征取,都可以说是“沽名”。您是真正禁止,而且永远禁止,怎么能说是“沽名”呢?况且美好的事情必然会有声名,就像芳草自然散发香气、明月自然留下光影,哪里能够推辞呢?如果只谈运炭,上级官府反复向地方征取,出产一根柴薪,按理都应供应。然而催办的人得到这种奇货,号称是美产,逐堡逐乡,指一征十;不美的名声归到 上级官府身上,实在让人不忍说出口。与其承受不好的名声,为什么不沽取美名而普施实际的恩惠呢?何况您把历年的陋规列出,亲自加以革除。眼前的名声您既然不愿承受,离任之后的讥讽又哪里有空及早计较呢?这也是我不敢不进一言的原因。仰体您的意思,我应当告诉乡民,是否刻碑,听凭他们自己方便。我谨此附信答复,只希望您明察我没有别的用心。谨此附信答复,只希望您明察我没有别的用心。答朔州侯侯的信 从前因为您的贤名如雷贯耳,友人解法周曾说,您为百姓请求生路,竭力同上级官员争辩把荒田当作熟田摊派这一点,我更加敬佩。近来从敝州李侯那里读到您所作的《丁祭考议》一书,这又是您关于经世济民的文章。我敬仰您如同神明。别人一旦进入仕籍,每天忙逐于钱粮事务,便不再知道礼乐是什么、圣贤是什么人。即使是孔庙的祭祀典礼,也只按旧例应付,能考究议论的有几个人呢?我拜读再三,不仅应当在古代循吏中寻找您这样的人,更应当在古代大儒中寻找。承蒙您惠赠两部,一部用来存放在学宫,一部用来存放在书箱。书中有些字义稍有差错,大多是刻书人的过失。只是乐章《彻咸和之曲》中“维清且旨,登献于三”两句,似乎有误,因为本章句子多而前章句子少,而且失去押韵。按《会典》查考,果然应在第四章“酌彼金罍”之下,或许不能不加以改正,希望您再检查订正。至于敝州学宫文庙的木主,年代久远而残缺,只有一两个还保存着,每当瞻仰礼拜时,内心都感到悲痛。如今正在考订修复,恰好刻书送到,难道是有神灵启示它吗?而且书的大序说此书是范太乙先生所订,这位先生的言行,配得上庑下的席位。我收藏有他弟弟所作的《经》《八行图》说等文集,正准备刻印,以接续在《孝经》之后。先制作木主供奉在文昌阁上,亲自率领士人和百姓主持祭祀。只是列入从祀还要等待,我连做梦都不会忘记;知道您重视这个 人,所以才敢附带说起这件事。近来刻印的八种书附上请您阅览,姑且代替相隔咫尺却不能一见,实在不能同经世济民的文章相比。这些年奉养老母住在山中,对当道官员一概不敢递名帖。远方承蒙您寄来惠书,按情理应当裁答致谢。解绅寄身于您的恩德之下,歌颂您的恩德尤其多。这里仅愿神灵保佑您左右 而已。

答蔚州郑侯书屡劳赐顾,昨登堂谢教,不觉又作长谈。盖今日贤士大夫之肯谈理学者,不可多见。幸执事美质好学,超悟非常。仆虽以他山之石,愿效攻玉,而反蒙启发,获益良多。在俗人视之,不知所谈何事也,仆宁敢避嫌哉?及立谈时,承谕寿屏借用仆姓名一节。此闲执事重之、爱之,使姓名达于上官之前,文章附在名公之列,岂不甚愿?然而仆为人之拘谨,行事之执滞,执事知之最深,卽欲扩大之而不可得也。如屝幛之禁,仆于邸报中已熟知之,民详录之矣。昨蔚士民跻公堂而上寿,率皆出于众情,可由而不可知也。仆日处执事饼幪之下,姓名不敢与,岂忘其德政之在蔚哉?实因日日奉教,只有致知格物躬行实践之学,互相勉励耳。执事现在仕途,或有不能自山者。仆家居之人,谬辱执事讲堂一座。每愧格物之未明,躬行之不逮,曾以此而致辞,并辞刁先生,且劝刁先生,仆独不自持乎?况去岁蔚人欲为执事立德政碑,仆遂令止之。难不言其何故,实为现任立碑是律令之所严,而非循良之所尚也。惟阖庠立愿学堂碑记,其名颇正耳。仆之敬服执事者,不独以循良望之,窃以圣贤望之矣。今寿屏一节,出于诸郡邑之公举,仆虽不能力劝而寝其事,亦不敢不为执事直言而正其非。若借用仆名姓,又执事主之,以格物躬行之大义裁之,可耶,否耶?至于营官假借当道姓名,武人何知?无足问矣。惟执事高明,另有达观,慎之、谅之,是所望也。恃爱一字不欺,文稿容细订另复。前致刁先生书稿,附览。

答蔚州佟侯书前闻太夫人清恙,随附书奉候,想已大安。高年以调饮食和脾胃为第一妙方。况执事色养全备,舞彩承欢,体慈闱之心,造百姓之福。人为孝子,出为慈母,以此而格神明,不卜可知也。近日夏税秋粮一事,或外阻于督抚,或内阻于部议,以致圣主之膏泽,不下于民,仍使百姓受正月开征之苦,而臣子安享爵禄之荣,愧耶,否耶?至仆忝居言路,未能尽职,大负国恩。不如犬马,卽早晚罢去。愿与编氓同甘苦,为盛世输将租赋之人,又素餐之一鉴戒也。久知执事催科之中,妙存抚字,蔚民固幸甚矣。但阅抚军达公疏云,晋省从无夏税秋粮名色」,心窃异之。如敝州夏秋地粮,其名已久。买地立契,随带夏秋粮石若干,昭然可考。前执事因比较之便,暂改一条编,仍须存夏秋之名,异日或可邀缓征之恩耳。至切、至切。附具茗果鲜菜,烦致尊堂,代候起居。不尽。

译答蔚州郑侯的信 多次劳烦您赐顾,昨天登门拜谢您的教诲,不知不觉又谈了很久。如今肯谈理学的贤士大夫,实在不多见。幸而 您资质美好、勤奋好学,领悟超凡。我虽然愿意以别的山上的石头来帮助琢磨美玉,反而承蒙您的启发,获益很多。在俗人看来,不知道我们谈的是什么,我难道还敢避嫌吗?临别交谈时,承蒙您告知要借用我的姓名制作寿屏一事。这里您看重我、爱护我,使我的姓名显达于上官面前,文章附列在名公之中,难道不是我非常愿意的吗?然而您最清楚我为人的拘谨、办事的执拗,即使想把事情扩大也做不到。至于屏障等物的禁令,我在邸报中已经熟知,百姓也已经详细记录了。昨天蔚州士民登上公堂为您祝寿,都是出于众人的真情,可以顺势而行,却不能预先知晓。我每天处在您的恩荫之下,姓名 不敢参与其中,难道是忘记您在蔚州的德政吗?实在是因为每天承受您的教诲,只有用致知、格物、躬行实践的学问彼此勉励罢了。您现在 处在仕途之中,或许有不能由自己决定的事情。我是居家之人,却错误地承蒙您把我当作讲堂中的一员。每当惭愧于自己格物还没有明白、躬行还没有做到,就 曾以此辞谢,也辞谢刁先生,并且劝告刁先生;难道只有我不能自我约束吗?何况去年蔚州人想为您树立德政碑,我于是让他们停止。并不是不愿说明原因,实在是为现任官员立碑受到法令严格禁止,而不是循良官员所应追求的事情。只有全校士人共同表示愿意学习的《学堂碑记》,其名义才比较正当。我敬重佩服您,不只是把您当作循良之官来期望,私下更是把您当作圣贤来期望。如今寿屏这一件事,出于各郡县共同 推举;我虽然不能竭力劝阻使它停止,却也不敢不向您直说并纠正其中的不当。如果借用我的姓名,又由您来主持,应当用格物、躬行的大义加以裁断,这样可以吗,不可以吗?至于营官 借用当道官员的姓名,武人知道什么?没有什么值得追问的。只是您高明,另有通达的见解,请谨慎体察,这正是我的希望。依恃您的爱护,我不说一句欺骗的话;文稿容我仔细订正后另行答复。前些日子给刁先生的信稿,附上请阅。答蔚州佟侯的信 先前听说太夫人身体欠安,随信附上问候,想来已经大安了。老年人以调节饮食、调和脾胃为第一妙方。何况您奉养母亲的礼数完备,舞彩娱亲以博取欢心,体察慈母的心意,又造福百姓。您在家是孝子,出仕则成为慈母,凭这些足以感动神明,不用占卜也可以知道了。了。近来夏税秋粮一事,有的在外受到督抚阻挠,有的在内受到部议阻挠,以致圣主的恩泽不能下达到百姓,仍让百姓承受正月开征的苦楚,而臣子却安享爵禄的荣耀。这究竟是惭愧,还是不惭愧呢?至于我忝居言路,却不能尽到职责,实在辜负了国家的恩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我还不如犬马,早晚应当罢职离去。愿意和编户百姓同甘共苦,成为替盛世输送租赋的人,也可以作为尸位素餐者的一个鉴戒。早就知道您在催征赋税之中,精妙地存有抚恤百姓的心,这实在是百姓的大幸。不过我读到抚军达公的奏疏,说晋省从来没有夏税秋粮这个名目,心里暗自感到奇怪。例如敝州的夏秋地粮,这个名目由来已久。买地立契时,随契带有夏秋粮若干石,明白可考。以前您因比较赋额的便利,暂时改为一条编,但仍须保留夏秋的名目,将来或许可以获得缓征的恩典。这一点实在恳切,实在恳切。随信附上茶、果品和鲜菜,烦请转送给尊堂,代我问候起居。不能尽述。等耿逸庵书 等耿逸庵的书信。

等耿逸庵书友道,人伦之一也。知固难,交亦不易。如不佞之与汤荆岘,知之一日,而交以数十年者也。乃与先生知以数十年而交则一日。迟早有所分,倾慕无所异也。忆昔同在班行,觌面失之,亦足见吾辈之落落难合矣。京国传闻先生人品之正,学术之醇,自非过情。而不佞终未目覩,故浅深莫窥,景仰徒切耳。今幸不吝指示,得从诸刻中一一领畧 ,始深知共为躬行实践之学也,益肃然起敬矣。吾儒之学,大抵脚踏实地,而以虚心入之。若驳古人,腾口说,都是虚脾。终日终年,决无长进。濂、洛、阙、闽,且不必说,卽如有明贵乡诸前辈,以理学着称者,有一脚不踏实地者哉?先生之与荆岘,真后劲矣。今者一肩继往开来之业,一任济世安民之功,此中又有差别焉。盖传道之心苦而乐,任事之心苦而忧,子舆氏所谓易地皆然者,是也。如荆岘者受天子知遇,入则讲幄,出则节銊,叨荣已极,沐恩最深。在荆岘自有生平,不惟共官惟其心也。以是心居是官,宁俟吾辈代为计。况不佞幼而失学,老而废学,学不足资也,未司民社,未任封疆,政不足助也。独鳃鳃过虑者,江南受荆岘之福,而荆岘受江南之累耳。姑臆言之:不取地方一钱,不徇乡绅一情,不纵吏书一事,不尚声伎游览一种,不入诗文交游一套。此五者,荆岘所优也.民无累矣。然而属官有朦蔽,有贪婪,有阘茸,民累一;钱粮有侵那,有预征,有私派,民累二,地方有过往,有抽丰,有关税,民累三;乡绅有把持,有包拢,有交通,民累四,旗兵有窝盗,有勾逃,有营债,民累五。五者,江两之牢不可破者也。在荆岘明知之有不能不力挽而施救者矣。救得一分,则百姓免一分之累,荆岘亦去心中一分之累,此其不负天子不负所学也。至于宽猛缓急之间,必有成画在胸中,且以言笑不苟之端人,犹有敢于犯之者,吾不信也。高明以为何如?不佞恪遵功令,大臣不许与督抚司道拜往接见,乃竟不敢与荆岘一别。兹承先生虚怀谦下,以刻集同学于不佞,是问道于盲也。愧甚,因率复谢教。不佞六十有八,头晕发迷,老病无能为矣。惟望力学敦行,为道自爱。不佞晚得良友。幸矣、幸矣。荒言八纸,聊代面谈,临笔神往。七月初十日,具复。尺牍答宣督佟沧函前辱大教,具悉造士盛心,感可知也。塞土荒凉,民生憔悴,兼以逆变之后,求所谓保妻孥守坟墓者,十室之中,不过一二。卽有砂田数亩,无力可耕,又安得叫壁萧然,肯读古人书者哉。执事既以不扰民为整理残疆之要岭,妻孥坟墓,渐渐有之。而又以科名鼓励我边徼士,洵覆载之仁矣。嘉惠再颁,将谓某前日之所辞为过矫,今日不妨作两截人耶,是执事爱之深而知之浅矣。藉手归上,幸谅区区,尤感明德。昨者先君子入祀乡贤,仰承褒谢,悬之家乘,百世为光,另容布谢。答晋抚刘勉之自捧诏竣暂归,旋卽入都,忆执事立身行政,不在古大臣下。某奉为典型者,匪一日矣。伏思身在言路,以正直忠厚为本,一味愚戆无补兴朝,固某数年以来之大愧也。若索人之小过,忌入主清操,挤人之孤踪,污人之大节,尤死不敢为者。恐得罪于天日,得罪于君臣,得罪于衾影梦魂,莫可得而赎之矣。至于执事廉介自持,肝肠如雪。尝言生平所见居官之家,祖父丧心取钱,欲为子孙百世之计,而子孙荡费只如粪土,不旋踵而大祸随之。此执事自爱爱人之格言也。尤当书绅,以志不忘。若一切是非毁誉,悉归于天与命而平心处之,又何虑哉。顷者循资量移,深有蚊负之惧。所自信者,心则无他,守则益坚耳。过辱雅贶,尊者之赐也,曷敢概辞。然今日之不恭,实遵明训。正以尊者谅其心,而他人并绝共迹,庶几可以信朋友,而答圣明矣。仰希慈照。答江督马擎宇仰承大教,高谊虚怀,似欲委节銊之尊而下交者,所愧碌碌庸人,材识议陋,乏尺寸之长答朝廷而慰知己,其何以仰副大君子垂问哉。惟愿大江以南,水不扬波,人人从春台上歌咏太平,农桑鸡犬之乐,无有蠹而扰之者,是治生之所为切祝也。嘉惠完上.惟有中心佩服耳。答漕抚王清远猥以踈庸,谬辱夙爱。拜读翰札,下问殷殷,仰知执事不遣葑菲,念国与民而望之切也,敢不佩服:江南今岁之漕,倍于诸岁。今岁之灾,又倍于诸乡。执事甫清难破之极弊,再拯未有之奇荒。西北数百万军储,与东南数百万民命,胥有攸赖。以视某之空言而罔济者,殆无足为高明道也。方今圣天平日月远照,朝野之人为明公加额久矣,尤愿慎终如始焉。答秦抚马勉吾执事今日之韩魏公也,自节銊入关,鸿猷益着,以凛凛冰玉之操,仰答简书,表率属僚,合朝野满、汉千万人之称述,如出一口,仰之敬之。某自愧薄劣,谬辱记存,永言佩服。但嘉贶

译友道,是人伦关系中的一种。知人固然困难,交友也不容易。像我和汤荆岘,认识只有一天,却交往了几十年。而我和先生相识几十年,真正交往却只有一天。相识有早晚的分别,倾慕之情却没有不同。回想过去同在官场,面对面相逢却失之交臂,也足以看出我们这些人实在落落寡合,难以相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一日〕 落落难合矣。京城中传闻先生品德端正、学术醇厚,确实不是过分溢美。不过我始终没有亲眼见过您,所以对您的深浅无法窥知,只是仰慕之情格外迫切罢了。如今幸蒙您不吝赐教,使我能够从您刊刻的诸种著作中逐一领会,才深知您所共同追求的是躬行实践的学问,因此更加肃然起敬。了。我们儒者的学问,大体上要脚踏实地,同时以虚心进入其中。若只是驳斥古人、夸夸其谈,都是虚浮空疏。这样终日终年,决不会有长进。濂、洛、关、闽诸学派姑且不说,即使有明贵乡诸位以前以理学著称的前辈,哪一个不是脚踏实地的呢?先生和荆岘,真是后起而有力的人。如今一肩承担继承过去、开创未来的事业,一任承担济世安民的功业,这其中又有不同。传道的心情是辛苦而快乐,任事的心情是辛苦而忧虑,子舆氏所说的换个位置都是这样,正是这个意思。像荆岘这样,受到天子的知遇,入朝则在讲幄中讲学,出外则执掌节钺,所受荣耀已经极盛,所沐恩宠也最深。荆岘自有他一生的志业,不只是共同担任官职,更在于志趣相同。凭这样的心志处在这样的官位上,哪里还需要等我们来替他谋划呢?何况我年轻时失学,年老后又荒废学业,学问不足以资助他;没有主管一方民政,也没有担任封疆大吏,政务方面也不足以帮助他。我唯一忧虑的是,江南受到荆岘的福泽,而荆岘却受到江南事务的牵累。姑且凭臆测说说:不取地方一文钱,不徇乡绅一份情,不放纵吏书办理一件违规之事,不崇尚声伎游览一类享乐,不涉入诗文交游那一套。这五点,荆岘都很擅长。这样百姓就没有负担了。然而属官中有蒙蔽上司的、有贪婪的、有卑劣无能的,这是百姓的第一种负担;钱粮中有侵吞挪用的、有预先征收的、有私自摊派的,这是第二种负担;地方上有接待过往官员的、有借机索取财物的、有征收关税的,这是第三种负担;乡绅中有把持事务的、有包揽诉讼的、有相互勾结的,这是第四种负担;旗兵中有窝藏盗贼的、有勾结逃犯的、有经营债务牟利的,这是第五种负担。这五种弊害,是江南牢不可破的祸根。荆岘明知这些问题,有些又不能不竭力挽救施治。每救济一分,百姓就少受一分负担,荆岘心中也少一分负累;这才是不辜负天子、不辜负所学。至于宽严、缓急之间,您心中必定已有周密的谋划;像这样言笑不苟的正人,尚且有人敢于触犯,我是不相信的。高明认为怎么样?我谨遵功令,大臣不许同督抚、司道相互拜访接见,所以竟然不敢同荆岘作一别。如今承蒙先生虚怀谦下,把刻集 中的文章同我这个不才之人相互切磋,实在是向盲人问路。我惭愧得很,因此草草写信答谢请教。我六十八岁了,头晕眼花,年老多病,已经无能为力。只希望您努力学习、敦实行道,为道义而自爱。我晚年能够得到良友,实在是幸运,实在是幸运。写下这八页荒疏之言,姑且代替当面交谈,落笔时心神已经飞往您处。七月 初十日,谨具复信。尺牍 答宣督佟沧函 先前承蒙您赐教,完全知道了您培育人才的盛大心愿,感激之情可想而知。边塞土地荒凉,民生憔悴,加上叛乱变故之后,能够保全妻子儿女、守护祖坟的人,十户中不过一两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即使有几亩沙田,也没有力量耕种,又怎能使门户不至于萧然,并肯读古人书呢?您既然把不扰民作为整顿残破边疆的要领,使百姓逐渐能够保全妻儿、守护坟墓;又以科举功名来鼓励边地士人,实在是天地覆载般的仁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如今再次颁下厚惠,难道是认为我前一天的推辞过于矫饰,今天便不妨做个前后两样的人吗?这是您爱我太深而了解我太浅了。借您的手将此意转达上面,幸望体谅我的微小心意,我尤其感激您的盛德。昨天先父入祀乡贤祠,仰承您的褒奖和致谢,将这件事悬载于家乘之中,足以光耀百世,另当另行写信致谢。答晋抚刘勉之 自从捧诏办完事暂时归来,随即又入都,忆及您的立身行事和施政作为,并不在古代大臣之下。我奉您为典范,已经不是一天了。想到自己身处言路,应以正直忠厚为根本,却一味愚昧刚直,对振兴朝廷毫无帮助,这本来就是我这些年来最大的惭愧。如果专门挑剔别人的小过错,嫉妒进入君主视野的清廉操守,排挤孤立无援的人,玷污别人的大节,这些事情我到死也不敢做。恐怕会得罪上天和日月,得罪君臣,也得罪在被褥、梦魂之间的良心,到那时就无法赎回罪过了。至于您廉洁耿介、自我操守严格,心地洁白如雪。您曾说,平生所见做官人家,有些祖父丧失良心敛取钱财,想为子孙谋划百世基业,但子孙挥霍起来却把钱财视如粪土,不久大祸便随之而来。这是您自爱爱人的格言,尤其应当铭记在心,以志不忘。如果一切是非毁誉都归之于天命,并且平心静气地处置,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近来按资历调任,深深有辜负所托的恐惧。所能自信的是,内心没有别的念头,操守只会更加坚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过分承蒙您赐予雅意,这是尊长的恩赐,哪里敢一概推辞?不过我今天没有恭敬接受,实在是遵循您的明训。正是因为尊长能够谅解我的心意,而对其他人则完全断绝往来,这样或许可以取信于朋友,也可以报答圣明。仰望您慈悲照察。答江督马擎宇 仰承您的盛大教诲,您的高尚情谊和虚怀若谷,似乎想放下执掌节钺的尊贵身份来同我交往。我惭愧自己只是碌碌庸人,才识浅陋,没有丝毫长处可以报答朝廷、慰藉知己,凭什么仰承大君子的垂问呢?只愿大江以南风平浪静,人人都在春台上歌咏太平,享有农桑兴旺、鸡犬相闻的快乐,没有害民之虫来扰乱他们;这是我对治理民生最切实的祝愿。承蒙厚惠,只有铭刻在心、衷心佩服而已。答漕抚王清远 ……的计策,可是子孙却把它挥霍得像粪土一样,转眼之间大祸便随之而来。这是执事您自爱并爱护他人的格言,也尤其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以此铭记而不忘。如果一切是非毁誉都归之于上天和命运,并且平心静气地处置,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近来按照资历调任,深深有蚊负之惧。自己所能相信的,只是内心没有别的念头,操守反而更加坚定罢了。承蒙您屡次赐予雅意,这是尊长的恩赐,哪里敢一概推辞。然而今天没有恭敬接受,实在是遵从您的明训。正因为尊长能够谅解我的心意,而对其他人则完全断绝往来,希望这样可以取信于朋友,也用来报答圣明。敬盼您慈爱地鉴察。答江督马擎宇 仰承您的高明教诲,您以高尚的情谊虚怀相待,似乎想放下执掌节钺的尊贵身份而屈尊与我交往;我惭愧自己只是碌碌无为的庸人,才识浅陋,缺乏丝毫足以报答朝廷、慰藉知己的长处,又凭什么来仰承大君子的垂问呢?我只愿大江以南风平浪静,人人都在春台之上歌咏太平,享有农桑兴盛、鸡犬相闻的乐趣,没有受到蛀虫般的官吏扰害;这就是我对治理百姓最恳切的祝愿。您给予的嘉惠,使我得以保全上身?我内心只有铭记和佩服罢了。答漕抚王清远 与厚庵先生 琐碎事务尚未办完,又因谢绝宾客、避开嫌疑,您屈驾之后我却没有立即洒扫门庭迎接,歉意可想而知。谭子韶来而不能起身相迎,上天怎能问明原因?伯牙的琴,已经当场破碎了。如果他的旅魂孤苦无依,不依靠先生,难道骨肉亲属将归向哪里呢?昨天承蒙您亲笔来信,知道棺殓所需并不缺少,这时似乎可以不再费心。我略有一些赙金,作为送他归葬的费用,先送到先生那里保存。这些日子来我悲痛地思念韶来,写成十首律诗。天高霜老,感情到了极深处,文字反而无从修饰;先生本来就是韶来的范巨卿,不知您在挥泪之余,肯不肯替我删改一番?与施尚白西曹 恰逢美好的月色,客居之人却缺少高雅的兴怀。我掩着两行泪剖瓜赏月,谢绝孤独的月光而闭门。长空中雁群飞过,却听不见千家捣衣的砧杵声。小院里风吹来,知道不知又落下了几片梧桐叶。于是借助诗人的雅韵,姑且抒写游子的深愁。惭愧的是阶下蟋蟀的鸣声,牵动愁情而绵延不断。譬如床头的窃窃私语,梦境还没有成为真实。总之这些诗在诗坛上算不上什么,哪里敢妄自呈给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一口〕

下投,实以奉教于君子者有日,概不敢严于爱人,而宽于自爱也。伏祈照察。柬张次先学使卧病日久,奉教全踈。顷闻新除,未能躬谒,殊为歉然。执事以名家夙望,司中土文衡,行将起衰革弊,绝情面而拔孤寒,固仆之所为切望者。仆硁自守,仰遵功令,从不敢走一使以渎交知,或亦知己所共谅。但恐中州密迩都门,道途易达,如有借通候之名,行请托之计者,必小人之假冒也。吾辈名节所关,幸严察之,尤感至爱。与厚庵先生琐事未结,谢客远嫌,枉车后不卽扫门,歉可知也。谭子韶来不起,天胡可问。伯牙之琴,已立碎矣。若其旅魄统茕,非赖先生,骨肉之将安归乎昨辱手教,知棺殓不缺,此时似可无费。仆薄有赙金为渠衬归之需,先送先生处贮之。日来痛思韶来,成诗十律。天高霜老,情至无文,先生固韶来之范巨卿也,不卜挥泪之余,肯一斧削否?与施尚白西曹

序逢好月,客乏高怀。掩双泪以剖瓜,谢孤光而闭户。长天雁过,不闻砧杵千家。小院风来,知落梧桐几叶。乃藉骚人之雅韵,聊述游子之深愁。愧阶下蛩音,牵而不断。譬床头窃语,梦且未真。总无当于吟坛,敢妄呈于执事。答郝雪海二十年不及一晤,自足缺事。兹读丁未见贻一书,何必觌面哉。南北海此心此理,古今来此人此学,只是知之真,行之力,一切超脱捷悟,吾党所断然不敢为者也。先生既取其言与行备者而学之矣。今日之辽海视昔日之龙场,必有过之者,幸为吾道勉旃。仆且老矣,无能为矣,再入长安,惟以职业酬应为学问。妄谓卽事卽理,并言语亦可省却。虽一时诸君子.留心此道,尚不乏人,而仕宦中必能立定脚跟,不为一切夺去者,乃可谓真人品,乃可谈真学问矣。仆亦常与互相砥砺,有存诸心而不敢出诸口者,惟「反己自修舆人为善」八个字耳。未审高明以为何如。熊青岳学士学极正,论极确,着有闲道录,曾寓目否。惠来诸稿,容细读之,晤教何期,终为怅惘。答王丽五同社前读大教,中心藏之矣。仆量移以后,凡至亲密友,片纸不收。天日鉴之,师友知之,独足下不我信乎了仆以肝胆答足下,而足下以仪文应之,将视仆为何如人。所望足下相照以心,不必求之区区交际间也。仆近况何足为知己道,然亦惟足下知我为最深。孱弱之躯,既无济于国事,愚拙之性,又不合于时宜。每临节序,倍念乡园。老母心牵游子,药饵难瘳,不识何日进膝下舞斑斓矣。远辱注问,觉之不觉其切耳。答张緑雪同垣瞻望日深,鱼书难报.,三尺虬髯少带霜雪否?曩闻江上风涛恶甚,唐公以忠信胜之,天固可问哉。言归里门,斑斓菽水,谅不输长安道上缁尘矣。但足下抱激切之情,负刚直之气,竟无李、裴其人者荐之帝右,元膺何损乎?调补谪迁,明纶赫赫,垣中咨部者惟足下一入耳。湖海元龙,区区不敢测,惟静观于大君子出处之际,是所自慰也。与袁丹叔及门「循理、守法、安命」,固不佞之平生也,书之座右,以自箴云。赠门下,亦不出此。今之良二千石。.圣朝所重也。济兵民,筹利害,诫属吏,相与以有成者,是谓循理。一介不取,一介不与,输运无逋欠,贤否皆以乎心衡量之,守法矣。人不负官,官去留直听之耳,他人或捷足,吾宁守拙以俟,天下之公论清议,自有命在也。不佞立身立朝,只以勿欺为主。每清夜自检,有一事不可告人者,卽欺也。愿门下亦力行之,此后当令爱我者起敬,而恶我者增愧矣。近来功令严切,不佞奉持,逾不敢后。视门墙诸子闻问所及,尚在情理之中者悉绝之。恐诸君损其清俸,无以养廉,且诲之贪也,岂所爱于门墙哉,不佞望白云未遂,殊难自慰,惟门下善白珍爱。幸甚。与沈季子及门天末音信稀少,兼以恪守功令,未能裁讯。

译答郝雪海 二十年间未能见面一次,已经足够称为缺憾。如今读到您在丁未年寄来的书信,又何必一定要当面相见呢?南北相隔如海,但此心此理,自古至今,此人此学,不过是求知得真、践行有力;一切超脱而迅速的顿悟,都是我们这一群人断然不敢做的。先生既然已经选择那些言行完备的人来学习,今天的辽海相比昔日的龙场,一定有超过它的地方,幸望您为我们的道义努力前进。我也将老了,已经无能为力;再次进入长安,只把职业上的应酬当作学问。妄自认为即事即理,连言语也可以省略。即使一时的诸位君子留心于此道,仍不乏其人,但在仕宦中能够站稳脚跟,不被一切外物夺去志向的,才可以称为真正的人品,才可以谈真正的学 问。我也常常同人互相砥砺,有些话藏在心里而不敢说出口,只有“反省自己、自我修养、与人行善”八个字罢了。不知道高明您认为怎么样?熊青岳学士的学问极其端正,议论极其确切,著有《闲道录》,您曾经读过吗?您惠赐来的各篇稿子,容我详细阅读;何时能够相见请教,终究只能令人惆怅。答王丽五同社 先前读到您的大札,已经铭记在心。我调任以后,凡是至亲密友的片纸只字也不接受。上天和日月可以鉴察,师友也知道,难道唯独您不相信我吗?我用肝胆真心来回应您,您却用礼仪文饰来应付我,在您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所希望的是您用真心来体察我,不必在微小的交际往来中求取证明。我的近况哪里值得向知己诉说,不过也只有您最深知我。孱弱的身体既无益于国事,愚拙的性情又不合时宜。每逢节令,更加思念故乡。老母亲牵挂远游的儿子,靠药物也难以治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膝下,献舞斑衣以娱亲呢?远承您屈尊来信问候,才觉察到这份问候不知不觉间如此深切。答张緑雪同垣 对您的仰望日益深切,却难以用书信答谢。三尺长的虬髯上少带些霜雪了吗?先前听说江上风涛十分险恶,唐公凭忠信战胜了它,上天本来就可以询问。说到归返故里,穿着斑衣奉养双亲、以菽水尽孝,想来不会输给长安道上的尘埃吧。不过您怀抱激切之情,负有刚直之气,竟没有李、裴那样的人把您荐举到皇帝面前,元膺又有什么损失呢?调任、补缺、贬谪、升迁,都有赫赫明白的诏令;垣中向部堂咨询的人,只有您一人罢了。您是湖海间的元龙,我不敢妄自揣测,只能静 静观察大君子出仕或退处之际,这正是我用来自我安慰的地方。与袁丹叔及门 “循理、守法、安命”,本来就是我一生所奉行的原则,我把它写在座位右侧,用来自我警戒。赠给门下,也不超出这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如今的良二千石,是圣朝所重视的。救济军队和百姓,筹划利弊,告诫属吏,彼此协力取得成效,这叫循理。一文钱也不取,一文钱也不送,输运没有拖欠,对贤能和不肖都用内心的尺度来衡量,这叫守法。别人不辜负官府,官府去留只听凭它自然决定;别人或许抢先奔走,我宁可守拙等待。天下的公论清议,自有命运安排。我立身处世、立于朝廷,只把“不欺骗”作为根本。每当清静夜晚自我检查,有一件事不能告人的,就是欺骗。愿门下也努力实行这一点,从今以后应当让爱护我的人更加敬重,让厌恶我的人更加惭愧。近来功令严厉紧迫,我奉行起来更加不敢落后。对于门墙下诸位弟子所托人情,只要还在情理之中的,我也全都拒绝。恐怕诸位因此损失清廉的俸禄,无法用来养廉,反而教导他们贪取,这难道是我爱护门墙弟子的方式吗?我未能回乡奉养母亲,实在难以自我安慰,只愿门下好好表白并珍重自己,这就是大幸。与沈季子及门 天涯尽头音信稀少,加上谨守功令,未能裁纸写信问候。信中所说“生活困窘劳苦,保全岩疆,六载饮冰,偃 ” 暂缺:原文在“偃”字处截断,无法据此完整确定语义。难道唯独您不相信我吗?我以肝胆真心对待您,而您却用礼仪形式来应付我,您将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呢?我所希望的是您用真心体察我,不必在区区的交际往来之间寻求表现。不必在区区的交际往来之间寻求表现。我的近况哪里值得向知己说起呢?然而也只有您最深刻地了解我。我的身体孱弱,既然无力对国事有所帮助;我的性情又愚拙,不合于时宜。每逢节令变换,更加思念故乡。老母亲牵挂着远游的儿子,靠药物调养也难以痊愈,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回到母亲膝下,穿着五彩斑斓的衣服作娱亲之舞呢?远方承蒙您屈尊来信问候,才觉得这种思念不知不觉间竟已如此深切。远远承蒙您屈尊来信问候,才觉察到这种思念不知不觉间竟已如此深切。答张绿雪同垣 对您的仰望和思念一天比一天深,只是鱼书难以寄报。您的三尺虬髯是否已经稍稍染上霜雪了?从前听说江上的风涛非常险恶,唐公凭借忠信战胜了它,天理本来就是可以询问的啊。听说您将归返故里,享受穿斑斓衣娱亲、奉养父母的乐趣,想来不会输给长安道路上的尘土吧。只是您怀抱激切之情,秉持刚直之气,最终却没有像李、裴那样的人把您推荐到皇帝面前;这对元膺又有什么损害呢?无论调任、补官还是贬谪迁徙,诏令都光明显赫;在朝廷中向有关部门咨询的人,只有您一人而已。您是纵横湖海的蛟龙,我这种小人物不敢揣测;只愿静静地 您是纵横湖海的蛟龙,我这种小人物不敢揣测;只愿静静地 观察大君子在出仕和退处之间的取舍,这就是我用来自我安慰的地方。与袁丹叔及门 “循理、守法、安命”,本来就是我的一生准则,我把它写在座右,用来警诫自己。赠给门下,也不超出这三点。现在 如今的贤良二千石,是圣朝所看重的。能够救济军民,筹划利害得失,告诫属吏,彼此共同把事情办成,这就叫循理。一丝一毫也不取,一丝一毫也不向人索取;漕运输送没有拖欠,对贤能和不贤都用内心的尺度加以衡量,这就是守法。人不辜负官职,官职的去留只听凭正直公论罢了;别人或许脚步快捷,抢先得势,我宁可恪守拙朴以等待;天下公正的舆论和清正的评议,自然有命运决定。我立身处世、立于朝廷,只把不欺骗作为根本。每当清静的夜晚自我检查,如果有一件事不能告诉别人,那就是欺骗。希望您也努力实行这一点,从今以后应当使爱护我的人更加敬重,使憎恶我的人更加惭愧。近来法令规章严厉紧迫,我奉行遵守它,越发不敢落后。对于门墙下诸位弟子所探问涉及的事情,只要还在情理之中的,我全都断绝不办。我唯恐诸位损失清白的俸禄,因而无法用来养成廉洁之德,并且反而教导他们贪婪;这哪里是我对门墙弟子应有的爱护呢?我盼望回归故里、侍奉母亲的愿望尚未实现,实在难以自我安慰;只希望您善自保重。幸甚。致沈季子及其门人 天涯尽头音信稀少,加上我严格遵守功令,未能裁写书信问候。

书中「拮据劳瘁,保全岩疆,六载饮冰,偃蹇如故」等语:固足以报朝廷而慰知己矣。若迁擢之事,命所定也,直听之可耳。不佞素有六字铭曰「循理、守法、安命」,愿与同志者共之。前闻门下为地方受过,微有注误。近阅邸报内,各省俱有奏明参罚诸疏,仰见圣政之宽大,未尝以原无姓名之盗贼久累人才也,真门下之幸:哉。独不佞报国无能,养亲有愧,所自信者,誓不收亲友片字,虽及门闻问尚在情理中者,悉绝之。正恐诸君损共清俸,无以养廉也。不恭,幸谅我。答张开有及门作吏维艰,又值繁剧,风尘之状,果何似乎?所信者,家行老亲,守身如玉,孝子之心,较世人以富贵荣亲者,大相径庭也。不佞矢不受及门一钱,不通外官一字,正所以慰高堂倚闾之怀耳,门下得无相同耶?令亲手画罗汉,为宰官现身说法,意深哉。绌出家织,非宫中物也,勉留四疋,以供春服。余悉附还,幸谅我心。拙诗二幅,率笔言意,诸惟珍爱。答聂辑五同年骢马西行,每深怀想,所不敢以尺素侯起居者,只因恪守功令,誓于寒喧通问,悉谢绝之。还辱相念,心矢明德,酒资藉手奉逞,非自外也。谅之,谅之。惟望执事执法如山,守身如玉,爱民如子,去蠹如雠,诲属吏如师之教弟,阅招详如弟之亲师,荐举贤良,如读古人得意之书,君命可以不辱矣。仆近状碌碌,有循分尽职已耳,何足为高明道哉?答孟淑明先生张益野人都,再接手札,知先生功成身退.有合古大臣之所为,小子辈岂能管窥万一。但此后去函丈渐远,望生成益深。所赖珍摄起居,一以慰海内之仰,一以慰门下之怀,此某所为倦倦切祝者。又闻世兄里选拔尤,德门之报、庭训之昌,喜可知也。念某两年以来,忧谗畏讥,心胆欲碎,老母年六十有七,自昨岁惊疑成病,望儿眼穿,迎养既艰,省视不遂,寝食汤药,日夕牵肠。豚犬育于壬辰之冬,今逾两周,渐能言笑,少慰慈闱。辱垂问,而并及之。若某升沉毁誉,随遇而安,其如高堂白发何战?言之泣下矣。柬刘紫封明府仆素性寡交于入:落落难合,若冰炭然。昨东谷先生座问,得接叔度,知为东谷先生所友也,敬之。再发佳集,读至谢绝请托一谕,谓与其得罪于民也,宁得罪乡绅大吏。中流砥柱今日见之,吾师乎,吾友也。拟十九日,斋中置斗酒奉教。与易子然及门接来书,知门下爱民造士,疏引通邮,斑斑皆惠政也。在门下固不我欺,而不佞信门下之心,尤胜于信道路之口。「循理、守法、安命六字,门下其力行矣。敬服、敬服。清俸仅足自赡,分以惠我,何忍受之。且弟子之报师长,以立身行道,不辱门墙为尚,仪节非所尚也。只登葛布,用驱炎暑,余悉附还。老母入夏以来,饮食倍少,晨昏缺然。不孝之愆,无可免矣。承念,志谢。与马步先广文朝廷设学校之师,以训此一方士,率皆老明经为之。日暮途穷,神昏志惰,教思无望矣。间有孝廉就教者,一列广文,便自诩曰「我乙榜也」,不与人同。州县官亦往往推重之,以批状词,通请托为作兴,以交劣衿,恣狂态为踈放。嗟乎,孝廉之称,自此衰矣,何足为师耶?今日之用甲科者,特例也,其前途远大。所谓作兴踈放者,固不屑为。而吃紧在「孝、弟、节、义」四字,循循诱人。察诸生内某某孝,则敬之,某某弟,则爱之,某某节,则表扬之,某某义,则崇奖之。务俾人人闻风而起,吾道尊矣,吾职尽矣。济贫抉弱,其次也,讲学课文,又其次也。至于开报行劣,如赂博武断显过可指者,聊示薄惩,予以自新。其一切闰闱暧昧之事,不得妄听传说,指为过端,本以兴教化.而反以伤教化也,慎之、慎之。每得一孝弟节义之士,则书其名告于先师,纪其事粘于明伦堂壁,与众见之,其为玉笋令兄所详言者,不敢再赘。再答王丽五同社顷闻足下差竣入京,持筹之劳可暂息矣,慰慰。远辱相念感同骨肉,仆病状前已附闻,近于五月间方能起床,徐见风日矣,又恐精神不旺,难以远行,乃复重加参耆。期于步履稍健,六月内卽扶掖北上,倘一息尚存,庶几仰答君恩于万一也。独念慈母垂白,未忍绝裾而往,知己者当何以教我。佳惠出于至爱,但清俸如冰,仆林泉无所事事之人,曷忍妄分耶,心矢雅谊足矣。晤教伊迩,统俟面悉。答蔚州曹侯邹子一书,乃敝州先辈理学未与俎豆之列者也。其书垂百余年,今得授梓,特敢呈教,更藉表章。古人所谓藏之名山,传之其人者,知执事有深念耳。闻清操惠政,内外着声,愿天下之为民父母者,尽如吾蔚萝,亦治平之象矣。仆子民也,岁事不敢献一芹,又辱佳贶,分不当辞。伏思执事冰玉之心,与仆踁鄙之性,不介而合,已非一日。矧功令严切,遵奉惟谨。虽云交际之常,然分所当却,亦可心相照而迹相忘者也。

译信中说:“困顿劳苦,保全岩疆,六年来如同饮冰,偃……” 像“蹇如故”等话,固然足以报答朝廷,也足以慰藉知己了。至于升迁提拔的事,是命运所定的,只管听凭它就是了。我一向有六字箴言:“循理、守法、安命”,愿与志同道合的人共同遵守。先前听说您为地方上的事受到牵累,略有 【缺文】近来阅读邸报,看到各省都有奏明参劾惩罚的奏疏,由此可仰见圣上的政令宽大,从来不曾因为没有原本姓名的盗贼而长期牵累人才,真是 您的幸运啊!只是我没有能力报国,奉养老母又有愧,所能自信的,就是发誓不收亲友一纸文字;即使是门生来问候,在情理上尚说得过去的,也一概断绝。正担心诸位损耗自己的清廉俸禄,使自己无从养廉。言语若有不恭之处,幸望谅解我。答张开有及门 做官实在艰难,又正值事务繁重,不知您奔波劳碌的情形究竟怎样?我所相信的是,家中奉养老亲,守身如玉;孝子的心意,同世上那些以富贵荣耀来奉亲的人相比,实在大不相同。我发誓不接受门生一文钱,不给外任官员写一个字,正是为了慰藉高堂倚门盼望游子的心,您难道不也是这样吗?令亲 亲手画罗汉,为做官的人现身说法,意义深远啊。绌出家中所织的布,并不是宫中之物,勉强留下四匹,以供制作春衣。其余全部附还,幸望谅解我的心意。拙诗两幅,随手写下心中意思,请务必珍重爱惜。答聂辑五同年 您骑骢马西行,我每每深深怀念;之所以不敢写一封信问候起居,只因谨守功令,发誓连寒暄问候也一概谢绝 了。承蒙您远道还惦念我,我心中发誓要以美德自守,托人奉上酒钱,并非有意与您疏远。请谅解,请谅解。只希望您执法如山,守身如玉,爱民如子,除去害民的蠹虫如同对待仇敌,教导属吏如老师教导弟子,阅看招详如同弟子亲近老师,荐举贤良如同读到古人得意的文章,这样就可以不辱君命了。我近来的状况平平,只是安守本分、尽到职责罢了,哪里值得 向高明的您说呢?答孟淑明先生 我张益这个乡野之人再次拜读您的来信,得知先生功成身退,这符合古代大臣的作为,我们这些小辈哪里能够窥见其万一。只是今后距离您的座前越来越远,对您的仰慕也更加深厚。所希望的是您珍重起居:一方面用来慰藉天下人的仰望,一方面用来慰藉门下的心怀,这正是我殷切恳切地祝愿的。又听说令兄在乡里被选拔,尤其值得称贺;德门得到报答、家中庭训昌盛,喜悦之情可以想见。只是想到我这两年以来,忧虑遭人谗毁,害怕受到讥讽,心胆几乎碎裂。老母六十七岁,自去年因惊疑成病,盼望儿子盼得眼睛都要望穿;迎来奉养既然艰难,回去省视又不能如愿,睡眠、饮食、汤药,无不 日夜牵挂。小儿生于壬辰年冬天,如今已超过两周岁,渐渐会说会笑,稍稍可以慰藉慈母。承蒙您垂问,因而一并说起。至于我的升沉毁誉,随遇而安罢了,只是面对高堂白发的老母又能怎么办呢?说到这里眼泪就流下来了。柬刘紫封明府 我素来性情孤僻,和人交往很少,孤高而难以合群,仿佛冰炭不能相容。昨天在东谷先生的座上问候,得以结识叔度,知道他是东谷先生的朋友,便敬重他。再次收到您的佳作,读到谢绝请托的一段话,说与其得罪百姓,宁可得罪乡绅大吏。如今终于见到您这样的中流砥柱了,您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朋友。约定十九日,在斋中置办一斗酒,恭候指教。与易子然及门 收到来信,得知您爱护百姓、造就人才,疏通引见、通邮往来,无不彰明地体现了惠民之政。在您这里固然不会欺骗我,而我信任您的内心,更胜过 相信道路上的传闻。“循理、守法、安命”六个字,您大概已经努力实行了。敬佩,敬佩。您的清廉俸禄仅够自己生活,却还分给我,我哪里忍心接受呢?况且弟子报答师长,应当以立身行道、不辱师门为重,礼节上的形式并不是所看重的。只登上葛布,用来驱除炎暑,其余全都附还。老母入夏以来,饮食加倍减少,早晚都感到空虚不足。我不孝的 过错,实在无法避免了。承蒙您挂念,谨此致谢。与马步先广文 朝廷设置学校的教师,用来教导这一方的士人,大多都是年老的明经担任。如今已到了日暮途穷的时候,精神昏倦、志意懈怠,教书育人的希望已经没有了。间或有孝廉来任教,一列入广文之职,便自夸说“我是乙榜出身”,不肯与他人相同。州县官也往往推重他们,把批写状词、通融请托说成振兴教育,把结交品行恶劣的生员、放纵狂态说成疏放。唉,孝廉这个称号,从此衰败了,这样的人哪里配做老师呢?如今被甲科录用的人,只是特殊情况,前途远大。他们对于所谓振兴教育、疏放不羁之类的做法,本来就不屑去做。而最要紧的是“孝、悌、节、义”四个字,要循循善诱地引导人。考察诸生中某人孝顺,就敬重他;某人友爱兄弟,就喜爱他;某人守节,就表彰他;某人重义,就崇尚奖励他。务必使人人听到风声便奋起效法,这样我们的道统就尊贵了,我的职责也尽到了。救济贫困、扶助弱者,是次要的;讲学、督课文章,又是其次。至于登记报告品行恶劣的事情,如贿赂、赌博、武断专横等明显而有据可查的过错,只略加薄惩,给他们以改过自新的机会。至于一切闱场中隐秘暧昧的事情,不可妄听传说,指为过错;本来是为了振兴教化,反而会伤害教化,这一点要谨慎,要谨慎。每得到一位孝、悌、节、义之士,就把他的姓名写下来禀告先师,把他的事迹记载后贴在明伦堂墙上,让众人看见;其中的情形,玉笋令兄已经详细说过,我不敢再赘述。再答王丽五同社 近来听说您差事办完后进入京城,筹划操劳可以暂时歇息了,令人欣慰,令人欣慰。远道承蒙您惦念,感情如同骨肉;我的病情以前已经附信告知,近来直到五月间才能起床,慢慢可以见到风和阳光了;又担心精神不旺,难以远行,于是再次加用人参、黄芪。希望等到步履稍微健全,六月内就扶持着北上,倘若还有一口气在,也希望能够稍稍报答君恩。只是想到慈母头发已经花白,不忍心扯断衣襟离去,知己您应当怎样教我?您的厚赐出于至深的爱护,只是清廉俸禄如同冰一般微薄;我是山林泉石间无所事事的人,哪里忍心擅自分取呢?心中铭记您的雅谊就够了。不久就能相见聆教,届时一并当面详谈。答蔚州曹侯 《邹子》一书,是我们本州先辈中那位尚未列入从祀孔庙之列的理学家的著作。这部书流传将近一百多年,如今得以付梓,我特地谨呈请您指教,更借此请您为它表彰。古人所说的“藏之名山,传之其人”,我知道执事您对此有深切的关注。听说您清廉操守、惠民政绩在内外都享有声誉,愿天下 做百姓父母官的人,都像我们蔚州的蔚萝一样,那就是天下太平的征象了。我是您的百姓,年终不敢献上一根芹菜,却又承蒙您赐予厚礼,按情分实在不应推辞。想到执事您冰清玉洁的心地,与我粗鄙直率的性情,无需媒介便已相合,已经不是一天了。何况功令严厉紧迫,我谨慎遵奉。虽说这是交际往来的常情,但按身份本来应当推却,也可以做到心意相照而行迹相 忘。

与蔚州李侯昨辱枉闸,抑顿开,德音之重于药石可知也。日来狂风卷沙,麦苗枯槁,农家望春雨久矣。今人夏燥热,似有旱征,边地水田绝少,沙碛颇多,十口不雨,卽无麦矣。虽藉执事仁泽普徧,民心不甚惊忧,若月内沾足,是卽一方之福也。不则豚蹄之祝,亦何益乎?乞执事俯询野老,量此时需雨之缓急,作何沂祷?古人反风渡虎之政,将再见于蔚罗矣。答裴晋卿先生病后笔札久废。每忆崛围深处,有知己买山地,把酒敲碁,传经课子,种种皆人生乐事。奇功伟业,又何足易汾上一溪云哉?清恙未瘳,补官亦可稍后。独仆归养未卜,旷官自羞,敢言之气伤矣,如长者教之、爱之,岂所望于懒且病之人乎?惟念圣主在御,想见太平,求人心奋励,满、汉协和足矣。吾乡抚按两公皆一时之贤长者,可常常而见,昌言地方疾苦耳。再与王允大及门不佞愚拙甚,与门下之勉于道义也,非一日矣。每事不可以告人,不可以告天者,皆不敢为。爱名节而重身家,实所以安老母之心,不政游子之泪也。不佞屡以清白报知己,使天涯落落之人,倘有谅其肝膈而畧其形骸者,卽大幸矣。远辱来汛,知我更深,能无感激。但清俸几何,分以赠我,不识门下河所赖以自赡乎?若因交际难割,有毫厘取之地方者,不但坏门下清白之操,反以贻不仅门墙之累。自爱爱人,俱失之矣。宜以为戒,嗣勿再来。门下劳于簿书已久,此后若无罚,或叮望一进步。「循理、守法、安命二八字,益当兢兢奉之。不则凛凛然得以保县令而归,亦庶几祖父不受辱,子孙不致祸耳。惟熟思为慰。与周芑谷及门别况各悬,音问远隔几三年矣。不佞前岁予假归省,抵里甫两月,幸老母病痊。不佞忽大病,卧床者十闯月,几至不起。当事代题请告,因引例未合,部滋不允,勉扶入都,无缺可补,半年无薪作主养,八口有索米之艰。从家乡凑泊资斧,迎养萱闱,以供菽水。庶免两地忧牵。亦可就医调养,杜门谢客,检药读书,不问门外事也。断绝交际之初志,坚不可夺,惟幸而慰慈颜者,又生两子。不幸而伤慈心者,反殇长儿,或亦生不德之所致也。若一官之迟速有无,听之彼苍而已。曩从邸报中,见门下年来政绩,屡腾荐牍,窃喜公道尚存也。近日毁言忽至矣,果能自反无愧,罢职何辞。奉养八十之老亲,教训弱龄之幼子,耕数石田以终其身,真是福量不小。此等结局,乃他人望而不可必得者。门下尝云:「行止在天,义理白守。吾今敬服矣。「仕宦二字,万不可置之胸小,挂之齿间,功令严切,仕路与林下,悉当警戒。念之、念之。答易广然及门门下茹苦山城,已阅四载,可谓功成九仞矣。诸宜慎重自爱,以俟循序而进,是所倦倦也。马齿渐长,百无表见,惟有恪守功令,冀免愆尤,以慰慈母之心耳。衣紬以远寄,领爱极感。绨袍别惠,万不收留,藉手完壁。吾辈居官同一,畏法爱名,相与有成者业。况清体几何,弗能自赡,而复分以赠人,不匠何忍乎?嗣勿再及,尤感至谊。卽笔札寒温亦叮省却,此何等时而犹在形迹之间论渊源之谊耶?念之、谅之。老母旋里,贱内侍归。游子天涯,别无仆况,草复并闻。再答周芑毂及门门下罢官后,平安归里,菽水承欢,人生乐事也。暇则教子读书,万事足矣。独不佞依依阙下,未能报称,已负圣主留用之恩。老母在家,为游子寿书资斧,不遗余力。米面油盐之类,悉累慈怀。惟终始克勤克慎,断绝交际,必不敢受人一物,以贻高堂忧,此心聊可自安。数年心事,门下知之已久,况躬耕所获,养亲弗赡。不佞尤不忍分一栗,念之、谅之。嗣后片纸只字,不宜轻入都门。古人道义相成,原不在区区形迹间也,世亦安有以踈节之过,督及林泉者哉。再答张开有及门楚水、燕山,与门下不相闻问者二年余矣。门下罢官归里,于心无愧,菽水之乐,若将终身,乃犹,有宦情未了耶。七旬老父,白发垂垂,谅不愿游子远去天涯山。万一宦途睑帜,贻高堂之忧。平生所学何事,而顾忍为之乎居山之与出山,在门下慎而行之。.不佞老母亦七旬而不能归养,不孝为甚,曷敢言门下之非。前因在籍抱病,请告未允,惟有圣思当报耳,不复言乌哺之情也。从家乡运送米面,设处资斧,以餬口于长安道上,断绝晏会交际书简之类,所以安臣分,慰母心,此外悉听之天命,而非人之所可料也。老母里居,荆妻侍奉,幼儿甫育,艮儿已殇,簿德之人,有何佳况。但齿日加,病日积,勉强支持,苟存视息耳。辱念,一闻之。方今功令森严,门下或知之未悉。诸凡片纸只字,寒温数语,俱不得轻入都门,其关于名节身家者不小,吾辈凛凛恪遵,未可忽也。贵乡缙绅大夫统希布而知之,为望。与汤泰瞻同乡

译与蔚州李侯 昨天承蒙您屈尊来访,使我顿然开朗;由此可知您的美好言语,比药石还要珍贵。近来狂风卷起沙尘,麦苗枯槁,农家盼望春雨已经很久了。如今人 夏季干燥炎热,似乎已有旱灾的征兆;边地水田极少,沙漠却很多,十天不下雨,就没有麦子了。幸而承蒙执事仁慈恩泽遍及各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民心还不至于十分惊恐忧虑;如果一个月内能得到充足的雨水,那就是一方百姓的福气了。否则,即使举行猪蹄祭祷,又有什么益处呢?请您俯身询问乡野老人,估量当时需雨的缓急,采取什么祈祷办法?古人使风回转、老虎渡河的政绩,或许又将在蔚罗见到了。答裴晋卿先生 病后很久没有写信了。每每想起崛围深处,有知己买下山地,手把酒杯敲棋,传授经书、督促子弟读书,这种种都是人生的乐事。奇功伟业,又哪里值得用来交换汾水之上的一溪云呢?您的清病尚未痊愈,补授官职也可以稍后再说。只是我归乡奉养母亲还没有着落,旷废官职本已惭愧,哪里还敢说这些话呢?像长者这样教导我、爱护我,难道是一个懒惰而且多病的人所敢奢望的吗?只是想到圣主当朝,想来太平可期;若能使人心奋发振作,满、汉和谐相处,也就足够了。我乡里的抚按两位大人,都是一时的贤能长者,可以常常见到;只希望他们直言陈说地方的疾苦。再与王允大及门 我愚钝笨拙得很,和您共同勉励于道义,已经不是一天了。凡是做了以后不能告知别人、不能告知上天的事,我都不敢做。爱惜名节、看重身家,实在是为了使老母安心,并不是为了让远游在外的游子流泪。我屡次以清白来报答知己,使我这个天涯孤独之人,倘若有人能够体谅我的内心而略去外在的形迹,那就是最大的幸运了。远道承蒙您来信问候,知道您更加了解我了,怎能不感激呢?可是您的清廉俸禄有多少,竟分出来赠给我,难道不知您自己凭什么生活吗?如果因为交际往来难以割舍,而从地方上取来哪怕一丝一毫的财物,不但会损坏您的清白操守,反而还会给您的师门增添牵累。自爱和爱人,两方面都失掉了。应当把这作为警戒,以后不要再送来了。您长久劳于文书事务,此后如果没有受罚,或许还希望能够升进一步。“循理、守法、安命”这八字,更应当小心谨慎地奉行。否则,就算凛然守住县令职位而归,也差不多可以使祖父不受侮辱、子孙不遭祸患了。只希望您仔细思量,以此使我欣慰。【续上句】与周芑谷及门 彼此的近况都遥相悬念,音信相隔将近三年了。我前一年请假回乡省亲,到家才两个月,幸好老母的病痊愈了。我却忽然 得了重病,卧床十个月,几乎不能起身。当事官员代为上题请假,因为所引条例不合,吏部更加不准;我勉强扶持着进入京城,却没有空缺可以补授,半年没有薪俸,成为一家人的主要供养来源,八口之家陷入无米可食的艰难。只好从家乡筹集盘缠,迎来奉养老母,以供给粗茶淡饭,希望免除母子两地的忧牵。也可以就医调养,闭门谢客,查阅医药书籍,不问门外之事。断绝交际的初衷坚定不移,所幸还能慰悦慈母的容颜,又生了两个孩子;不幸的是,反而使慈母伤心,长子夭亡,或许也是我生来缺德所导致的。至于一官职位的迟速有无,听凭上天 安排罢了。先前从邸报中看到您近年来的政绩,屡屡登上推荐的奏牍,私下里很高兴公道还存在。近日毁谤的话忽然传来,果真能够反省自身而问心无愧,即使罢职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奉养八十岁的老亲,教训年幼的子女,耕种几石田地来终其一生,真是福分不小。这种结局,是别人羡慕而未必能够得到的。您曾经说:“行止在天,义理自守。”我如今敬佩您了。“仕宦”这两个字,万万不可放在心里、挂在嘴边。功令严厉,做官之路和退居林下,都应当引以为戒。请您记住,请您记住。【续上句】答易广然及门 您在山城忍受艰苦,已经四年了,可以说功业已经完成了九成。凡事都应慎重自爱,以等待按次序进取,这正是我殷切期望的。我的年齿渐渐 增长,却一无所成,只有谨守功令,希望避免过失罪责,以此慰藉慈母之心罢了。远道寄来衣服,承蒙厚爱,实在感激。您另外赠送的绨袍,万万不能收留,现托人原样奉还。我们这些人做官,志趣本来相同,畏惧法律、爱惜名声,彼此共同成就事业。何况您的清廉俸禄有多少,自己尚且不能供养自己,却又分出来送给别人,怎么忍心呢?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更加感激您的深厚情谊。即使是书信中的寒暄问候,也请一并省去;这是什么时候了,难道还要拘泥于外在形式,谈什么师友源流之谊吗?请您记住,也请您谅解。老母回到乡里,贱内侍奉她归去。游子漂泊天涯,此外没有别的情况,草草写信一并告知。再答周芑毂及门 您罢官以后平安回到乡里,奉养老母、以粗茶淡饭承欢膝下,这是人生的乐事。有空便教孩子读书,这样一切就满足了。只是我仍然依附在京城宫阙之下,不能报答称职,已经辜负了圣主留用我的恩德。老母在家,为游子筹措资财和盘缠,竭尽全力。米、面、油、盐之类,全都使慈母操心。只愿始终勤勉谨慎,断绝交际,绝不敢接受别人一件东西,以免给高堂增添忧虑;这样我的心才稍稍可以安定。几年来的心事,您早已知道,何况亲自耕种所得,连奉养老母都不够。我尤其不忍心分取一粒粮食,请您记住,也请您谅解。今后哪怕一张纸、一个字,也不宜轻易送入京城。古人以道义相互成就,本来不在这些小小的外在形式之间;世上哪里有因为疏远节操的过错,便责备退居林泉之人的道理呢?【续上句】再答张开有及门 楚水、燕山相隔,和您互不通消息已经两年多了。您罢官回乡,内心没有惭愧,享受奉养老父的快乐,仿佛就要这样终身度过;难道仍然还有仕宦之心没有了结吗?七十岁的老父白发苍苍,想来不会愿意游子远走天涯山地。万一仕途上出现险恶,给高堂增添忧虑,您平生所学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反而忍心这样做吗?居山还是出山,您务必要慎重行事。我自己的老母也已七十岁,却不能回去奉养,不孝已经很严重了,哪里敢说您的不是?先前因为在籍抱病,请求告假却没有获准,我只有报答圣上的深恩罢了,不再说反哺母亲的情怀。从家乡运送米面,设法筹措盘缠,以便在长安道路上糊口;断绝宴会、交际、书信之类,是为了安守臣子的本分、慰藉母亲的心;此外一切都听凭天命,不是人力所能预料的。老母住在乡里,妻子侍奉她,幼儿刚刚养育成人,长儿已经夭亡;像我这样福薄德浅的人,哪里有什么好情况呢?只是年齿一天天增长,疾病一天天积累,勉强支撑着,不过苟且活着、维持呼吸罢了。承蒙您惦念,我一听到这些就知道了。如今功令森严,您或许还没有完全了解。凡是一纸一字,哪怕几句寒暄问候,都不得轻易送入京城,这关系到名节和身家,实在不是小事;我们都应战战兢兢地严格遵守,不可忽视。希望贵乡的缙绅大夫都能普遍知悉此事,拜托了。与汤泰瞻同乡

屡询贵治风景,知近来赋日少,民日多,公事之暇,呜瑟种花,无不可者。或天之所以爱廉吏.俾一味穷苦,一念仁慈,用之于极难极远,仍舆他邑之极剧极膻,不作两等观也。守我生平,抚我赤子,以答天心足矣。接书深感相念,且悉近况,甚慰。但仆与门墙诸子道义之交也,从不敢收一物。兹因来紬出自家织,特领其一,告大可无愧也。附候不一。东毕亮四同年长者,伐之畏友严师也。闻贤声与岱岳齐,都下绅士大夫,及儿童走卒之口无异说,知非邀誉者.昨卓异之选,与固荣,不与,何辱哉。仆常问客,某某做得官否,曰:「做得。」又问做得人否,客无敢答者。「做官」、「做人」足一,是二耶,高明聊当自慰。仆之畏且严,益不敢稍后矣。答申鳬盟处士林密山深,故人高卧,喜可知已。客春闻有都门之游,适为仆归里抱病卧床时也。伏枕请告,幸当道代题,谬谓可以终老丘壑,常在慈母膝下矣。嗣因部覆不允,扶病来京。捡药抄书,闭门谢客,既无田园之虑,复近市朝之间,官守言责,都不干涉。又谓可以依光日月,稍慰慈母忧怀矣。入之相知,贵相知心。如佳句所云:「宦小得容身,行藏间老亲。」鲍叔知我战。日来与殷伯坐十懒斋中,促膝清话,进我于道者颇多,犹恨相见之晚,且山中有事,不及慰留。足下赠我以友,而不能携我于聪山之下,惆怅何已。敬次来韵一章,兼附近咏一帙。此道深远,非商订不敢自信。仆每见今人古诗,依傍古人之意格,而不能自出手眼,自行断制者,輙以饤饾目之,未审是否。七律勤作,益知其难。寒俭肥痴,两者交失,不得不求之真实。顾真则太尽,实则不活,其失等耳。津岸茫然,虽掩卷长叹,究何益战?惟高明教我。答刘千里贡士别后勤思道范,殊切鄙怀。以功令森严,不敢走尺素,且奉老母慈命,书札久已谢绝,坐是三易寒暑,不闻起居,何似也。惟期晚年留意性学,接先儒嫡派,蚤有鹅湖之望耳。仆近来向学颇专,一切情缘毫不为动。独念老母垂白,乏膝前菽水之乐,又无尺寸长以报圣主知遇,其去道也远甚。自顾生平,步趋古人者何在?竟茫昧至此。因采辑儒者格言汇成一书,名曰古今嘉言录。其于存心养性,立身行己,治世安民,成家教子之类,悉备焉。步之趋之,颇胜于诗文之务华而亡实也。惜不能奉足下一裁正耳。倘静中有所得,幸勿吝示。辱芳讯至,如肃坐可亭,对长者须眉矣。来诗四章,其衡阳之苍松古栢乎?敬闻教。答乔白山同年数载联床之见弟,留滞金门者,尚有仆一人在,辱烦记忆,惠我好音,感可知也。札中教之爱之,道义恳叨,许仆以大贤之名,何敢当此。夫所谓大贤者,进之有益于朝廷,退之无愧于菽水,而仆无一克尽焉。惟有恪守功今,保全身家而已。坐是,交际燕饮赠答之事,无一不废。朋友一伦,至仆更不可问。足下曾见古之大贤,有制行如此者哉,过矣。若仆坚守之志,矢不可夺。昔薛文清公云:「每顾遗体之重,未尝一门敢忘先人。」仰止有怀,此心此理也。闻足下莱彩之余,读书不少,复寄情于山水数术之间,高风可挹,有何毁咎?而省察若是其严耶,寡过之学难为量矣。仆近日工夫,以寡欲为事,亦能身体而力行之。然共为君子之心,勃勃然动于中,妄有古今嘉言録之选,盖集有明至我朝儒者语录而成书也。编摩二载,将以问海内之共为君子者矣。白长洲先生集,藉重佳叙,仆得附骥以传,愿示一帙。近刻三种,并呈教削。与王东阜同年仆志大才踈,无当世用,忝附同年,碌碌不足短长,辱朝廷而羞知己,自如明甚。躬耕养母,冀安愚分。不谓蠹朽之材,圣朝不弃,扶病而北,勉缀班联,主恩厚矣,真感极而继之以泣也。入都以来,窃见贤者在位,君子道长,庆幸之私,形于颜色。縁仆大病初起,长途湿热,孱弱之躯,委不能胜,以致手足肿裂,脓血淋漓,望阙瞻依,身难赴部。走役投递职名,循往例也。细人沉阁,曷足深怪,今阅五十日矣,而见朝终无定期。礼云:「出必告行,反必告面。」家庭巳然,况君父之义乎?昨辱足下枉顾榻前,方知说堂必须印文保结,此或未经申明之近例也。又仆详阅吏部准假原剳,止云「假满赴部」,并无起送保结字样,似乎京官假满较之服阅避职等项,防短丧,防假冒者例有不同也。且仆非无印文也,总督咨达吏部,内开起程赴部日期颇悉。说堂之可据不可据,非仆之所敢知也.若兵马司保结之说,特不得已者,而曲为之计耳。仆地非原籍,官非属下,突然而乞保结,未必即与,与矣,而京堂末员,手持小吏片纸,以博一官,亦伤吏部之体也。敢烦长者再一熟思之,仆惟有仰遵赴部之

译我多次询问贵地的风物,知道近来赋税日益减少,百姓日益增多;在公务闲暇,奏瑟、种花,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也许这是上天爱护清廉官吏,让他们一味经历穷苦,专心存有仁慈之念,把这种仁心用在最困难、最偏远的地方;即使与其他地方最繁剧、最艰苦的事务相比,也不作两样看待。守住我的 一生操守,安抚我的百姓,以此报答上天的心意,也就够了。收到来信,深深感激您惦念我,也知道了近况,十分欣慰。但我和师门诸弟子是道义上的交往,从来不敢收受一件东西。这次因为所送的绸缎出自您家亲自织造,特地领受其中一匹,这样您就完全不必感到惭愧了。附信问候,不一一详述。【续上句】东毕亮四同年 所谓长者,就是砍伐我、使我畏惧的朋友和严厉的老师。听说您的贤名与泰山一样高,京城的士绅大夫以及儿童、奔走的役夫,众口一词,没有不同的说法,可知这不是邀 誉之举。昨天获得卓异之选,参与其中固然是荣耀;没有参与,又有什么可耻的呢?我常问客人:“某某能做官吗?”回答说:“能。”又问:“能做人吗?”客人却没人敢回答。“做官”和“做人” 二者都具备,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呢?高明您姑且以此自我安慰吧。我对您的敬畏和严肃对待,更加不敢稍有怠慢了。答申鳬盟处士 山林幽深,老朋友高卧其中,您的喜悦也就可想而知了。去年春天听说您有京城之游,正赶上我回乡抱病卧床的时候。我卧病在床,请求告假,幸亏当道者代为上题,错误地认为我可以终老山林,常在慈母膝下了。后来因为有关部门复核没有批准,只得扶病来到京城。整理药物、抄写书籍,闭门谢绝来客,既没有田园事务的忧虑,又接近官场之间;官职上的守责和进言的责任,都不涉及我。又以为这样可以依靠日月的光辉,稍稍安慰慈母的忧思 了。人与人相知,贵在相知内心。正如佳句所说:“官职卑微但足以容身,出处进退之间还顾及老亲。”鲍叔知道我作战的情形。近日与殷伯 一起坐在十懒斋中,促膝清谈,他在道义上对我的启发很多,我还遗憾相见太晚;况且山中有事,来不及安慰挽留您。您把友谊赠给我,却不能带我到聪山之下,我的惆怅何时才能停止呢?谨依照您来诗的韵脚作一章诗,同时附上近来的诗作一卷。诗道深远,不经过商讨评订,我不敢自信。我每每看见今人的古诗,依傍古 人的意趣格调,却不能自出手眼、自行裁断的,总把它看作堆砌拼凑,不知是否正确。七律勤奋创作之后,更加知道它的艰难。寒 涩、俭约、肥腴、痴拙,两方面都失当,只好从真实上求取。可是过于真切便太尽,过于实在又不生动,缺失是相同的。渡口岸边茫然无措,即使掩卷长 叹息,究竟又有什么益处呢?只求高明指教我。答刘千里贡士 分别以后常常思念您的道德风范,尤其切合我的心怀。由于功令森严,不敢寄一封信去;并且奉老母慈命,书信早已停止往来,因此三次寒暑更替,都没有听到您的起居消息,近来怎样呢?只希望您晚年留意性理之学,接续先儒的正统传承,早日有鹅湖之会的期望罢了。我近来向学颇为专心,一切情缘都不能使我动心。只是想到老母头发已经花白,缺少在膝前奉养、享受菽水之乐的机会,又没有丝毫长处 来报答圣主的知遇之恩,距离圣贤之道实在还很远。回顾自己一生,哪里有追步古人的地方?竟然昏昧到这种地步。因此辑录儒者的格言汇成一书,名叫《古今嘉言录》。关于存养心性、立身行事、治理天下安定百姓、成就家业教导子弟等方面,全都具备。践履这些道理,颇 胜过诗文只求华美而没有实际。可惜不能请您加以裁定订正。倘若您在静中有所心得,幸勿吝惜赐示。承蒙您的佳音到来,好像肃 然坐在可亭,面对长者的须眉一样。您来的四章诗,莫非是衡阳的苍松古柏吗?恭敬地聆听教诲。答乔白山同年 当年同床相处数载的兄弟,如今滞留金门的还只剩我一人;承蒙您劳心记挂,又赐给我佳音,感激之情可想而知。信中 教诲和爱护,道义上的恳切叮咛,竟以大贤之名许我,我哪里承受得起。所谓大贤,是出仕时对朝廷有益,退居时对菽水奉亲无愧,而我一件也没有做到。只能谨守功令,保全自身和家族罢了。因为这个缘故,交际、宴饮、赠答等事情,没有一件不停止。朋友这一伦,到我这里更是不值一提。您可曾见过古代的大贤,有这样限制自己的行为吗?您过奖了。至于我坚守的志向,箭已射出,不可改变。从前薛文清公说:“每当想到父母遗留给我的身体何等贵重,从未有一天敢忘记先人。”仰望先贤而心有所怀,正是这个心愿和道理。听说您在父母膝下承欢 之余,读书不少,又把情怀寄托在山水和数术 之间,您的高尚风操值得仰慕,有什么可责怪的呢?而您自我省察竟然如此严格,克制过错的学问真是难以估量了。我近来的工夫,以减少欲望为要务,也能够亲身实践、努力实行。然而共同成为君子的心愿,蓬勃地在心中发动,妄自有 《古今嘉言录》的编选,大概是辑录明代至我朝儒者的语录编成此书。编纂修改了两年,将要拿它向天下共同求为君子的人请教。《白长洲先生集》承借您的佳序而增重声望,我也得以依附骏马而流传,希望您赐示一卷。近来刻成的三种书,一并呈请指教删削。与王东阜同年 我志向很大而才疏学浅,不为当世所用,忝列同年之中,庸庸碌碌,没有什么长短可言,辱没朝廷、使知己蒙羞,自己心里非常明白。亲自耕作 来奉养母亲,希望安守自己的愚拙本分。没想到我这朽败的材料,圣朝并不抛弃,扶病北上,勉强列入官班,主上的恩情深厚,实在感激至极而继之以 哭泣。来到京城以来,私下看到贤者居于官位,君子的道路昌盛,庆幸的私情,全都表现在脸色上。因为我大病初愈,长途跋涉又逢湿热,孱弱的身体实在不能承受,以致手脚肿胀开裂,脓血淋漓;虽然面向宫阙表示依恋,却难以亲自到吏部报到。派差役投递职名,是依照以往的惯例 办的。小人沉沦困顿,哪里值得深怪?如今已经五十天了,却仍看不见朝廷有确定的日期。礼书说:“出门一定要告知,回来一定要当面禀告。”对家庭尚且如此,何况对君父的道义呢?昨天承蒙您屈驾到我的床前,才知道说堂必须有印文保结,这或许是近来尚未申明的惯例。又详细查看吏部批准 休假的原批,只说“假期满后赴部”,并没有起送保结的字样,似乎京官假满赴部与服丧、阅试、避职等事项,以及防止短丧、防止假 冒的条例,本来就有所不同。而且我并非没有印文:总督咨报吏部,其中把起程赴部的日期说得很清楚。说堂之文究竟能不能作为凭据,不是我敢知道的。至于兵马司保结的说法,只是不得已而委曲设法罢了。我不是原籍之地的人,官职也不属于当地,突然 要求保结,未必就能给;即使给了,而作为京堂末员,却手持小吏的一纸文书来求取一官,也有伤吏部的体面。敢烦 长者再仔细思量,我只有仰遵赴部的

旨,扶掖儿部,静听酌夺而已。此后之事,安于义命,不敢问矣,亦知非足下职掌。因叨知爱,又景高贤,故责望之如此。轻渎之罪,伏祈垂察矜宥。答郭元庵分宪每忆清节直声在琐间,补阙拾遗,以补某减劣之不逮。顾亦有淮扬之遣,虽为敝乡占福曜,而实为吾道感晨星也。扇头拙句,情见乎词矣。近以功令严切,引嫌未敢裁候。顷接大教,依稀正色左掖,时抵掌天下事也,忻慰如何?雅贶出于尊命,分不当辞。所歉者,执事下车云小,某未展一贺,按临蔚地,某未献一片。卽高明不加督责,返之子民之谊,其能安乎?非敢却之,却之白取不恭也。至某给假一年,卧床十月,于地方之事,如在梦中,无所知者。惟愿执事提挈纲领,表率羣僚,扩下问之虚怀,采舆论之公道,始终不失言路本色,是所厚望也。藉手具复。不尽。答朱山辉分宪枉车下里,促膝榻前,夜雨敲牕,寒檠相对,指示之下,无非药石,令某胸次抑郁霍然,不复知此身在疾病中也。嗣望仙旆过罗山,登楼赋诗,为人蔚以水一大快事。闻执事往返宣、云之间,王事贤劳,又值某假期已满,行色匆匆,奉母入都,不及取道宣镇,又一缺事也。老母此行,心切爱子,不惮炎暑.不辞劳瘁.高堂之情,重于膝下,言之哽咽,已卜七月十一日同出里门矣。顷拜手札,情谊兼至。所颁清幸,出于十年道义之心,例却何忍。但某卧病之日,诸凡各上官下车,俱以子民,而失礼抱歉良多,馈赆槩辞,所以自安也。今若复开异同,则又自欺耳。想执事必能恕之于常格之外矣。大教云,两镇三阀志所得,又非完书,不卜仍有秘之枕中者否也。近作二律,情见乎词,奉高明正之。至某以积愆多病之人,再辱清班,信友悦亲必有道焉以处此,故因乖爱而附请之。边塞风霜,诸惟珍爱。答胡东瓯同年昨一力走上谷,敬候道体安好,且以告云门至蔚之期也。仰知长者新愈之余,十分珍摄。若寒家一谱,劳静中起居,此心何安?读书吟诗写宇,皆费心力,诚如孔子所谓「游于艺」也,则得之矣,所教大有了悟云云,此当在乎日,不在病际也。凡颖悟无工夫者,易堕禅学,固知足下了悟在乎日也,服服。庸斋言烦指示亲切,愧无足当药石者,奈何?奉怀一律,情见乎词,惟正之。与陈天绂别后,仆卽邀恩归养矣,与足下相隔数千里,鳞鸿都不敢问。嗣借邸抄,闻有抱病回籍消息,悬知调摄之余,衣彩授经,家庭有乐事矣。山中愿讯太翁、太母起居,及贤郎学业若何。足下心性之功,有何进境,日行何事,同学几人,一二不我为慰。仆遐边寡陋,惟足下以所得者教之,庶几昔日之共勉者,可相与有成也。幸仆家庭安好,老母近复健饭,且弄两孙为娱,力学有余地耳,敢以报闻。答李绘先弟自邀恩归养,一刺不敢入都。得手教,始知台下去冬北上矣。询及近况,捧读书绅诸集,谅所云「身心性命,归落有在」,乃复问道于盲耶。夫身心性命,归落在齐治均平,卽大学之明德、新民,止于至善也。外是则二氏之学,吾不知之矣。窃见老年翁存心立言,无一不善。孔子云;;口之不出,耻躬不逮。」又云:「顾言顾行。」愿知己于行字着力,直接吾乡文清公一派,去圣道不远。此处是真归落矣。粗缣匪敢言答,并附家刻统照及。柬程学博前以心丧三年之义请教,接台翰,是论制服,非心丧也。窃谓心丧者,追忆不忘,三年有如一日。其冠裳服饰,以及婚嫁宴会,事事无所拘滞。倘遇平日受教之事之地,恻然有动于中,如下泽口泽之存,如终身忌日之感是也。过三年,又如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矣,此皆因义而类推者。十君子有心则有丧,无心主人,安问丧哉?故曰.弟子为师,心丧三年」。其义盖深且远也。愚见如此,再折衷何如。寒松堂全集卷之十一祭文墓表墓志碑铭行状纪畧归省告祖茔文丙申象枢不肖,幸邀祖宗之世德,及吾父之庭训,得以成科名,.窃禄位,以有今日。伏念丙戊人仕以来,诸凡建功立言,继志述事,足以显扬家世者,今无一焉。象志大而才疎,多经而少权,固祖父所洞察也。惟恃此心,兢兢乎不敢欺朝廷,不敢辱祖父而已。愿十年之内,奉职而职未尽,得罪而罪已宽,诐谗面谗不售,无一非圣主之仁明,其为祖父默而佑之者实多也。若象枢有其欺与辱矣,是义之所谓无尊,而赵括之仅能读书也。祖父亦何利有此子孙,象枢亦何能逃祖父之鉴察而谴责耶。象枢久居京邸,仅从捧诏之便,取道蔚州,扶病一展墓下。其余岁时,惟西望遥拜耳。霜露之感,其能已乎。顷因母病给假,奉旨归省,于奉月初六日,方抵里门。仰先灵之如在兮,不可度思。念游于之言归兮,誓也何词。怅陵谷之改变兮,展墓而视。告无愧于祖父兮,祖父其吐弃乎?否也。

译旨意,扶持着到吏部,静听裁量决定罢了。此后的事情,安于义理和命运,不敢再问,也知道这并非您的职掌。因为承蒙您知道我的 情意,又敬重仰慕贤者,所以像这样责望您。冒昧烦渎的罪过,伏乞明察并予以宽宥。答郭元庵分宪 每每想起您在台省之间以清正节操和正直声名,补救缺失、拾遗补阙,弥补我的浅陋不足。只是您又有淮扬之行,虽是为敝乡增添福泽光彩,实在却使我们的道统如晨星般稀少。扇头上的拙句,感情已经表现在言辞中了。近来因功令严峻急切,顾忌嫌疑,不敢裁定问候。刚刚接到您的大教,仿佛看见您在左掖端正颜色,时时击掌谈论天下大事,欣喜慰藉之情如何能尽言?您的雅赐出于尊命,按情理不应推辞。所遗憾 的是,您到任时,我没有前往致贺;您按临蔚地时,我也没有献上一片心意。即使高明您不加责怪,回到百姓之间的情谊上说,难道能心安吗?我不敢推却,推却了就是白白取得不恭之名。至于我请假一年,卧床十个月,对地方事务如在梦中,什么都不知道。只愿您提挈纲领,为群僚作表率,扩大向下询问的虚怀,采纳舆论中的公道,始终不失言路官员的本色,这是我深切 的期望。借此请人代为写信答复,不能尽述。答朱山辉分宪 您屈驾来到寒舍,在床前促膝而坐;夜雨敲打窗户,寒灯相对。在您的指点之下,无非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使我胸中的郁闷顿时消散,不再觉得自己身处疾病之中了。后来希望您的仙驾经过罗山,登楼赋诗,这对蔚地的人来说是一大快事。听说您往返于宣、云 之间,为国事贤劳;又正赶上我的假期已满,行色匆匆,奉母亲进入京城,来不及取道宣镇,又少办了一件事。老母亲这 次出行,心中急切地疼爱儿子,不怕炎热,不辞劳苦。高堂的深情,重在膝下承欢,说起来便哽咽难言,已经定在七月十一日一同出乡 门了。刚才拜读您的书信,情谊深厚周全。您所赐的清仪和馈赠,出于十年道义之情,按常例推辞又怎么忍心?只是我卧病之日,各位 上官到任,都把我当作子民,而我失礼的歉意很多,所以馈赠路费一概辞谢,用来使自己心安。如今如果又另作区别,便是再次自欺。想来您一定能超出常规而宽恕我。您的大教说,所得到的《两镇三阀志》也不是完整的书,不知是否仍有秘藏在枕中的部分呢?近来作了两首律诗,感情都表现在诗句中,奉请高明指正。至于我这个积累罪愆、多病的人,再次辱居清贵官班,相信要使朋友喜悦、亲人欢心,一定有处理此事的道理,所以因有违于情爱而附带请教。边塞风霜严苦,诸事都请珍重爱护自己。答胡东瓯同年 昨天我亲自赶赴上谷,恭敬问候您的身体安好,并且借此告知从云门到蔚地的日期。仰知您这位长者新近病愈,更应十分珍重保养。像我这样寒微人家的一部家谱,劳您在清静之中还过问起居,我心里怎么能安?读书、吟诗、写字,都要耗费心力,确实如孔子所说的“游于艺”,这样就已经得到它的意义了;您所说的大有领悟之类,应当在平日下工夫,而不在病中才谈。凡是聪颖有悟性却没有工夫修养的人,容易堕入禅学;所以知道您的领悟在于平日。我敬服不已。庸斋说烦请您亲切指示,我惭愧没有什么足以作为良药的话,怎么办呢?奉上一首怀念您的律诗,感情都表现在诗句中,只请您指正。与陈天绂 分别以后,我就蒙恩回乡奉养母亲了,和您相隔数千里,连书信音问都不敢打听。后来借阅邸报,听说您抱病回籍,想来经过调养之后,穿着彩衣、教授经书,家庭中一定有快乐的事情了。我在山中问候太翁、太母的起居,以及贤郎的学业怎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您在心性修养方面有什么进境,每天做些什么,同学有几人,只要一一告知我,就足以使我欣慰。我在远方边地孤陋无知,只希望您把所得教给我,这样或许能使我们昔日共同勉励的事情,彼此共同有所成就。幸而我家中平安,老母亲近来又能健康进食,并且以逗弄两个孙子为乐,因而还有余力努力学习,谨此报告。答李绘先 我自从蒙恩回乡奉养母亲,就不敢带着名帖进京。收到您的手教,才知道您去年冬天北上了。询问我的近况,我捧读您书绅中的诸多 文集,想来您所说的“身心性命,归落有在”,难道又是在向盲人问路吗?身心性命的归宿,在于齐家、治国、平天下,即《大学》所说的 明德、新民以及止于至善。除此之外便是二氏之学,我就不知道了。私下看老年先生存心立言,没有一件不善。孔子说:“不说出口的话,若自身做不到便应感到羞耻。”又说:“审察自己的言语,审察自己的行为。” 愿知己在“行”字上用力,直接承接我乡文清公一派,这样距离圣人之道就不远了。这才是真正的归宿。粗绢写成的短札,不敢说是答复,并附上家刻本,请一并鉴阅。柬程学博 先前曾就守心丧三年之义请教,收到您的来信,才知道您讨论的是服丧制度,而不是心丧。私下认为心丧,是追念不忘,三年之中 如同只有一天。至于冠帽衣裳服饰,以及婚嫁宴会等事,每件事都不受拘束。倘若遇到平日曾受教的事情和地方,内心悲恻而有所触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就像留下口泽、遗泽的感受,又像终身把忌日当作感伤之日一样。超过三年以后,又如朋友的坟墓,墓上长满宿草而不再哭泣,这些都是依据道义类推出来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君子有心便有丧;没有内心哀痛而只是把主人当作外在形式,哪里还谈得上丧呢?所以说:“弟子为老师,心丧三年。”其中的意义大概深远 而深厚。我的看法如此,再加以折中裁定,怎么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寒松堂全集》卷之十一 祭文、墓表、墓志、碑铭、行状、纪略 归省告祖茔文 丙申 我象枢没有才能,幸亏承蒙祖宗的世代德业以及父亲的庭训,得以成就科名,暗中享有俸禄官位,才有今天。伏念自丙 戊年入仕以来,在建立功业、著书立说、继承志业、述成事业等方面,足以显扬家世的,至今一件也没有。我的志向大而才疏,经历的经学多而权变少,这本来就是祖父所洞察的。我只依仗这颗心,战战兢兢,不敢欺骗朝廷,不敢辱没祖父罢了。希望十年之内,奉行职务而职务尚未完成,获罪而罪责已经宽宥,诽谤和谗言也没有得逞,这无一不是圣主的仁慈明察;祖父在冥冥之中保佑我的地方,实在很多。倘若象枢 真有欺骗朝廷、辱没祖父的事情,那就是义理所说的没有尊长之心,只不过像赵括一样仅仅会读书罢了。祖父得到这样的子孙又有什么好处,象枢又怎么能逃过祖父的 鉴察和谴责呢?象枢久居京城,只借着奉诏之便,取道蔚州,扶病到墓前展拜一次。其余时节,只能向西遥遥拜祭罢了。霜露之感,怎么能停止呢?近来因为母亲生病请假,奉旨回乡省亲,在奉月初六日才抵达乡门。仰望祖先灵魂仿佛仍在,实在难以揣度。想到 游于的话,归来时发誓又能说些什么呢?惆怅于陵谷变迁,来到墓前展视。告诉祖父说我没有愧疚,祖父会吐弃我吗?不会。归养告祖茔文 己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我象枢听说过先贤的教训:侍奉父母是大事,守住自身品行也是大事。像我象枢这样一个人,十四年来,大概是君父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