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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寒松堂全集九

寒松堂全集卷之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2–117 段

中明子集序布衣而以理学着称者,代不数人。然求其躬行实践,卓乎立必为圣人之志,存万物一体之心,夫亦何代无人哉。忆昔年辑儒言录一书,自元、明诸家,搜罗日久,知人论世之下,见有度越流俗,隐居韦素,切实为己,不求人知,往往淹没而不彰。又有砥砺名行,倡明圣学,大义微言,道愚解惑,一时信从而赍志以没者,凡此皆道之所寄也。虽拙集未竣,购求尚殷,其于布衣,尤三致意焉。今读宛陵施先生书,窃欢余之耳目不广,则愧甚矣。夫先生之生,适姚江之学方盛,尔时师友授受,各有渊源,先生宗法孔孟,并及濂洛、关闽诸儒,毅然以斯道为己任。故江南十四郡笃志之士,从游甚众,其性善、无恶诸篇,与门弟子谆谆讲说者.皆切近而笃实,不为过高之论。先生且曰:「易传同人之彖,曰:『通天下之志。』人志之不通,而我见之是持.吾未见必为之在圣人矣。」又曰,为宇宙完人,无恒者非人。完则至大也,恒则至久也。既大且久,恐践之难也。夫人者何,仁是也。能为仁焉,则人也,则完也?恒也。不能当仁焉,则禽兽也,则弗完也,弗恒也。」又曰:「随时随处,把人都做我头目手足,看他迷惑颠倒处,尽如孺广入井时,怵惕恻隐,满腔中都是诱掖奖劝意思。」又曰:吾辈无千驷弗顾襟期,不能为尧舜君民事业。」嗟乎,先生之着书立说.何其脚踏实地,足令天下后世之人,闻风兴起如此乎。及按其行谊,乃一一与所言合。禅学当辟也,则痛绝之。佣夫可教也,则引掖之,比玉成之。师事陈九龙先生十三午。先生病,九龙先生作祈命辞.谓先生为继往开来道种,特以余年赎先生之命.抑何诚也。斥所应得绝产,为双溪义田:至今宗族小婚嫁死丧,惟先生是赖焉。先生之躬行实践概如此.虽当日游于焦文端、邹忠介之门,人守金公敦请讲学,以天下士相待。惜荐举不果,微辟阙焉,犹未大行其道,而东南之学者,尚翕然宗仰之,正不敢以一日之遇合论先生也。所惜者,天未假年耳。先生没后,文孙愚山以文章经术,为世闻人。余闻共督学山左时,衡文较士,(一);公而且明.庶几竟先生未竟之志。其事叔父与事父同,孝行纯笃,尤至性人也。因愚山向舆余同仕京师,道谊投合,介余西席张君一衡缄书寄余,属为先生集序。余自愧学道数十年,老而无闻,行将私淑先生之绪余,奉为晚岁之模楷。所谓老成虽远,典型尚存,岂非厚幸哉。愚山家学有自,克继前徽,愿舆共勉之矣。

知非录序知与行,是一乎,是二乎,窃尝疑焉。自姚江倡为致良知之说,其于大学之致知格物,犹未大失也.惟当日及门之士,顿悟者多,谬谓朱手卽物穷理,为支离之学,而以沿门持钵鄙之,俾一部大学,几堕禅窟小.余每阅至此,未尝不废书而叹也。应州左翼宸先生着知非録一帙,寄余商订,三百里之遥,如同堂焉。既卒业,知为先生笃行之事.欿然若不自足者,笔之于书,一以自勉,一以勉人也。余维大学所谓格物,只在天理人欲处格之,卽物穷理,正孔门真派。今观此录,自立身行己,以至诗人接物之间,步步踏实,务去人欲合天理而止。知病卽药,知非卽是,此卽先生耄年好学实录也,四十九年云乎哉。昔陈布衣云:「真能知之,则行在其中矣。」余反一语曰:「真能行之,则知在其中矣。」因附先生道谊之末,不敢以过誉闻,愿与先生共勉之。

蔚州志后序夫郡邑之有志,犹天下之有史也,(二)上之备昭代之輶车,以是非佐褒贬,下之备贤人君子,征文而考献,修教而齐政;所裨王化良非浅鲜。共大者揆于时,责于守牧为尤重云.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制作之期,固不可违者。王益州襄之为刺史.当时诸文学,撰中和乐职颂,于今汉纪为烈,纂修一事,非其人讵易易也乎。蔚之有志,创于渤海刘公生和,重修于三原来公临,庶几彬郁可观二叩时移势殊,未免阙畧之感。值今鼎运一新,文明哇启。天子命廷臣修赋役全书、孝经衍义、会典、品级考诸书。史局方兴,则下而推之郡邑志,不应散佚久矣。州守李英正其人也,刺蔚三年,善政未易更仆数,若其表表在入口碑者:「念兹地凋纔困苦之情状,与民休息,未尝顷刻去怀,夫岂寻常簿书也哉。

译《中明子集》序 平民而以理学著称的人,每个时代也没有几位。然而要求他们亲身实践,卓然树立起必定成为圣人的志向,怀有把万物视为一体的心,哪一个时代又会没有这样的人呢?我从前编纂《儒言录》一书,从元、明诸家中搜集材料,日久之后,在知人论世之际,发现有些人超越流俗,隐居而清白,切实修养自己,不求世人知晓,往往被埋没而不能显扬。又有些人砥砺名节品行,倡导阐明圣学,阐发大义和微言,启发愚昧、解除疑惑,一时之间有人信服追随,却带着未竟的志愿死去;这些人都是道义所寄托之处。虽然我的拙劣文集还没有完成,搜求这类材料的愿望却很迫切;对于平民中的贤者,我尤其再三留意。如今读到宛陵施先生的著作,私下庆幸自己见闻不广,却也惭愧得很。施先生出生时,正赶上姚江学派兴盛;当时师友之间的传授各有渊源。先生以孔孟为宗旨,又兼取濂洛、关闽诸儒,毅然把弘扬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江南十四郡中志向笃定的士人,跟随他游学的很多。他所作《性善》《无恶》等篇,以及对门弟子谆谆讲说的内容,都切近而笃实,不作过分高远的议论。先生还说:“《易传·同人》的卦辞说:‘通达天下人的志向。’如果不能使人的志向相通,反而坚持自己的见解,我没有见过这样做却能成为圣人的。” 他又说:“要成为宇宙间完美的人,没有恒心就不算是人。完美是达到最大,恒久是达到最久。既广大又长久,恐怕实践起来很难。所谓人是什么?就是仁。能够实行仁,就是人,就是完美,就是恒久。能够实行仁,就是人,就是完美,就是恒久;不能担当实行仁的责任,就是禽兽,就是不完美,就是不能恒久。” 不能担当实行仁的责任,就是禽兽,就是不完美,就是不能恒久。” 他又说:“无论何时何地,都把别人看成自己的头、眼、手、足;看见他们迷惑颠倒的地方,就完全像看见幼童入井时那样,心中惊惧怜悯,满腔都是诱导、扶助、鼓励、劝勉之意。” 他又说:“我们这些人即使有千辆马车的财富也不顾惜胸襟志向,不能成就尧舜那样治理君主、教化百姓的事业。” 唉,先生著书立说,是多么脚踏实地,足以使天下后世的人听到他的风范便奋发而起啊!等到考察他的品行义行,竟然一一与他的言论相合。禅学应当破除,他便痛加拒绝;佣夫可以教化,他便引导扶助,直到帮助他成材。拜陈九 龙先生十三日午时去世。先生患病时,九龙先生作《祈命辞》,说先生是承继往圣、开创来学的道统种子,特意愿用自己的余年赎取先生的性命。这难道 不是至诚之举吗?他把自己应得的绝产斥捐出来,置办双溪义田;直到今天,宗族中小规模的婚嫁、死亡和丧葬,都只依赖先生的义田。先生亲身实行、切实践履,大体就是这样。先生当年曾在焦文端、邹忠介门下游学,人守金公敦请他讲学,把他当作天下名士来礼待。可惜推荐任用没有成功,稍有缺憾,始终未能大力推行他的道学;然而东南的学者,仍然一致尊崇仰慕他,实在不能用一时是否遇合来评定先生。可惜的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上天没有给他足够的寿命。先生去世以后,他的孙子愚山凭文章和经术成为世间知名人士。我听说我在山左任督学时,衡量文章、考核士子,公正而且明察,大概可以完成先生未完成的志愿。他侍奉叔父如同侍奉父亲一样,孝行纯厚笃实,尤其是天性至孝的人。由于愚山过去和我一同 在京师做官,道义志趣相投,又托西席张君一衡写信寄给我,请我为先生的文集作序。我自愧学道数十年,到老仍默默无闻,将要私下取法先生遗留下来的道德学业,把它奉为晚年的模范。所谓年高德劭的前辈 即使已经远去,典范仍然存在,难道不是我的厚幸吗?愚山的家学有来历,能够继承前人的美德,希望和他共同勉励。《知非录序》。知与行,究竟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我私下曾对此感到疑惑。自从姚江倡导“致良知”的学说以来,他对于《大学》所说的致知、格物,还没有大错;只是当时拜入他门下的士人,多有顿悟,错误地说朱子主张接触事物、穷究义理,是支离破碎的学问,并把沿门持钵看作鄙陋,使整部《大学》几乎堕入 禅宗窟穴之中。我每次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叹息。应州左翼宸先生著《知非录》一册,寄给我共同商订;相隔三百里,却如同在一室相处。读完以后,知道这是先生 笃实行道的事迹。他内心感到不能自满,于是把这些写在书中,一方面用来勉励自己,一方面用来勉励他人。我认为《大学》所说的格物,只是在天理 和人欲上加以辨析,接触事物而穷究其理,正是孔门的真正传承。如今看这部《知非录》,从立身处世到与诗人、他人交往,步步都脚踏实地,务必去除人欲、合乎天理才停止。知道弊病就用药医治,知道错误就立即改正,这就是先生年老时仍勤学的真实记录,难道只是所谓“四十九年”吗?从前陈 布衣说:“真正能够认识它,实行便包含在其中了。”我反过来说一句:“真正能够实行它,认识也包含在其中了。”因此把这篇文字附在先生道义文章的末尾,不敢让人听见过分赞誉的话,只愿和先生共同勉励。(本句承接上文,意为愿与先生共同勉励。) 《蔚州志后序》。郡县有志书,就如同天下有史书一样:对上,可以完备昭代的采风记录,以是非来辅助褒贬;对下,可以记载贤人君子,征集文章、考核文献,修明教化、整饬政务;它对王道教化的补益,实在不小。其中最重要的,是要考察时代,督责郡守和地方长官,这一点尤其重要。《易经》说:“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 编纂修志的时机,本来就不能违背这个道理。王益州襄任刺史时,当时的诸位文学之士撰写《中和乐职颂》,在如今的《汉纪》中最为显著;编修志书这件事,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难道容易做到吗?(同上句意。) 蔚州志的创修,始于渤海刘公生和;后来三原来公临重新修订。大概已经文采繁盛、颇可观览了。可是时代变迁、形势不同,难免有残缺简略的感慨。如今恰逢国运一新、文明开启,天子命令朝廷大臣修撰《赋役全书》《孝经衍义》《会典》《品级考》等书。既然史局正在兴起,那么下及郡县的志书,也不应当长期散失了。州守李英正是合适的人。他治理蔚州三年,善政多得难以一一列举;其中特别显著、足以载入百姓口碑的,是他想到这个地方凋敝困苦的情形,让百姓休养生息,从未有片刻忘怀,哪里是寻常的文书事务呢?

考绩伊迩,慨然以郡志为己任,谓志系司牧者职守。诸凡政令之因革,风气之淳漓,食货主登耗,人文之消长,核名实,絮古今,惟掌故是藉,奈何以凋残缓之。爰取旧志三卷,招集儒生,详加孜订,提纲挈领,规以人体大约。遵王制,不涉贱专;重人事,不诿气数.敬百姓,不幻仙佛;稽实行,不尚虚文。删其繁,辑其要,用以成一代之实录者。」厂有苦心焉。呜呼,天时启而文明畅,观人成化,纂述原非偶然。且分列十二纲,以统六十余目,织悉惧备,足以补前志之所未逮,异日輶车之采,将在斯平.将在斯乎。尝读两汉循吏传,见孟坚所取.独重经术,曰「以文章饰吏治」,洵哉。志之有俾于蔚,千年不刊之文献也。虽然,某蔚人也,敢言蔚事。蔚居神京肩背,介在两镇三关之间,视他郡邑尤为要地。若以旧志志蔚,亦犹是蔚也。乃比年以来,岁谷不登,闾阎箫素,终岁所入,不足以供赋税之半,粥妻千而弃井庐者,往往见之,识者有长虑焉。此一编也,今昔惜状,列在目前,犹望后之贤君子,掩卷兴怀,得以终始休息之一局。此则作者之意也。夫会今岁秋八月,余奉俞旨侍养。菽水之暇,幸覩成书,顾以适际其时,且谓旧史氏也,问序辞王再,弗获。按戴记有日:「卿大夫饮射读法诸礼,乡士夫得以与其事。;志或其类欤。故不揣不文,聊纪时典人之相得益章者,缀之简末,为蔚盛事云尔。

湖南按稿序余于李退庵先生,交数年矣。其人大抵言行相顾,君子也。先生丰骨岳立,外简而中方,与人了不设城府。时官侍御,首疏巡方宜修实政,先生之言已见一斑。未几奉命按湖南,时封疆初辟,大寇末歼.官无宦志,民无生趣。先生从艰难险阻中,行察吏安民之事,凛如也,湖南之绅士父老能言之。事竣,果以称职报,擢太仆少卿。戊戌秋,裁缺候补。余省亲假满亦候补。两闲人时相过从,或论诗,或评所为古文词,商确可否,或以经济之业,法度之书,互相砥砺,必归于道而后已,不敢效晋人清谈也。近者,成千我存按闽省,有谓其奏章甚少者。余以问先生,先生笑日:「巡方,非言官也。入境以后,畏此简书,职在行矣,何多言为。」遂出按稿一帙示余,且属余序。余受而卒业,益叹先生立言,皆从天理、王法、国体、民情之间,深思而曲尽之,尤以正己率属,培养元气,为第一义。其告诫诸司,一则曰,「宁褫本院之衣,勿取瓦姓之物,再则曰,「以一官为重.视百姓可欺。」噫,尽之矣,又何多言为哉。余乃因先生之言,考先生之行,良有可风者。辰州界卜,徐帅有邮亭之馈,拒之不纳,仍谕以理,增共愧而不欲疑心。嘉版渡江,舟飘几覆,邑令械守者请加罪,先生笑而释之。素知李臬司中梧为海内廉能吏,每虚心谘访,事得共济,初忘上官之分,卒成莫逆之交。诸如此类:事皆可传。不谓英妙之年,志量远大,动合前贤如此。古人一当大任,章奏檄文,令记室藏之用以自考业。先生之言,既见诸行矣,其亦有以自考乎?

译考核政绩的期限将近,他慨然把编修郡志当作自己的责任,说修志 是掌管地方事务者的职守。凡是 政令的因革、风俗的淳厚或浇薄、粮食财货的增减、人文的兴衰,都要核实名实、贯通古今,只有依靠掌故;无奈地方残破,不能把这件事再拖延下去。于是取出旧志三卷,招集儒生,详细加以考订,提纲挈领,按照大体的体例来规划。遵循王制,不涉及卑贱琐杂之事;重视人事,不把责任推给气数;敬重百姓,不迷信仙佛;考察实际,不崇尚浮文。删去繁冗,辑录要点,用来编成一代的实录。”其中实在有着苦心。唉,天时已经开启,文明得以畅行,观察人事、成就教化,编纂记述本来并非偶然。而且分列十二纲,统摄六十多个项目,编织周密、内容完备,足以补足前志未能涉及之处;将来采风的轻车,所采集的内容就在这里,所依据的标准也就在这里吧。我曾读两汉《循吏传》,看到班固所取的人物,独独重视经术,说“用文章来修饰吏治”,确实如此。志书对于蔚州的补益,是千年不朽的文献。虽然如此,我是蔚州人,怎敢妄谈蔚州的事情?蔚州位于神京的肩背之地,处在两镇三关之间,比其他郡县尤其重要。如果只按照旧志来记载蔚州,也仍然只是原来的蔚州。可是近年以来,年年粮食歉收,乡里萧条,全年收入不足以缴纳赋税的一半;卖妻鬻子、抛弃井灶房屋的人,常常可以见到,有识之士对此深感忧虑。这一编志书,把今昔的情状列在眼前,仍希望后世贤人君子合上书、触景生情,使这片地方最终能够获得长期的休养生息。这就是作者的用意。今年八月,我奉俞旨侍奉父母。在供养双亲、粗茶淡饭的闲暇中,有幸看到这部成书,只是想到正好遇上这个时机,又自认为是旧史官,两次询问作序之辞,都没有得到答复。按《戴记》有句话说:“卿大夫饮酒、射礼、读法等礼仪,乡里的士大夫可以参与其中。”志书或许就是这一类吧。因此 不顾自己文才浅陋,姑且记述当时典章以及人与人相互成就、更加彰显的情形,把它缀写在简册末尾,作为蔚州的一件盛事罢了。《湖南按稿序》。我和李退庵先生交往已有几年了。他大体上言语和行为相互符合,是一位君子。先生骨格丰伟,如山岳耸立;外表简朴,内心方正,与人交往完全不设防、不藏心机。当时他任侍御,首先上疏说巡按地方应当修明实际政务,从先生这番话已经可以看出他的为人。没过多久,他奉命巡按湖南;当时边疆刚开始开辟,大盗尚未 彻底消灭。官员没有做官的意趣,百姓没有生活的乐趣。先生在艰难险阻中,办理考察官吏、安抚百姓的事务,严肃凛然,湖南的绅士父老都能说出这些事。事情办完后,果然以称职上报,升任太仆少卿。戊戌年秋天,因裁缺而候补。我请假回乡探亲期满,也在候补。两个闲散的人时常来往,有时谈诗,有时评论所作古文辞章,商量斟酌是非;有时以经世济民的事业、法度制度的书籍相互砥砺,一定要归结到正道才停止,不敢仿效晋人那种空疏清谈。(承接上句,意为不作晋人的清谈。) 近来,成千我巡按闽省,有人说他的奏章很少。我拿这件事问先生,先生笑着说:“巡按地方,不是言官。进入辖境以后,我害怕这份公文,职责正在于实行,为什么还要多说呢?” 于是拿出一册巡按文稿给我看,并且嘱托我作序。我接受后读完,更加感叹先生立言,都是在天理、王法、国体、民情之间深思熟虑、曲尽其理,尤其把端正自己、率领属下、培养国家元气作为第一要义。(上句所述即先生立言的核心内容。) 他告诫各司,一条说:“宁可剥夺本院的衣食,也不要取百姓的一丝一毫;”另一条说:“应当把官职看得重要,不要认为百姓可以欺骗。” 唉,这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又何必多说呢?我于是根据先生的话,考察先生的行为,确实有值得效法的地方。辰州边界,徐帅送来驿亭的馈赠,先生拒绝不接受,仍然用道理晓谕他,使他更加惭愧,也不敢产生疑心。嘉版渡江时,船只飘摇,几乎倾覆,县令请求把守船的人加罪,先生笑着释放了他。(原文至此截断,以下内容缺失。) 一向知道李臬司中梧是天下廉洁能干的官吏,每次都虚心向他咨询访察,事情因此能够共同办成;起初忘记了上下级的分别,最终成为莫逆之交。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每一件都值得流传。谁能想到先生正当英年,志向器量远大,举动竟然如此符合前代贤人的标准呢?(原文在“志量”处截断。) 古人一旦承担重大职任,章奏、檄文和公文,都命令书记官收藏起来,用来考察自己的功业。先生的言论既然已经见于行动,想必也有可以用来考察自己的地方吧?(承接上句,意为先生也可以用这些言论和事迹自我考核。)

王明府云中开荒政迹序间尝与士君子谭吏洽,有今人与古人异者,不必尽求共同,亦有今人较人人难者,不必尽求其易。只求不负君民,所学者为循吏,此循吏所以不多觏也乎?王公令云中。云中兵民杂处,田者久荒不薙.多逋赋,风俗侈而健讼。公下车后,刚柔缓急,协之大道,不数月,而民治。会姜逆变,崎岖戎马间,全家陷贼穴不暇颇,单骑谕邑里之应贼者皆下,消战垒,供蒭糗。王师从枕席上过,专办犒师,羊酒日至,无留行,久之郡城拔。上命公今.大同如故,县毁,以西安堡为治所,取创残饿赢之余,导雍理棼,生枯壮弱,小人握蛇骑虎,未有数闲难成主事。解殿下圜阓之门,荆棘茫然,弥望不覩炊烟者卽二三。就抚父老,伏白骨黄埃中,鸡不呜,犬不吠,登陇亩而循阡陌之间,所在石田耳。云小绝徼,田大卤,更兵火,故地芜。地芜无民,无民是无邑也。云无邑,当路塞、汉、唐入而牧者多矣,卽军吏何以禁阑山财物于边关乎。公虑此且熟。顷奉有开恳荒田三年起科之令,曰「根本可以图矣」。遂悬十格,马招集要领,如禁勾摄、省征调、给田舍、贷种粒事,皆古人行之成效者。公且招且劝,农事以外,不及其它。边入素谅公,卽远在邻界者,亦坦然耕而不疑,浃岁,成田九百七十余顷。督府廉公治状,为云中最。事入当上意,俞升一级。时公为小司寇,犹录宰云中劳迹:邀天子恩,不更异于当日无赫赫名者乎?忆公自单骑招降时,性命身家,轻于毛羽,循资陟西曹,口不言功,是公不负君也。余向捧昭过三云,父老马言逆贼之害,曰「丧乱余生,赖公保全多」。今丁男老穉,屋居火食,一谷二谷三谷,青旗白酒,岁岁社腊以为安,伊谁之力,是公不负民也。而自公视之,循欧,不见同,治乱民如理乱丝,不见异;劝民引流种树,冷风清甽,诸持田器鈇兵间,不见难;当卜意.不见易,但曰吾有负于君若民已耳。」斯其学何如哉。召南阳训农兴利,户口增益,刘全椒五日一听事,俾吏卒就田业。公卓然今古循吏中,冺其异同难易之迹,而彰其牧民御众之才如此。吾家食公德久矣。遂不辞质言之,以慰云中父老子弟,并以勖公远业云。

赈施录序余于林兆靖先生,未尝有旧也。先撰北游随纪一叙,及山水一歌,望其为大儒,许其为仁者。说者谓余溯先生家世渊源,雅可称述乃尔。不则以二史郡侯守,应有惠政,推尊所出有如此。此非余之知先生也。余盖得之莆阳赈施一事云;方先生「优游田舍,歌咏自娱,饥馑之凶,一听当事者补救之」。先生可闭户谢耳。且世静宇先生业,父子兄弟相聚,同耕一砚,家无三年九年之储,为邻里乡党餬口计明甚,而又乏尺寸权以倾动当世,卽欲举修荒政,将何所藉耶。先生乃首倡义施,不难举千万家父母妻孥之生死,任之一身。俾一时同心之人,乐输集事,其应如响。复为之筹划精详、疴痒关切,千头万绪,条理井然。既着效于维桑,将垂法于后禩,先生之心,殆无穷也。海内讲学家,高谈性命,动称儒者,于人往往无所济,欲立欲达,卒托空谈而已。余读赈施録一书、坐而言,起而可行,用佐当事,为国恤民德意,了无希冀于其间,安得不以大儒望之,仁者许之乎。愿先生受梓以公世,可代一部语录,提醒人心,卽寓物一体之怀,扩充完满,盖由此矣。此则余之所以知先生也。

蓝氏余泽录序蓝氏之在卽墨也,家世渊源,垂四百年矣。余发未燥,卽闻而知之。丙戈春,得与海重同傍成进士,且出一先生门,又同选庶常,教习年余,见其持重有大器,交益善。因询先世遗业,海重輙以不克负荷为忧。散馆以后,与余职业殊,疑其继述之事,尚有待也。寻奉简命,视学上江。自念此行,若负朝廷,俾法度文章自我陨越,先人三不朽之业,亦自我败坏,不敢巳不忍,于其行也,亦以「公慎二字为之勖。然亦未尝不谅余之相与以有成也。事竣,果以清严报,方在考较滥觞之时,惟卜江独得中流一柱。余喜而下拜日,「真蓝氏裔乎,真吾友也」。未几,外任督粮。又未几,奔丧归里。皆余省亲抱疴之日,不复闻其建竖何似。戊戌冬,再晤于长安道上。海重言其生还自闽之情,余亦话及垂死来京之故,涕各数行下,手持一帙日;「余泽录,乃三年读礼所辑司寇文绣先生、侍御北泉先生、封太史青初先生遗迹也。」余捧读一过,凡先世之德、之功、之言,或在史编,或在家乘,或在口碑,或在篇什者,肿历可数。内蕴海岳之气,而外发鼎彝之光,理有固然,又安能湮没而不彰耶。惟是表蓝氏之家世者,书匪一人,人匪一代,散佚易而纂辑难。

译《王明府云中开荒政迹序》。我曾经和士人君子谈论治理官事,说今人与古人有不同之处,不必事事要求相同;今人也有比古人更难做到的地方,不必事事要求容易。只求不辜负君主和百姓,所学的是循吏之道;这大概正是循吏不多见的原因吧?王公任云中县令。云中军民杂处,田地荒芜已久,没有除草耕治;拖欠赋税的人很多,风俗奢侈而且好打官司。王公到任以后,处理刚柔、缓急,都协调于大道,不到几个月,百姓就得到治理。适逢姜逆发动变乱,他在崎岖的战乱道路之间奔走,全家陷入贼穴也无暇顾及;于是单骑前往晓谕乡里的归附者,乡里响应叛贼的人都归顺了,战垒消除,军队所需的草料和干粮也得到供应。王师从安枕无忧的道路上通过,他专门办理犒劳军队的事务,羊和酒每天送到,没有耽误行军;时间一久,郡城终于被攻克。皇上命令公暂任大同,情形仍和以前一样;县城被毁,就以西安堡作为治所。他从创伤残破、饥饿羸弱的百姓中,疏导纷乱、调理事务,使枯败者复苏、衰弱者强壮;小心谨慎地在危险局面中处理事务,没有几个月,便使政事逐渐有了头绪。解开殿下 城门和街市的阻隔时,只见荆棘一片,放眼望去,连炊烟也看不到的地方竟有二三处。于是前往安抚父老,只见白骨埋在黄土尘埃之中,鸡不鸣,狗不叫;登上田垄,沿着田间小路查看,所到之处全是坚硬的盐碱地。云中是偏远边塞,土地盐碱,又遭兵火,所以田地荒芜。土地荒芜就没有百姓,没有百姓就等于没有县邑。云中没有县邑,而历代当权者、塞上官员、汉唐进入这里治理的人很多;即使有军吏,又凭什么在边关禁止盗取山中的财物呢?王公对此考虑得很周全。不久,恰逢奉行开垦荒田、三年后开始征收赋税的命令,他说:“根本事业可以谋划了。”于是悬挂十条规章,广泛招募百姓,列出要领,如禁止随意勾摄、省减征调、发给田地房舍、借给种子粮食等事情,都是古人实行并取得成效的办法。王公一边招募,一边劝导,除了农事以外,不涉及其他事情。边地百姓一向信任王公,即使远在邻近边界的人,也坦然耕种而不疑惧;一年之后,开成田地九百七十多顷。督府称赞王公的治理成绩,认为是云中最好的。事情上报后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准许他升一级。当时王公任小司寇,仍然记录他治理云中的功劳;得到天子的恩典,难道不比当日没有显赫名声的人更加不同吗?(承接上文,意为王公因治理云中的功劳而升迁。) 我想起王公当初单骑招降时,把自己的性命和家身看得比羽毛还轻;后来按照资历升任西曹,却从不谈论功劳,这就是王公不辜负君主。我从前捧持诏书经过三云,父老们都说起逆贼造成的灾害,说:“在丧乱中余生下来的人,多亏王公保全了我们。”如今成年男子、老人和幼童,都有房屋居住,有火可以做饭,一谷、二谷、三谷,青旗白酒,年年在社日和腊日安居度日;这是谁的力量?这就是王公不辜负百姓。而在王公自己看来,治理混乱的民众如同整理乱丝,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劝百姓引水、种树,面对冷风清沟,以及在田间、武器之间操持农具,看不出有什么困难;处理政务,也看不出有什么容易,只说:“我若有负于君主或百姓,那才是我的过错。” 这就是他的学问怎样呢?召南阳训练农民、兴办有利事业,户口因此增加;刘全椒每五日办理一次政务,使吏卒都从事田业。王公卓然位列古今循吏之中,抹去了所谓异同难易的痕迹,彰显了他治理百姓、统御众人的才能。我家长期享受王公的恩德。因此不推辞用质朴的话写下这些,来慰藉云中父老子弟,也借此勉励王公将来的事业。(承接上句,意为以此勉励王公将来的事业。) 《赈施录序》。我和林兆靖先生从来没有旧交。先前撰写《北游随纪》一篇以及一首山水诗歌,仰望他是一位大儒,称许他是一位仁者。有人说,我追溯先生家世的渊源,文辞典雅,足以称述;否则就是因为两位史官曾任郡侯、郡守,应当有惠民政绩,所以推尊他的出身才如此。这并不是我真正了解先生的原因。我大概是从莆阳赈施这件事上了解他的:当时先生“悠闲地住在乡间,以歌咏自娱,对于饥荒的灾害,一概听凭主管事务的人设法补救”。按这种说法,先生完全可以闭门谢客了。况且世间静宇先生的产业,父子兄弟聚在一起,共同耕读,家中没有足够三年、九年的储备;为邻里乡党谋求糊口,意图已经非常明显,而他又没有丝毫权力可以撼动当世,即使想要倡议整治荒政,又能凭借什么呢?先生于是首先倡导义施,不怕把千万家父母妻儿的生死责任承担在自己一人身上,使一时同心同德的人乐意输财,共同办理此事,响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他又为此筹划得十分精细周详,对百姓的疾苦十分关切,千头万绪都安排得井然有序。既然已经在乡里显现成效,又将为后世留下法则,先生的心意,大概是无穷无尽的。天下讲学的人,高谈性命之理,动不动就自称儒者,但对于他人往往没有什么帮助;想使自己立身、使别人通达,最终也只是寄托于空谈罢了。我读《赈施录》这部 书,看到它所说的都是坐下来可以谈论、站起来就可以实行的道理,用来辅助主管事务的人,体现国家体恤百姓的德意,其中完全没有求取个人利益的意图;这样怎能不把先生看作大儒,称许他为仁者呢?(承接上句,意为因此应当尊先生为大儒、仁者。) 希望先生把它刻印出版,使之公诸于世;它可以代替一部语录,提醒人心,即把万物与自身视为一体的胸怀,也将由此得到扩充和完善。这就是我了解先生的原因。《蓝氏余泽录序》。蓝氏居住在即墨,家世渊源流传,已经将近四百年。我年幼时就听说并知道这件事。丙戌年春天,我和海重同榜考中进士,又一同出自一位先生门下,后来一同选为庶常,教习一年多,看出他持重而有大才,交情更加深厚。于是询问先世留下的事业,海重总是以不能承担和继承为忧虑。散馆以后,他和我的职务不同,我怀疑他继承先业的事情,或许还要等待时机。不久,他奉命任职,巡察上江学政。想到这次出行,如果辜负朝廷,使法度文章在我手中坠失,先人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事业,也会由我败坏,我不敢也不忍这样做;在他出行时,我便以“公正、谨慎”二字勉励他。不过,我也未尝不相信他能够和我相互扶助而有所成就。事情办完后,果然因清廉严明而上报;正当考核整顿刚开始时,惟独卜江成为中流砥柱。我高兴地下拜说:“果真是蓝氏的后裔,果真是我的朋友。”不久,他出任地方官,督运粮饷;又过了不久,因父母丧事回乡。都正是我回乡探亲、抱病的日子,所以不再听说他建立功业的情况。戊戌年冬天,我们在长安道上再次相见。海重谈到他从闽地生还归来的情形,我也谈到自己将死之时来到京城的缘故,彼此都流下了几行眼泪。他手里拿着一册书说:“《余泽录》,是我守丧三年期间辑录的司寇文绣先生、侍御北泉先生、封太史青初先生的遗迹。” 我捧读一遍,凡是先世的德行、功业和言论,有的见于史书,有的见于家谱,有的流传于口碑,有的写在篇章诗文中,都清清楚楚、历历可数。内在蕴含着山海般的气象,外在发出鼎彝般的光辉,这是理所当然的,又怎么能够湮没而不彰显呢?只是表彰蓝氏家世的人,书不止一人,人也不止一代;散失容易,汇辑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承接上文,意为蓝氏家世文献散失容易而编纂困难。) 当年守护并收藏这些遗文的,是太史先生的孝心;今天扩大并传播它们的,是海重的孝心。承继先人、启迪后人的心愿,由此可以得到慰藉了。只是想到海重是有大才的人,肩负着这四百年来的旧家声望;如果沿着他担任学政时清廉严明的旧有道路继续前进,从今以后,一定会有非凡的建树,把它传遍天下、写入典册,以报答知遇之恩,使先世的事业显扬,并且进一步扩展光大;难道只是在文字之间继承先业就够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当日守而藏之者,则太史先生之孝也,今日广而传之者,则海重之孝也。承先启后之心,用是慰矣。独思海重大器也,肩此四百年来之旧家,循此视学清严之故步,自今以往,会有非常之建竖,传之天下而书之典册,答恩遇而致显扬先世之业,又将恢扩而光大之,宁第文字间继述已哉。时海重伯仲俱在座,命余书此,以志勿忘,意若骎骎乎无所待焉者矣。

李文明实迹序余不敏,年几半百,终日汲汲求之,与人谆谆言之者,实行而已。抑何务实者之不概见也,无他,为之者其名,而传之者其文也。名与文无足信,遂并其实者而疑之,亦曰「名」、日「文」矣,无怪乎务实之不概见也。近读李文明实迹则异是。文明,洪州大族也,去蔚不百里。余闻其积德乐善,署云中别驾,尤啧喷着声云。客岁捐馆舍,里人追思不能已。徐子云门撰墓志铭,悉撮其生平实行,勒诸贞珉,足以不朽。

今长子晋阳克继先志,惧无以悬家乘,示子孙,乃仿年表故事,辑成一书曰先考实迹。案集中次第,如承家训子,捐赀报国,崇儒重道,济人利物,诸事皆凿凿与余所闻合。且知父莫若子,知之真,故言之确,言之确,故传之最可,李君之以实行闻也。晋阳据事直书,言无溢美,虽竺与道藏,礼佛栖玄之细事,亦不少讳,殆所谓抱树噉蔗而不忍忘者,非欤。是集也,藏之于家.李氏主子若孙读之,其立心制行当何如也,卽公之当世,诸凡守财嗜利之辈读之,共立心制行又当如也。自我行之,自人效之,风化之责,非学士大夫任之而谁任乎。卽世之钓其名而饰其文者,未尝不以实行称也。不过曰「某事,令某某德我耳」,曰「某事,借某公传我耳」,其为之后者亦曰.如是则孝,否则不孝耳」。昔人云,无其美而妄称之,则不孝,必其有美而称之,为孝矣」。况乎悬家乘,示子孙,肯作一欺人语耶。甚矣,文明之以实行闻,其为之后者,亦只传其实行焉而止也。忆云门致余书日:「公素不为人作记。非其子为士,士而表其父母者,可不作。此亦人子也,士也,仁人孝子之用心也,忍靳一言,令之没没乎。」余固信云门,益信文明之有后矣。

傅氏家训序古人之为教山,非以绳束之也,导其自适而已。又虑无以绳束之也,移其不自适者,使之自适而已。大约本乎缠绵恳笃之意,发为温厚和平之言,令人可法而可戒,欲哭而欲歌,斯其善立教者矣。余尝读诸葛武侯、颜鲁公、邵康节、胡灾侯诸公家训,率皆导之自适者也。近读傅氏家训,又以移其不自适而使之自适者也。夫导之自适难,移其不自适而使之自适尤难。导之者,性也;移之者,抑情而复性也。天下虽无不可感之人,而家庭之间恩常掩义,义失而恩且昵矣,何叮为训哉。余于此集,读首篇,知母道焉;读中篇,知子道焉;读终篇,又知兄道焉。每篇之中,沁乎肺腑,洽乎性情,恩与义之兼周,感与应之立效。母以子之适为适,兄以弟之适为适,而子若弟能适母兄之适,因而自反共不适以归于适,门以内何融融也。郡侯上承母命,下体弟心,着为一家言,以垂训后人,卽作一部语录,亦无不可。闻侯初拈笔时,且泪且书,泪痕透过纸背。一日过余庸斋,此集适在案头,有客读之,侯在座掩面泣下,侯之所以为文之意,其缠绵恳笃固如此。昔人有云。「读出师表,而不动心者,必知其非忠;读陈情表,而不动心者,必知其非孝,读祭十二郎文,而不动心者,必知其非友。」余于此集亦云。

译(原文在“海重伯”处截断。) 能做到这些,就是海重的孝心了。承继先人、启迪后人的心愿,也由此 得到慰藉了。只是想到海重是栋梁之材,肩负着这个延续了四百年的旧家,沿袭这种视学清严的旧有作风,从今以后,一定会有非同寻常 的建树,流传于天下,并载入典册,以报答知遇之恩,使先世的事业显扬;又将进一步扩展并发扬光大它,难道只是在文字之间继承先人的事业 就够了吗?当时,海重伯 仲俱在座,命我题写这篇文字,以记下不可忘怀之事;他的心意仿佛已经轻快自得,无所凭待了。《李文明实迹序》我不聪敏,年近五十,终日急切地追求、反复诚恳地向人讲说的,不过是实行罢了。但为什么讲求实际的人却很少见 呢?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实践它的人有名声,传布它的人有文章。名声和文章不足以使人相信,于是连实际的事情也一并怀疑起来,也只说是“名”、说是“文” 罢了,难怪讲求实际的人很少见。近来读到《李文明实迹》,情况却不是这样。文明是洪州的大族,离蔚州不到一百里。我听说他 积德行善,出任云中别驾时,尤其声名显著。去年去世,乡里人追念他不能止息。徐云门撰写墓志铭,把他的生平实事实绩全部 收集起来,刻在坚贞的碑石上,足以使他流传不朽。如今长子晋阳能够继承先父的志愿,担心没有什么可以悬挂在家谱中、给子孙看的,于是仿照年表 的旧例,编成一书,名叫《先考实迹》。考察书中编排的次序,像是承继家训、教导子弟,捐献资财报效国家,推崇儒学、尊重道义,救济百姓、利益万物等各种事情,都确实与我所听闻的相合。况且了解父亲没有比儿子更深的,了解得真实,所以说得确切;说得确切,所以传述得最为可信。这正是李君以实行著称的原因。晋阳依据事实直笔记载,言语中没有过分赞美;即使是研习佛典、信奉道藏、礼佛、栖心玄理之类的小事,也没有多少避讳。这大概就是所谓抱着树吃甘蔗,连细微之处也不忍忘记吧。这部集子收藏在家中。李氏的父子子孙读到它,他们立定志向、修养品行会怎样呢?即使是当今那些凡事守财 贪利的人读了它,他们立定志向、修养品行又会怎样呢?自己先去实行,别人自然会效法;移风易俗的责任,不是学士大夫承担又是谁承担 呢?即使是世上那些钓取名声、修饰文章的人,也没有不以实行自称的。他们不过说:“做了某件事,是为了让某某感念我的德行”;又说:“做了某件事,是借某位公卿来传扬我。”他们作为后代的也说:“这样就是孝,不这样就是不孝罢了。”古人说:“自己没有美德却妄自称说,是不孝;必定确实有美德而加以称扬,才是孝。” 何况要把它悬挂在家谱中、给子孙看,难道肯写一句欺骗人的话吗?文明以实行著称,实在太明显了;他的后代作为继承者,也不过传述他的实际行迹而已。文明以实行著称,实在太明显了;他的后代作为继承者,也不过传述他的实际行迹而已。我记得云门给我写信说:“您素来不替人撰写碑记。若不是他的儿子成为士人,士人为父母表彰功德,本来可以不写。但此人也是人子,也是士人,是仁人孝子的用心,您怎么忍心吝惜一句话,使他默默无闻呢?”我本来就信任云门,因此更加相信文明确实后继有人。《傅氏家训序》古人施教,并不是用绳索束缚人,而只是引导人使其自然合宜。又担心无法用绳索约束他们,于是改变他们不合宜的地方,使他们自然合宜罢了。大体上都本于深厚缠绵、恳切笃实的情意,发为温厚和平的言语,使人可以效法、可以警戒,既想哭又想歌,这才是善于立教的人。我曾读诸葛武侯、颜鲁公、邵康节、胡灾侯诸公的家训,大都只是引导人使其自然合宜。近来读《傅氏家训》,又看到它改变人不合宜的地方,使之自然合宜。引导人使其自然合宜很难,改变其不合宜之处而使之自然合宜尤其难。引导,是顺其本性;改变,是抑制情欲而恢复本性。天下虽然没有不能感化的人,但家庭之间恩情常常遮蔽义理,义理失去,恩情便流于亲昵,还怎么能够施行训诫呢?我读这部集子,读开头一篇,懂得了为母之道;读中间一篇,懂得了为子之道;读最后一篇,又懂得了为兄之道。每一篇中,都沁入肺腑,融洽性情,恩义两方面都周全,感化与回应立即见效。母亲把儿子适意当作自己的适意,兄长把弟弟适意当作自己的适意,而儿子 和弟弟又能使母亲、兄长适意,进而反省自己共同的不适,把它归于适意,家门以内是多么和乐啊!郡侯上承母亲的意旨,下体察弟弟的心意,著 成一家之言,用来垂训后人;即使写成一部语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听说郡侯起初提笔时,一边流泪一边写,泪痕透过纸背。有一 天我经过余庸斋,这部集子正放在案头,有客人正在阅读;郡侯在座,掩面哭泣。郡侯写这篇文章的用意,其缠绵恳切确实就是 这样。古人说:“读《出师表》而不动心,必定不能算忠;读《陈情表》而不动心,必定不能算孝;读《祭十二郎文》而不动心,必定不能算友。”我读 这部集子,也这样说。

倪氏家谱序间尝读史至忠臣孝子诸篇,思其事,想见其人于千载之上,尚为之咨嗟慨慕、掩卷流连,不能已也。当吾世而闻之、见之,喜可知己。余客岁邀恩侍养,遶慈膝者年余。问视之暇,老母輙命说古忠孝故实,令室人眷属,环而听之为乐,门以外事弗问焉。今年八月,倪金吾日章走一介持家谱草本来索余叙。余捧帙知为年友东瓯公笔,闻于母,竟让,忽击节如平昔读史状,曷敢谢不斐以辜作者意。按谱篇章仅数十,乃有先、有后.有详、有畧,有始、有终,有书、有不书,每篇之中于忠孝三致意焉。从戎之与嗣家不一世,死事之与坐诬不一人,大宗之与小宗不一行,尊祖之与收族不一目。如世家年表,序传志铭,家礼祠祀,抑何井井有条也。金吾幼失怙,王父太保公复小讳,乃于出处死生之大,绳武继世之微,以藐诸孤,悉表而出之,不致如杞、宋之无征,可谓孝矣。然而金吾之孝,不止此也。金吾敷年曾与余同班行,望之则恂恂似儒者,时或过从,日惟读书赋诗,所谈职分外,绝无躁竞一语,殆学古有获而回出纨挎耶。抑有感于太保公之遗言,奉为龟鉴耶。孟子云:「事亲为大.守身为大。」余益知金吾之成是谱也,以昭源本,以笃宗盟,以诫子孙,如是始称不匮尔。虽然,天子以孝治天下,未尝不于孝子之门求忠臣。余愿金吾立心制行,不愧古人,异口钟鼎名著,带砺功高。有傅之山小者,曰「此宜兴倪氏后人也」。余且喜,藉以慰我堂上人颜色,宁复咨嗟慨慕,有不相及之感乎L.东瓯公熟读史,且知余,当以余今口之言冯不佞,再以告金吾。

潘氏家谱序藏山潘君,山中隐者也。质朴醇谨,居家惟务耕织,间一人城市,如桃花源中人,烟霞之气,扑人眉宇,所谈自循理乐善外,不挂齿颊也。稽其行谊,尤以孝友为重。尝追念长兄笃于孝,蚤亡无嗣,以次子珉承继,且割己产之半与之。文正之仁,公艺之义,洵可风哉。至其敦睦亲族,复欲构家堂,置学田,赡鳏寡,尚有志未逮。近因世代日远,支派日繁,木本水源,倦倦在念。乃立家谱,垂示后人,自共西蜀之本籍,都门之宦游,以迄定兴之迁居,悉记载焉。后之子孙,瓜瓞绵绵,当不忘今日继述之意,览是谱者,亦可以知藏山之隐德矣。因其问序于余,聊为表而出之如此。

译《倪氏家谱序》我曾间或读史书读到忠臣孝子的篇章,思考他们的事迹,想象在千年以前见到他们本人,尚且为之叹息感慨、倾慕不已,合上书仍流连不能自止。若在我这一代听到、见到这样的人,喜悦自然可以想见。我去年承蒙恩典回家奉养母亲,在慈母膝下侍奉了一年多。问安视膳的闲暇,老母 总是命我讲说古代忠孝的故事,让妻子和家人围坐聆听取乐,家门以外的事情一概不问。今年八月,倪金吾日章派一名 使者带着家谱草稿来请我作序。我捧读书卷,知道是我同年友人东瓯公所撰;讲给母亲听,她竟然推让起来,忽然又像往日读史那样击节,我怎敢 推辞不写一篇很好的序文,而辜负作者的心意呢?考察这部家谱,篇章只有几十篇,却有先有后,有详有略,有始有终,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每篇之中 都反复申说忠孝。从军与继承家业并非同一世,死于国事与因诬陷获罪并非同一个人,大宗与小宗所行并不相同,尊奉祖先与收拢族人也各有不同方面。像世家年表、序传志铭、家礼祠祀等,真是井然有序。金吾幼年丧父,祖父太保公又早逝,于是在出仕与退隐、生死存亡这些大事,以及继承先业、延续世系这些细节方面,对年幼的孤儿们 全都加以表彰并写出,不使事情像杞、宋那样没有凭证,可以说是孝了。然而金吾的孝,还不止这些。金吾敷年曾与我同列同班,看上去恭谨谦和,像一位儒者;有时来往相访,整天只是读书作诗,所谈都在职分之外,绝没有一句急躁争逐的话。这大概是学习古人有所收获,因而反而超出纨绔子弟了吧?还是有感于太保公的遗言,把它奉为借鉴呢?孟子说:“侍奉亲人是最大的事,守护自身品德是最大的事。” 我更加知道金吾编成这部家谱,是为了彰明本源,巩固宗族盟约,告诫子孙;这样才称得上永不废弃。即便如此,天子用孝道治理天下,也总是要在孝子家中寻求忠臣。我希望金吾立定志向、修养品行,不愧于古人,使异口同声赞誉、钟鼎勒名 而名声显著,功劳高如山河永固。有傅氏的山中小屋,题写着:“这里是 宜兴倪氏的后人。”我将因此欢喜,借此来安慰我堂上母亲的脸色,哪里还会再有叹息仰慕、觉得自己赶不上古人的感受呢?东瓯 公熟读史书,而且了解我,应当把我今日的这些话托付给不才的我,再转告金吾。《潘氏家谱序》藏山潘君,是山中的隐士。他质朴淳厚而谨慎,居家只从事耕作纺织,偶尔一人进城,也像桃花源中的人一样,烟霞之气 扑面而来,所谈的只是循理乐善之外的事情,其他一概不挂在嘴边。考察他的品行,尤其看重孝友。他曾追念长兄笃行孝道,早逝而没有子嗣,便以次子珉承继长兄,且把自己一半的产业分给他。文正的仁厚、公艺的义行,确实值得成为风范。至于他敦睦亲族,又想建造家堂、置办学田、赈济鳏寡,只是还有志愿没有来得及实现。近来因世代日益久远,支派日益繁多,对树木的根本、水流的源头,始终挂念不已。于是建立家谱,传示后人,从共同的西蜀本籍、京城为官游宦的经历,一直到迁居定兴,全都记载其中。后世子孙瓜瓞绵延,应当不会忘记今天继承先志、述录先德的用意;阅读这部家谱的人,也可以由此知道藏山隐而未显的德行。藏山因此请我作序,我姑且替他表彰并写出这些事情。(原文此处承接上文,译意同上。)

功过格序袁了凡先生功过格,为长吏模范,垂六十余年矣。旧日刊行海内者甚伙,而卫带黄、朱昆海两先生嗣于云中授剞劂。时余膺乡荐,两先生出以示余。余读未竟,知两先生学问经济,不在清献公下。及诫所属吏,谆复严切者,只此「功过二字,诸吏莫不受而循之。会甲申之变,骂贼殉难,血洒岩疆,正气犹耿耿在宇宙间。两先生有功无过之初心,死而后已。尝再读其书,固无异两先生焚香告天时也。今余既入官矣,思士大夫不负所学,不负天子者何事,亦惟是省躬治物,勿之有欺耳。勿欺于人,有何不可告人之心,勿欺于天,有何不敢告天之事。既不敢告人,复不敢告天,必恣吾威福,为所欲为,视宦途为垄断,以人命为草菅,冀得富贵,世世享之。未几而祸及其身,或及其子孙,始欲缴幸微功,忏阵重过,噬脐何及哉。昔人云.惟府辜功、又云,无倚势作威,无依法以削」。盖官者,势与法之藉而功迪之府泡。其于吏治也,功多则臧,过多则否,其于民生也,功多则安,过多则危,其于立身接物也,功多则得,过多则失。功过何等关系,可冒昧恣睢而不知简点乎。欧阳文忠公喜与人谈吏事,张芸叟疑而问之,文忠曰:「学问止于润身,吏事可以及物。」况乎一命之士,存心爱物,于人必有所济。持此勿欺之一念,日省月考,何患过多而功少。且当其白作自记,画作夜记,如神燃共照,鬼瞰其旁,欲铺张一事,覆藏一语,不可得。果人为主乎,天为之乎,抑赫赫王章为之乎。一思再思.吾谁欺乎。今诸君子遭逢圣主..幸际建立之时,朝而考政,夕而纠虔,夜求无憾而后卽安。虽赵清献焚香之告,又何多让。若立成格以启后学、模范具在兹书,未可焚也。故余既服带黄、昆海两先生之教,而并欲以了凡先生之书告诸海内之既人官者。.重广感应篇序.天有教而不言,则寄之天子,天子有教而不劳,则责之臣工。夫内外大小诸臣,皆所以奉天子而广天之坡者也。天之生人有善无恶,人自溺于险危嗜欲中,遂有甘心为恶而不之顾者矣义。久之并不自知其为恶,恶将曰积焉。故孔子曰:「惟上智与下愚不移。」先儒解之曰:「不移,非不可移也,直不肯移耳。」噫,人之不肯者失教故也。余平日谓,身教上等人,言教中等人,法教下等人」。身与言顾不重且急哉。余家居终飬,荷圣恩者十年,每与州大夫同有移风易俗之志,而州大夫亦每以教化乡里,望余为首倡。余门愧躬之不逮,言之徒劳,不若存乡里间浑厚淳良之质,以俟在位大君子各有施教地也。自先慈儿背,读礼方终,州大夫三韩佟公持其贤昆仲邮寄感应篇注释示余,余捧读一过,见其为善去恶,与福善祸淫之说,本经据傅,昭然洞然,堪与理学相表裹,世道人心实嘉赖之。未几,州大夫又付梓人矣。一日登余堂,属余为序,以广其传。余作而叹曰:「州大夫主教思无穷,有如是哉。」窃念州大夫居家孝友,治民仁慈,待人接物,惟有礼让,以此为教,感应在身矣。复重刻是编。因余有「智者信理,愚者信事二语,不以为谬也。盖天下之人,不过智愚两种耳。智愚皆化,又何事焉,则是刻也,感应又在言矣。身与言合。是谓心感。挽其险危嗜欲,归于浑厚淳良,是谓心应。乃所以广天子之教,而卽所以广天之教也。不独蔚也,行将布诸海内,俾家传户诵,风移俗易,凡王法之所不及者,从容渐渍以佐之,州大夫可以为臣矣。

译《功过格序》袁了凡先生的《功过格》,是长吏的典范,流传至今已有六十多年了。从前在全国刊行的版本很多,而卫带黄、朱昆海两位先生后来在云中主持刊刻。当时我考中乡荐,两位先生拿出来给我看。我还没有读完,就知道两位先生的学问和经世才能,不在清献公之下。等到他们告诫所属官吏时,反复叮咛,严厉恳切的,只是“功过”二字;各位官吏没有不接受并遵循的。恰逢甲申之变,他们痛骂贼人而以身殉难,鲜血洒遍山河,正气至今仍耿耿长存于天地之间。两位先生有功无过的初心,直到死后才停止。我曾再次阅读这部书,确实与两位先生焚香向上天禀告时的心情没有不同。如今我已经入仕,思考士大夫怎样才不辜负所学、不辜负天子,也不过是反省自身、治理事务,不要有欺骗罢了。不要欺骗别人,就没有什么不可告诉人的心事;不要欺骗上天,就没有什么不敢告知上天的事情。既不敢让人知道,又不敢让天知道,必定会任意施展威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把仕途看成可以垄断的道路,把人的性命视为草芥,希望得到富贵,并让子孙世世代代享有。没过多久灾祸就殃及自身,有时还会殃及子孙,才想以微小的功劳侥幸抵消 重大的过错,后悔也来不及了。古人说:“只有功劳才能抵偿罪过。”又说:“不要倚仗权势作威作福,不要凭借法律削弱、侵害他人。”大概做官的人,借助的是权势和法律,建立的是功劳;对于吏治来说,功劳多就好,过错多就坏;对于民生来说,功劳多就安定,过错多就危险;对于立身处世来说,功劳多就有所得,过错多就有所失。功过的关系如此重大,难道可以冒失放纵而不知道检点吗?欧阳文忠公喜欢同人谈论吏事,张芸叟疑惑而询问他,文忠公说:“学问只能修饰自身,政事却可以惠及外物。” 何况即使是初次任职的官员,只要存有爱护万物之心,对百姓一定会有所救济。守住这个“不欺”的念头,每日反省、每月考察,何必担心过错多而功劳少呢?并且当白天写自我记录、夜里写夜间记录时,就像神明在旁燃灯照耀、鬼神在旁窥伺一样,想夸张一件事、遮掩一句话,也不可能做到。究竟是人为主宰,还是上天在主宰,或者是赫赫的王法在主宰呢?想一想,再想一想:我是在欺骗谁呢?如今诸位君子遇逢圣明的君主,又有幸处在创立事业的时代,早晨考察政务,晚上纠正过失,夜里追求做到没有遗憾,然后才能安心。即使比起赵清献焚香禀告上天,也没有什么可谦让的。若建立成规来启发后来的学人,典范都在这部书中,就不可以把它焚掉。所以我既然接受了带黄、昆海两位先生的教诲,也想把袁了凡先生的书告知天下已经入仕的人。《重广感应篇序》上天有教诲却不说话,于是把它寄托给天子;天子有教诲却不亲自操劳,于是把责任交给群臣。内外大小各级臣子,都是用来侍奉天子、推广上天福佑的。上天生人,本来只有善而没有恶;人自己沉溺在险恶、危难和嗜欲之中,于是竟有人甘心作恶而不顾及这些道理。时间久了,甚至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恶,恶就会一天天积累起来。所以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慧和下等的愚昧不能改变。”先儒解释说:“不能改变,不是不能改变,只是不肯改变罢了。” 唉,人之所以不肯改变,是因为失去了教化。我平日说:以身作则教化上等人,以言语教化中等人,以法律教化下等人。身教和言教,难道不是尤其重要而且紧迫吗?我居家终养母亲,承蒙圣恩已有十年;每次都与州大夫共同怀有移风易俗的志向,而州大夫也常常希望我教化乡里,以我作为首先倡导的人。我惭愧自己的德行赶不上,言语又徒劳无功,不如保存乡里间浑厚淳良的本质,以等待在位的君子各自施教。自从先慈去世、守礼服丧将尽,州大夫三韩佟公把他贤兄弟寄来的《感应篇注释》送给我;我捧读一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见其中劝人为善、去除恶行以及福善祸淫的说法,都以经典为依据,明白透彻,足以和理学相互表里,对世道人心实在大有裨益。不久,州大夫又交付刊刻。一天他登门来我堂上,嘱托我作序,以扩大这部书的流传。我起身叹道:“州大夫以教化为己任,心意真是无穷啊!” 我私下想到,州大夫居家孝顺友爱,治理百姓仁慈,待人接物只讲礼让;以这些作为教化,感应已经体现在自身了。于是又重刻这部书。因为我有“有智慧的人相信道理,愚昧的人相信事实”这两句话,他并不认为荒谬。天下人不过分为聪明和愚昧两类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聪明人和愚昧人都得到教化,又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这样一来,这次刊刻本身也成为感应,感应又体现在言语中了。自身与言语相合,这叫作内心感通;挽救人脱离险恶、危难和嗜欲,归于浑厚淳良,这叫作内心响应。这正是推广天子的教化,也就是推广上天的教化。不只在蔚州,今后还将传播到全国,使家家传诵,风俗转移、世风改变;凡是王法所不能达到的地方,便用从容渐进的方式浸润教化来辅助它,州大夫可以称得上尽了臣子的责任。《造命篇序》《大学》所说的“毋自欺”三个字,是圣贤教人渡过关口的地方。求学的人,小时候学习它,长大后却忘掉它,甚至抛弃它。唉,

造命篇序大学「毋自欺三字,圣贤教人过关处也。学者,童而习之,长而忘之,且弃之矣。噫,不读书者,吾无责焉尔,读书而不能得三字之用,良可叹哉。夫此三字者,父不能贷之子,兄不能贷之弟,而往往不能用者,盏由声色嗜好之纷纭,日陷于中而不能自觉也。今人知识方开。父师始教,耳闻目见,巧伪百端。方其习之时,卽作昧心事。及共长电,机智愈熟,掩饰愈工,势必忘之、弃之,以至饮食居处,衾影梦魂,无时、无地不有「欺」字在。岂一生读书,祇学自欺二字耶,抑未有以提醒之故也。余见士大夫刊刻感应诸书甚多,提醒世人,不为不详切曲尽,第恐言之而不行,是已先「自欺」,而欲人之不欺,其可得乎。余妻之侄李生天葩,天姿过人,耕读为业,奉妻兄恒岳先生庭训,循理乐善,济人利物,世世以之。其子若孙,必有光大其门者。兹得造命篇一帙,藏之家塾,以课子孙。又付诸枣梨,以公同志,因问序于余。余读至不欺暗室一语,知书中大意,颇与余台,遂喜而序之,为天葩勖也。葢诸格自记功过,本诸袁了凡先生。工夫,在人不知己独知之地,省察,在可对人可对天之时,始而勉强,久而自然,打过自欺一关,便是圣贤地位。学者顾可忽乎哉。或曰此于「毋自欺」则得矣,于造命何涉?余笑而不知所答,以俟会心者自得之。

节孝录序割股:非经比,固矣。然事虽非经,心有可取者。余读王孝子传,而重有感也。孝子,一庶入耳,律之以立身行道扬名显亲则甚难。第推共心,谓股母股,疾母疾也,以吾所得于母之股,疗吾不能代母之疾,疾苟愈,安问经耶。设余过其乡、叩其庐,呼王孝子而责之曰:「尔何为是非经心?王孝子必曰:「唯唯。」又必曰。「否否。」世有割人之股者,吾知其非经不敢为也。余必曰:「人股叮割乎」王孝子必曰;「凡攫人之财,夺人之产,俾其人痛心疾首,女哭儿号。吾但取以奉吾亲也,此与割人之股何异。念吾母处艰难闲苦之余,当死生存亡之际,吾自割吾股耳,于身何毁,于心何憾焉。」余闻此数语,宁不汗颜而退也哉。故曰:「事虽非经,心有可取也。」余尤有感者,孝子之母,固节母也。一门之内,母以节着,而子以孝称,溯厥渊源,抑又远矣。

传日:「求忠臣于孝子之门。」今则求孝子于节母之门,庶人之家,顾可淹没不傅欤。宜其乡之绅士长老,亟亟乎表而出之也。吾蔚杨子广尘司教高阳,介在完封,有风教之责,属余一言,以志同善。余不揣,濡笔而书之,以复杨子,粘于苜蓿萧之右。孝子王学斯,完县人。

风木声序李手晋阳,英年美质,在洪州称佳士云。平日雅有稽古励俗之志,往往于家庭问事,不遣余力焉。曩因共尊人蚤逝,方哀毁中,出所辑实迹一帙,按年纪事,大小悉存,孝子用心,颇云周挚。余读而序之,表其书以风当世矣。近又览晋阳五七言近体诗若干首,大抵因风木而作也。夫孝子之于亲,终身焉耳,遐生辰令节,如见如闻,悲感之声,尤不容已。迨至登山临水,问月看花之处,以及兄弟、友朋论文对客之时曰:「某某是吾亲之所居也,某某是吾亲之所游也,某某是吾亲之所敬而执,乐而与也。抱之为情,抒之为言,或不自知其为诗,卽知为诗,而工拙得失,俱不暇计矣。」晋阳风木之诗,有自来乎?呜呼,诗之为教也,孔子谓:一言蔽之,而归于思无邪。」晋阳之思其亲而不能忘,是得诗之正者也。若夫立身行道,以光显家庭,孝子之为思也无尽。晋阳当知自处焉,勿负余再序之意。

勉言集序余闻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然则言之不朽者,舍伦常何由哉。而世之论者日.某文,某名公巨卿之所为,是可传也」。不然而曰,某文,某韦布山人之所为,是可传也」。迨叩其文之所以然,未知于伦常为何如也。余论文则异是。夫言者,心之声,行者,言之表。有是心,则有是言矣。有是言,则有是行矣。其自名公巨卿,以至韦布山人,凡其发于心而见诸行者,舍伦常固无由也。近读徐子门勉言一集,深有合于立言之道矣。夫云门一韦素耳,乎日着书可等身,名啧啧云晋间,每诗一章、文一篇出,相与咨嗟而叹赏者久之。今授梓独勉言若干,何也?云门垂老不仕,名位不逮所亲,将追溯庭训以及负笈授经时,其犹有手泽之思乎。且积学有年,于古今治忽成败得失之故,抵掌而谈,不啻身屉目击。若志谱诸编,又未始非文献之一征也。海内读是集,必有咨嗟叹赏,想见其为人,而并及其渊源者,则真不朽矣,汗牛充栋之书,又何补焉。余益知云门之文之所以然,舍伦常固无由也。

译不读书的人,我没有什么可责备的;读了书却不能懂得这三个字的作用,实在可叹。这三个字,父亲不能替儿子宽免,兄长不能替弟弟宽免;但人往往不能实行它,大概是因为声色嗜好的纷杂,每天陷在其中而自己不能察觉。如今人的知识刚刚开启,父亲和老师开始教导时,耳闻目见的都是种种机巧虚伪;正当学习它的时候,就已经在做昧着良心的事。等到他们长大,机智更加熟练,掩饰更加精巧,势必忘掉、抛弃这三个字;以至饮食起居、被褥身影、梦境魂魄之间,无时无处不存在一个“欺”字。难道一生读书,只是学习“自欺”两个字吗?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提醒他们呢?我见士大夫刊刻《感应》一类的书很多,用来提醒世人,不能说不详尽恳切、曲尽其意;只是恐怕说了却不实行,这就已经先“自欺”了,却想让别人不欺骗自己,难道可能吗?我妻子的侄子李生天葩,天资超过常人,以耕作和读书为业,接受妻兄恒岳先生的家庭教诲,循理乐善,救济人、利益物,世世代代都奉行这些道理。他的儿子和孙子,必定有光大门庭的人。如今得到《造命篇》一册,收藏在家塾中,用来督课子孙;又付之梨枣刊刻,以此公开给志同道合者,因此请我作序。我读到“不欺暗室”一句,知道了书中的大意,颇与我的想法相合,于是高兴地为它作序,作为对天葩的勉励。大概这些功过格的自记功过,源自袁了凡先生。工夫在于无人知晓而唯独自己知道的地方,省察在于可以面对别人、可以面对上天的时候;开始时勉强,久而久之便自然了。打过“自欺”这一关,便达到了圣贤的境界。求学的人怎么可以忽视呢?有人说,这对于“毋自欺”来说是对的,但与“造命”有什么关系呢?我笑着不知道怎样回答,留待有心得的人自己领会。《节孝录序》割大腿肉这种事,本来不合经典,是确定的。然而事情虽然不合经典,其中的心意却有可取之处。我读《王孝子传》,又深有感触。孝子只是一个庶民罢了,若用立身行道、扬名显亲的标准来要求他,实在很难。只需推究他的心意,认为母亲的股肉就是自己的股肉,母亲的疾病就是自己的疾病;用我从母亲那里得到的股肉,来治疗我不能替母亲承受的疾病,只要疾病痊愈,又何必问合不合经典呢?假如我经过他的乡里,叩响他的家门,叫着王孝子的名字责问他:“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合经典、却出于真心的事?”王孝子一定会说:“是,是。” 他又一定会说:“不,不。”世上若有割取别人股肉的人,我知道那是不合经典的事,绝不敢做。我一定会说:“人的股肉可以随便割取吗?” 王孝子一定会说:“凡是掠夺别人财物、夺取别人产业,使那人痛心疾首、女儿哭泣、儿子号哭的事情,我只是拿来奉养我的亲人,这同割取别人的股肉有什么不同?想到我的母亲处在艰难困苦之中、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只是割自己的股肉罢了;对身体有什么毁伤,对内心又有什么遗憾呢?” 我听到这几句话,难道不会羞惭得退下吗?所以说:“事情虽然不合经典,心意却有可取之处。” [前文有缺漏]割下大腿肉,治疗我的病;我不能代替母亲承受疾病,只要疾病能够痊愈,哪里还顾得上经书呢?假如我经过他的乡里,敲响他的家门,叫着王孝子的名字责问他说:“你为什么……” “这难道不是出于真心吗?”王孝子一定会说:“是。” 又一定会说:“不,不是。”世上有割取他人大腿肉的人,我知道这不合经义,所以不敢这样做。我一定会说:“人的大腿肉可以随意割取吗?”王 孝子一定会说:“凡是夺取他人的财物、侵占他人的产业,使那个人痛心疾首、女儿哭泣、儿子号哭,我只是拿这些来供养我的父母罢了;这同割取他人的大腿肉有什么不同?” 想到我的母亲处在艰难困苦之中,正值关系生死存亡的关头,我自然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罢了;对身体有什么损害,对内心又有什么遗憾呢?” 我听到这几句话,难道还能不惭愧得汗颜而退去吗?所以说:“事情虽然不合经义,但这份心意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我尤其有所感触的是,这位孝子的母亲,本来就是守节的母亲。一家之中,母亲因守节而显著,儿子因孝行而著称,追溯他们的深厚根源,那还要追溯得更远了。《传》说:“要在孝子之家寻找忠臣。” 如今则应当在守节母亲之家寻找孝子,难道平民之家反而可以被湮没而不流传吗?乡里的绅士长老,理应急切地把他们表彰出来。我的朋友蔚杨子广尘在高阳任司教,高阳与完县相邻,负有教化风俗的责任,于是请我 写一段话,来记载这一善行。我不自量力,濡笔写下这些话,用来答复杨子,并把它贴在《苜蓿萧》右边。孝子王学斯,是完县人。《风木声序》李手晋阳,年轻而资质美好,在洪州被称为佳士。平日里很有考究古事、激励风俗的志向,常常对于家庭间的事情,不遗余力。先前因共同尊奉的长辈早逝,他正在悲哀毁伤之中,拿出自己辑录的一册事实,按年月记事,大小事情全都保存,孝子用心,颇 可说是周详谨慎。我读过以后为它作序,表彰这部书以劝勉当世。近来又读到晋阳的五言、七言近体诗若干首,大抵都是因“风木”而作的。孝子对于父母,终身不能忘怀;遥远的生 辰和节令到来时,仿佛看见、听见亲人的存在,悲痛感伤的声音,尤其不能停止。至于登山临水、问月看花之处,以及与兄弟、朋友谈论文章 或面对宾客的时候,他会说:“某某地方是我亲人居住过的地方,某某地方是我亲人游历过的地方,某某人是我亲人所敬重而执礼相待、所喜爱而与之相处的人。把这些感情抱在心中,抒发出来便成为言语,有时 自己不知道是在作诗,即使知道是在作诗,也无暇顾及诗作的工拙得失了。”晋阳的风木之诗,难道是没有来由的吗?唉,诗 的教化作用,孔子说:“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归结于思想纯正而不邪。”晋阳思念亲人而不能忘怀,这正是得到了诗的正道。至于 立身处世、实行正道,使家庭荣耀显扬,这种孝子的思念是没有穷尽的。晋阳应当知道如何自处,不要辜负我再次为你作序的用意。《勉言集序》我听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说。既然如此,言论要能够不朽,除了伦理纲常,还能凭借什么呢?然而世上的评论者却说:“某篇文章,是某位名公巨卿所作,因此可以流传。”并且还说:“某篇文章,是某位平民山人的作品,也可以流传。”等到追问 这些文章所以如此的原因,却不知道它们同伦理纲常究竟有什么关系。我评论文章却不是这样。言语,是内心的声音;行为,是言语的外在表现。有这样的内心,就会有这样的言语;有这样的言语,就会有这样的行为。无论是名公巨卿,还是平民山人,凡是发自内心而表现在行为中的东西,舍弃 伦理纲常,本来就无从产生。近来读徐子云门的《勉言集》,深深感到它合乎著书立说的道理。云门不过是一个平民罢了,平日著书多得可以等身,声名 在晋地颇为显赫。每当一首诗、一篇文章问世,人们总要彼此赞叹欣赏很久。如今只刊刻《勉言》若干篇,为什么呢?云门年老仍不 出仕,名位比不上他的亲人,将要追述家庭教诲以及背着书箱求学授经的时候,难道其中还会有对亲人手泽的思念吗?并且他积累学问多年,对于古今治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一篇〕 成败得失的缘故,拍掌谈论起来,简直如同亲身经历、亲眼看见。至于记载志向、谱录人物的各种文章,也未尝不是文献的一种征据。天下读到这部集子的人,一定会赞叹欣赏,想见他的为人,并且追溯他的学术渊源;那才是真正的不朽。至于汗牛充栋的书,又能有什么补益呢?我更加知道 云门的文章所以如此,舍弃伦理纲常本来就无从解释。《母寿集序》

母寿集序家庭之间,情至无文,非无文也,一言.一笑、一菽、一水,苟可以得亲之欢心,天下之至文出焉。卽人操撮一歌一咏。而升堂者,亦莫不曰:「是母是子,情之所不容已也。」占人扬名显亲,必本之立身行道、良有以哉。近读王子允大所父寿母诗,皆人所赠言,为其母寿者也。余因是思允大之情.益思余与允大相与之情矣。允大为余己丑分较所得士,自县令以迄提学臬司,暦官垂三十年,克承母训惟谨,而余亦以一日长,往往谆切玉于戒。方其作令也,余以「循埋、守法、安命六字箴贻之书日;「此六字当竞竞奉之,或可望竿头一步。不则得以保县令而归,亦庶几父母不受辱,子孙不致祸耳。」岁满,果擢兵曹主政。及视陕酉学政时,余家居侍养,于其行也,则又寄书日;「足下善事慈闱,色养备至。今凛凛简书,生平一日,与其得罪于寒儒素士也,宁得罪于卿大夫。昔令师孙兴公先生之较三晋士,芳规具在焉。太夫人亦未尝不爱其子,一如兴公先生之为提学也。不佞与足下片纸只字,从此断绝。卽足下有起居于不佞者。亦付之水火不敢开。三年竣事,卽擢江南臬司,奉母就养,晨昏相依,允大慰甚。未几,其母以春秋高思归里,弟举武科亦授官,此允大之情所以动也。既得请,又赋诗见志,余览而答之曰;「太夫人年高,两子俱仕,谁为菽水,情实难堪。圣主以孝治天下,凡忠君者必爱亲,皆朝廷教之也,门下素有至性,北举顾不美哉。」歴述三十年情事,知余之始终与允大相成者葢如此。余既以立身行道之事望允大,果以立身行道之事报之。允大足以致人之歌咏而无愧,与夫士君子歌咏其母而无憾焉者,皆情也,文云乎哉。孔子曰:「得人之欢心以事其亲。」允大有之矣。余稔知允大之母贤,当必寿。愿自今以往,日坐板舆出,子若孙扶持左右,顾而乐之。或夜听读书声、纺续声,怡然色喜,太和常在家庭间。此则余之所以致祝也。

悼荆纪畧序蔚去西洪百里许,虽分隶燕晋,仅隔嗓陇一水耳,其订金兰通世好者,比比而是。葢以两地风土人情,原不相远,故乐于相亲也。李氏素为西洪望族。

其先世有隐德,培蓄甚厚,一传再傅,愈积愈深。子姓之蕃滋,如云蒸霞起而不可遏也,人物之英伟,如麟游凤翥而不可狎也,家庭之孝友,如玉润珠辉而不可掩也。余心重之久矣。近有李子宏基字裕修者,持其祖盛明公行实入都,就余言曰:「某幼而丧父,不逮事先祖。追思前绪,绳武莫由。一日从断简残编中,捡得两伯祖悼荆纪畧一书,且悲且喜,如获拱璧。及问厥巅末,正阳伯父曰.是我幼年代书也。晋阳叔父又曰【,今日得此,奚啻壁书冢竹耶。子宜梓而傅之』。某『唯唯』。敢请于先生,以丝萝姻娅之宗,兼文章道谊之雅,忍靳一言表章乎。」余不敏.谊不能辞。窃闻东川别驾公生丈夫子四人,盛明其季也,少有文名,屡困场屋,貌魁梧,美髭髯,议论风生;慷慨好义,乡人德之,事母尤称至孝,人无间言。其详已见于法黄石、胡东瓯两先生

传中。余友云门氏又

表其墓,勒诸石,长安诸君子且有闻其风而赠以言者,诗律歌行,凡若干首,盛明可以不朽矣。余因是有感于宣明、文明两公悼弟之深情,典裕修述祖之肫念也。夫温公之白首,姜公之大被,千古传为美谈。今读纪畧效则,俾盛明公之须眉如见,謦咳加闻,亦何异于白首不易而大被重新乎。两公之用心可谓至矣。裕修以茕茕藐孤,积诚所动,忽若有启其衷而告之者。昔马璘谊祖马援传,輙慨然曰.「使吾祖动业坠地下乎。」异日,裕修奋步成均,坐看石鼓,由璧水而逢天池,未可量也。丘文庄云,在生虽不遇,后嗣必有闻」,则李氏祖德之光大,不有厚幸哉。虽然,凡今之人,谁无兄弟,谁非子孙,使后之读是集者,兴水源木本之思,笃同气连枝之爱,友恭慈孝,一道同风,便成雍熙世界。余又不独为李氏一门幸矣,遂书此以为序。

译家庭之中,感情到了极点,便无须文饰;并不是没有文饰,而是一句话、一个笑容、一点菽、一杯水,只要能够获得亲人的欢心,天下最真挚的文章 就由此产生。即使有人拿起一支箫,唱一曲诗歌,登堂祝寿,也无不说:“这就是母亲和儿子,感情本来就不能不流露。”古人 所说扬名显亲,必定以立身行道为根本,确实是有道理的。近来读到王子允大的《寿母诗》,都是别人赠送的诗,是为他的母亲祝寿的。我由此想到允大的深厚亲情,也更加想到我同允大相交的情谊。允大是我己丑年分校所得的士子,从县令到提学、臬司,历任官职将近三十年,能够承受母亲的教诲,始终谨慎,而我也因为年长他一天,常常恳切地劝诫他。当他做县令时,我把“循理、守法、安命”六字箴言写信送给他,说:“这六个字应当恭敬谨慎地奉行,或许可以再进一步。否则,能够保全县令的职位而归,也差不多可以使父母不受辱、子孙不遭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了。”任期届满,果然升任兵曹主政。等到他任陕西学政时,我居家奉养老母,他出发时,我又写信说:“足下善于侍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慈母,奉养时的和颜悦色十分周到。如今面对严肃的公文和法令,平生一日之间,与其得罪寒儒素士,宁可得罪卿大夫。昔日你的老师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兴公先生考校三晋士子时,留下的美好规范还在。太夫人也未尝不爱自己的儿子,正如兴公先生任提学时那样。我不才,与你 从此一纸片言也要断绝。即使足下有问候我的书信,也交付水火,不敢拆看。”三年任事完毕,他立即升任江南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司,奉母亲前去供养,早晚相依,允大十分欣慰。不久,他的母亲因年事已高,想要回归故里,他的弟弟又考中武科并授官,这就是允大之 情感受到触动的原因。获准之后,他又作诗表达心志,我读后答诗说:“太夫人年高,两位儿子都做官,谁来供养她粗茶淡饭,实在令人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以承受。圣明的君主以孝道治理天下,凡是忠于君主的人必定爱护亲人,这些都是朝廷教导的。门下向来具有深厚的天性,北归侍奉母亲,难道不是很美好吗?”历数这三 十年来的情事,就知道我始终与允大相互成就,大概就是这样。我既然以立身行道的事情期望允 大,他果然以立身行道的事情来回报我。允大足以使人歌咏而无愧,士君子歌咏他的母亲也不会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这些都是感情,哪里只是文章呢?孔子说:“取得别人的欢心来侍奉他的亲人。”允大正是这样。我深知允大的母亲贤德,必定长寿。愿从今以后,她每天坐着板舆出行,儿子或孙子在左右扶持,回头看见这一切便感到快乐;有时夜里听见读书声、纺织声,和悦地面露喜色,使太和之气常在家庭之间。这就是我用来致以祝愿的话。《悼荆纪略序》蔚州距离西洪大约一百里,虽然分属燕、晋两地,也只隔着嗓陇一水罢了,两地结交如金兰、世代通婚的比比皆是。大概因为 两地的风土人情本来相差不远,所以乐于相亲相近。李氏向来是西洪的望族。他们的先世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积累培植得十分深厚,一代传给下一代,越来越深厚。子孙繁衍,如云气蒸腾、霞光升起而不可遏止;人物英伟,如麒麟游走、凤凰飞翔而不可轻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家庭中的孝友之情,如美玉润泽、明珠辉映而不可遮掩。我心中敬重他们已经很久了。近来有一位李宏基,字裕修,拿着他祖父盛明公的 事迹来到京城,对我说:“我幼年丧父,来不及侍奉祖父。追想先人的事业,却没有办法继承。一日从断简残编中,检出两位伯祖父的《悼荆纪略》一书,又悲痛又欢喜,像获得了价值连城的宝玉。等到询问事情的始末,正阳伯父说:‘这是我幼年时替人抄写的书。’晋阳叔父又说:‘今天得到这部书,哪里只是得到孔壁古书、汲冢竹简而已?你应当刊刻它并使之流传。’我连声答应。于是冒昧请先生,您作为丝萝姻亲之族,又有文章道义方面的交谊,难道忍心吝惜一句话来为它表彰吗?”我不才,因情谊不能推辞。一个家庭中的孝顺和友爱,就像美玉润泽、明珠辉映一样,是无法掩盖的。我心中敬重这种品德已经很久了。近来有一位李宏基,字裕修,带着他祖父盛明公的行实来到京城,请我为之作序,说道:“我幼年丧父,来不及侍奉祖父。追念先辈的事业,却无法继承其遗志。有一天,我从断简残编中检得两位伯祖所撰的《悼荆纪略》一书,既悲伤又欣喜,如同得到合抱的大璧。等到询问这件事的始末,正阳伯父说:‘这是我年幼时替人代笔写的。’晋阳叔父又说:‘今天得到这部书,哪里只是如同得到孔壁中的书、冢中出土的竹简而已呢?你应当把它刻印出来并流传下去。’ 我连声答应。于是冒昧向先生请教:您既是我家丝萝姻娅的宗亲,又有文章道义上的交谊,难道忍心吝惜一句话来为它表彰吗?” 我才疏学浅,但碍于情谊,实在不能推辞。我私下听说,东川别驾公有四个儿子,盛明是最小的一个。他年轻时就有文名,多次困顿于科场;相貌魁梧,胡须漂亮,议论起来才思横溢;为人慷慨而好义,乡人都感戴他,侍奉母亲尤其被称为至孝,没有人说过他的坏话。这些详细情况已经见于法黄石、胡东瓯两位先生的 传记中。我的朋友云门又 为他的墓表彰,刻在石上,长安的各位君子也有听闻他的风范而赠送文章的,诗、律诗、歌行,共有若干首,盛明可以因此不朽 了。我由此想到宣明、文明两位公悼念弟弟的深厚感情,也想到裕修叙述祖父的真挚心意。温公白首相约、姜公大被同眠,千古以来都传为美谈。如今读《纪略》,仿佛使盛明公的相貌如在眼前,咳嗽声也在耳边,这同白首之约不改、大被重新出现又有什么不同呢?两位公的用心,可以说是达到极点了。裕修作为孤苦无依的幼年遗孤,长期积累的诚意受到感动,忽然好像有人开启他的内心而告诉他。过去马璘讲述祖父马援的事迹,常常感慨地说:“难道要让我的祖父功业坠落在地下吗?”将来有一天,裕修奋发进取,进入成均,坐看石鼓,经由璧水而遇天 池,他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丘文庄说:“人在世时虽然不得志,后代一定会有声誉。”那么李氏祖德的光大,不是深厚的幸运吗?不过,如今世上的人,谁没有兄弟,谁不是子孙?希望后世读到这部集子的人,都能产生饮水思源、追念根本的情怀,深厚地珍爱同胞手足之情;人人友爱恭敬、慈爱孝顺,风气一致,便会成为和乐兴盛的世界。我又不只是替李氏 一家感到幸运,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序。《好字说小序》

好字说小序汉关公之言日:「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行好事。」斯言也,与吾夫子老安少怀之志,君子有恒之思,何以异。夫所谓好人者,子臣弟友是也;所谓好事者,忠孝廉节是也。天下亦安能别有所谓好人好事哉。近得魏太翁先生奸宇说读之,爰因子若孙男女各十五人,象形取义,而命之曰「好」。其中仕者、读者、力田者、习女红课纺续者、嬉笑膝前含饴抚弄者,门以内雍雍如也。先生特举一好字,非止庆瓜瓞之蕃滋,实以垂义方之训诫。推其心,葢将欲人人为子臣弟友中人,行忠孝廉节主事。在一家,则一家好,在一乡,则一乡好。卽异日,男子志四方,与而措之,或仁民爱物,或继往开来,其好又在天下万世,宁第一家一乡而已哉。忆余与痈伯侍御共事西台,夙闻太翁先生家教之美,门第之盛,早知其光大而显扬者,方来未艾,皆自好字开之矣。因敬而书此,以广关公所言好人好事之意。

集义堂诗序知人,而不于忠、孝、廉、节,必非深知。教人,而不以忠、孝、廉、节,必非善教.某之受知于孟先生也,在晋闱己卯之役。先生拟为麟经魁,已入彀而复失之卷。既乙,乃指其小疵,示以深惜爱之至,而器之重,抑之暂,而望之远。至今叹服先生之教我,卽成我也。壬午叨荐后,得晤先生于居庸道上。先生尽其诚,某尽其虚,文宁之交笃于性命。年来远隔函席,犹致诗若干首,以为教,抑何倦倦不忘也。某受而卒业,知先生剔历于燕、晋、豫、浙之间,抒写其忠、孝、廉、节之性,卓有三百篇遗风。海内知先生文章经济,必有知先生诗者。某虽不足测高深,然读先生之诗,窃以受知于先生者,还以知先生。其诗曰「点缀太平惭补衮,叨承殊宠庆弹冠」。曰「姬公纳册衷唯赤,廉帅负荆过自知」。某知先生之忠也。曰「万里云山悲失路,一江风雨泣斑莱」。曰「岭隔白云亲舍在,此行殊白愧登僊」。某知先生之孝也。曰「平生只此战兢时」,曰「宦贫有若水同清」,曰风生两袖不胜寒」,曰「首阳千古遗芳在」,某知先生之廉也.曰;羞将华发对鹓班」,曰「名根断处愧争先」,曰「龙头应属老藩臣」,曰「提醒清梦连湘灵」,某知先生之节也。至甲申,先生襄事思陵,书明怀宗梓宫,诗曰「开队愚忠留碣石,依墙血泪滴铜肝』。慷慨悲壮,声泪不磨,生平之文章经济,于此尽,卽有明三百年之风雅于此终焉。噫,先生至性过人远奂。今荷圣天子俞解组之请,归老苏山,囊惟一砚,读书教子,清白传家,抚松菊而寄兴,策鸠杖以夷犹,出对乡里故老,浑是太和元气,充满洋溢。人可传,诗更以人传。惟先生始而爱某、器某,抑某、望某,而且谓某可教,不远数千里,独问某叙。葢既以忠、孝、廉、节之义知某,卒以忠、孝、廉、节主义教某也。某不才,讵忍负先生教哉。

率庵草序杏怀无父母伯叔之乐,育于祖以有其名。名成而祖不逮,哀伤愁苦,托之乎诗以系思。诗不一其思,流行散徙,放之于无止,大抵皆哀伤愁苦之所为托也.夫人可乐之物,可乐之人之事,恒多于哀伤愁苦。哀伤愁苦勿得而移之,葢有托焉尔。以我七孔四支之所发,托于箫鼓、琴筑、登木、执楫、持筐之所歌,輙泫然不乐之数物者,不能使人不乐,亦久矣。中有诚,乃通于情,虽介然之守,唯然之音,草木鱼虫,妩不动焉,况诗以系思者乎。灵运思祖其诗乐,杏怀思祖其诗哀,锺嵘谓谢诗风流媚趣,不以哀伤愁苦易其乐,所托异也。若一人之身,而备有其哀伤愁苦,名不成何乐,名成何乐,且名多有所不乐也。往年举孝廉、成进士,有名当世之巨公伟人,相与饮酒说扭,观宫阙图书巷市,记所遇高山大河,可乐之物,可乐之人之事众矣。众人且乐,为足以得乐之情。苟人与事物之可乐,果不足以得乐之情,则乐将安在乎。今杏怀行行九达之衢,待一官未卽予,身鲜父母伯叔之乐,郁郁然欲讳穷,穷卒不免。匡坐旅邸中,倚槁梧而吟,或怀古,或悼亡,或言志,或感遇放歌,固无异尔祖膝下也。曹家之像,范家之砚,泪摇潘至踵,岂直太息而言思哉。余读其诗,平厚似栗里,简远似苏州,多感慨似香山,自然似元次山,大抵皆哀伤愁苦之所托也。人舆事物之可乐,非所托尔。古言灵运才力弱,务为清淡,无淝水霜戈电戟,已变太元之气。杏怀诗激壮,殆共祖烈士风耶。嗟乎,前有贤者声,无谓众人不乐也。

译汉代关公说:“愿上天常常降生好人,愿人常常做好事。”这句话,同我夫子“老者安之,少者怀之”的志向、君子有恒常德行的思想,有什么不同呢?所谓好人,就是子、臣、弟、友;所谓好事,就是忠、孝、廉、节。天下难道还能另有 所谓好人好事吗?近来得到魏太翁先生的《好字说》读它,于是根据他的儿子、孙子和男女各十五人,取象形之意,给他们命名为“好”。其中有做官的、读书的、努力耕田的、学习女红、教导纺织的、在膝前嬉笑、含饴逗弄孩子的,家门之内和睦融洽。先生特意举出一个“好”字,并不只是庆贺子孙繁衍,实在是要留下合乎义方的训诫。推究他的心意,大概是想让人人都成为子、臣、弟、友中的人,奉行忠、孝、廉、节。在一家如此,一家就好;在一乡如此,一乡就好。即使将来男子立志走遍四方并把这种品德施行开来,有的仁爱百姓、爱护万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人〕 有的继承前人、开创未来,他们的好处还会遍及天下万世,难道只是使一家一乡变好而已吗?想起我与痈伯侍御共同在西台任职,早就听说太翁先生家教美好、门第兴盛,早知 它的光大显扬,前途无穷,都是从这个“好”字开始的。因此恭敬地写下这些话,来发扬关公所说好人好事的意义。《集义堂诗序》认识一个人,如果不从忠、孝、廉、节方面认识,必定不算深知;教导一个人,如果不以忠、孝、廉、节为内容,必定不算善于教导。某得以受到孟先生的知遇,是在晋闱己卯年那场考试中。先生本想把我拟为《麟经》的魁首,我的文章已经中选,却又因试卷而失去。考试结束后,先生指出其中的小毛病,让我看见他深深惋惜、爱护之情的极为真切,以及对我的器重之深;暂时压抑我,却对我寄望长远。直到今天,我仍感叹佩服先生对我的教导,也就是成就了我。壬午年蒙受荐举之后,我得以在居庸道上拜见先生。先生尽其诚意,我尽我谦虚之心,我们的文章交往深厚到了性命相托的程度。近年来相隔遥远,不能在书斋相会,他还寄来诗若干 首,用来教导我,真是何等勤恳而不忘旧情。我接受诗作并读完,知道先生辗转经历燕、晋、豫、浙之间,抒发他的忠、孝、廉、节之性,很有《诗经》三百篇的遗风。天下了解先生文章和经世才干的人,一定也会有了解先生诗作的人。我虽然不足以测知他的高深,但读 先生的诗,私下认为自己正是凭借先生对我的知遇,反过来认识了先生。他的诗说:“点缀太平,惭愧不能补缀帝王礼服;蒙受特殊恩宠,庆幸得以弹冠待命。”又说:“姬 公接纳册命,内心只有赤诚;廉帅背负荆条,过错自知。”由此我知道先生的忠心。他又说:“万里云山,悲叹迷失道路;一江风雨,哭泣斑莱。” 又说:“山岭隔开白云,亲人的居所仍在那里;这次出行,实在惭愧,不能登仙。”由此我知道先生的孝心。他又说:“平生只有此时最为战战兢兢”,又说:“做官贫困,却有若水一般同样清白”,又说:“两袖生风,禁不住寒冷”,又说:“首阳山千古遗留下的芳名仍在。” 由此我知道先生的廉洁。他又说:“羞于以白发之身面对朝班”,又说:“名利之根断绝之处,惭愧还要争先”,又说:“龙头应当属于年老的藩臣”,又说:“提醒清醒的梦境连接湘灵。”由此我知道先生的节操。到了甲申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先生为思陵办理丧事,书写明怀宗的梓宫,诗说:“开启愚忠,留下碣石;依墙洒下血泪,滴入铜肝。”慷慨悲壮,声泪不磨,他一生的文章和经世才干,在这里全部体现;有明三百年的风雅,也在这里终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唉,先生的真性情远远超过常人。如今承蒙圣天子批准辞官的请求,回到苏山养老,行囊中只有一方砚台;读书教子,以清白传家,抚弄松菊寄托情怀,拄着鸠杖悠然自得;出门会见乡里的故老,浑然都是太和元气,充满而洋溢。人可以流传,诗更要凭借人来流传。只是先生起初爱护我、器重我,压抑我、期望我,并且说我可以教导,不远数千里,唯独请我作序。大概既然是凭忠、孝、廉、节的道理认识我,最终也是用忠、孝、廉、节的主旨教导我。我虽然不才,难道忍心辜负先生的教导吗?《率庵草序》杏怀没有享受父母伯叔之乐,是由祖父抚养并因此得名。名字已经取成,祖父却没有等到这一天,他悲伤愁苦,便把这些感情寄托在诗中,以牵系思念。诗中思绪并不相同,流动传播、散开迁徙,放任它没有止境,大抵都是悲伤愁苦所寄托的东西。人所能感到快乐的事物、人物和事情,常常多于悲伤愁苦。悲伤愁苦无法迁移,大概只是因为有所寄托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年〕 由我的七窍四肢所发出的感情,寄托在箫鼓、琴筑、登木、执楫、持筐时所唱的歌中,常常使人因这几种事物而泫然落泪、不能快乐;这些事物不能使人快乐,也已经很久了。内心有真诚,便能通达感情,即使是细微坚定的操守、唯唯诺诺的声音,草木鱼虫也没有不被感动的,何况是用诗来牵系思念呢?谢灵运思念祖父而作诗,情感欢乐;杏怀思念祖父而作诗,情感悲哀。钟嵘说谢灵运的诗风流妩媚,不因悲伤愁苦而改变它的欢乐,二人的寄托 不同罢了。如果同一个人的一生,既有这些悲伤愁苦,那么名声未成时有什么快乐,名声成就后又有什么快乐?况且名声常常也会带来许多不快乐。往年我考中孝廉、成为进士,同当世有名的伟大公卿相互饮酒谈笑,观看宫阙、图书、街巷和市场,记述所遇到的高山大河,可快乐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事物、可快乐的人和事情很多。众人尚且快乐,这足以获得快乐的实情。假如人和事物本来可以使人快乐,却果真不足以使人得到快乐的实情,那么快乐又将在哪里呢?如今杏怀奔走在通达九方的大路上,等待一官而尚未立即授予,自己缺少父母伯叔相伴的快乐,郁郁不乐,想要避开困穷,却终于不能免除。端坐在旅舍 之中,倚着枯桐吟咏,有时怀古,有时悼念亡者,有时抒发志向,有时感慨际遇而放声歌唱,本来同在祖父膝下时没有不同。曹家的画像,范家的砚台,使潘氏泪流至脚跟,难道只是长叹而说思念罢了。我读他的诗,平实厚重像栗里,简淡深远像苏州,多感慨像香山,自然而然像元次山,大抵都是悲伤愁苦的寄托。人物和事物所能带来的快乐,并不是他的寄托。古人说谢灵运才力薄弱,专门追求清淡,没有淝水霜戈电戟般的气势,已经改变了太元年间的气象。杏怀的诗激昂雄壮,大概共同具有祖父的烈士风骨吧。唉,前面已经有贤者的声名,不必说众人不快乐了。《胡东瓯诗集序》这就不同了。假如一个人一生中所具备的只是悲伤、忧愁和苦痛,那么没有名声时有什么快乐,有了名声又有什么快乐;况且名声往往也有许多令人不快乐之处。往年我被举为孝廉、考中进士,和当时有名望的巨公伟人相互饮酒谈笑,观览宫阙、图书、街巷和市集,记述所遇到的高山大河,可供欢乐的事物、可供欢乐的人和事情,实在太多了。往年我被举为孝廉、考中进士,和当时有名望的巨公伟人相互饮酒谈笑,观览宫阙、图书、街巷和市集,记述所遇到的高山大河,可供欢乐的事物、可供欢乐的人和事情,实在太多了。众人尚且能够感到快乐,这足以说明已经获得了快乐的实情。假如人、事和物本来可以使人快乐,却果真不足以获得快乐的实情,那么快乐又将存在于哪里呢?如今杏怀奔走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等待着一项官职,却始终没有立即得到任用;自身又很少有与父母、伯叔相聚的快乐,内心郁郁不乐,想要避开困窘,却终于无法避免困窘。他独自端坐在旅舍之中,倚着枯槁的琴,吟咏诗句,有时怀念古人,有时悼念亡者,有时抒发志向,有时感慨身世、放声歌唱,这本来与他祖父膝下的情形没有什么不同。曹家的画像、范家的砚台,使他的泪水摇落直至脚跟,难道只是叹息并说些思念的话而已吗?我读他的诗,平和厚重,像栗里;简洁深远,像苏州;多有感慨,像香山;自然率真,像元次山;大体上都是寄托悲伤、忧愁和苦痛的作品。人、事和物中那些可以使人快乐的东西,并不是他所寄托的对象。古人说谢灵运才力薄弱,专门追求清淡,因此没有淝水之战般的霜戈电戟,已经改变了太元年间的气象。杏怀的诗激越壮烈,大概与他的祖先同有烈士之风吧。唉,前面已经有贤者留下的声名,就不能说众人不快乐了。唉,前面已经有贤者留下的声名,就不能说众人不快乐了。

胡东瓯诗集序昔人非穷愁不着书,穷愁亦何负于人哉。今人处穷愁时,抑郁无聊,愤懑不平之气,辙形歌咏间去风人温厚和平远甚。欲其垂世立教,志在千秋,葢臻道德文章之极境,益戛戛乎难之矣。余同年胡束瓯家世为上谷名族,负才不凡,少年登甲第,恂恂如处女。初宰豫章,卽值金逆之变,似乎造物者挫抑之,不欲竞其才,穷愁逼人固尔也。人为东瓯惜,余曰:「否否,造物主成就东瓯在此矣。」夫人方为诸生,习举手业,竞尚华缛,以博一售,其于圣贤之理,未暇讲究大源。及取科第后,又谓圣贤之理,迂阔不近事情,率堕于游燕逸荡而不顾,甚且说空说幻,学出世法,避而逃焉者比比,其于圣贤之理,愈驰愈远,回绝不啻霄壤矣。若东瓯者,日处穷愁中,了无抑郁愤懑意,求不负造物之成就者,意有在也。今闻共归田后,绝意仕进,闭户矻矻,读古今书,不尽不止。所著诗文,沉挚奥博,而大要根于温厚和平,不屑屑字句为工,亦不斤斤形貌为法。故自评云,「字后于诗,诗后于古文词」。岂欺我哉。东俨年齿方壮,学力渐深,名山之业,究不可量。余性不善谀,思有以助其高深而不能得,惟期着书立言,发明圣贤之理,俾道德文章,不愧为垂世立教者足矣,穷愁亦何负于人哉。余不敏,勉自奋励,异日愿与王子近微及君,鼎峙宣.云之间,不知其许我乎不也。

宋紫庭诗集序周礼,大史陈诗以观民风,故十五国之贞淫正变,得上輶车,非若近代浮华佻佚,字栉句比,无一可献者。风雅而降,唐杜甫诗犹近古。共长篇短句,悉出忠孝,为得性情之正,后世特称曰「诗史」。其自开元迄大暦,凡天巡、人事、物情,一一了如指掌,三百篇之遗意存焉。介尝执此以论诗,于海内之牛耳吟坛者,未敢「某某少凌、少陵云,然而志在少陵久矣。山中颇近灵邱,余谬以文字交宋侯,因出居山、塞外诗凡两帙,示余。卒业,如宫叶商,如珀引芥。其舆余旷然相感者,直在气格声光之外。顾以博雅如公,过名山,历大都,足迹几半天下,乃无地不诗,且系之记,大抵察风土之变迁,稽形势之险易,辨物理之淳浇,问民生之疾苦。所在耳而目之者,輙留连不忍去,往往从野老田父断碣残碑得一二语,遂收奚囊,不欲使见之、闻之,歌之、咏之者,失实而无据。或亦少陵之信以传信,欲使后世读之,所称为「诗史」者非耶。异日輶车之上,采而献之,将勒金石,奏郊庙,永之千百世,传之学士大夫之口,则翩翩风雅,是岂浮华佻佚字栉句比之侈于近代者哉。太史李长文序公塞外集曰;「以公才处馆阁一席,为天子黻黼太平盛典,如汉迁、固,唐燕、许故事,庶称其长。」知言哉。蕞尔山邑,呜琴而治,亦何足见其一斑也。,

澹明野啸序诗之自得于心,与依傍蹊径者有辨,风云月露,点染凑泊,岂有道者所宜言哉。太原裴晋卿先生,究心性命之学久矣,燕邸每相过从,輙抵掌谈所学诗与文,曾未尝一语旁及之者。丁酉冬,余候补无事,闭户抄书,光上携澹明杂俎文集,属余论定。余唯唯,谢不敏去。迨戊戌之秋,又出诗草名澹明野啸者问余序。余作而叹曰:「先生才高而立身也静,学富而着书也晚。其为诗也,必有自得于心者,而后发孺篇章,于修词立诚之道合焉,扬挖顾不难耶。」既而卒业先生之诗,见其浑然以涵者,海岳之气也;湛然以清者,冰玉之质也,铿然以和者,金石之声也,卓然以大者,台阁之象也。持此四者,以验其中之所得,直灯影之取耳。如一登临也,江水、湖山,岳庙、海市之什,臣壑在胸,化工在手,诗中有画矣。一

纪述也,土门、华宅,长平、京师之咏,上下古今,慷慨悲壮,诗中有史矣。一寄兴也,漳水、迷楼,闻蛙、昆鹞之句,嘻笑怒骂,无非文章,诗中有刺矣。一赠送也,寂寞懿侯、榆林中丞、怀宁野泽、歙令海若诸作,大义微言?肝胆相照,诗中有诤矣。一歌哭也,司寇、别驾之篇,指剑光而泣下,招提、风木之赋,盼云影以肠回。令人不忍读,不忍不读,读之而终不成声者,诗中有泪矣。呜乎,情至矣。惟光生从静中体认,不斤斤依傍蹊径,又复晚年沉郁,而出之忠孝,隐约之旨居多焉。摩诘而后,此道在太原者,属之先生无疑。况诗言志,志者,发于一日,而信之天下后世者也。诚顾名而思澹明之义,先生之修词立诚,无一非性命之学矣。余固知先生之诗有所得也,野啸云乎哉。

译《胡东瓯诗集序》。古人若不是陷于穷困愁苦,就不会著书;穷困愁苦对人又有什么辜负呢?如今人处在穷困愁苦之中,抑郁无聊、愤懑不平的情绪,往往 在形诸歌咏时,距离《诗经》作者那种温厚和平的境界还很远。要想使作品流传后世、树立教化,志向寄托于千秋万代,大概达到道德文章的最高境界,就更加困难了 啊。我的同年胡束瓯,家世是上谷的名门望族,才华非凡,少年时就考中甲第,恭谨谦逊如同处女。当初任豫章县令,正好 遇到金逆之变,仿佛是造物者有意挫折压抑他,不想让他的才华完全施展,穷困愁苦逼迫人本来就是这样。人们替东瓯惋惜,我说:“不,不是这样,造物 主成就东瓯,正在于此。”那时人正在做诸生,学习科举文章,竞相崇尚华丽文辞,求的是博取一次进用的机会,对于圣贤之理,还来不及探究 根本。等到考取科第以后,又说圣贤之理迂腐空疏、不切合实际,于是大多沉溺于游宴、安逸放荡而不顾,有的甚至谈空说幻,学习 出世之法,纷纷借此逃避现实;他们对于圣贤之理,越走越远,简直如同霄壤之别。像东瓯这样的人,每天处在穷困愁苦之中,却完全没有抑郁愤懑的意思,想来他不辜负造物者的成就 是有其用意的。如今听说他归田以后,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闭门勤奋读书,不把古今书籍读完就不停止。他所著的诗文,深沉 诚挚而深奥博大,大体根基在温厚和平,不屑于专门在字句上求工,也不拘泥于以外在形貌作为法则。所以他自己评论说:“字在诗之后,诗 在古文辞之后。”难道是在欺骗我吗?东瓯年纪还正壮,学问功力逐渐深厚,名山事业终究不可估量。我性情不善于奉承,想用什么 来帮助他达到高深境界,却想不出来,只希望 他著书立言,阐明圣贤之理,使道德文章足以成为流传后世、树立教化的事业;这样,穷困愁苦又有什么辜负人的地方呢?我不 聪敏,仍愿勉励自己奋发努力,将来希望能和王子近微以及您一起,在宣云之间鼎足而立,不知您是否肯答应我呢。《宋紫庭诗集序》《周礼》说,太史陈列诗歌来观察民风,所以十五国的正邪、正变之风,都能登上輶车采集,并不像近代那些浮华轻佻放荡的作品,字句 雕琢堆砌,没有一篇可以献上的。《风》《雅》以后,唐代杜甫的诗还接近古风。他的长篇短句,全都出于忠孝,能够获得性情的正当表现,后世 特别称作“诗史”。他从开元到大历年间的作品,凡是天子的巡行、人世的事情、万物的情状,都一一明白如同掌上指纹,《三百篇》遗留下来的旨意仍然存在。介 我曾经依据这一点来评论诗歌,对于天下诗坛执牛耳的人,不敢说“某某稍稍超过少陵”,只是说“然而我的志向在于少陵”罢了。山中一带很接近灵邱,我错误地因文字与宋侯结交,他于是拿出《居山诗》和《塞外诗》共两帙给我看。我读完以后,觉得如同宫音遇到商音,又如琥珀吸引芥子。他与我在空旷明朗之处相互感应,确实在气格、声韵、光彩之外。只是像您这样博学雅正的人,经过名山,走遍大都市,足迹几乎遍及 天下,竟然没有一个地方不写诗,而且还为之作记,大抵是考察风土的变迁,查究地势的险易,辨别物理的淳厚与浇薄,询问民生的疾 苦。凡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地方,总是流连不忍离去,往往从乡野老人、田间父老那里,或从残断的碑碣上得到一两句话,便收入囊中,不愿使后来见 到、听到、歌唱、吟咏这些事物的人,失去事实根据。或许这也是像少陵那样以真实传达真实,希望后世读到这些作品时,所称的“诗史” 便是如此吧。将来在輶车上采集这些作品献上,把它们刻在金石上,奏于郊庙,使之流传千百世,传诵在学士大夫口中,那么轻盈美好的风雅之作,难道会像近代那些浮华轻佻、雕琢字句的作品那样过分吗?难道会像近代那些浮华轻佻、字句雕琢的作品那样过分吗?太史李长文在《宋公塞外集序》中说:“凭您的才华,处在馆阁的一席之地,为天子润色太平盛典,就像汉代司马迁、班固,唐代燕、许二位的旧例,或许才能称得上发挥您的长处。”这话说得对啊。至于在小小的山城中弹琴而治理,又哪里足以显出您的才能之一斑呢。《澹明野啸序》诗歌发自内心的自得,与依傍固定路径而作的诗,有明显区别。风云月露之类的点染拼凑,哪里是有道之人所应当说的呢?太原裴 晋卿先生,长期专心研究性命之学,在燕地官邸时我们常常来往,每次都拍掌畅谈自己所学的诗与文,从来没有一句话旁及其他。丁 酉年冬天,我候补任职,无事可做,闭门抄书,光上带着《澹明杂俎文集》,请我评定。我连声答应,却以不才为辞离开。到了戊戌年 秋天,他又拿出诗稿,题名为《澹明野啸》,请我作序。我写作并感叹道:“先生才华很高,而立身处世沉静;学问丰富,而著书很晚。他作诗,必定是心中有所自得,然后才发为文章,这与修饰文辞、树立诚信的道理相合,扬名显达难道还会困难吗?”不久我读完先生的诗,见其浑厚深沉、包容涵养的,是海岳 般的气象;深湛清澈的,是冰玉般的品质;铿锵而和谐的,是金石般的声调;卓异宏大的,是台阁般的气象。凭借这 四点来检验他内心的所得,简直就像灯影映照出来的一样。比如登临游览之作,写江水、湖山、岳庙、海市等景物,胸中包藏着山川沟壑,手中仿佛掌握着造化,诗中有画。比如记述之作,写土门、华宅、长平、京师,纵览上下古今,慷慨悲壮,诗中有史。比如寄托兴致之作,写漳水、迷楼,写闻蛙、昆鹞的诗句,嬉笑怒骂,无不成为文章,诗中有讽刺。比如赠送之作,写《寂寞懿侯》《榆林中丞》《怀宁野泽》《歙令海若》等篇章,以大义和微言相互砥砺,彼此肝胆相照,诗中有诤谏。比如歌哭之作,写司寇、别驾的篇章,指向剑光便流下眼泪;写招提、风木的赋,望着云影便愁肠百转。使人不忍心读,却又不能不读;读着读着,最终竟哽咽失声,诗中有泪啊。唉,感情真是深厚!只有光生从静中体认,不拘泥于依傍固定路径,又在晚年更加沉郁,而发抒出来的多是忠孝之情,含蓄隐约的旨意居多。自王维以来,这种诗道在太原一带,归于先生无疑。何况 诗是表达志向的;所谓志,是在某一天发抒出来,而后取信于天下后世的。若认真体会“澹明”的含义,先生修饰文辞、树立诚信,没有一处不是性命之学。我本来就知道先生的诗有所获得,哪里只是“野啸”呢。

止斋文集序世之为文有二:有儒者之文,有文人之文。文人之文,俪花偶叶,雕虫绣悦.如好鸟之娱耳,时花之悦目。其文无关于世道,无轻重于人心,存之以为游艺之一助可也。儒者之文,扶名教,正人心,着经权,约旁者以正,迪幽者以明。葢将与日星河岳,同其久远,仅仅语言文字云乎哉。且厉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此又非可以虚气承当,空言领畧,必实能以天地之心为心,生民之命为命。不则支离涣隔,漠不相关,天地自天地,生民自生民,吾人自吾人,比而合之,非谬则妄。余养母林居,垂二十年,常静中较勘,慨此学之不易,而吾道之甚孤危也。岁壬子秋,奉召入都,卽次十日得读安邑马玉笋先生止斋文集。忆余向同先生立朝,先生议论严正,操履坚白,其学以明伦反己为工夫。伦安所出,乃天地之自然,伦安所行,乃生民之同然。己安所始,天地之全理,己安所成,生民之正性也。是「明伦反己」四字,卽「通天通地,通人通己」,古今圣贤之学,有踰此者乎。先生由水部调铨曹,清正不阿,考功敷载,侃侃持正,朝野重之。都门与余比邻,数晨夕,每过从先生,见素几萧然,壁上但书「事必告天,心惟向日二语。平日着书,大抵以忠、孝、廉、节,立身行道为根本。使卫则孙锺元先生,居乡则吕见斋先生,以道义相切劘,学不少懈。终养时,与余笔札往来,商立身行己之道。余尝窃幸斯道之大明于世,共在先生乎。惜也,其养未终而逝矣。先生有子四人,服先生家学,治丧一禀文公礼。既竣,乃搜辑遗文,弟子景君、象纬千里荷、书至.乞余序。余读之,不觉涕之无从也。夫以入之存亡,系吾道之盛衰,则文人之微彰,亦关吾道之明晦.余又敢以不文辞,不为表而山之哉。三晋自文清后,有真予先生衍其传,先生又接真子先生之传,先生于吾道可谓有功矣,词组单词皆堪宝惜也。至其奏议之剀切,誓词之真挚,诗文之淡雅,讲训之醇正,读者反复求之,如见先生危冠匡坐而论学矣。呜呼,此世祖皇帝培养之人才,开国元气之所钟也,而今长往,不可作矣。诸子能世先业,读其遗书,益勉强焉。取其言行而光大之,勿以文人自画,见天地生民,为吾人分内事,则玉笋先生不死矣。

云门全集序文以人传。人传而文可勿闸,大约忠孝质直,笔墨之根抵托于斯。卽布衣终厥志,娱亲以老,允不愧名流。况乎励秘枕之勤,研风雅之细,著作伙够,所谓文行克副,隐显一致,获信于知己,举所生平得力者,同人珍重而传之,斯岂易得也哉。平城徐云门,余之道义交也。云门未冠失怙,所业未就,惟好自古命,崛起塞上,自成一家言。有所撰着,輙为名卿士大夫赏识。然而蓬户尚友,孳孳乎若不遑也。里选待年之期,适甲申鼎革,一意甘贫奉母。时母逼桑榆,千孤幼不能代养,无复仕进想。岁辛卯,余捧诏云晋.与云斗相得甚晚、其欢二十余年间,往复辨难,各有所益。尝与抵掌沦古轶事,知其于经史诸书,肆习若服食,而汲冢苍邱,罔不究极阃域。以故着书首在郡乘十四卷,总计数十万言,已见蕴蓄有素。次则为诗、为赋、为记、为序、为.传、为议、为赞、为词、为状畧铭诛、.为乐府诗余之属。体裁既备,风格斯变。而晚年质语,又进一境,葢本共天性之所近.与大学问阅历之所归,见诸长言微言者,自少壮以至迟暮,如一口也。雁门冯子讷生,以渊源之学,司教云庠,与云门称莫逆,得共全集。如袁公安之于天池生,慨然以必传焉己任。余读讷生赠诗,有高文垂国史,奇笔寿名山」之句。宪副曹秋岳先生下车,慕云门之为人,赠诗,有「天留黄发老,诗重白登城」之句。声气之感召如此。集中如荐橘、啼菰诸篇,无非负米夙志,而郡乘佐国史,粲粲儒凤,比诸野人献曝,忠孝之概已着。

王于励志守四壁,手一卷不裰,吟哦之声彻于户外,从不问他事,尤共行谊之表表者。余知云门生平甚悉,其可传者自在,不必以文也。今云门之文,得讷生以传,云门可传矣。讷生既传云门之文,而并传云门也,讷生更可传矣。

译《止斋文集序》世上的文章有两种:有儒者的文章,有文人的文章。文人的文章,像并列花朵、偶对枝叶,雕琢纤巧、刺绣华美,如同美鸟使耳朵愉悦,时令花朵使眼睛赏心悦目。这种文章与世道人心没有关系,对人的内心也无关轻重,保存下来作为游艺的一种助益,也就可以了。儒者的文章,扶助名教,端正人心,阐明经权之道,使旁逸者归于正,使幽暗者得到光明。它将要与日月星辰、江河山岳一样长久,难道仅仅是语言文字而已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况且,为天地确立本心,为百姓确立命运,这又不是凭虚浮的气势就能承担、靠空泛的言语就能领会的,必须真正以天地之心作为自己的心,以百姓的命运作为自己的命运。否则便会支离破碎、彼此隔绝,漠然没有关系:天地自是天地,百姓自是百姓,我们自己自是我们自己,勉强把它们合在一起,不是荒谬就是妄诞。我奉养老母居住在乡间,近二十年了,常常在安静中反复考察,感慨这种学问实在不容易,而我们的道统又极其孤危。壬子年秋天,我奉召进入京城,在行馆住了十天,得到安邑马玉笋先生的《止斋文集》来读。回想我从前与先生同在朝廷,先生 议论严正,操守坚定清白,他的学问以明白人伦、反求自身为功夫。人伦从哪里产生?就是天地自然的法则;人伦在哪里实行?就是百姓共同具有的本性。自身从哪里开始?就是天地完整的道理;自身在哪里完成?就是百姓正当的本性。“明伦反己”这四个字,就是“通达天、通达 地,通达人、通达自己”。古今圣贤的学问,有超过这的吗?先生由水部调任铨曹,清正不阿;任考功时屡次任职,始终侃侃持守正道,朝野都敬重他。京城的门第与我相邻,我们朝夕多次往来。每次拜访先生,都见案几朴素空寂,墙上只写着“事情一定禀告上天,内心只向着太阳”两句话。他平日著书,大体以忠、孝、廉、节,立身行道为根本。任官在外,则有孙锺元先生;居乡之时,则有吕 见斋先生,以道义相互砥砺,学问从未稍有懈怠。他奉养老母期间,和我通过书信 往来,商讨立身行己的道理。我曾私下庆幸这种道理能够在世间大为彰明,或许都在先生身上体现了。可惜啊,他奉养母亲的责任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先生有四个儿子,都承袭先生的家学,办理丧事完全遵照文公的礼制。丧事办完以后,才搜集编纂遗文,弟子景君、象纬千 里荷、书至来请我作序。我读了这些文章,不觉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一个人的生死既然关系到我们道统的盛衰,那么文人的隐微与显著,也关系到我们道统的明暗。我又怎敢以自己文才不足为辞,不替它表彰并使之流传后世呢?三晋自文清以后,有真子先生承继并发扬这一传统;先生 又承接真子先生的传授。先生对于我们的道统可以说是有功了,词组和单词都值得珍惜。至于他的奏议恳切,誓词真 挚,诗文淡雅,讲学训诫醇正,读者反复研读,就如同看见先生戴着高冠端坐在那里讲论学问。唉,这是世祖皇帝 所培养的人才,是开国元气所汇聚的所在;如今却长久离世,再也不能复生了。诸位儿子能够继承先业,读他的遗书,更要努力。取法他的言行并发扬光大,不要把自己局限为文人;把天地和百姓看作我们自己分内的事情,那么玉笋先生就没有死。《云门全集序》文章凭借人的品德而流传。人的品德能够流传,文章便可以不朽,大体上忠诚、孝顺、质朴、正直,都是笔墨的根基寄托所在。即使终身是平民而最终实现自己的志向,以奉养双亲使他们安享晚年,也确实不愧为名流。何况勤奋不懈地钻研学问,细究《风》《雅》的精微,著作丰富,所谓文章与品行相称,隐居或显达都一致,能够得到 知己的信任,把一生中有所成就的东西全部保存下来,让同道珍重并流传,这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平城人徐云门,是我在道义上的朋友。云门不到成年就失去父亲,学业尚未完成,只是喜爱古代典籍,崛起于塞上,自成 一家之言。他有所撰著,往往得到名卿士大夫的赏识。然而住在蓬门陋屋中,却像来不及一样勤奋不懈。正等待乡里选拔、按年限候用时,恰逢 甲申鼎革,便一心甘愿贫困奉养母亲。当时母亲已近暮年,家中还有孤儿幼子,不能代替自己奉养母亲,于是再也没有做官进取的想法。辛卯年,我捧诏前往云晋,和 云门相识得很晚,彼此的欢 聚二十多年间,反复辩论疑难,各自都有所得。曾经和他拍掌谈论古代轶事,知道他对于经史诸书,熟习得如同饮食服药一样;至于汲冢、苍邱等书,没有不穷究其范围的。因此他著书首先是《郡乘》十四卷,总计数十万字,可见积蓄学问由来已久。其次写诗、写赋、写记、写序、写传、写议、写赞、写词、写状略、写铭、写诔,以及乐府、诗余等类。体裁已经完备,风格 也随之变化。而到了晚年,语言质朴,又进入一个境界,大概根源于他天性所接近的地方,以及大学问和阅历最终归宿的地方,表现在长篇短章中的,从少年壮年直到暮年,始终如出一口。雁门冯子讷生,凭借渊源深厚的学问,主持云中学校的教务,和云门称为莫逆之交,得到这部全集后,像袁公安对天池 生那样,慨然把使它流传后世视为自己的责任。我读讷生赠诗,有“高文流传于国史,奇妙的笔墨使名山长存”这样的句子。宪副曹秋岳先生下 车以后,仰慕云门的为人,赠诗中有“上天留下白发老人,诗篇使白登城声名更重”这样的句子。声气相互感召就是如此。集中如《荐橘》《啼菰》等篇,无非是实现背米奉亲的早年志愿,而《郡乘》辅佐国史,灿然如儒门凤凰;与乡野百姓献曝相比,忠孝的气概已经充分显露。王于励志 守着四面空墙,手里拿着一卷书从不放下,吟诵声传到门外,从不询问其他事情,尤其是他品行操守中最为显著的地方。我非常熟悉云门一生,他可以流传的地方本来就在,不必凭借文章。如今云门的文章得到讷生来传播,云门可以流传了;讷生既传播了云门的文章,同时也 传播了云门本人,讷生也就更加可以流传了。

致知格物解自序一部大学,所学何事?致知格物,是入门第一事也。儒者辨论纷纷,意见各出,说心、说性、说理、说良知,千言万语,近是者多。若以之表章圣经,垂训后世,实有大不可解者。抑人自解,而枢自不解。枢自不解,而并诸家之解,亦若有不解者耶,窃尝愧焉。近见刁蒙吉先生格致补传一编,汇集诸说,参以独解,似为不解者这一解矣。枢再四读之,又不能解,盖枢鄙儒也,浅学也,未能读传,安敢解经。第见致知格物之解,聚讼数百年而终无把柄。有说内一边者,如淘沙井,愈淘愈深;有说外一边者,如放风鸢,愈放愈远,又有内外兼说者,如对镜花捉水月,愈寻愈没着落。只一格字有解为「格鬬」之「格」者,有解为「仠格」之「格」者,有解为「感格」之格」者,有解为「格式」之「格卜者,有解为「格眼」之「格」者,有解为「天寿平格」之「格」者。犹曰.旁引曲喻」,以明『格」字之义也。独于「物」字不一其说,大抵多在大学之外着解,间有一二从大学看出者,又若含而不露,露而不全。而其极力阐发者,又谓六经、孟子句句是格物,而反不以大学所以格物者解格物,则枢中之惑也滋甚矣。嗟乎:一部大学.所学何事?而致知格物一语,竟终身不解,可乎。此枢所为管窥蠹测,谬成拙解,终不敢自信共不谬,窃愿与海内学者互相发明,以证朱手卽物穷理之意云尔。

赠言集自序赠言集者,辑诸公赠言,以志不忘云。昔扎手去周,老聃赠以言,则曰。「敬奉教。」欧阳文忠、得龙图,卽席赠诗,则曰:「在于顽蒙:获此开警,无忘长者之言。」呜呼,圣喆犹然,况中人乎。念广自内戌释褐,同举追士者四百人,同选庶常者四十九人,同出入掖析垣者三十人.雁

序鹓班,一时称盛,岂无一言之几于道,足当书绅者哉。然而忠孝取与出处死生诸大节,知不言而言不尽,共不为声释老所夺者幸耳至是孤陋半生矣。近年谪补闲秩,退食有余,始兢兢奉先生长者之教。所朝夕耳而目之者。小而声韵词章,大而政治名节,间有及于穷理尽性之学者。尝抚心自问,以落落寡合如此,碌碌无能如此,顾犹进而教之,异日夸于田夫野老,差可当一部宦游纪也。然而散佚几半,可奈何。迨至归省归养,两荷俞旨,诸公有祖道国门,谬加缱绻,凡为诗若干、文若干,语若干以赠,其中奖借期许之意,热异饮醇醪而坐春风。甚有素不相识亦贶好音,投之司阍,不顾而去者。有美一人,何幸而得此。夫同人们和赠答,声出而事已者,则偶然耳。诸公以彬彬大雅之章,匡余所不逮多矣。锡类之恩,圣主所予山,而颂之。乌哺之私,慈母所待也,而慰之。

志存乎君亲,言发于道义,行将与二疏

书图,并垂天壤,是岂偶然也哉。山中菽水之暇,忆当日握手言别时,孰进孰退,孰在孰亡,无从知之者,揽其尺素篇章,伊人宛在焉。尽置之残编断简之中,为老蠹所蚀,余独亡情若是,岂汲汲于古人受言之一节,亦有不足者耶,将何以谢诸公。

李氏合刻家稿序余以文知李子崧岩,盖己丑分皎之役也。榜发,谒余门,见其英英年少,血性过人,比考家世,则曰;「世大父方壶公业。与叔若弟,自相师友,不及户外事。」因知崧岩能爱身,异日之能爱民爱士可知也。时粤东初辟,受天手特简,分巡海务,余曰:「李子自此将爱民乎。」寻从邸报中,闻共兼视粤.学政,余曰;「李广自此将爱士乎。」不意为恶弁嘱托,不遂。因加倾害,义不可辱,引刃断颈,含寃长逝也。呜呼,崧岩之死,非若弁死之,而谁死之哉。事闻,下抚军御史台罪之。夫死死者弁也,不死死者法也。而崧殷之叔父损斋,犹恨不手刃仇人,以雪若侄之鬼于地下,贻其先人恫,倂贻崧岩恫也。既为收其残骸,招万里不返之魂,复为刻其遗书,表数世相传之业,损斋仁人哉。崧岩母老,不能事,嗣未立,仅在遗腹,悉损斋保全之。损斋无侄,崧岩有叔矣。独余悼崧岩宁可杀之身,又欲存崧岩不可朽之言如此。始因文以知其人,继因人以志其文如此。若崧岩之爱身不终,余不能无责焉。

译《致知格物解自序》整部《大学》所学习的是什么?致知格物,是入门的第一件事。儒者们纷纷辩论,各有各的意见,有的谈心,有的谈 性,有的谈理,有的谈良知,千言万语,接近正确的说法很多。如果用这些来表彰圣经、垂训后世,实在有很难解释的地方。难道是别人 自己也不明白,而我自己更不明白;我自己不明白,以至于各家的解释也似乎都有不明白的地方吗?我私下对此一直感到惭愧。近来看到刁蒙吉先生的《格致补传》一篇,汇集各家说法,又参以自己的解释,似乎是为那些不明白的人作了一种解释。枢再三读 它,还是 不能明白,大概是因为枢是鄙陋的儒者,学问浅薄,还没有能够读懂《大学》传文,哪里敢解释经文?只是看到对于致知格物的解释,争论了数百年,最终仍然没有 把握。有的只从内在一面解释,如同淘井里的沙,越淘越深;有的只从外在一面解释,如同放风筝,越放越远;又有内外兼说的,如同对着镜中花、捞取水中月,越寻找越没有着落。仅一个“格”字,就有解释为“格斗”的“格”的,有解释为“扞格”的“格”的,有解释为“感格”的“格”的,有解释为“格式”的“格”的,有解释为“格眼”的“格”的,有解释为“天 寿平格”的“格”的。还说这是“旁征曲喻”,用来说明“格”字的含义。唯独对于“物”字,各家说法不一,大多 在《大学》之外另作解释,间或有一两家从《大学》本身看出含义,却又像含蓄而不显露,显露了又不完整。而那些极力阐发的人,又说六 经、《孟子》句句都是格物,反而不用《大学》所说的格物来解释格物,这使枢心中的疑惑更加严重了。唉!整部《大 学》所学习的是什么?而“致知格物”一句,竟然终身不能理解,可以吗?这就是我以管中窥天、蠹虫测海的见识,勉强写成拙劣的解释,始终不敢自信 它不错误,只私下希望同海内学者相互阐发,以验证朱子即物穷理的意思罢了。《赠言集自序》《赠言集》,是辑录诸位先生的赠言,用来记载而不忘记。过去孔子将要离开鲁国前往周地,老子赠给他赠言,他便说:“恭敬地接受教诲。”欧 阳文忠公得到龙图阁学士之职,即席作诗相赠,说:“对于愚钝蒙昧的我,得到这样的启发警醒,不能忘记长者的言语。”唉,圣人贤者尚且如此,何况普通人呢?我自戊戌年脱去布衣、授官以来,同年考中进士的有四百人,同年选为庶常的有四十九人,同年出入掖垣的有三十人,雁 行鹓班,一时被称为盛事,难道没有一句接近道理、足以写在衣带上铭记的话吗?然而关于忠孝、取舍、出仕退处、生死等重大节义,知道却不 说,说了又不能尽意,甚至不被声色、释家、道家所夺取,就已经是幸运了;到了这时,我已经孤陋半生了。近年我被贬谪后补任闲散官职,退食以后有余暇,才战战兢兢地奉行先生长者的教诲。平日早晚亲耳听到、亲眼看到的,小的有声韵词章,大的有政治名节,间或也涉及穷究事理、尽性成德的学问。我曾抚心自问,像这样落落寡合,像这样碌碌无能,竟然还 能不断前来教诲我,将来向田夫野老夸说这些经历,勉强可以算作一部宦游记了。然而赠言已经散失了近一半,这可怎么办呢?等到我回乡省亲、回家奉养母亲,两次承蒙圣旨允许,诸位先生在国都门外为我饯行,错误地对我格外留恋,作诗若干、文章若干、赠言若干相赠,其中奖掖和期望的意思,热烈得如同饮下醇酒、坐在春风之中。还有素来并不相识的人,也赐给我美好的言辞,托人送到门房,连看都不看便离开了。有这样美好的人,我何其幸运,竟得到这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同道之间唱和赠答,声音发出而事情便结束,这只是偶然罢了。诸位先生用文质彬彬、典雅宏大的文章,弥补了我的不足很多。推恩及类的恩德,是圣明君主所赐予的,我便歌颂它;反哺慈母的私情,是慈母所期待的,我便以此安慰她。志向在于君主和父母,言语发于道义,行为将同二疏 的书画图籍一样,流传于天地之间,这难道是偶然的吗?我在山中以粗茶淡饭自娱之余,回忆当日握手话别时,谁进谁退,谁在谁亡,没有 人能够知道;拿起他的短札文章,那个人仿佛还在眼前。把它们全都放在 残编断简之中,任由老蠹虫蛀蚀,我独自竟无动于衷到这种地步,难道是急切追求古人接受言论的一个节操,也还有不足之处吗?将 用什么来向诸位谢罪呢?《李氏合刻家稿序》我因文章而认识李子崧岩,大概是在己丑年分校科举的那次事情中。榜单公布后,他来拜访我的门第,我见他英俊聪慧、年少有为,性情刚烈超过常人,等到 考察他的家世,他说:“我的曾祖方壶公从事学业,同叔父和弟弟彼此以师友相待,不参与门户之外的事务。”由此知道崧岩能够爱护自身,也可以知道他日后 能够爱护百姓、爱惜士人的品行。当时粤东刚刚开辟,承受天子亲自特别选拔,分巡海务,我说:“李子从此将要爱护百姓了吗?”不久从 邸报中听说他兼任视察粤地学政,我说:“李广从此将要爱惜士人了吗?”不料被恶劣武弁托人请托,事情没有成功。他们于是加以倾轧陷害,他认为道义上不能受辱,便拿刀割断脖颈,含冤长久地 离世了。唉,崧岩的死,不是因为那个武弁而死,又是谁使他死的呢?事情上报后,朝廷下令让抚军和御史台治罪。那个武弁杀死人的,是他;不杀死杀人者的,是法律。而崧岩的叔父损斋,仍恨不得亲手杀掉仇人,以便在地下为侄子的鬼魂雪恨,给他的先人留下痛苦,也给 崧岩留下痛苦。既替他收殓残骸,招回万里之外不能归来的魂魄,又替他刻印遗书,表彰数代相传的事业,损斋真是仁人啊。崧 岩的母亲年老,不能侍奉,继承人还未立,只是遗腹子,都由损斋保全。损斋没有侄子,崧岩却有叔父。我只是哀悼崧岩,难道宁可 让他的身体被杀死,又要这样保存崧岩不可磨灭的言论。起初因文章而认识这个人,后来又因这个人而记述他的文章,就是这样。像崧岩爱护自身却没有 坚持到底,我不能没有责任啊。

王成博文稿序古人以文配质又配行,尝深味此旨,于八股帖括之外,名实不易副。卽以文名著,亦非天下士,莫预斯选也。况通经之儒,经术经世,恒以精专名其家,文岂仅八股帖括乎哉。昆山王君成博为戴礼名宿,着书伙够,海内宗之。屡试艰一第,壬子、癸丑之间,馆余家文授余儿经,乙卯同荐于乡,成博再捷于南宫,余始叹大器之贵晚成也,因忆成博平日于吐务无不涉,每与余书斋晤对,非圣人之旨不余问,非苍生之苦不余闻,是深喻余怀,不交余以世务,而交余以道谊者。余今不以此意相期得乎。榜役,将南归,操其素业,请余言。夫成博既成进士且释褐,文已着矣,余复何言。及卒业诸篇,其真朴大雅,浑浑噩噩,力追正始元音者,则质在其中也。其明体适用,准诸人情,验诸物理,斟酌于上下古今,凡是非可否成败利钝之故,如烛照敷计而得之,几经阅历而后发者,则行在其中也。名与实亦云相副矣。虽然,此犹以文之相配为言也。若夫雅志理学,明于圣人之旨矣,而抚躬自问曰;吾能践履乎否乎?」留心民瘼,悉于苍生之苦矣,而反己自责曰:吾能宏济乎否乎。」卽此自问自责,便是真质真行。成博真天下士非成博、之文非仅作八股帖括观矣。余儿既与成博有渊源之谊,成博又与余儿有年谱之情,余叨一日长,所期于成博者盖如此。成博谅不鄙余言之迂阔也。

送解法周戍粤东序处死生患难之际,必曰;吾安命也,是已。」夫安命者,其惟读书学道乎。世之人方富贵福泽、赫赫奕奕时,求一安命者不可得,而颇诩诩然号于人曰:吾将读书学道也。」谁其信之。余于解公法周独以读书学道望之,公与余山甲乙榜,赋性质朴,自处以约,口无欺人语。筮济阳令,以清慎勤自矢,余亦交相勉以玉于成。三年报政,果以廉卓闻,上赐袍肌宠异之,邑人德公者,颂声为最着。寻奉命擢户曹主政,司易州饷,大有廉名,军之颂于伍者,无异民主颂于邑也。既而大农虑漕事多弊,于坐粮一官,议才守兼优者,疏公名以阖,上报可。公至,则力革夙弊,往来河干继日夜,无退食晷,不知为劳也。未几,以艰去。资斧无给,不知为贫也。服阕,俸居前,或诱之奔竞,公峻谢去。擢池州太守,任事年余,人比之松江李正华,李盖去官之贤二千石云.己亥,海寇犯池郡,内应者,实繁有徒,城陷,公抱郡符求死,不果,逆党亦避杀官名,不加刃.事平,坐失守遣戍。会鞫逆党,得情皆伏诛。公日:「今朝廷始知封疆陷之鼠辈,臣戍得甘心矣。」每读公着书大意,引咎自责,卽谓官累公,公亦不必受也,公行矣。余初闻之,泪数行下,问戍所,则日,「粤东」。余又为公喜,盖喜读书学道之有其地,又私淑之有其人也。按前代谪此地者,文公芳迹,子瞻高风俱在焉,或寻铁汉,或摹壁记、皆可为公友。然余更有进者,粤人陈白沙先生以理学着久矣,语录无多见,仅遗集十二卷耳,至今学先生之学者,当不乏人,设一旦遇之白云山前,执弟子礼,北面请益,庶几如见先生焉。他如刚峯、甘泉、复听,亦皆此地伟人也,文章事业,表表天壤,访其遗书,凡择之精,语之详者,遣所寓焉尔,何不可并取而读之。不特此也,王阳明先生贬龙旸,固人所不堪者,先生从死生患难中,磨炼良知,数年而成大儒。以公今日视龙场,不啻过矣。苟有得于良知之学士盆精而进之,夫岂富贵福泽赫赫奕奕之辈所能及也哉。余不敏,养母山居,口不废学,以求几于大道之万一。异日走尺一书,从岭海万里外,讯读书学道之浅深,余必不逮公。公必有所以报余者也,始信公之善安命也已。

贺董承宇耆宾序董君其有邹先生之行哉。闻昔哪先生者,蔚之弁族也,雅嗜儒害,积简牍千余帙,曰吾后人或能读之」。居家以孝友闻,还遗金,让家赀,有古义士风。处里党之间,虽犯不校。岁饥,出米百石脤之,当事请于朝,旌其门。时郡侯以德齿三请为乡饮宾,一时观者比之祥麟威凤。按州志既为传,傅其事,复纂有荣终録,撮善行垂于家,至今表表若前日事。余闻暖泉董君承宇,质朴长者也。乐善不倦,好槛不奢,积能散,安能迁,共有邹先生之行哉。乎生操来耜,不入城市,若无所求于人。顺治十一年饥,煑粥出钱活里人,及邻封就食者甚众。蔚之西界则广灵也,长壑阻行人,乃独力成石梁,通往来如红渡。然居乡忍让热竞?易人所难,尤好施予,亲族待以举火者多德君。州大夫备稽厥行,避奉典制,修养老仪,君与焉,秩然成礼去。有只旦之者曰,董君其有邹先生之行哉,不愧尊养盛事云。自绅士圜圚,罔不重其人,丐余一言以表之,余何言哉,爰述邹先生之风,与君前后相辉映者有如此。

译《王成博文稿序》古人认为文章应同资质相配,又应同品行相配。我曾深深体会这个道理,在八股文和帖括之外,名声与实际不容易相称。即使因文章著名,也不是 天下士人,不能参与这种选择。何况通晓经学的儒者,以经术经世,往往以精深专长著称于家,文章难道只是八股文和帖括吗?昆山王成博君是《戴礼》的名家,著书很多,海内人士都尊奉他。他屡次应试而艰难地只中一科,壬子、癸丑年间,在我家设馆,教我的儿子读经;乙卯年又同在乡试中被推荐,成博再次在南宫考试中获胜。我这才感叹,大器晚成是多么可贵,于是想起成博平日对于一切事务 没有不接触的。每次同我在书斋会面,不是圣人的旨意就不向我询问,不是百姓的疾苦就不让我听闻;这是深深体会我的心意,不以世间事务来结交我,而以道义情谊来结交我。我如今难道能不以这种心意期待他吗?放榜后,他将南归,带着平日的著述,请我写几句话。成博既然已经成为进士,并且脱去布衣,文章已经显著了,我还说什么呢?等到读完他的各篇文章,只见其质朴高雅,浑厚深沉,努力追踪正始时期的古雅文风;这说明资质在其中。他阐明事物本体而适用于实际,以人情为准绳,以事物的道理加以验证,在上下古今之间斟酌,对于一切是非 可否、成败、利钝的 缘故,都像用蜡烛照亮、铺陈计议后得出的一样,仿佛经过多次阅历而后才发表;这说明品行也在其中。名声和实际也可以说相称了。不过,这 还只是说文章同资质、品行相配。至于他崇尚理学,明白圣人的旨意,又反省自身问道:“我能够践履它吗?”留心 百姓的疾苦,完全了解民生的困苦,又反过来责问自己:“我能够广泛救济他们吗?”正是这种自问自责,才是真实的资质和真实的品行。成博 真是天下的士人,成博的文章也不能只当作八股帖括来看了。我儿既同成博有师友渊源之谊,成博又同我儿有多年交往的情谊,我年长一天,对成博的期望大概就是这样。成博想必不会嫌弃我这些迂阔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送解法周戍粤东序》处在生死患难之际,必定要说:“我安于命运,这就够了。”所谓安于命运,难道只是读书学道吗?世上的人正当富贵 福泽、显赫荣耀之时,想找一个安于命运的人也找不到,却还往往得意洋洋地向人宣称:“我将要读书学道了。”谁会相信他呢?我对于解公法周,唯独以读书学道来期望他。公与我同列甲乙榜,天性朴实,处世俭约,口中没有欺骗人的话。他占卜得济阳令一职,发誓以清廉、谨慎、勤勉自持,我也同他互相勉励,期望他玉成政事。三年任满考核政绩,果然以廉洁卓异闻名,皇上赐给袍服以示特别宠异,县 中百姓感念公,歌颂之声最为显著。不久奉命升任户曹主政,掌管易州军饷,大有廉洁之名,军中士卒的颂扬,和百姓在县里的颂扬 没有不同。后来大司农忧虑漕运事务弊端很多,对于坐粮这一官职,商议推举才能和操守都优秀的人,便上疏列举公的姓名,皇上答复可以。公到任后,便竭力 革除旧日弊端,往来于河岸,接连昼夜,没有片刻退食休息,也不知疲劳。不久因服丧离职。旅费没有供给,也不知贫困。服丧 期满,俸禄待遇仍居前列,有人诱导他奔走竞争,他严词拒绝离去。升任池州太守,任职一年多,百姓把他比作松江李正华,李正华大概是离任官员中 贤能的二千石官吧。己亥年,海盗侵犯池郡,内部响应的人很多,城池陷落,公抱着郡守的符印求死,没有成功,叛逆党徒也避忌杀害官员的罪名,没有对他加刀。事情平定后,公因失守之罪被发遣戍边。恰逢审讯叛党,查明实情后都被处死。公说:“如今朝廷才知道使封疆陷落的那些鼠辈,我被发遣戍边也就甘心 了。”我每次读公所著书的大意,见他引咎自责,就认为做官连累了公,公也不必承受这种罪责;但公已经出发了。我起初听到这件事,眼泪流了好几行,问他戍守的地方,他说:“粤东。”我又替公高兴,因为高兴读书学道有了适宜的地方,也暗自认为他有可以师法的人。考察前代被贬谪到这里的人,文公的芳踪、子瞻的高风都还存在;有的可以寻找铁汉,有的可以摹写壁记,都可以成为公的朋友。然而我还有进一步的话:粤人陈 白沙先生以理学著名已久,语录没有多少流传,只留下《遗集》十二卷罢了。直到今天,学习先生学说的人应当不会少。假如有一天 在白云山前遇到他们,行弟子礼,面向北请教,希望可以如同见到先生一样。其他如刚峯、甘泉、复听,也都是这里的伟人;他们的文章事业,显著于天地之间;访求他们的遗书,凡是选择精审、言语详尽的,就寄托在所居之处罢了,为什么不能一并取来读它们呢?不只是这样,王阳明先生被贬到龙场,本来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先生在生死患难之中磨炼良知,数年之后成为大儒。以公今天所处的龙场来看,何止超过当年。假如能够得到良知之学,专心精进,又岂是那些富贵福泽、显赫荣耀的人所能 比得上的呢?我不聪敏,奉养老母居住山中,口中不停止学习,以求接近大道万分之一。将来我跋涉寄去一封书信,从岭海万里之外,询问您读书学道的深浅,我一定比不上您。您一定有可以答复我的东西;那时我才相信公确实善于安命了。《贺董承宇耆宾序》董君大概具有邹先生的品行吧。听说从前有位邹先生,是蔚州的武弁族人,平素喜爱儒学,积存简牍一千多帙,说:“我的后人或许能够读它们。” 居家以孝顺友爱闻名,归还遗金,让出家产,有古代义士的风范。处在乡里之间,即使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年成饥荒时,拿出米一百石赈济他们,有关官员向朝廷请示,表彰他的家门。当时郡侯因其德行和年齿,三次请他担任乡饮宾,当时观看的人把他比作祥麟威凤。考察州志,既已为他作传,记载他的事迹,又编有《荣终录》,汇集他的善行流传于家族,直到今天仍显赫如同前日之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石〕 州志既已为他作传,记载他的事迹,又 编纂了《荣终录》,汇集善行流传于家族,直到今天仍显著如同前日的事情。我听说暖泉董君承宇,是一位质朴厚道的长者。他乐于行善而不知疲倦,喜好俭朴而不奢侈,积累了就能散给别人,安于现状却能迁善,确实具有邹先生 的品行吧。他一生拿着农具耕作,不进入城市,仿佛对别人没有任何要求。顺治十一年发生饥荒,他煮粥、拿出钱来救活乡里人,连邻近地区前来就食 的人也很多。蔚州西界就是广灵,长长的山谷阻隔行人,于是他独自出力建成石桥,使往来如同经过红渡。可是居住乡里,忍让而不与人争竞,这是改变别人 所难做到的;他尤其喜好施舍,亲族中靠他接济生活的很多。州官详细考察他的品行,按照并奉行典制,修习养老礼仪,君也参加其中,庄重地完成礼仪后离去。有人赞叹说:“董君大概有邹先生的品行吧,不愧为尊养老人这一盛事。”自士绅们聚集以来,没有不敬重他的人,请我写一句话来表彰他,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叙述邹先生的风范,以及它同董君前后相互辉映的地方,就是这样。

寿锡伯长兄六十序昔司马温公事其兄伯康,每食少顷,冈曰;「得无饥乎」。天少冷,则拊其背曰,衣得无薄乎?」每读小学至此,窃欺事兄如温公者,苌不可多得也。枢滋愧焉。他不具论,卽如生日举觞,亦问食、问衣之类也。往崴因老母喜静却繁,至今岁八十始行庆,吾兄六十初度之祝,亦移之今岁。兄有子甫弱齢,弗娴礼仪,枢乃补一言以为寿,聊着兄所以可寿之理。他人有及知有不及知,枢则稔知之者。吾兄少游州序,壮登武科,平小不作欺人一语,人称笃实君子云。晚居南庄,守敝庐薄田,奉祖宗俎豆暨老母菽水,三五日入城一省问,寒暑风雨不惮往来。或瓜菜初摘,卽携筐笼献慈闱,归乃尝之。于枢极尽友爱,忆枢官京邸时,一切家产租粮赖儿悉心综理,自供办税粮,及送水师食用外,余者登.簿存之,一毫一粒,井井分明,以待枢归里之需。尝曰:吾兄弟虽不分尔我,但弟清苦无钱吾不忍不相体也。」嗟乎,处财之义,谁其知之哉。近年村居俭约,所积米粟,聊足餬口,仍乐以升斗济人。且重修南关石桥,一望如长虹飞渡,而且施薬息争,乡人德之者尤多焉。夫以如此之孝,如此之友,知此之仁且义,皆山于至诚而不欺,则寿之理宁外此欤。是年筑草堂三间戍,枢题日「见山堂L。盖开户见山。言景也。而乐山又可以言寿,家庭之问,情至无文,敢饰说乎。遂跽告母知,登斯堂而祝以词,曰:「昨岁已周花甲子,今年纔祝六旬人。俚言记取生平意,不及温公保爱真。」愿吾兄进一觞。

寿张公选先生六十序交以道也,而不以情,道之至者,情之深者也。仆窃思之,天下之巨公伟人多矣,而交者有几。交矣而往来形迹间,颇类迂搁拘谨之所为,亦遂落落若热情者。然其于道也,犹未敢輙以自信,敢云信友乎哉。缅惟国初定鼎,正天下人才辐辏之时,大小臣工以道自守,兢兢乎有私交之嫌。卽一时从龙诸君子,起自辽左,盛如丰沛,亦各乐受祖宗之法度,而莫之或渝。识者于此觇景运焉。仆尝官掖址,居小臣之列,从未敢与大臣交,亦曰「分在故也」。至铨部诸曹,比肩事主,固非大臣比也。然而嫌疑所在,亦尝退然不相近,乃独与先生无所嫌,每岁之中,或一再晤,讯起居,问职业,而语不及他。盖仆谏官也,先生铨曹也。立身行己之间,各有道以处此。越数年,先生受特简督学河南,仆以终蔷归云中。仆于天下之学使,从未尝以竿牍通,先生早信之深矣。仆仅于长林丰草间,遮说中州有贤学使,衡文知有文耳,较士知有士耳,未尝问其谁为喜,谁为怒,而易吾文舆士也。嗟乎,国家人才之盛,祖宗养士之报,拒不彰明较着也乎。仆于是窃有感也。士大夫有人心世道之责,所守者廉耻耳。近者法度渐轻,廉耻道丧,此官行同市井,而坐拥皋比,不知其所衡何文,所较何士耶。间有一二清正,如中州者,又不知于时人意中,喜怒果何如耶。闻先生报绩后,束数卷书,下黄河,渡艮江,归金、焦。上下虽未邀特达之命,而家学渊源,其子拔鼎甲,授词臣者二人,成进士者一人,余皆翩翩知名士,门第且光大矣。先生独闭户读书,昼夜课诸子孙,以学古事君,持身善世之道。而父与子言孝,兄典弟言友,家庭以内蔼然太和,乡党之间醇乎喜气。先生之德,常仲于北固南屏万椒之上,都下士君子思之,中州士君子又思之。仆乃介短札,讯林下高风,循我辈迂阔拘谨之故迹,共情亦大可见矣。先生出山何日,仆欲一望颜色不可得。幸素存侍读以父执事仆,仆亦以通家子友之,志同道合,互为砥砺,一以躬行实践相敦勉。今日交素存之道,犹是昔日交先生之道,先生其信我乎否也。今圣主聪睿典学,迥出前代,素存列侍从,备讲幄,以道自守,以家学事君。且君子道升,诸贤并进,无异当年人才辐辏时。先生仰觇景运,必手额为朝廷庆。仆正于景运方新之会,卜先生之纯嘏永锡矣。丙辰之崴,先生行年六十,九月四日是其初度辰也。仆拟进质言,叙世交,为先生寿觞助。然仆老矣,农部事繁,绠短汲深,退食之余,举笔艰沘,乃于次年五月补前说之未逮,聊代起居云尔。

译《寿锡伯长兄六十序》从前司马温公侍奉哥哥伯康,每次吃饭过了一会儿,便问:“莫不是饿了吧?”天气稍微寒冷,就抚摸他的背说:“衣服莫不是太薄了吧?” 我每次读《小学》到这里,私下认为像温公这样侍奉兄长的人,实在不可多得。枢因此感到惭愧。其他事情不必详细说了,即使在生日举杯祝寿,也不过是问饮食、问衣服之类。过去因为老母亲喜欢清静、拒绝繁琐事务,一直到今年八十岁才举行庆贺;我兄长六十岁初度的祝寿,也移到今年。兄长有个儿子刚到弱冠年纪,还不熟悉礼仪,枢于是补写几句话作为祝寿之辞,姑且说明兄长值得长寿的道理。别人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枢却是很清楚的。我兄长年少时游学于州中,壮年考中武科,平日里小心谨慎,从不说一句欺骗人的话,人们称他为笃实君子。晚年居住在南庄,守着破旧的房屋和贫薄的田地,奉祀祖宗、供养老母,隔三五天进城问候一次,寒暑风雨都不怕往来。有时瓜菜刚摘下来,就带着筐笼献给母亲,回来后才品尝它们。他对枢极尽友爱。回想枢在京城官署任职时,一切家产、租粮都依靠他用心管理;他自行供应办理税粮,以及 送给水师的食用物资以外,其余都登记在 账簿中保存,一丝一粒都分理得清清楚楚,等待枢回乡时使用。他曾说:“我们兄弟虽然不分你我,但弟弟清贫没有钱,我不忍心不体谅他。” 唉,处置财物的义理,谁能真正知道呢?近年居住乡村,生活俭朴,积存的米粮仅仅够糊口,却仍乐于拿出升斗之粮救济别人。并且重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粒〕 修建南关石桥,远望如长虹飞渡;又施药、平息争端,乡人感念他的尤其多。凭借这样孝顺、这样 友爱,知道这种仁义都出于至诚而没有欺诈,那么长寿的道理难道还在这之外吗?这一年修筑了三间草堂,枢题名为“见山 堂”。大概是开门就能看见山,这是说景色;而喜爱山又可以用来比喻长寿。家庭之间感情深厚到了极点,本来不需要文饰,难道还敢编造说辞吗?于是跪下告诉母亲知道,登上这座堂,为兄长祝寿作词说:“去年已经满了花甲,今年才为六十岁的人祝寿。俚俗的话记下平生心意,比不上温公保爱兄长的真情。” 愿我的兄长再进一杯酒。《寿张公选先生六十序》以道义交往,而不凭感情;道义达到极致,感情也就深厚了。我私下想,天下杰出的公卿伟人很多,但能够交往的有几个?交往之后若只在来往的形式和痕迹之间周旋,很像迂腐拘谨之人的作为,也就显得疏远,仿佛没有热情。然而对于道义,尚且不敢立刻自信,又怎敢说是信任朋友呢?遥想国初定都之时,正是天下人才汇聚的时候,大小臣工都以道义自守,小心谨慎,唯恐有私交的嫌疑。即使当时跟随太祖起兵的诸位君子,起自辽东,盛盛如丰沛之地,也都乐于接受祖宗的法度,没有谁敢改变它。见识深远的人由此观察国运。我曾任职于宫禁,列在小臣之中,从来不敢同大臣交往,也只是说:“身份有区别的缘故。”至于铨部各司,与我并肩侍奉君主,本来不能同大臣相比;然而在有嫌疑的地方,我也曾退避而不相接近,唯独同先生之间没有什么嫌疑。每年之中,或会面一两次,问候起居,询问职务,却不谈及其他。因为我是谏官,先生是铨曹官员。在立身行事之间,各自都有道义来处理这些事情。过了几年,先生奉特别选拔督学河南,我因服满丧期回到云中。我对于天下的学使,从未曾用书信往来,先生早已深知 这一点。我只是在长林丰草之间,遥说中州有位贤能的学使;他衡量文章时只知道有文章,考察士子时只知道有士子,从未问谁会令自己欢喜、谁会令自己恼怒,也不因我的文章而改变对士子的看法。唉,国家人才兴盛、祖宗培养士人的报偿,难道还没有明显显著地表现出来吗?我对此私下很有感触。士大夫负有人心和世道的责任,所守持的只是廉耻罢了。近来法度逐渐轻弛,廉耻之道丧失,这些官员的行为同市井之人一样,却坐拥讲席,不知道他所衡量的是什么文章,所比较的是什么士人呢?偶尔有一两个像中州学使这样清正的人,又不知道在当时人的心意中,他的喜怒究竟如何。听说先生考核政绩后,带着几卷书,渡过黄河、艮江,回到金、焦。虽然上下还没有得到特别擢拔的命令,但家学渊源深厚;他的儿子中有登鼎甲的,有两人授为词臣,有一人成为进士,其余也都是翩翩有名的士人,门第更加光大了。先生却独自闭门读书,日夜督课诸子孙,讲求学习古人、侍奉君主、持守自身、善待世人的道理。父亲同儿子谈孝,兄长同弟弟谈友爱,家庭之内和蔼而充满太和之气,乡党之间也淳厚而充满喜气。先生的德行,长久地高处于北固、南屏、万椒诸山之上;京城士君子思念他,中州士君子也思念他。我于是托人寄去短札,问候林下的高风,沿循我们这一辈迂阔拘谨的旧迹,彼此有情也就十分明显了。先生何日出山,我想一望容颜却不可得。幸而素存侍读把我当作父辈来侍奉,我也把他当作世交之子来友爱;志同道合,互相砥砺,始终以亲身践行相互勉励。如今我同素存交往的道理,仍是昔日同先生交往的道理,先生您是否相信我呢?如今圣明的君主聪慧而重视典学,远远超过前代;素存位列侍从,充任讲幄官,以道义自守,以家学侍奉君主。况且君子之道兴盛,众贤并进,正如当年人才汇聚之时。先生仰观国运,必定会拍额为朝廷庆贺。我正处在国运更新之际,预祝先生永远享有纯厚的福禄。丙辰年,先生年满六十岁,九月四日是他的生日。我本想进献质朴的话语,叙述世交之谊,为先生举杯祝寿。可是我已经老了,农部事务繁多,绳短却要汲取深井之水,退食之余,提笔也很艰难,于是在第二年五月补写前文未能说尽之处,姑且代为问候起居罢了。《寿韩母某太宜人七十序》顺治十七年十月十七日,是韩母太宜人七十岁生日,比先母设宴庆寿早一年。余与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一人〕 君子良同在壬午年乡试中举,又同季子六一交往并且友善,情谊上如同侄辈。当时我正跟随乡先生之后致送祝词,事情尚未举行,沁邑 的士绅们跪着向太宜人进酒,跑来向我索求寿序,而且她家世代的美好德行我也颇为熟悉。我起身接受请求说:“您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惭愧我没有文才,姑且说些质朴的话,可以吗?” 我曾读史传,看见所谓贤母、善母的言行能够流传千古,往往抄录成册,发誓不忘。我私下从陶侃、您何日出山,我想拜望您的容颜,却一直未能如愿。幸而素存侍读把我当作父辈来敬事,我也把他当作世交之子的朋友来相交;我们志趣相同、道路一致,彼此相互 砥砺,一心以亲身实行、切实践履来互相勉励。如今我同素存交往的道理,仍是昔日同先生交往的道理,不知先生是否相信我呢?如今圣主聪明睿智,重视典籍学问,远远超过前代;素存位列侍从,充任讲筵之臣,以道义自守,凭借家学来侍奉君主。况且君子之道正在兴盛,各位贤才一同进用,正如当年人才汇聚之时,没有什么不同。先生仰观时运,必定会亲手抚额,为朝廷庆贺。我正要在这时运初新的时节,预祝先生长久享有纯厚的福禄。愿这种福禄永远赐予先生。丙辰年〔此处原文“崴”字疑有讹误〕,先生年满六十岁,九月四日是您的生日。我本想进献质朴的话语,叙说世交之谊,为先生举杯祝寿 以作助兴。然而我已经老了,农部的事务又很繁重,绠绳太短却要汲取深井之水;退朝用膳之后,提笔也十分艰难,于是在第二年五月补写前文没有说尽的内容,姑且代为问候起居而已。也就聊以代替问候您的起居罢了。

寿韩母某太宜人七十序顺治十七年十月十七日,为韩母太宜人七十之初度,先家慈设悦辰者一岁.(三)余与仲君子良同壬午乡举,又与季子六一交且善,谊属犹子云。时方从乡先生后致祝词,事未举,沁邑之绅士以跽进太宜人觞,走问序于余,且家世懿范颇悉,余起而受之曰:「若母卽吾母也,愧不文,聊质言可乎。」余尝读史传,见所谓贤母令手之言行可傅千古者,輙千录成帙,矢勿谖。窃有取于陶侃、隽不疑之母,及潘岳之为子者,有似乎太宜人家庭之梗概也。侃职监鱼池,以鱼炸遗母,母封鲊还,责之曰,「此官物也,遗我乃增我忧。」不疑为京兆尹,每行县治狱还,其母问,不疑多有所平反,遂喜笑为饮食,否则怒而不食。岳值微雨新晴之际,太夫人乃御板舆』远览王几,近周家园,或宴于林,或楔于汜,昆弟班白,儿童稚齿,寿觞举,慈颜和,人生安乐孰知其它。由斯以观,侃与不疑之母之训其子,及岳之事其母,总以求此心之安耳。太宜人,系出望族,夙娴内则,事太恭人以敬闻,待妯娌姊姒尤尽和好,仁孝备矣。犹恐违赠公菽水之志.友让之情,此心未尝一日少自安也。五子勉读父书,馆谷有不备者,脱簪珥充之,以故仲季先后捷南宫,有名当世,巨公伟人多器重焉。余子头角虽未成,皆卓荦非池中物,而熊丸之教,苦心滋多矣。先是仲季同侍膝下时,闻太宜人之言曰:「汝辈次第入官矣,各矢清白,勿负官守,令我心不安也。」今仲释褐,将为循良吏,以待大用。而季先以中书舍人,历三载称职,邀封典,擢刑部主事,复遇覃恩,晋太宜人云:「纶纬之荣,翟弗之美,光大先人之门户,猗欤盛哉」。庶几安太宜人之心乎。且清白之训,是不受遗鲊之高风也,勿负官之诫,是多所平反之成榘也。仲同诸弟率诸孙,侍慈闱,举寿觞,而季西望白云,再拜为祝,亦何异于板舆之奉,林汜之间哉。吁,太宜人之心可以自安矣。昔人有云:「福集于惠,家裕于俭,德聚于敬,寿之征也。」魏子曰:「心安则气和,气和则神永,寿之理也。盍近观于太行、王屋子之山乎,潋峙者其形耶,凝定者其神耶,其安何如,其寿何如也。若西池、东海荒唐怪诞之说,非道谊之所敢出矣。篇初就,余持告家慈,颇以为然,遂书此为太宜人寿。

译《为韩母某太宜人七十寿辰所作的序》顺治十七年十月十七日,是韩母太宜人七十岁的生日,比先母慈庆祝生日早一年。我同仲君子良一起参加壬午年的乡试,又同他的幼弟六一交往并且友善相处,按情谊来说如同侄子。当时我正跟随乡里的先生前去致送祝词,事情还没有办成,沁邑的士绅们却跪着向太宜人敬献寿酒,赶来向我求作这篇序文;他们对韩家的世代美德和懿范也颇为熟悉。我起身接受这件事,说:“您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只是我惭愧文才不足,姑且说几句质朴的话,可以吗?” 我曾经读史书和传记,看见其中所说的贤母、贤妇,她们美善的言行足以流传千古,往往抄录成册,发誓不要忘记。我私下里从陶侃、〔“令手”“千录”疑为原文讹误,具体字义不明〕 隽不疑的母亲,以及潘岳侍奉母亲的情形,大概与太宜人家庭的情况相似。侃任职掌管鱼池,把炸鱼送给母亲,母亲将鱼封好 退回来,责备他说:“这是官家的东西,送给我反而增加我的忧虑。”隽不疑任京兆尹时,每次巡视县中审理案件回来,他的母亲询问,不疑若有许多平反之事 便高兴欢笑,准备饮食;否则就生气而不吃饭。潘岳遇到微雨初晴的时候,太夫人便乘坐板舆,远眺王几,近游家园 有时在林中宴饮,有时在水边修禊;兄弟们有的头发花白,有的尚未全白,儿童们年幼,举起祝寿的酒杯,慈祥的面容和悦,人生的安乐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由此 看来,侃的母亲训诫儿子,以及潘岳侍奉母亲,归根到底都是为了求得自己内心的安宁。太宜人出身于望族,早年熟习妇德,恭敬地侍奉太恭人,声名远播;对妯娌、姊姒尤其尽力和睦相处,仁爱与孝顺兼备。还 唯恐违背赠公安贫奉亲的志愿和友爱谦让的情谊,这颗心从未有一天稍稍自得安宁。五个儿子勤勉攻读父亲的书,若供给学业的费用有所不足,便摘下簪珥首饰 拿去补充,因此仲、季先后在南宫考试中得中,名闻当世,许多大公巨卿、伟人都器重他们。其余几个儿子虽然才华还未完全显露,却都卓异不凡,并非池中之物 而太宜人像熊丸教子那样的教诲,所费的苦心更多。起初仲、季一同侍奉膝下时,听太宜人说:“你们将要一个接一个地做官了,都要各自发誓保持清白 不要辜负官职的职责,使我的心不得安宁。”如今仲儿已经脱去布衣,将成为循良之吏,以等待朝廷重用;季儿先以中书舍人的身份任职,三年任满且称职 获得了封赠的典礼,又升任刑部主事,再次遇到覃 恩,晋封太宜人,说道:“获得纶纬之荣、翟茀之美,光大先人的门户,真是盛美啊!”差不多可以使太宜人的心安定了 吧。况且清白的训诫,就是不接受遗鲊的高尚风范;不要辜负官职职责的告诫,就是多所平反的成法。仲儿和诸弟率领孙辈 侍奉母亲,在母亲身边举起祝寿酒杯;季儿向西遥望白云,拜了两拜为母亲祝寿,这又与乘板舆游林水之间有什么不同呢?唉,太宜人的心 可以安定下来了。古人说:“福气聚集于惠爱,家业富足由于节俭,德行积聚由于恭敬,这是长寿的征兆。”魏子说:“内心安宁,气息就和顺;气息和顺 精神就长久,这是长寿的道理。何不就近看看太行山、王屋山呢?那高耸峙立的是它们的形体吗,凝重安定的是它们的精神吗?它们的安定如何 它们的长寿又如何呢?至于西池、东海那些荒诞怪异的说法,不是道义之人敢说出口的。文章刚写成,我拿给家母看,她很以为然 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为太宜人祝寿。

寿傅母某太夫人序余腐儒也,素戋陋不文,重以母命寡言为兢兢,称功颂德,慨非所长。而祝寿家复好谈神僊术,余又未之习闻也,往往谢不敏。有名当世之巨公伟人,皆深信之,曰「若岂故托者哉」。年来家居侍慈闼,匪但不文也,且寓书知友,如刁蒙占、徐云门者率机戒勿为。惟有退然缄默,修家庭问事,门以外弗及焉足余之所以报母命也。日者应州傅侯,以夙望摄蔚家,甫两月,值太母六十一诞辰,蔚绅士稔知侯至孝,显体侯之所以寿太母者,以为太母寿,因制词赋以将之,谓余不可以不文谢。余作而言日;「此非歌功颂德,欲吾所谀也,亦非侈口谈神僊术,欲吾为幻也。言者,固家庭间事耳。方今圣天子以孝治天下,郡邑实广被其化者。余与侯同为膝下子,母氏劬劳,昊天罔极,卽不文亦曷敢不自勉,以与侯共勉之哉。余尝读孝经至卿大夫之孝,有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三有备矣,然后能守其宗庙。」呜呼,一言一行,孝子所以显其亲,孝义深远也。曩与候神交,未窥涯际。近颇悉其议论动止,骎骎乎法与道之间,固宜应蔚两州之亟为太母寿也。夫寿之数最微:而寿之理甚着。余第言其理而已,余亦第以老母之寿之理,言太母之寿之卜而已。老母今年七十有九,其所得于天者,无非老母所自得。老母助先严敦善行,为清白吏,式于乡,俎豆宫墙之内.人母克相尖子,尽瘁王家,以忠节邀赠废大典,光照史朋,妇道得矣,宜寿。老母躬行节俭,浣衣脱栗,不惮持鐡庀微,以肃家政,太母首诫奢侈,以俭助廉,懿训凛若金石,家人奉为师帅,壶道得矣,宜寿。老母两子无异视,慈爱备至,惟以守法攀公,继述祖德,为家世光,善养禄养,无不色喜;太母诞育二难,名邑大郡之中,务以爱养百姓为事,行见大业日富,显秩日增,海内苍生,无吾抱与,无异太母乱哺伯仲时也。太母之生成,千载犹有余庆,母道得矣,宜寿。卽今金城、蔚萝,闻父老欢声,与士君子颂言,并献堂上。太母御板舆小、五马在前,诸孙环远左右,间起居者至再,三顾而乐之:当必忻然加匕箸。余于时初进觞斗,「是乃所谓体侯之所以寿太母者.寿太母也」。再逛觞曰,「是乃所谓推老母之寿之理,寿太母也」。三进觞曰,「是乃所谓溯太母之宜寿者,寿人母也」。余复何言哉。余复何言哉。惟念侯为凌川先生后人,先小前理学名臣也。渊源有自,典型尚存。若乃仕优则学,其相与以有成者,几何人也。下车以来,升堂拜母.卓乎古人风,交余尤极谦谨,意或有在焉。特放以卿大夫之孝进,窃愿自勉.以与侯共勉之矣。

寿佟母王太夫人序孝有二乎,曰「无二也,若母卽吾母」。斯言也.可以知孝之无二矣。夫天下事物繁多,苟非吾亲之所应有者,视之为二可也。承欢聚顺之际,关人子大节,必有非法不言,非道不行之心,施受乃各得其安,其无分于人与我之孝而二之也,明矣。我郡佟侯事太夫人以孝着,幸际太夫人之贤而孝益彰,家庭之闸融融如也。公刺蔚近两载,以平恕为治,政间刑清,卓迹甚多。大约归于爱惜百姓,每行一事,曲体太夫人抚摹至意,蔼然划然而出之,视百姓羣黎在堂下.无异侯依依膝下也。某稔知大夫人贤而有德,相夫子以诚,训侯以慈,持家以俭,御仆婢以正,确确乎典古之贤母相媲美.不独某知之,某老母亦知之。忆初夏举老母八袤寿觞.公撰文帨为寿,荣溢庭闱。时老母语某曰。「太夫人其贤哉,有子且孝,非吾家母子所敢望也。汝辈其识之。」某跽受命。会值太夫人设悦辰,德日积寿亦日积,纯嘏之锡,不蔡而征,而又有侯之孝以致之,拙笔安能赞一辞。虽然,某之寿太夫人者,文也;侯之寿太夫人者,实也,文生于情,则文而实矣。第愧某为子不克孝,不足握管以言其情。盖某所尽者,菽水尔;侯之孝,则德加百姓者也。百姓食侯之福,卽侯所以致太夫人之寿。侯之福一州也,正而不私,平而不苛,苦则恤之,灾则救之,寃则白之,蠹民而困商者,则厘剔之。令人爱不令人畏,令人服不令人疑,俾羣黎百姓如登春台之上焉。且时和年丰,人歌太平,遥知太夫人御板舆,履寿筵,问民情以朴对,问民风以俭对,乃为怡然色喜,如呼闾阎之家人妇子,话鸡犬桑麻也。太夫人之德曷可量,寿曷可量哉。卽勉为文辞,阐扬盛美,无以尽万一。某业受老母命,操一辞登堂献祝,是仍以侯之孝之所推者,寿太夫人也。情在则然,礼在则然,所谓施与受各得其安者,讵分人与我而二之哉。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维公有焉,太夫人当笑而颔之矣。

译为傅母某太夫人祝寿序 我是一个迂腐的儒生,平素浅陋而不善文辞,加上奉母亲之命,对少说话一事谨慎小心;称颂功德,实在不是我的长处。而来为人家祝寿的,又多喜欢谈论 神仙方术,我又没有学习听闻过这些,往往以不才推辞。当世有名的大公巨卿、伟人,都深信这些,说:“你难道会是故意推托吗?” 近年来我居家侍奉慈母,不但不善于作文,而且写信给刁蒙占、徐云门等知交,他们大多机警地告诫我不要这样做。我只有退让缄默 修治家庭内部的问候和事务,门外之事一概不涉及,这就是我用来报答母亲命令的方式。近日应州傅侯凭借素有的声望代理蔚州事务,刚刚两个月,正逢太母六十一岁诞辰,蔚州士绅深知傅侯极其孝顺,便显扬 傅侯为太母祝寿的事,把它作为给太母祝寿的内容,于是写作词赋来相助,说我不能不作文推辞。我起身说道:“这不是歌功 颂德,想让我去阿谀;也不是夸口谈神仙术,想让我制造幻说。所要说的,本来就是家庭之间的事情。当今圣明天子以孝道治理 天下,各郡各县都广泛受到这种教化。我和傅侯同样是母亲膝下的儿子,母亲的辛劳抚养之恩如昊天无边,即使不善作文,又怎么敢不勉励自己 来同傅侯一起勉励呢?” 我曾读《孝经》讲卿大夫之孝的部分,其中说:“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道义的事不做。口中没有可供选择的失当言语,身上没有可供选择的失当行为,言语传遍天下而没有口过 行为传遍天下而没有怨恨;这三方面都具备了,然后才能守护自己的宗庙。”唉,一言一行,正是孝子用来显扬父母的方式,孝道的意义深远啊。过去我与傅侯只在精神上相交,还未看清他的深浅;近来颇为了解他的议论和举止,渐渐接近于法度与道义之间,确实应当使应州、蔚州 两州赶快为太母祝寿。长寿的年数最微小,而长寿的道理却十分明显。我只说长寿的道理罢了,也只是用老母长寿的道理,来说明太母长寿的征兆罢了。老母今年七十九岁,她从上天所得的一切,无非是她自己修得的。老母帮助先父敦勉善行,使他成为清白之吏,在乡里树立典范,受乡人祭祀于学校之中;人母能够辅助 丈夫,尽力效命王室,以忠节获得赠典,使光辉照耀史册,这是妇道有成,应当长寿。老母亲身实行节俭,洗涤衣服,脱去华饰,不怕亲自拿铁器从事细小劳作,以整肃家政;太母首先告诫奢侈,以节俭帮助廉洁,美好的训诫严肃如金石,家人奉为师表,这是妇道有成,应当长寿。老母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慈爱备至,只要他们守法奉公、继承祖德、为家族增光,善于奉养俸禄和亲自奉养,她没有不满面喜色的;太母生育两个贤能的儿子,在名邑大郡之中,专心以爱护百姓为事,将要看到功业日益增大,显贵的官秩日益增加,天下百姓无不受到他们的抚养,就像太母当年哺育兄弟二人一样。太母生养教化的功德,千年之后仍有余庆;母道有成,应当长寿。如今金城、蔚萝一带,听见父老的欢声和士君子的颂扬,都献到堂上。太母乘坐板舆,前面有五马开道 孙子们环绕在左右,间或起身问候起居,三番顾视而感到快乐;太母一定会欣然增加食欲。我当时第一次进献酒杯,说:“这就是所谓体会傅侯为太母祝寿的用意,也就是为太母祝寿。” 第二次进献酒杯说:“这就是所谓推究老母长寿的道理,来为太母祝寿。”第三次进献酒杯说:“这就是所谓追溯太母应当长寿的原因,来为人母祝寿。” 我又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又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只是想到傅侯是凌川先生的后人,先祖是前代的理学名臣,渊源有自,典范仍然存在。至于仕途优裕之后仍能求学,能够彼此砥砺而有所成就的人,又有几个呢?自从他到任以来,便升堂拜见母亲,有古人的风范;同我交往尤其谦逊谨慎,其中或许是有原因的。我特意按照卿大夫之孝的道理来进言,私下希望勉励自己,和傅侯共同 勉励。为佟母王太夫人祝寿序 孝道难道有两种吗?回答说:“没有两种,别人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这句话,可以说明孝道没有二致。天下事物繁多 如果不是我亲人所应有的事物,把它看作与亲人有二,也可以。承欢、聚顺之时,关系到做人子女的大节,必定有不合礼法不说、不合道义不做的 心意;施与和接受于是各自得到安宁,孝道不因人与我不同而分成两种,这一点很清楚。我郡的佟侯侍奉太夫人以孝著称,幸而遇到贤德的太夫人,使他的孝行更加彰显,家庭之中和乐融融。佟公任蔚州刺史将近两年,以平和宽恕治理政务,政事清明、刑罚简省,显著的政绩很多。大体都归结于爱惜百姓;每做一件事,都深切体会太夫人抚育教诲的深意,和蔼而鲜明地将它施行出来,把百姓看作堂下众人,与佟侯依恋母亲膝下没有不同。我熟知太夫人贤德有德,以诚心辅助丈夫,以慈爱训导佟侯,以节俭持家,以正道管理仆婢,确实足以与古代贤母相媲美;不只是我知道,我的老母亲也知道。回忆初夏为老母举八十寿酒时,佟公撰文并写祝词,荣耀充满庭闱。当时老母对我说:“太夫人真贤德啊,有这样的儿子而且孝顺,不是我们母子敢于企望的。你们应当记住这件事。”我跪下接受母亲的教命。适逢太夫人设宴庆寿,德行日积,寿命也日长,纯厚福禄的赐予,不必等待而自然可以验证,又有佟侯的孝行使之实现,我拙劣的笔墨哪里能够赞美一言。即便如此,我为太夫人祝寿,所凭借的是文章;佟侯为太夫人祝寿,所凭借的是实际功德。文章产生于真情,因此文章与实际功德相合。只是惭愧我作为儿子不能尽孝,不足以执笔说出自己的真情。大概我所能尽的,不过是粗茶淡水;佟侯的孝,则是把德惠施加给百姓。百姓享受佟侯 所带来的福泽,就是佟侯用来使太夫人长寿的东西。佟侯的福泽惠及一州,正直而不偏私,公平而不苛刻,百姓困苦就体恤,遭灾就救济,有冤屈就为之昭雪;那些侵害百姓、困扰商人的弊病,就加以整治清除。使人爱戴而不使人畏惧,使人服从而不使人猜疑,让群黎百姓仿佛登上春台之上。而且时令和顺、年成丰收,人人歌唱太平,遥想太夫人乘坐板舆,来到寿宴,问民情,百姓以朴实回答;问民风,百姓以节俭回答,于是她怡然喜悦,仿佛在询问乡里人家的妇女和孩子,谈论鸡犬、桑麻。太夫人的德行哪里能够计量,她的寿命又哪里能够计量呢?我勉强写成文章,阐明赞扬这些盛美,也无法完全表达万分之一。我本已接受老母的命令,写下一篇文章登堂献上祝词,这仍然是把佟侯孝行所推及的福泽用来为太夫人祝寿。情感如此,礼数也如此;所谓施与和接受各得其安,难道能把人与我分开而看成两种吗?《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予你的同类。”佟公正有这种美德,太夫人应当笑着点头了。为卫母贾太宜人祝寿序 人生来承受天地正大之气,长大后激励自己秉持公忠刚直的风尚,在当代卓然挺立。一个人在家庭中成为重要人物,出仕后成为朝廷的重要人物,往往都要追溯到那两位笃厚生育、培育德行的人。然而也有以母亲代替父亲、以母亲代替老师的情形,那就尤其要追溯到一位慈爱养育、贞静自守的人。她积累得深厚,发扬出来也必然昌盛;有些事情也许无法详细考察,但其中的道理都可以判断。偶尔曾用道理来验证事实:木公在东方生发,金母在西方成就,经历生长、养育、收藏,最后把功劳归于太华山而不自居,这是地道、臣道,也是母道。它辅佐天德而与之相成,所以即使久远之后享受它的报应,也没有穷尽之期。我年伯母贾太宜人,世代出自显贵门第,性情正直端庄而敏慧。幼年跟随父母到家塾读《孝经》《内则》《女训》等书,尚未及笄,就已经俨然具有士君子的品行。出嫁之后,去掉贵族子弟的骄贵习气,遵行妇礼,侍奉公婆,勉励丈夫,与姑嫂妯娌友爱相处,勤劳服侍而谦逊谨慎。当时家政事务繁重,内外家人有数千之多,凡是早晚饮食、春秋宴享、婚嫁吉凶等事,无论大小,全都亲自承担。公婆、兄弟以及上下家人都称赞她“孝”,她还说:“这只是妇人功业的开始。” 困难的是,年伯赠公年仅二十三岁就去世了。她上奉白发老人,下抚养孤儿,一女一男,含泪强行生活,支撑内外家务,辞去衣饰,蓬头垢面地经营家业,忍受寒霜与艰苦,困顿在荆棘之中。十年之内,女儿娴熟于执盥侍奉,儿子努力求学。于是另行经营肥沃田地一百亩,建茅屋数间,在风雨昏暗之际勉力尽孝尽慈。即使公婆父母,也没有看出她谋生的方略,而宗族乡党都把她看作巍然丈夫般的人物;她还说:“这是家庭兴盛的时日,可以从容等着看子女有所成就了。” 不久,公婆去世,孤单的孙子们又遭逢盗寇警报,战事发生在郊外,外有仓促变故,内有艰难忧患。即使两位主人办理丧事,诸位兄长也都疲于奔命、惊慌张罗。太宜人全部拿出平日的积蓄,尽哀尽礼。不因局势纷乱而废弃礼仪,不因分家另炊而推卸共同的责任。远近大小之人无不称赞她纯厚孝顺,说她是长房媳妇;这尤其是男子们所难以做到的事,她还说:“这只是家务罢了。” 既要救济穷困、夜里点灯劳作,也曾踏冰涉险,亲自授书教子,使儿子成为丙戌科进士。起初儿子初次任职商城,行李萧条,老牛也难以支撑。太君说:“我活着不会靠借贷来积累资财,也没有谋求借贷钱财来做个好官的道理。” 于是毅然卖掉孔西的产业,约计得到一百多两银子,嘱咐他单骑赶赴任所,又告诫他不要妄自取财,不要苛刻用刑,以免给母亲留下忧虑。百姓享受佟侯带来的福泽,就是佟侯用来使太夫人长寿的东西。佟侯的福泽惠及一州,正直而不偏私,公平而不苛刻,百姓困苦就体恤,遭灾就救济,有冤屈就为之昭雪;那些侵害百姓、困扰商人的弊病,就加以整治清除。使人爱戴而不使人畏惧,使人服从而不使人猜疑,让群黎百姓仿佛登上春台之上。而且时令和顺、年成丰收,人人歌唱太平,遥想 太夫人乘坐板舆,来到寿宴,问民情,百姓以朴实回答;问民风,百姓以节俭回答,于是她怡然喜悦,仿佛在询问乡里人家的妇女和孩子,谈论鸡犬、桑麻。太夫人的德行哪里能够计量,她的寿命又哪里能够计量呢?我勉强写成文章,阐明赞扬这些盛美,也无法完全表达万分之一。我本已接受老母的命令,写下一篇文章登堂献上祝词,这仍然是把佟侯孝行所推及的福泽用来为太夫人祝寿。情感如此,礼数也如此;所谓施与和接受各得其安,难道能把人与我分开而看成两种吗?《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予你的同类。”佟公正有这种美德,太夫人应当笑着点头了。为卫母贾太宜人祝寿序

寿卫母贾太宜人序生而负天地正大之气,长而励公忠伉直之风,屹然于当代。人为家庭重,出为朝廷重,往往推本于笃生毓德之二人。然亦有以母代父,以母代师者,尤推本于慈育贞静之一人。其积之也厚,而发之也必昌,其事或不可得而究,其理皆可得而断也。间尝以理征事,木公生于东,金母成于西,长养收藏,乃归其功于太华之上而不居,此地道也,臣道也,母道也。所以佐干德而相成,故远而食其报者,更无穷期也。我年伯母贾太宜人世缔阀阅,性直端敏,幼从父母就家塾,读孝经、内则、女训诸书,未笄.卽俨然士君子行也。及于归,去贵介气,执妇礼,事公姑。勃夫子,友诸姑妯娌,服劳谦谦。时家政殷繁,内外食指千数,凡朝夕饔殓,春秋晏享,婚嫁吉凶,事无巨细,皆身任之。而公姑兄弟上下皆以「孝」称.犹曰「此妇功之始也」。所难者,年伯赠公甫二十三岁,卽不禄。上奉垂白,下抚孤息,一女一男,收泪疆生,支持内外,谢除衣饰,蓬垢经营,吸啖冰霜,惨悴荆棘。十年内,女娴执盥,子励釆芹。乃别治腴田百亩,茅屋数椽,龟勉孝慈于风雨晦宾之交。卽公姑父母,亦莫窥其治生之策,而宗族乡党皆望之为巍然丈夫事,犹曰,「此家庭热事之日,可从容观子女之有成者也」。俄而公姑捐馆舍,茕茕孙子,变罹寇警,兵戎生郊,外婴仓卒,内应艰虞。卽二人襄事,诸昆亦竭蹶张皇。太宜人悉倾夙橐,尽哀尽礼。不以抢攘而废其仪,不以分爨而卸共咎。远迩大小,无不以纯孝。称冢妇,此尤丈.人十之所难者也,犹曰「家事耳」。既恤篝灯,亦尝履冰,授书诲子,成丙戌进士。初筮商城,萧萧行李,老犊莫支。太君曰,吾有生不作称贷赀,亦未有谋称贷资做好官之理」。乃毅然售孔西业,约得金百余雨,属单骑走,仍戒以勿妄取,勿苛刑,贻母氏忧。而商城,公甫下车,芟荆蓁,缮睥睨,均里甲,招荒亡七千余家,商得成邑。诸台交列剡章,称循良第一,天下皆闻而贺之,曰「此母教所成也」。虽然,此子以心事亲,臣以事君,义在则然耳、犹忆公偶遣仆省母,具服食一橐,使者过渡遗水渍。太宜人知,乃手书戒之,曰「守土不除道路,辑棂梁,是溺职也」。公受书,卽往鸠工治桥成,至今民怀之.泐石曰「卫母桥」。犹曰「此有司细事也」。商之境内,悍民负嵎者,四十余寨,历年未得平。太宜人方属之勿请兵,勿邀功,徒殃吾民无益,汝其开诚布公,躬宣朝廷德意,去剑以留吾赤子。公卽身犯贼垒.贼环甲列弓矢伺公。公宣大义,倡忠孝之旨,诸寨伏帜敛罪,流涕请降。是太宜人一言,而胜数十万甲兵,仁人孝子,共社稷之利哉。犹曰「此吏治之可为者也」。公既以贤良受世祖章皇帝特达之知。僊上曹,卽以本官兼御史按江南,宗族里党咸贺,太宜人独愀然曰:「儿性刚直.疾恶甚获过。」公入境,果访大贪臬司,特简入告,世祖章皇帝立逮置诸法。遂奉温旨,谓公「却馈发奸,不负委任」:乃破格升京堂。一时吏胥怖恐,天地震动。事已,忌者借端肆诬。几叵测。闻者忧之,太宜人独怡然曰:「儿未获罪于君父,勿忧也。」未几,荷恩归,是明于事上之义,持身之节,而事变祸福之所不能移者也,岂非女中丈夫哉。长女归趟,赵两世皆遗孤、乃顾乃复,廷师成家室,迄今为赵氏留一块肉,未尝坠厥宗也。公以长孙未立,忧形于色。太宜人曰:「勿忧也。儿性直不能乐善;倘勉行十事,将为吾家咏昌炽矣。」侍御跽受教。母日:「先平耀,次周同族,次恤戚里,次救枯骨。平道路。请于官免里民贡丝苦,累岁除逋租.遇饥量赈,置祭田,立宗族约。」行未逾十年,举.四孙方未艾也。且也躬尚俭朴,不佞佛,不信鬼神。而霜露伏臈,必祭必恪,勿盭典常。内外子侄男妇少长六十余人,婚嫁诸人事,赠遗无间。内言不出于阃,外言不入于阃。吾里大司寇白公语宗族里党曰:「贾太君善以持躬,严以教子,惠以及人,宽以逮下.私德以裕后昆,可为吾邑诸巨室法。」盖达于学问之渊,明于艰贞之义,不以穷连易其所占,不以常变违其所守,不以一日之华膴、而遗后人之骄奢。六十年苦节之真,八十年劬劳之迹,此真伟然丈夫事,而士君于之笃行所不逮者。枢与侍御公同年登进士,见公丰釆气骨,杰出三晋,洵园家未易得之才也.比奉简书。枢窃喜此出必不辱君命。而骢马到处、墨吏望风解绶,实足为慈闱光。十年来菽水承欢,躬耕侍养,闻者未尝不慕其天伦之乐,而惜其身退之蚤也。兹逢设帨之辰,子若孙进觞膝下,顾而乐之,且曰:「今日之举,皆朝廷之恩也,祖宗之德也,吾茹檗抚孤,敢云有功于卫氏哉,亦祇求不负卫氏耳。」猗欤盛哉。天地正大之气,公忠

译人生来承受天地正大之气,长大后激励自己秉持公忠刚直的风尚,在当代卓然挺立。一个人在家庭中成为重要人物,出仕后成为朝廷的重要人物 往往都要追溯到那两位笃厚生育、培育德行的人。然而也有以母亲代替父亲、以母亲代替老师的情形,那就尤其要追溯到一位慈爱养育、贞静自守的人。她积累得 深厚,发扬出来也必然昌盛;有些事情也许无法详细考察,但其中的道理都可以判断。偶尔曾用道理来验证事实:木公在东方生发,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一人〕 母在西方成就,经历生长、养育、收藏,最后把功劳归于太华山而不自居,这是地道、臣道,也是母道。它辅佐天德而与之相成,所以即使久远之后享受它的报应,也没有穷尽之期。我年伯母贾太宜人,世代出自显贵门第,性情正直端庄而敏慧。幼年跟随父母到家塾读《孝经》《内则》《女训》等书 尚未及笄,就已经俨然具有士君子的品行。出嫁之后,去掉贵族子弟的骄贵习气,遵行妇礼,侍奉公婆,勉励丈夫,与姑嫂妯娌友爱相处,勤劳而谦逊 当时家政事务繁重,内外家人有数千之多,凡是早晚饮食、春秋宴享、婚嫁吉凶等事,无论大小,全都亲自承担。而 公婆、兄弟以及上下家人都称赞她“孝”,她还说:“这只是妇人功业的开始。” 困难的是,年伯赠公年仅二十三岁就去世了。她上奉白发老人,下抚养孤儿,一女一男,含泪强行生活 支撑内外家务,辞去衣饰,蓬头垢面地经营家业,忍受寒霜与艰苦,困顿在荆棘之中。十年之内,女儿娴熟于执盥侍奉,儿子努力求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三岁〕 于是另行经营肥沃田地一百亩,建茅屋数间,在风雨昏暗之际勉力尽孝尽慈。即使公婆父母,也没有看出她谋生的方略,而宗族乡党都把她看作巍然丈夫般的人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她还说:“这是家庭兴盛的时日,可以从容等着看子女有所成就了。”不久,公婆去世,孤单的孙子们又遭逢盗寇警报,战事发生在郊外,外有仓促变故,内有艰难忧患。即使两人办理丧事 诸位兄长也都疲于奔命、惊慌张罗。太宜人全部拿出平日的积蓄,尽哀尽礼。不因局势纷乱而废弃礼仪,不因分家另炊而推卸共同的责任。远近大小之人无不称赞她纯厚孝顺 称她为长房媳妇;这尤其是男子们所难以做到的事,她还说:“这只是家务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既要救济穷困、夜里点灯劳作,也曾踏冰涉险,亲自授书教子,使儿子成为丙戌科进士。起初儿子初次任职商城,行李萧条,老牛也难以支撑。太君 说:“我活着不会靠借贷来积累资财,也没有谋求借贷钱财来做个好官的道理。”于是毅然卖掉孔西的产业,约计得到一百多两银子,嘱咐他单骑 赶赴任所,又告诫他不要妄自取财,不要苛刻用刑,以免给母亲留下忧虑。到了商城,公刚一到任,便砍除荆棘,修缮城墙,均平里甲,招抚流亡七千多家,使商城成为完备的县城。各位台臣交相上章 称赞他为循良第一,天下都听闻而向他道贺,说:“这是母亲教导所成就的。”即便如此,这个儿子以尽心侍奉母亲为孝,臣子以尽心侍奉君主为忠,道义 所在就是如此罢了。还记得有一次公偶然派仆人探望母亲,带着一袋衣服食物,仆人过河时被水浸湿。太宜人知道后,亲自写信告诫他说:“守 土之官不能整治道路,修理桥梁,这是失职。”公收到信,立即前去召集工匠修桥,桥修成后直到今天百姓还怀念他,石碑上刻着“卫母桥”。他还说:“这只是有司的小事罢了。”商城境内有倚险据守的强悍百姓四十多个寨子,多年以来一直未能平定。太宜人正嘱咐他不要请求军队,不要邀功,白白祸害 我的百姓而没有益处;你应当开诚布公,亲自宣讲朝廷的德意,放下刀兵,以保全我的百姓。公于是亲自进入贼寨,贼人披甲环绕,排列弓箭等候公。公宣讲大义,倡导忠孝的宗旨,各寨纷纷放下旗帜、收敛罪行,流着泪请求投降。这是太宜人的一句话,却胜过数十万甲兵;仁人孝子 难道不是共同造福社稷吗?他还说:“这是吏治中可以做到的事情罢了。”公既因贤良而受到世祖章皇帝特别知遇,升任按察等职,随即以本官兼任御史巡按江南,宗族乡党都来道贺 太宜人却独自忧虑地说:“儿子的性情刚直,痛恨恶人,恐怕会因此获罪。”公进入辖境后,果然查访出大贪官臬司,特别写奏章上报,世祖章皇帝立即 下令逮捕依法处置。于是他承受皇帝温和的诏旨,称赞公“拒绝馈赠、揭发奸邪,没有辜负委任”:便破格升入京堂。一时官吏胥役惊恐,天地震动。事情结束后,嫉妒者借机肆意诬陷,几乎到了不可测度的地步。听闻此事的人都为他忧虑,太宜人却怡然说:“儿子没有获罪于君父,不必忧虑。”不久,他承受皇恩归来;这说明他明白侍奉君上的义理,守持自身的节操,不会被事变祸福所动摇,难道不是女中丈夫吗?长女嫁给赵氏,赵家两代都留下孤儿;她于是照料抚养,帮助他们重新成家,至今仍为赵氏保存一线血脉,从未使赵氏宗族坠落。公因为长孙尚未成材,忧色显现在脸上。太宜人说:“不要忧虑。儿子性情刚直,不能乐于行善;如果勉力去做十件事,就将使我家昌盛。”侍御跪下接受教诲。母亲说:“先平反冤屈,次序是周济同族,再周济亲戚乡里,再救助无主的遗骸,修平道路,请求官府免除里民贡丝之苦 多年累积的欠租一并豁免;遇到饥荒就酌量赈济,置办祭田,订立宗族规约。”这些事情实行还不到十年,便举行了【原文疑】;四位孙子正前途无量。并且她亲自崇尚俭朴,不谄媚佛教,也不迷信鬼神;但遇到霜露、伏腊等时节,必定祭祀而且恭敬,不违背典章常法。内外子侄男女老少六十多人,婚嫁等各种人事,馈赠一概不间断。内里的话不传出内门,外面的事情不传入内门。我们乡里的大司寇白公对宗族乡党说:“贾太君善于约束自身,严格教导子女,恩惠施及他人,宽厚而能下及下人;以私德使后代富足,可以作为我们县中各大世家的法则。” 她通达学问的深奥,明白处困守贞的道理,不因穷困和遭遇改变自己的志向,不因平常与变故违背自己的操守,不因一日的荣华富贵而给后人留下骄奢。六十年苦守节操的真实情形,八十年辛劳操持的踪迹,这才是真正伟岸的丈夫事业,是士君子笃实践行也有所不及的。我枢与侍御公同年考中进士,见他风采气骨出众,是三晋地区确实难得的人才。等到奉诏出任巡按,我私下欣喜此行一定不会辱没君命;而骢马所到之处,贪官污吏听到风声便解下官印 实在足以为慈母增光。十年来他以粗茶淡饭奉养老母,亲自耕作侍养,听闻此事的人无不羡慕他们天伦之乐,又惋惜他过早退居。如今正逢设帨之日,儿子孙子进献酒杯 在膝下,太宜人回顾而感到快乐,并且说:“今天的成就,都是朝廷的恩典、祖宗的德泽。我含辛茹苦抚养孤儿,哪里敢说对卫氏有功呢?也只是求得不辜负卫氏罢了。”多么盛美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天地正大之气、公忠刚直之风,都存在于卫氏家庭之间。这正是年伯母得到福气的原因,也正是她长寿的原因。交梨、火枣以及王母、西池之类的说法,哪里足以称道呢?我因此写下这些话,以答复士大夫的请求,以及宗族乡党的愿望。从年少到年长的共有六十多人,婚嫁等各种人事往来,赠送财物从不间断。家内的话不传到门外,家外的话也不传入门内。我们乡里的大司寇白公曾对宗族 和乡里人说:“贾太君善于持守自身,严格教导子女,恩惠又施及他人,对下人也宽厚;以私德来使后代富足,实在可以作为我们县中各大世家的榜样。” 她通达于深奥的学问,明白处于艰难困苦时应当坚守正道的道理;不因‘穷连’而改变自己的志向,不因常态和变故而违背自己的操守,不因一日的荣华富贵而 给后人留下骄奢的习气。六十年苦守节操的真实品格,八十年勤劳操持的事迹,这才是真正伟岸丈夫所应做的事情,也是士君子中那些笃实行持者所不能达到的。我枢和侍御公同年考中进士,见到公的风采气骨,在三晋之地十分杰出,确实是世家中不容易得到的人才。等到奉行公文出任此职时,我暗自高兴,这次出行一定不会辱没君命。然而骢马到达之处,贪墨的官吏望见 风声便解下官印绶带辞官,实在足以为慈母增光。十年来,他以粗茶淡饭侍奉母亲使她欢心,亲自耕作来奉养母亲,听到这些事的人无不羡慕他们天伦之乐,却又惋惜他辞官退隐得太早。如今正逢设帨庆生的日子,儿子和孙子在膝下进献酒觞,她回头看着他们而感到快乐,并且说:“今天这样的举动,全都是朝廷的恩典,也是祖宗的德泽。我含辛茹苦、抚养孤儿,哪里敢说对卫氏有功呢?也只是希望不辜负卫氏罢了。”祖宗 的德泽。多么盛美啊!天地间正大刚直的气概,公忠诚刚正的风范,都存在于卫氏的家庭之中。这就是年伯母亲能够得到福气的原因,也正是她能够长寿的原因。交梨、火枣,即使是王母、西池的仙果,又

伉直之风,在卫氏家庭间。此卽年伯母之所以为福,而卽所以为寿矣。交梨火枣,王母、西池何足称耶。枢因书之以答士大夫之请,及宗族里党所愿焉。

寿李太母吴太淑人序尝闻天地间中和纯粹之气,蕴蓄久而发越必奇,发越奇而凝承必厚,是以为慈为孝,为忠为义,皆中和纯粹之气所结而成。而锺于阃内者,尤未易多觏,非若西母、瑶池之淡长生久视之术,浮夸怪诞为吾儒所不道者也。壬戌之春,正月二十六日,为李太母吴太淑人设帨辰,乡之先达暨诸同人辈,佥谋致一言以寿,属余文。余不敏,谊不容辞,然又不敢以文祝,惧失实也。盖太母于归后,妇道克修,家政严肃。上事舅姑,下处兄弟妯娌,或致敬致爱,或尽礼尽哀。家人妇子,稔知懿行有素,自宜曲致共欢忻,各罄其琐祷。初非宾客祝嘏之事,余鸟得而称,卽称之,犹阃德之常,何足为太母异。余所异者,惟太母之慈孝忠义,且俾令子不负亲,不负君,不负圣贤师友,有以仰承太母之慈孝忠义耳。八阈自定鼎以来,海寇扰攘,几四十年。太母,巾帼丈夫也,身处困阨之中,动以大义激发,虽崎岖多难,艰苦备尝,无几微怨叹。甲午、乙未问,海氛尤剧,惨掠遍野,太翁负经世才.慷慨有大志,聚众抵敌,贼莫敢犯。尔时邻近乡邑,依托者甚伙,太母日备饘粥,以食来者,至事平不倦。太翁得以专力御贼,一乡赖为长城,皆太母内助力也。迨甲寅之变,逆藩弄兵,全省沦陷,一时封强大灾守节无亏者,仅二三人耳。其文武将士,苟且偷生,且眺然为功名富贵之计者,不可胜数。太母素以忠孝教诸子,长公晋卿以编修归省,适家居,奉太母慈训,矢擒逆渠以报朝廷。间道具腊丸疏,奏破贼方畧,请大兵迅入.愿躬率乡勇一旅,迎王师、恢复省会,安辑闽疆。未卽行时,太翁尚无恙,与太母百计绸缪,镇静一方,而家门之安危利害,介在呼吸,视之泰如也。迟之又久,大兵度僊霞岭,全闽底定。不意海孽复肆猖獗,围困泉郡,漳援截断,不得过。晋卿凿山开道,斩木成桥,具牛酒迎劳大兵,解泉围,贼败遁去。事既平,晋卿奉温纶,以学士特用,闻邸报至,伏膝下不忍离。太母曰:「君父恩深,正宜图报,此行同尔北上。尔安心供职,是吾所愿。虽异乡风土,霜雪飘摇弗避也。晋卿喜甚,万里间关.奉慈舆抵都。躬侍色养,每五漏趋朝,办事毕,归寓所,与次君孝廉左右相依,已极人伦之乐。圣主方事两宫,因滇南捷至,海内荡平,恭上徽号,锡烦加恩,太母荣膺天宠。回想逆氛煽乱,流毒家乡,抗节不屈,亲族莫保,幸而得有今,乃北向稽首,祝万寿无疆,人母之心慰矣。余谓晋卿所以慰太母之心者,正未有艾也。晋卿学宗孔孟,理贯程朱,平口不负亲.不负君,不负圣贤师友之志,征诸践履久矣。今尧舜在上,典学日亲,宵旰图治,期于家给人足,户登仁寿。晋卿入而备顾问,资启沃,以嘉谟嘉猷,仰佐圣德高深,或出而秉节銊,诘兵戎,任察吏安民诸大事,皆足国尔忘家,显亲扬名,使太母之慈孝忠义,流行天壤间,尽化不慈、不孝、不忠、不义之人,太母之心不更慰哉。余闻李之先世有清溪公者,以布衣善盖乡国,敞传至太翁,蕴蓄既久,而太母贪成之。既相夫子,遂启后昆。始以义成晋卿之忠,继以慈成晋卿之孝,中和纯粹之气,结于一门,发越奇而凝承厚,寿之理醇乎备矣。余不文,敢以实为太母颂者有如此。其乡之先逢暨诸同人闻余言,佥日「是可以为太母寿矣」。遂书之,以效升堂拜母之谊云。

李湘北少司农五十寿序岁在甲子,历转上元,是为先生揽揆之辰。其属司咸欲以一言寿,先生固辞再,以余言焉请,则诺。余窃念素不文,卽文不足重先生。其不以余言为鄙者,以余知先生深,而不欲以世俗格套,为先生寿也,余第言其理而已。先生以理学词臣,历清要,为文章辞赋宗,性无他好,惟谈学问,育人材为乐。

译哪里足以与之相比呢?我枢因此写下这些话,用来答复士大夫的请求,以及宗族和乡里人的愿望。为李太母吴太淑人祝寿的序文。我曾听说,天地之间中和纯粹的元气,积蓄得久而发扬出来,必定奇异;发扬得奇异而凝聚承受,必定深厚,因此形成慈爱、孝顺、忠诚、义行,这些全都是中和纯粹之气凝结而成的。至于凝聚在妇女内室之中的,尤其不容易多见,并不是像西王母、瑶池那种淡薄的长生久视之术,属于浮夸怪诞、我们儒者所不谈论的东西。属于浮夸怪诞、我们儒者所不谈论的东西。壬戌年春天,正月二十六日,是李太母吴太淑人设帨庆生的日子,乡里的前辈名士和各位同人,一同谋划要写一篇文章来祝寿,嘱托我作文。我才疏不敏,按情谊实在不能推辞;然而又不敢用文章来祝寿,因为担心失于不实。太母出嫁以后,妇女的道德和职责都修行得很好,治理家务严肃有条。对上侍奉公婆,对下与兄弟妯娌相处,有时致以敬意和亲爱,有时尽到礼数和哀痛。家中的人以及妇女、子女,都熟知她一向的美德,本来就应当各自曲意表达共同的欢喜,把琐细的祈祷全都尽到。这原本不是宾客祝贺寿命的事情,我怎么能够称道;即使称道,也不过是内室妇德中的常情,哪里足以成为太母的特殊之处。即使称道,也不过是内室妇德中的常情,哪里足以成为太母的特殊之处。我所感到奇异的,只是太母的慈爱、孝顺、忠诚和义行,并且使她的好儿子不辜负父母、不辜负君主、不辜负圣贤师友,能够仰承太母的慈孝忠 能够仰承太母的慈孝忠 义罢了。八闽自从定鼎以来,海寇骚扰动乱,已经将近四十年。太母是巾帼中的丈夫,身处困厄之中,每每用大义激励振作自己,虽然道路崎岖、困难很多,艰苦备尝,却没有丝毫怨恨叹息。甲午、乙未年间,海上的祸患尤其严重,悲惨的抢掠遍布田野。太翁具有经世济民的才干,慷慨而有大志,聚集众人抵抗敌寇,贼人不敢侵犯。那时附近的乡邑,前来依托的人很多,太母每天准备稀粥,供来的人食用,直到事情平定也不厌倦。太翁得以专心用力抵御贼寇,一乡人都把他当作长城,这全是太母从内部辅助的力量。到了甲寅年的变乱,叛逆的藩王兴兵作乱,全省沦陷,一时间封疆大吏中遭逢大灾而守节不亏的,只有两三个人罢了。那些文武将士,苟且偷生,而且远远地只为功名富贵打算的,多得数不清。太母一向用忠孝教导诸子,长子晋卿以编修身份回到省中,恰好住在家里,接受太母慈训,发誓擒获叛逆首领来报答朝廷。他从隐秘的道路送出藏在腊丸中的奏疏,奏报击破贼寇的方略,请求大军迅速进入;愿意亲自率领一支乡勇,迎接王师,收复省会,安定整顿闽疆。尚未出发时,太翁还健在,他与太母百般筹划,共同镇静一方,而家门的安危利害只隔着一呼一吸,他们却把这一切看得泰然自若。又过了很久,大军越过僊 霞岭,全闽平定。没想到海上叛乱势力又肆意猖獗,围困泉州城,漳州的援军被截断,不能通过。晋卿凿山开路,砍树架桥,准备牛肉和酒迎接慰劳大军,解了泉州之围,贼军败退逃走。事情平定以后,晋卿奉到温旨,以学士身份被特旨任用;听到邸报传来,便伏在膝下,不忍离开。太母说:“君主和父亲的恩德深厚,正应当谋求报答。这次出行,我和你一同北上。你安心供职,就是我的愿望。即使异乡的风土、飘摇的霜雪,也不要躲避。” 晋卿非常高兴,跋涉万里,侍奉慈亲的车舆抵达京城。他亲自侍奉母亲,使她生活安适;每天五更趋朝,办完事务后,回到寓所,与二弟孝廉左右相依,已经享尽了人伦之乐。圣主正侍奉两宫,又因滇南捷报传来、海内平定,恭敬地为太母上徽号,赐予加恩的优厚恩典,太母光荣地承受了上天的恩宠。回想叛逆的气焰煽动祸乱,流毒家乡;若抗节不屈,亲族都无法保全,幸而能够有今天,于是向北叩首,祝愿皇帝万寿无疆,做母亲的心也得到安慰了。做母亲的心也得到安慰了。我认为晋卿用来安慰太母之心的事情,正远未停止。晋卿的学问以孔孟为宗旨,以程朱之理贯通,平日不辜负父母、平日不辜负父母、不辜负君主、不辜负圣 平日不辜负圣贤师友的志向,已经在实践中验证很久了。如今尧舜般的圣君在上,天天亲自研习典籍,日夜勤勉谋求治理,期望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各户都达到仁爱长寿。晋卿入朝便充任顾问,贡献启发君主的意见,以美善的谋略和计划,仰助圣德的高深;有时出任统率军队的重臣,治理兵戎,承担考察官吏、安抚百姓等大事,都足以使他为国家尽力而忘却家庭,显扬亲族、建立名声,使太母的慈孝忠义流传于天地之间,把所有不慈、不孝、不忠、不 义的人都完全感化,这样太母的心不是更加得到安慰了吗?我听说李氏的先世有一位清溪公,以平民身份而善于泽被乡里和国家;一代代传到太翁,积蓄已经很久,而太母成就了它。她既然辅佐丈夫,便启迪后代。起初用义成就晋卿的忠,继而用慈成就晋卿的孝;中和纯粹之气凝结在这一家门,发扬得奇异而凝聚承受深厚,长寿的道理确实完全具备了。我没有文才,却敢以事实为太母作颂,原因就在这里。乡里的前辈和各位同人听了我的话,都说:“这样就可以为太母祝寿了。” 于是写下这篇文章,以表示登堂拜母的情谊。为李湘北少司农五十岁祝寿的序文。岁在甲子,历法转入上元,这正是先生举行揽揆礼庆生的日子。属下各司都想用一篇话来祝寿,先生坚决推辞了两次,等到请我来说,才答应了。我私下想,我一向没有文才,即使作文也不足以使先生看重。先生不把我的话当作鄙陋,是因为我深知先生,又不愿用世俗的套话来为先生祝寿。我只不过说其中的道理罢了。先生以理学名臣的身份任词臣,历任清要之职,是文章辞赋的宗师;性情没有其他嗜好,只以谈论学问、培育人才为乐。

及勷赞密勿,克勤职业,虽非外廷所知,然以素心卜之,其忠爱谅无不尽。辛酉春,先生由阁学破格拜少司农,时偕诸卿贰,扈驾东游,余亦在列。初闻命,人皆为先生贺,先生惕然若不胜。既而驻石门,陟高山,慷慨誓天,歌诗以见志,有曰:「谊阴关国事宁逢众,事涉民生敢爱官。为语故人休夜至,如今不比四知宽。」人读之,有疑其过激者,云「何至是」。先生曰,人各有志,不可强也」。先生之期许远矣。履任后,洁己率属,肃然霜清,事大小若无不以前诗券者。夫司农为天子平邦赋,养兆民,十五国地利之肥瘠,天时之水旱凶丰,民间户口之消长,国计之盈虚,中外千斤万兵糈之缓急,胥以待命。而数午问,军兴旁午,度支日不暇给,虽使刘管持筹,未有不仰屋嗟者。且计邮为财赋所汇,一不慎,卽有伺其隙而借之以为缘,往往明察秋毫,犹虑不免,势使然也,而先生裕如。余问先生之言,曰:吾朝夕冰兢,前有典型在焉。」谬谓不才也。因念余向承乏此席,鳃鳃然思以白励,独才识不逮,迄无短长。今观先生从容综理,有革有兴,而冰操傈傈,诸司敬惮,职分以外惕焉不敢犯。乃愧余之瞳乎其后,而诸司又复惧欣鼓舞,丐余言为先生祝者,意有在乎。先生令嗣丹壑向与儿子学诚游,见其英英玉立,气骨不凡.卽以大器期之。及二子同为诗,倡和风雅,各期不坠家声。丹壑果以妙龄读书中秘,而学诚无似,又幸出先生之门,附西清末选。两家世好。渊源倍笃,每见必以力学相品。又念余衰老,问饮食起居状,殷殷不置口,古道之厚如此。余因是益知生之先生为人,以廉静寡欲存心,以光明正大莅事,以文章道义待天下士,而且忠爱缠绵,答君父而信僚友.油然蔼然,发于至诚。董江都所谓正其谊小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先生有焉。以理论之,皆寿征也。余尝于廷议班中。见先生议事,不激不随,至虚至公,卓然有古大臣风度。自兹以真学问为真事业,寿民寿国,方来未艾,此固理之确乎可信者矣。余更有言者,今圣天子轸念民生,蠲租赋,恤灾伤,除用兵以来权宜诸款,直省地方,莫不沾恩被泽,颂声大作。先生仰体仁爱,培邦本,佐太平,当有益加推广,为民请命者,俾穷荒遐陬,鸡犬桑麻,千百年受朝廷之赐,是司农事可无愧矣。然而汲引人才,亦大臣事也。余既衰迈,下范有为,实望诸君子为之。敢因先生前诗所期许者,再为先生进祝焉。岳镇九掌科六十寿序.祝寿之文,不易为也,亦不易读。读者第取其确实近理为上,曰「此文之有规矩准绳者也」。今世之为寿文者,吾惑焉。叙家世,则曰「科目几何,代官爵几何」。人或称当身之科目、官爵,权势赫赫.显荣当世者,又累千百言不止。凡皆于寿之理无当也。余论及此,未有不嗤其迂者矣。间有不嗤其迁者,亦未尝是余言而乐道之。余是以终不敢为祝寿之文也。掌垣镇九岳先生,为人落落寡合,余心窃重之,神相亲,迹甚疎也。今年嘉平月,遇先生揽揆之辰,其从学诸弟子,拟进一觞介眉寿,属余为文以将之,余儿亦叨及门列,故不敢辞。窃谓人之品,与人之寿,百有不齐,此心同,此理问也。若以理断之,无论其家之积德梨功,与其人之履仁蹈义,以及治国安民,济人利物,无一不足为寿征。余闻先生家世儒素,蔽古力学。做秀才,以天下为己任,正其人也。登第后,犹衣布素。既而释褐,谒选始衣绵,膺一命,莅封邱,真有琴鹤风度。余考其治绩,惟有噪农桑,讲孝弟,视黄童白叟如父子家人.而清操饮冰,特举卓异第一,甘棠之爱,至今蔼蔼口碑间.嗣蒙内召,简擢礼垣。余初识荆,聆其瞀软,如商彝周鼎,知非近令人物。继见给事数载,封章屡上,上卽焚草,卓然以古谏官自期,度其有伤国体,无济民生者,宁让而不言,鄙迎合揣摩之风,耻干谒奔竞之习,为朝廷存大体,为言路扶正气。退食有暇,晤对圣贤,恬如也。分校文武两闱,矢秉虚公,用光抡才大典,所拔类多宿学英伟之士,长安无不共羡。先生时进诸士,训以砥名砺行,躬为模楷,复加意培植,于其最贫者,留之邸舍,分清俸以食之,若不知其为师弟然者。诸子饮水思源,争自濯磨,各期不负所学,以图建立,皆先生之教也。夫以先生心性如此其坚凝,胸襟如此其宁静,气骨如此其孤峻,饮食居处如此其淡泊,文章政事如此其中正而和平,怜才爱士如此其真切而笃厚,以理断之,洵寿征也。如松栢然,历霜雪而不变,受雨露而自如,亦何尝矫然求异,与琪华瑶草争长久之道也哉。方今圣天手敛福,以锡臣民。说者谓明岁值上元甲子,四海清晏,万姓咸登春台,正人君子济济在列,共修职业,以佐雍熙之治,是为国运之昌,以人事应之,又理之确实可见者。先

译等到参与辅佐机密政务,能够勤勉履行职责,虽然不是外廷所能知道的,但根据他一向的本心推测,他的忠诚和爱护大概没有不尽到的。辛酉年春天,先生由阁学破格授任少司农,当时与各位卿贰一同护驾东游,我也在其中。起初听到任命,人人都向先生道贺,先生却警惕不安,仿佛不能胜任。后来驻扎石门,登上高山,慷慨向上天发誓,作诗歌 来表明志向,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关系到国事安宁,哪里能遇到众人便退缩;事情涉及民生,怎敢爱惜官位。请告诉旧日朋友不要在夜里来访,如今已不同于从前四知那样宽松。” 人们读了,有人怀疑他过于激烈,说:“何至于这样?”先生说:“人人各有志向,不可以强求。”先生的期望实在深远。任职以后,他洁身自持,率领属官,肃然如霜雪般清明,事情无论大小,似乎没有不以先前诗句为准则的。司农替天子平衡各地赋税,养育亿万百姓;十五国土地物产的肥瘠,天时水旱灾丰,民间户口的增减,国家财政的盈亏,中外军队粮饷的缓急,全都等待他的处置。中外军队粮饷的缓急,全都等待他的处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斤〕 而且数年之间,军务接连不断,度支每天都忙不过来,即使让刘管来筹算,也没有不仰着屋子叹息的。况且计邮是财赋汇集之处,一旦不谨慎,就会有人窥伺空隙,借此作为牵连的口实;往往即使明察秋毫,仍担心不能免祸,这是形势使然,而先生却处理得从容自如。我问先生这样做的缘故,他说:“我早晚都战战兢兢,因为前面有典范在那里。”他谦称自己无能。于是想到我从前承乏这个职位时,小心翼翼地想以廉洁自我勉励,只是才识不够,直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长处。如今看先生从容综合治理,有所改革、有所振兴,而操守冰清玉洁,诸司敬畏,不属于职分以内的事情,便惕然不敢触犯。于是惭愧自己远远落在他的后面,而诸司又重新敬畏而欢欣鼓舞,请求我写几句话 为先生祝寿,其中的用意是有道理的。先生的长子丹壑过去和我的儿子学诚交游,我见他英姿挺拔、如玉树临风,气度骨格非同寻常,便以大器来期许他。后来两个孩子一同作诗,彼此唱和,风雅相称,各自期望不使家声坠落。丹壑果然在年少时进入中秘读书,而学诚没有什么才能,却有幸出自先生门下,列入西清的末选。两家世代交好。两家的渊源更加深厚,每次见面都以努力学习互相品评。先生又想到我年老衰迈,询问我的饮食起居,殷切关怀,口中一直不停,这样的古道厚谊就是如此。因此我更加知道先生的为人:以廉洁安静、少有欲望来存养心性,以光明正大处理事务,以文章道义来对待天下士人,而且忠诚爱护之情深厚绵长,报答君主和父亲,也以信实对待同僚,油然而生、和蔼自然,都是发自至诚。报答君主和父亲,也以信实对待同僚,油然而生、和蔼自然,都是发自至诚。董江都所说的“端正义理而少考虑利益,阐明道义而不计较功劳”,先生都具备。从道理上说,这些全都是长寿的征兆。我曾在朝廷议事的班列中,看见先生议论政事,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极其谦虚,极其公正,卓然具有古代大臣的风度。从今以后,以真正的学问作为真正的事业,使百姓长寿、国家长久,前途无穷,这本来就是道理上确实可信的事情。这本来就是道理上确实可信的事情。我还有话要说。如今圣天子忧念民生,减免租赋,救济灾伤,革除自从用兵以来权宜设置的各项条款,各省地方无不沾受恩惠,颂扬之声大起。先生仰体圣上的仁爱,培植国家根本,辅佐太平,还应当进一步推广这些恩泽,为百姓请命,使穷乡僻壤、偏远角落的鸡犬桑麻,千百年来都承受朝廷的恩赐,这样司农的职责就可以无愧了。然而,汲引人才也是大臣的职责。我已经衰老,不能有所作为,实在希望诸位君子来完成这件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我敢借着先生先前诗中的期许,再次为先生进上祝词。为岳镇九掌科六十岁祝寿的序文。祝寿的文章不容易写,也不容易读。读者只应以确实而合乎道理为上,说:“这篇文章是有规矩准绳的。” 如今世上写祝寿文章的人,我对此很疑惑。叙述家世,便说“科举中第有多少次,历代做官有多少人”。有人称说当事人本人的科第、官爵、权势显赫、当世荣耀,又连续写上千百字不止。这些全都与长寿的道理无关。我谈到这里,没有不讥笑我迂腐的人。间或有不讥笑我迂腐的人,也从来没有认为我的话正确而乐于称道。我因此始终不敢写祝寿文章。掌垣镇九岳先生 为人洒脱而少与人合群,我心里暗自敬重他,精神上彼此亲近,行迹上却很疏远。今年嘉平月,正逢先生举行揽揆礼庆生,他的从学弟子们准备献上一杯酒来祝眉寿,嘱托我作文来相助;我的儿子也忝列门下,所以不敢推辞。我的儿子也忝列门下,所以不敢推辞。我私下认为,人的品德与人的寿命,虽然有百般不同,但这颗心是相同的,这个道理也是相同的。若从道理判断,不论他家积累德行、功劳多少,以及这个人履行仁德、践行义理,乃至治理国家、安定百姓、救济人群、使万物获利,都没有一项不足以成为长寿的征兆。我听说先生家世以儒学为本,从小努力求学。做秀才时,以天下为己任,正是这样的人。考中进士以后,仍然穿布衣。后来脱去布衣,赴吏部谒选时才穿绵衣,接受一道任命,赴封邱任职,实在有琴鹤般的清雅风度。我考察他的政绩,只见他鼓励农桑,讲求孝悌,把黄童白叟都看作父子家人;而且操守清廉,如饮冰般自持,特别被举为卓异第一,百姓对他的爱戴,直到今天仍然盛传在口碑之中。后来承蒙朝廷内召,简拔为礼垣官。我第一次拜见他,听到他的谈论,仿佛商代彝器、周代鼎器一样古雅厚重,知道他不是近世庸常人物。后来看他任给事中数年,多次上封章,皇上立即焚毁奏稿;他卓然以古代谏官自我期许,估量如果事情有损国体、无益民生,宁可退让也不发言,鄙弃迎合揣摩的风气,耻于干谒奔竞的习惯,为朝廷保存大体,为言路扶植正气。后来看他任给事中数年,多次上封章,皇上立即焚毁奏稿;他卓然以古代谏官自我期许,估量如果事情有损国体、无益民生,宁可退让也不发言,鄙弃迎合揣摩的风气,耻于干谒奔竞的习惯,为朝廷保存大体,为言路扶植正气。退朝用餐后有空闲,便与圣贤相对,心情安适。他分校文武两场科举考试,发誓秉持虚心公正,以光大选拔人才的大典,所选拔的多是学问深厚、才俊伟岸的人士,长安人无不共同羡慕。先生当时接见各位士子,教导他们砥砺名节、磨炼品行,亲自作为榜样,又特意加以培养;对于其中最贫困的,留在官邸居住,分出自己的清廉俸禄供给他们,仿佛不知道自己是老师、对方是弟子一样。诸位学生饮水思源,争相自我磨炼,各自期望不辜负所学,以求有所建树,这都是先生的教诲。先生的心性这样坚定凝重,胸襟这样安宁沉静,气概骨格这样孤高峻拔,饮食起居这样淡泊,文章政事这样中正和平,怜惜人才、爱护士人又这样真切深厚,从道理判断,确实都是长寿的征兆。就像松柏一样,经历霜雪而不改变,承受雨露而安然自如,又何曾故意求异,要和琪华瑶草争论长久之道呢?又何曾故意求异,要和琪华瑶草争论长久之道呢?如今圣天子收聚福气,用来赐给臣民。有人说,明年正值上元甲子,四海清平安宁,万姓都登上春台,正人君子济济一堂,共同修治职事,来辅佐雍熙之治,这是国运昌盛,而由人事来应和它,也是在道理上确实可以看见的事情。先生的德行事业日益进步,他的福气和寿命,应当与国运一同更新,也不需要我区区几句话来祝颂。

生之德业日进,其福、其寿,当与国运同新,亦无俟区区一言祝颂为也。余虽老迈,愿与先生谈关闽、濂洛之学焉。

记

重修蔚州学庙碑记人文之盛衰,系于学庙之兴废,余观蔚事而重有感也。蔚为三晋边徼地,方人文盛时,若德行气节,经济文章,以及理学名儒,载在郡志者,代不乏人。育之成之,率出于乡校。明末学宫倾圮,乏科第者凡十八年。旧州守陈公鹏举拓修明伦堂,课士较文,科目始开。其后官此土者,仅朔望一瞻趋耳,虽茂草盘阶,弗问也。嗟乎,为天子命吏,曾不闻操激劝者何政哉。会有曹侯者以淇令擢知吾州事,下车以来,有百废俱兴之志,甫谒庙庭,口:「士首四民,学宫所以养士,为圃家用,此而可缓,孰不可缓。」遂捐俸修葺,无一烦民力,阅数门而上讫,自殿庑以至扃垣。悉灿然可观。郡诸生魏宗周、阎之秀等董是役,感侯之德,走书属余记,将勒石焉。余亦德侯者,曷敢以不文辞乎。余惟天子右文,前岁幸太学行释菜礼,几省士子肄业国雍者,咸与观听,一时人文丕变,纪清朝盛事。曹侯仰体上意,以爱吾蔚士,所谓上作之,斯下应之。兹举其作之者比。诸士方明伦正经,弦诵不辍,宁惟是寻章摘句.纡青拖紫,以应之」耶.抑志尹学颜,流鸿树骏,以应之也。孔孟、颜曾之书,童而习之。濂洛、关闽主学.长而闻之,余不敢悉举,吾蔚先辈中典型尚在,人皆吾师。以德行应,则有史先生东昌之孝无间言,以气节应,则有龚先生谅之从容就义;以经济应,则有郝先生杰之鞠躬尽瘁,以文章应,则有尹先生耕之著述自命;以理学应,则有邹先生森之致知格物;是皆产于蔚,学于蔚,至今尚凛凛乎有生气者。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诸士身近高山,又何必仰止遍海内,先名后实,以辜我侯作之之美意乎。年来科第多人,后先辉映.诸士入学宫,承教泽。霞超罢蒸,奋然而异,以待异日之用,卽与吾蔚先辈诸君子联踪接武,又何多让。且人视蔚为穷边绝徼者,论地也,非论人也。人杰则地灵,亦非风水家荒唐之说也。合观壬午以前,甲申以后.盛衰兴废之理,皆实有征验,在入耳目间。卽我侯藉手以报天子者,尤勿作寻常文具观矣。诸士其善应我侯哉。

重修蔚州东岳庙碑记东岳之为祠也,义何防乎,世主人弗察也。其以神道祠之乎,抑以人道祠之乎?如以神道祠之,神不享非礼,礼之所制举,非入主所得而祠也,不然者,非僭则渎。如以人道祠之,古者扫地而祭,于礼尽然,祖宗不血食,孝子慈孙有闻而恫焉者,而岳不与焉。呜呼,世主人何弗察也。按礼冬至祭始祖,程子曰:「此厥初生民之祖也。」冬至为一阳之始,故象其类而祭之,求之洪蒙胚胎之中。凡困类致报者,窃附于尊所自出之义,而不为过。泰山位峙东土,天地生气,从此舆焉。盖自冬而春,负气成形,于义为父母,祠所由昉也、读大雅之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蔚地故属边塞岂无名世之产,寄我圣朝之藩翰者。卽甫中伟业,代不常有。至间出而为忠为孝,为狂为狷,近邹鲁之门、接濂洛、关闽之派者!亦不乏人。下而氲读之子,耕鉴之俦,介胄之夫,坐作贸易之辇,身际太平,遇岁时伏腊、习蜡社诸故事稔矣。巍巍岳祠,岂办香而忘之。虽然.先王以神道设教,所以教天下后世之孝子慈孙者,讵如斯而已乎。夫人之生也,由父母而推之以至于始祖,远矣;一呼吸而近焉。由始祖而推之以至于天,尤远矣,一呼吸而近焉。世之人有亏体而辱亲,违心而害礼者,祖父之罪人,卽天之罪人,而天犹有享之者哉。孔子曰:「获罪于天,无所祷也。」顾往往以负罪之身之心,操楮币纷然走祠下,余不知岱宗有灵,其果享之乎否也。曩为里人进此说,惜未有明其义者。时父老某以庙貌倾圮,募金重茸,一旦作新。是举也,为祠之义,亦可以察矣。因其间记,遂书以勒石。孜旧碣创建于明万历四十年,重修至今始,殿庑门楹,俱罔增置,故不悉载。厥工兴落,则康熙元年壬寅岁云。

译我虽然年老衰迈,愿意同先生谈论关闽、濂洛之学。愿意同先生谈论关闽、濂洛之学。记。重修蔚州学庙碑记。人文的盛衰,取决于学校和学庙的兴废;我看到蔚州的事情,又深有感触。蔚州是三晋边远地区,正当人文兴盛的时候,像道德品行、气节,经世济民的才干和文章,以及理学名儒,记载在郡志中的,历代都不乏其人。培养他们、成就他们,大多出自乡学。明朝末年学宫倾圮,缺乏科举中第的人总共有十八年。旧州守陈公鹏举扩建修缮明伦堂,考课士子、较量文章,科举才重新开设。此后在这里做官的人,只在朔日、望日来瞻仰参拜罢了,即使茂盛的杂草盘绕台阶,也不加过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年〕 唉!替天子任命的官吏,竟然没有听说过采取激励劝勉措施的,这是什么政事呢?适逢有一位曹侯由淇县县令升任,掌管本州事务。他到任以来,便有使百废俱兴的志向,刚拜谒庙庭,就说:“士人居四民之首,学宫是用来培养士人的,也是国家的用途所在;这件事如果可以缓办,还有什么事不可以缓办呢?” 于是捐出俸禄修缮,不劳烦百姓的力量,经过数月便完成,从殿堂廊庑直到门窗墙垣,全都焕然一新,值得观赏。郡中诸生魏宗周、阎之秀等主持这项工程,感念曹侯的恩德,奔走写信嘱托我作记,将把它刻在石碑上。我也感念曹侯,怎么敢以没有文才为理由推辞呢?我认为天子尊崇文教,前一年亲临太学举行释菜礼,附近各省在国子监学习的士子,都参与了观看和聆听,一时间人文风气大为改变,成为清朝的盛事。曹侯仰体皇上的心意,因为爱护我蔚州的士人而这样做,正所谓上面有所兴作,下面就会有所响应。现在应当把他们响应的行动列举出来。诸位士子正应当明辨伦理、端正经学,不断弦歌诵读,难道只是寻章摘句、谋求穿青袍拖紫绶来回应他吗?还是应当立志像尹学颜那样,流传大名、树立功业来回应他呢?孔子、孟子、颜回、曾参的著作,儿童时代就学习;濂洛、关闽诸家的学说,长大以后也要听闻。我不敢全部列举,蔚州先辈中的典范还存在,人人都是我们的老师。以德行回应,就有史先生东昌孝行无可非议;以气节回应,就有龚先生谅从容赴义;以经世济民回应,就有郝先生杰鞠躬尽瘁;以文章回应,就有尹先生耕以著述自许;以理学回应,就有邹先生森讲求致知格物。这些人都出生于蔚州,在蔚州求学,直到今天仍然凛凛然富有生气。诗中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法则并不远。” 诸位士子身处高山附近,又何必仰望遍布海内的名人,重视名声而轻视实际,从而辜负曹侯兴作培育的美意呢?近年来科举中第的人很多,前后辉映。诸位士子进入学宫,承受教化恩泽,应当奋然而起、卓异不凡,以等待将来被任用;这样就可以同蔚州先辈诸位君子前后相继,又何必多有谦让呢?况且人们把蔚州看作穷困偏远的边地,谈论的是地理位置,并不是谈论人物。人物杰出,土地也会显得灵秀,这也不是风水家的荒唐说法。合起来看壬午以前、甲申以后盛衰兴废的道理,全都有实际的征验,呈现在人们耳目之间。即使是我曹侯借此作为报答天子的手段,也尤其不能把它当作寻常的文书形式来看。诸位士子要好好回应曹侯啊。诸位士子要好好回应曹侯啊。重修蔚州东岳庙碑记。东岳作为祠庙,所依据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世上的主人们没有察觉。是用神道来祭祀它呢,还是用人道来祭祀它呢?如果是用神道 祭祀它,神灵若不享用便是不合礼制;礼制所规定的一切,不是入主所能擅自祭祀的,否则不是僭越就是亵渎。若按照人的方式来祭祀它,古时候 扫地而祭,在礼制上本来就是如此。祖宗不能享受祭祀,孝子慈孙听说后感到悲痛,而泰山神却不在意。唉,世上的主人为什么不明察呢 考察礼制,冬至祭祀始祖。程子说:“这就是最初生民的祖先。”冬至是一阳开始的时候,所以取其同类而祭祀,在洪荒混沌、天地胚胎之中寻求 凡是困于此类而致以报答的,不过是私自依附于尊奉自己所出之祖的意义,并不算过分。泰山高高矗立在东方大地,天地生成的生气,从这里兴起。大概从冬天到春天,承载阳气而形成万物,在道理上如同父母,所以祭祀由此开始 了。读《大雅》的诗,其中说:“只有山岳降下神灵,才生出了甫和申。” 蔚地从前本来属于边塞,难道没有名闻当世的人才出生、成为我圣朝的藩屏吗?像甫这样的伟大功业,并不是每一代都有。至于偶尔出现而成为 忠臣、孝子,或狂放、或狷介,接近邹鲁的学术门庭,承接濂洛、关闽学派的人,也不乏其人。下至勤读的士子、耕读之人、介胄武夫,以及坐着车从事贸易的人,身处太平时代,逢年过节,经历伏腊、蜡祭、社祭等各种旧俗,都已经很熟悉了。巍峨的岳祠,难道只会焚香而忘记他们吗?即使如此,先王借助神道来设教,用来教导天下后世的孝子慈孙,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人的出生,由父母推及始祖,距离已经很远了;可是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又近在眼前。由始祖推及上天,距离就更加遥远了,然而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又近在眼前。世上有人损伤自身而使父母蒙辱,违背本心而损害礼义,这是祖父的罪人,也就是上天的罪人,而上天还会 享用他的祭祀吗?孔子说:“得罪了上天,就没有可以祈祷的地方。”可是往往有些人以负罪的身心,拿着纸钱纷纷跑到祠堂下面,我不 知道岱宗有灵的话,究竟会不会享用这种祭祀。过去我曾向乡人讲过这一说法,可惜没有人阐明其中的意义。当时父老某人因为庙宇倾塌破败,募集钱财 重新修葺,一旦之间便焕然一新。这件事对于祭祀的意义,也可以由此看明白了。于是趁此机会记下这件事,就写下来刻在石碑上。考察旧碑,创建于明 万历四十年,直到今天才重修;殿堂、廊庑、门和楹柱,都没有增加设置,所以不一一记载。工程兴工和落成,是康熙元年壬寅年。

蔚州曹侯去思碑记郡大夫曹侯,刺蔚三年,擢粤西浔江府悴去。去之日,蔚民贤者执爵,愚者攀辕,爱侯如慈母,盖侯治蔚有循良风云。既去十阅月,父老忽以去思碑文请,余起而应之曰:「世之颂德政者多矣,大抵任则颂,不任则不颂。」颂以任而胁也,思者百无一焉。尝闻颂羊叔子之文,远者悦观;赞狄梁公之碑,不获见者憾焉。无他,情在其中也。今者父老言之而余记之,(四)夫亦何所胁而为之者,甚矣。我侯之贤,而民之思之者,其情至也。衣不深练,食不重豆,我侯之俭,以爱吾民也,民思之。不用勾摄,不扰车牛,不受饮酰投缳诳词,以长轻生之习,我侯之严,以爱吾民也,民思之。革赎锾,绝请托,我侯之正,以爱吾民也,民思之。修学宫以课士,饬保甲以缉盗贼,我侯之勤,以爱吾民也,民思之。禁私派,惩健讼,听讼不加严刑,而两造俱服,我侯之明,以爱吾民也,民思之。夫民有情而无文,其丐余者文也。余文曷能文,文而不及情焉,勿文可也。聊采众之所言者书于石,以志蔚民之情如此。前之去此土者,可以知蔚民之情矣。后之官此土者,亦可以知蔚民主情矣。曹侯名士琦,号韩伯,辽东人,由贡士,顺治十年任,十三年去位。梦记告魏石生先生余梦中得句曰:「天地何功,功在乾坤之后,鬼神何事,事在性命之先。」应作何解,以告石生。石生曰:「此乃先圣之微指,造化之奥义,未易以言语形容也。然既蒙下询,敢不臆测以对。夫天地者,乾坤之郛廓,乾坤者,天地之实理,其实一也。天地以阴阳生生万物.功莫大焉。然天地自然而成化,不有其功,易曰:『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故凡言功者,已落乾坤之后矣。鬼神者,性命之枢纽,性命者,鬼神之体用也。易曰:『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既成变化,岂能无事。然其事虽推衍无穷,而其理则无声无臭,岂非性命之先乎。人能于性命之内,时常戒慎恐惧,得其所谓性命之先者,是濂溪所谓太极而无极也,则能与鬼神合其用,与天地合其体,何事与功之不化乎。鄙见如此,希更进而详之。」此汇月八日梦、九日解也。余读至戒慎恐惧数语,意先贤所云,「观未发时气象,亡夫只一个静字」。离却静字,便涉后天学问。微危之界,人禽之关,于兹判矣。越十日,为燕九节,同诸友过白云观中,余因而乞梦,梦长春告曰念静则恶息,一念动则善生」。觉时,如冷水浇背,猛然可省,始知君子戒慎恐惧,兼乎动静以为功也.若兀坐一室,塞耳闭目,毕竟可静不可动耳,高明以为何如。

译《蔚州曹侯去思碑记》郡守曹侯治理蔚州三年,升任粤西浔江府副职而离去。他离开那天,蔚州百姓中贤能的拿着酒爵相送,愚笨的拉着车辕挽留,爱戴曹侯 如同爱戴慈母,大概是因为曹侯治理蔚州有循良之风。曹侯离任十个月后,父老忽然请我撰写去思碑文,我起身答应说:“世上歌颂德政 的文章很多,大抵在任时就歌颂,不在任时就不歌颂。”因在任而歌颂,是受在任者胁迫;真正思念他的,百人中没有一个。我曾听说歌颂羊叔子的文章,远处的人也高兴 地观看;称赞狄梁公的碑文,没有能够亲眼看见的人都感到遗憾。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其中有真情。如今父老这样说,而我这样记,(四)又有什么可 胁迫而替他写作的呢?实在是没有。我侯的贤能,以及百姓对他的思念,感情实在深厚。他穿衣不穿多层绢衣,吃饭不用两种以上的菜肴;我侯的俭朴,是为了爱护百姓,所以百姓 思念他。不任意拘捕,不扰役车牛,不接受以饮酒、投环自缢等欺诈之词来诳骗官府,借此助长轻生的风气;我侯的严正,是为了爱护百姓,所以百姓 思念他。革除以钱赎罪,断绝请托;我侯的正直,是为了爱护百姓,所以百姓思念他。修缮学宫来督促士人,整饬保甲来缉捕盗贼;我 侯的勤勉,是为了爱护百姓,所以百姓思念他。禁止私自摊派,惩治好打官司的人,审理诉讼时不施加严刑,却使双方都心服;我侯的明察,是为了爱护 我的百姓,所以百姓思念他。百姓有感情却没有文辞,来求我的,是要我替他们写文章。我的文章哪里称得上文采?如果写出来却达不到百姓的真情,那还不如不写。姑且把众人所说的话采录下来刻在石上,以此记下蔚州百姓的情意就是这样。以前离开这片土地的官员,可以由此知道蔚州百姓的情意;后来治理这片土地的官员,也可以由此知道蔚州百姓的真情。曹侯名士琦,号韩伯,是辽东人,由贡士出身,顺治十年任职,十三年离任。《梦记告魏石生先生》我在梦中得到两句诗:“天地有什么功,功在乾坤之后;鬼神有什么事,事在性命之前。”应当怎样解释?用来 告诉石生。石生说:“这就是先圣幽微的旨意、造化的深奥道理,不容易用语言形容。然而既然承蒙您询问,怎么敢不凭臆测来 回答。天地,是乾坤的外在范围;乾坤,是天地的实在道理,二者其实是一回事。天地凭借阴阳不断生成万物,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然而天地自然而然地完成化育,并不自称有功。《易经》说:‘乾元开始,能够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自己使谁获利,功劳不是很大吗?’所以凡是说到功劳,已经落在乾坤之后了。鬼神,是性命的枢纽;性命,是鬼神的本体和作用。《易经》说:‘天数有五,地数有五,五位 彼此相得,各有配合。’这就是形成变化并运行鬼神的原因。既然形成变化,难道会没有作用吗?然而它的作用虽然推演无穷,它的道理 却无声无臭,难道不是在性命之前吗?人能够在性命之 内,时时戒慎恐惧,体会到所谓性命之前的境界,这就是濂溪所说的太极而无极,那么就能和鬼神合其作用,和天地合其本体,还有什么作用和功劳不能化育呢?我的浅见如此,希望您进一步推究并详细说明。”这是汇月八日梦见,九日作解。我读到“戒慎恐惧”几句话,想到先贤所说的:“观察未发之时的气象,归根到底只是一个‘静’字。”离开了“静”字,便 进入后天的学问。幽微与危险的界限、人和禽兽的关口,在这里就分明了。过了十天,正逢燕九节,我和几位朋友经过白云观中,于是我 请求托梦,梦见长春子告诉我:“一念静,恶念就止息;一念动,善念就产生。”醒来时,像冷水浇在背上,猛然可以省悟,才知道君子戒慎恐 惧,要兼顾动与静来用功。如果只是独自端坐在一间屋里,堵住耳朵、闭上眼睛,终究只能静而不能动罢了,高明先生认为怎么样?

梦谒孔庙记枢行年四十有二,未尝一至鲁邦,瞻仰允师庙貌。顺治戊戌岁之仲冬,太原友人讲孟子「尽今知性」章,于立命有异解,枢不敢闻,曰「此异端之说,非孟子意也」力辨之,直至二鼓,散去就寝。是夜梦青衣儒绦高巾者二人,导入庙,立殿门阈内,令跪拜兼古今仪。先师命赐饭一盂,谢毕,二人.导谒四贤祠,颜子、曾子,同龛并坐,子思子降一独龛坐,孟子别宠侧坐,呼枢名.语者再。二人复导之出。觉、遂记之。归里,如前梦置木主,祀于授经堂,朝夕对越,规模宛然,殆所谓羹墙寤寐者非耶。呜呼,先师不梦见周公,自叹其衰。枢梦见先师暨诸贤,幸而未衰,究恐虚生浪死,为孔门罪人,是梦在宫墙之中,巾酿在宫墙之外也。枢之为记,得无梦寐乎?梦易记与王允升广文壬寅十一月二十六日,夜梦与一长者讲易。余问曰:六十四卦之外,仍有卦否?」长者曰:有。」余曰;「从何起。」长者曰:「从寅字。」余曰:「取河象。」长者日:「执象而忘象。」先父亟来语之曰:「欲仁而仁至。」夫梦,幻境耳。古人常以验学力,况言理言事,有裨身心者.虽幻亦真,必达一而记之.今夜讲易一梦,问答分明,尤不可忘也。良者之数语,固非常谈。先君之一言,实为特训。足下易学精切,苜蓿齐中.默会而详解之,勿讶说梦也。王君步阶解之曰:「梦之说不一。有所谓真梦者,如圣人周公之梦,是」也。圣人生六百年后,精神上注于六百年前,始于梦寐问,恍惚晤对,是卽心成象,殆所谓梦寐通之耶。」晚谓尊梦亦然,想梦中论易之人,即生平持敬所学之人也。佩敬久,而象因以生焉。门、六十川卦之外有卦否」,日「有」。夫卦诚不尽于六十四也,引件触类之说,已见于系辞。故焦氏之易四千九十六卦之繇辞所由来也。问曰「从何起」,曰「从寅字起」。噫,寅之时义大矣哉。天地生生不已之心,至寅而始动,造化阴阳之气,至寅而始舒,昼以寅为始,人以寅而与。故康节先生元会运世之数,开物于寅,闭物于戌也。寅于卦为艮,系辞云,「艮,东北之卦也,蔑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皇极内篇亦云,「东北万物之所出也」,亦卽太极图所谓继诤而动之候也。统观之,寅乃动之始也,始悟朱了所云「稽实待虚、存体应用」,或在宣之前也。筮法,九六为老,七八为少。老极而变,少守其常。十有八变之后,奇偶动而变生,九六兴而卦立,从寅字起者,或此之谓欤。问曰「取何象」,曰「执象而忘象」。夫忘象之说,未易易也。夫易假象以明理,诚静反乎理之原。卽象而理固在,不必象而理亦无不在仕也。盖着眼须在象先也,况形而下者有象,形而上者并无象之可执乎。上古圣人,立象以尽意;后之圣人,得意而忘象。故学易君子居安乐玩,以身心体之,诚以非深于易者,未足以语此也。后太老先生亟语之,曰「欲仁而仁至」,是点醒语。若谓欲论易,而易之理已至,欲传易之人,而傅易之人已至。如以道纶道,至忘象而道已至,如以学论学,至忘象而学已至也。夫论易而及道与学者,何也。盖寅者,敬也。从寅字起者,或仍示以持敬为入门也。道与学,舍持敬工夫,曷以几忘象之境乎,未知孰是。惟先生夙夜兢兢,务以持敬为下手工夫,思上卽曾孟之传,下明伊洛之学,真积力久,纯一无间,自有梦寐之通,恍惚晤对,此卽性地灵觉之神悟也。思之,思之,鬼神通之。或此之谓欤。宜与圣人周公之梦同一精神之感召,似未得以梦说而概忽之也.晚之管见若然,不知果有当否。

传

译《梦谒孔庙记》我枢活到四十二岁,从未到过鲁国,瞻仰允师的庙貌。顺治戊戌年仲冬,太原友人讲解《孟子》“尽心知性”一章,对于立命有不同解释,我不敢接受,说“这是异端之说,不是孟子的本意”,极力辩论,直到二更,众人才散去睡觉。这天夜里,我梦见两个穿青衣、系儒绦、戴高巾的人,领我进入孔庙,站在殿门门槛以内,命我跪拜,兼行古今礼仪。先师命人赐给我一 钵饭。我道谢完毕,二人又领我拜谒四贤祠。颜子、曾子同龛并坐,子思子降格独坐一龛,孟子另在旁边坐着,呼 我的名字,并两次对我说话。二人又领我出去。醒来后,于是记下此事。回到乡里后,像梦中所见那样设置木主,在授经堂祭祀,早晚面对它行礼,规模宛然如梦,这难道不是所谓梦中见到羹、睡醒见到墙,朝夕思念先贤吗?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先师没有梦见周公,曾自叹自己衰老。我梦见先师和诸位贤人,幸而还不算衰老,但终究恐怕虚度一生、徒然死去,成为孔门的罪人;这个梦在宫墙之内,而我所系的巾带仍在宫墙之外。枢写下这篇记,莫非也只是做梦吗?《梦易记与王允升广文》壬寅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夜里梦见和一位长者讲解《易经》。我问:“六十四卦之外,还有卦吗?”长者说:“有。”我问:“从哪里开始?”长者说:“从‘寅’字开始。”我问:“取什么卦象?”长者说:“执着于卦象,反而忘了卦象。”先父急忙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六日〕 告诉我:“想要仁,仁就来了。” 梦,不过是幻境罢了。古人常常用它来检验学问功力,何况所说的道理和事情,如果有益于身心,即使是幻境也如同真实,一定要领会其中一点并记下。今天 夜里讲《易经》的这个梦,问答清楚分明,更加不能忘记。长者的几句话,本来就不是寻常的谈论;先父的一句话,实在是特别的训诫。您的《易》学 长者的几句话,本来就不是寻常的谈论;先父的一句话,实在是特别的训诫。您的《易》学 精深切实,应当默默体会并详细解释,不要因我谈梦而感到惊讶。王君步阶解释说:“关于梦的说法不止一种。有所谓真实的梦,例如圣人周公的梦,就是这样。圣人出生在六百年以后,精神却向上贯注到六百年前,开始在梦中,恍惚间相会交谈,这 就是由心形成形象,大概所谓梦中相通就是这样吧。” 晚生说,您的梦大概也是如此;想来梦中谈论《易经》的人,就是您平生持敬所学到的那个人。持敬日久,于是卦象便由此产生。门、六十四卦之外还有卦吗?”回答说“有”。卦确实不止六十四卦,《系辞》中已经有触类旁通的说法。因此焦氏 之《易》有四千九十六卦的卦辞,便由此而来。问“从哪里开始”,回答“从寅字开始”。唉,寅的时义真是重大啊!天地 生生不息的心,到寅时才开始发动;造化阴阳之气,到寅时才开始舒展;白天以寅为开始,人也由寅而参与其中。所以康节 先生关于元、会、运、世的数理,认为在寅时开启万物,在戌时闭藏万物。寅在卦中属于艮卦,《系辞》说:“艮,是东北方的卦,是万物 成就终结并开始生成的地方。”《皇极内篇》也说:“东北是万物产生的地方。”这也就是太极图所说继承而发动的时机。总的看起来,寅就是发动的开始。我才明白朱子所说“考察实在而等待虚无、保存本体而施行作用”,或许就在寅之前。筮法中,九、六为老,七、八为少。老数达到极点便变化,少数守持常态。十八次变爻之后,奇偶发生变动而产生变化,九、六出现而卦成立;所谓从寅字开始,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问“取什么卦象”,回答“执着于卦象而忘却卦象”。忘象的说法,并不容易理解。《易经》借助卦象来阐明道理,确实要静心反 求道理的本源。依着卦象,道理固然存在;不拘泥于卦象,道理也无处不在。关键在于眼光必须超越卦象;何况形而下者有象,形而上者连可以执取的形象也没有呢?上古圣人设立卦象以穷尽意旨,后世圣人领会意旨而忘却卦象。所以学《易》的君子应当安居乐 意地玩味,用自身和心灵去体会;确实,不是对《易》有深厚造诣的人,不能谈到这个境界。先父又赶紧告诉我:“想要仁,仁便到来。”这是点 醒人的话。如果说想要谈论《易》,而《易》的道理已经来到;想要传授《易》的人,而传授《易》的人已经来到。若以道来说明道,达到忘象的境界,道就已经实现;若以学来说明学,达到忘象的境界,学也已经实现了。谈论《易》却涉及道和学,这是为什么?大概寅就是 敬意。所谓从寅字开始,或许仍是在指示以持敬作为入门。修道和治学,如果舍弃持敬的功夫,凭什么能够接近忘象的境界呢?不知道哪一种说法 才是正确的。只是先生您早晚都战战兢兢,专心把持敬作为下手功夫,向上追溯曾子、孟子的传承,向下阐明伊洛之学,真正积累功力日久,纯一 不间断,自然会有梦中相通、恍惚相会的境界;这就是本性之地灵明觉悟的神妙领会。思考它,思考它,鬼神也会使之相通。或许说的就是这个吧。这应当与圣人周公的梦一样,都是精神受到感召,似乎不能因为它是梦就一概忽略。晚生的管见如此,不知道究竟是否恰当。《传》

邹子传邹子讳森,字渐斋,明嘉靖辛卯科举人,未仕而卒。蔚州义民铭之孙也。按义民素行着于乡,祠乡贤尝积书累万卷,每卷题曰卖者不仁,买者不义」。巳曰,吾子孙或有能读者」。后梦谒孔子,命弟子某读其书,遂育邹子。邹子生而清慧,体不胜衣,弱冠以仲尼徒自许。诸子避席不敢近,下帷数年,积书凡再读。每究心阴阳、象数,鬼神、礼乐之故,独与尹先生商订之,走一蒙者往来傅诵、数千言无舛谬。尹撰两镇三关志,以百卷计,摭陶唐迄今,故实且备。邹子校譬足多焉。会志成作序,尹属稿诣邹所,邹亦属稿,两人各出袖中,指率同,相视而笑。邹子所著观心约若干篇,未及传不起。先是病初笃,家人恐,询后事,邹子曰「某卷好书,某卷好书」。别无答者,人谓「书魔云邹子与尹少年同乡举,尹举壬辰追士,官至河间府知府,或云终佥事。谪戍卒。邹子负异才。读异书,未竟厥施亦卒,蔚人惜之。观心约垂百年,湮没不可考,询故老无复识者。余友武承之素以占学自勖,雅志表章,尝就缙绅家力索不得,偶从市上敝纸中见原稿,鬻得之,如获拱璧。甲乍秋,策蹇入都,属余为传。又二年,卫澹足水部,梓而传之。尹先生讳耕,字子莘,来驭仲州,守为之传颇悉,着有两镇三关志、乡约、塞语、朔野山人集诸卷,皆行世,蒙者亦一时异人也。

屯牧道范公传范公,名志纞,字太乙,河南虞城县举人。阴崇桢年问,任蔚州屯牧道。先起家合阳令,肿朔州肠和监司,改蔚州。公少服家学,以忠孝存心。母太君逝,遗八行图说为训。时有冰渊之志,率僚属,对百姓,悉遵慈训惟谨。生平不衣帛,不茹腥,朴素如韦布。盖赋性清介,尚俭约,为仕宦倡,非佞佛持斋者比。属下吏热政馈一酒一蔬者,阙西四知,惟公有焉。每朔望诣乡约所讲八行,励蔚士民,大意归重孝弟,口自申说,提出良心,听者无论老幼多感泣,风俗差变焉。着弟经十八篇、十让一不让说,行世。次年,以疾卒于官。无子,棺敛不能给。媵妾绝食,亦缢死,俱藁葬广昌。土人哀之,为罢市。

译《邹子传》邹子名森,字渐斋,是明嘉靖辛卯科举人,未曾做官便去世了。他是蔚州义民铭之的孙子。考察义民平素的品行在乡里很有声望,乡里祭祀乡贤时,他曾积存书籍数万卷,每卷都题写:“卖书者不仁,买书者不义。”又说:“我的子孙中也许有人能够读这些书。”后来梦见拜谒孔子,孔子命弟子某人读他的书,于是便孕育出邹子。邹子生来清明聪慧,身体瘦弱得好像衣服都承受不起,二十岁时便以孔仲尼的门徒自许。诸子见他都离席避让,不敢靠近;他闭门读书数年,所积书籍总共读了两遍。每当探究阴阳、象数、鬼神、礼乐的道理,唯独同尹先生商议订正;他走遍一蒙之地,往来讲诵,几千字也没有差错。尹先生撰写《两镇三关志》,以百卷计算,搜集自陶唐至今的史实,材料完备。邹子校订补正,帮助很多。适逢志书完成要作序,尹先生把稿子送到邹子那里,邹子也拿出自己的稿子;两人各自从袖中取出,指点之处大致相同,彼此相视而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卷〕 邹子所著《观心约》若干篇,尚未来得及流传,他便不起了。此前病情刚刚沉重,家人害怕,询问后事,邹子说:“某卷是好书,某卷是好书。”除此之外没有回答,人们说这是“书魔”啊。邹子和尹先生年轻时同为乡试举人。尹先生中壬辰进士,官至河间府知府,有人说最终做到佥事;后来被谪戍而死。邹子具有非凡才能,读了非同寻常的书,尚未完成自己的事业也去世了,蔚州人都为他惋惜。《观心约》流传将近百年,后来湮没不传,无法考察;询问故老,也没有人再知道它。我朋友 武承之素来以占学自我勉励,很想表彰此书,曾到缙绅人家竭力搜求而没有得到,偶然从市集上的废纸中看见原稿,买了下来,像得到拱璧一样珍视。甲乍秋,他骑着劣马进京,嘱托我为邹子作传。又过了两年,卫澹足水部把它刊刻流传。尹先生名耕,字子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卷〕 来到仲州任职,郡守为他作传,记载颇为详尽。他著有《两镇三关志》《乡约》《塞语》《朔野山人集》等书,都流传于世;蒙昧之地的人也曾是一时的奇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屯牧道范公传》范公名志纞,字太乙,是河南虞城县举人。明崇祯年间,任蔚州屯牧道。先前从合阳令起家,后来任朔州肠和监司,改任蔚州。范公年轻时接受家学,把忠孝存于心中。母亲太君去世,遗留下《八行图说》作为训诫。他当时怀有如临冰渊的志向,率领僚属,面对百姓,全都谨慎遵守母亲的训示。一生不穿丝绸,不吃腥荤,朴素得像平民。大概是天性清廉耿介,崇尚节俭,在官场中倡导这种作风,并不是那些谄媚佛教、持斋戒食的人可比。下属官吏办理政务时送来一杯酒、一盘菜,他也像阙西四知一样,只有范公能够做到。每逢朔望到乡约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讲解八行,勉励蔚州士民,大意归结为重视孝悌;他亲口反复讲说,启发人的良心,听众无论老少大多感动落泪,风俗也逐渐改变。著有《弟经》十八篇、《十让一不让说》,流传于世。第二年因病死在任上。没有儿子,棺材和安葬费用都无力承担。妾侍绝食,也上吊 而死,一同草草葬在广昌。当地人哀悼他,竟为他停止集市。《方伯冯秋水先生传》公名如京,字修隐,号秋水,祖籍齐地青州人。先世有名盛的,起初迁居雁门。盛生时,时生天禄,被封为文林郎、昌黎令。天禄生四子,最小的名愈,是公的祖父。祖父生三子,长子名明期,字闇若,号熙字,万历庚子年以第二名取得乡试名额。平生笃志好学,努力践行,死后入祀乡贤,世人称为雁门先生,这就是公的父亲。母亲太夫人姓王,年仅二十 七岁就守寡,守志五十多年,皇帝下诏表彰她的住宅,称为节孝。后来因公显贵,多次加封太夫人,所以称太夫人,实际是生养公的人。公 九岁丧父,天性不喜欢嬉戏,一切遵从太夫人的教导;太夫人教他《诗经》《易经》,他总是一学便能背诵,好像早已熟习。出外从师后,广泛通晓群书,写文章 不屑于写成篇幅短小而陈套的文章。刚满二十岁,凭诸生中的优等资格,进入廪膳。崇祯初年,皇帝下诏让郡国选拔士人,公卓然成为三晋举人的首位。然而 命运不佳,又多疾病,多次在秋闱中受挫。于是更加深入研究心性之学,好像不再把功名进取放在心上。到了庚辰年,全国大举选拔经学明达、品行高尚的儒者,公听说后,说:“当初进士制度起于隋代,而循良之吏在汉代最盛,难道全都由科举名次决定吗?”于是赴廷对,多说了关切时政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篇〕 授任滦州知州,像挖除积年奸猾一样治理地方,又使流亡百姓回来。驿站事务不劳扰百姓,蝗灾也没有造成灾害,种种奇异政绩,州人都歌颂他。任职三年后升任永平郡

方伯冯秋水先生传公讳如京,字修隐,号秋水,家本齐青州人,先世讳盛者,始徙雁门。盛生时,时生天禄,封文林郎,昌黎令。皮林生四子,季讳愈,岁进士,是为公祖。生三子,长讳明期,字闇若,号熙字,万历庚子以第二人应解额。生平笃学力行,殁祠乡贤,世称雁门先生,是为公父。母太夫人王,笮甫廿七卽寡,守志五十余载,诏表其宅,为节孝。后以公贵,累封太夫人,是称太夫人,实生公。公九岁失怙,性不好嬉,一循太夫人教,授以诗、易,輙成诵如宿习。出就外傅,博综羣籍,为文不屑为尺幅恒语。甫弱冠,以诸生高等,饿于廪。崇祯初,诏郡国选士,公衰然为三晋举首。然数奇,善病,屡踬秋闱。乃益邃心理学,若无复庸心进取者。迨庚辰,大举海内经明行修之儒,公闻之,与曰「初,进士起隋代,而循良盛于汉家,岂尽由甲乙第乎」。乃赴廷对,多关切时政语。除知滦州,如掊积猾,复流亡。驿不累民,蝗不为灾,种种诸异汝,州人歌咏焉。三载迁永平郡丞,无何,甲申,流寇陷明都,贼徒扰乱三辅。公不得已避地山中,仍数与北平豪,击杀贼之攻砦者,益知寇虐必不久。其胆识过人远矣。王师入关,闻公名,檄逞郡署,寻擢守永平。是秋,东迎世祖皇帝驾,道径卢龙,令支间,多崎岖,不可行,公乃跨滦水为梁数十,又民不知劳,乘舆甚安之,资赐慰劳渥至。阅明年丙戌,擢按察副恢。戊手晋大参,历陕西榆林、西宁、浙江金衢诸道,江南右布政使,覃恩诰授通奉大夫,追赠两代祖考,皆如其官。祖妣刘二前妣崔皆为夫人。以广东左布政使致仕。公在榆林,则平黄色俊之乱,西宁则平回贼丁米之乱,金衢则平翁大泮结速闽寇之乱。皆躬履战陈,歼渠道散胁,而地方晏如。其在江南也,应诏陈言、条上崇理学谨兵权厚储积谨边兵四事疏,入报。闻其中粤东入觐也,疏地方利弊:如别荒税,以足征输,禁杂派,以供惟正,严委署,以肃官方;移重镇,以靖海氛,诸类。世祖皇帝下其章,令所司议行。盖与前报闻之旨,皆嘉之电。先是公在粤东,当平、靖二王驻师之地,度大维繁,非如在江南时,仅司鼓铸,得优闲啸咏已也。公雅量,既能揖谐两藩将士,时小其精敏之才,厘盐敢,嶷荒税。.不一年中,至完积逋八十余万,督抚以卓异闻,行且迁秩。公念太夫人春秋高,庾岭赣滩之险,不能板舆迎养。且入觐役竣,冒暑南旋,行至寿州,病惫不能前矣,乃力请于朝,得解组归,年甫五十有八耳。归侍太夫人,借极色养。阅七年,太夫人以八衮寿终,公泣血三年,至葬,哀毁几殆,犹扶掖徒步至窆所。问公善养生家言,素康疆,及太夫人卒,连精神日减,寝以成疾,享年六十八岁,端坐而逝。所著有道学钞、史疑、歴代诗录。其行世者,则秋水集、奥槎日记、北征纪畧;宫词、古今雁字诗选、圣贤正谛、春秋大成若干卷。子云骧,顺治乙未进士,户部主事,云骕,康熙己卯科举人,余具志状中。旧史氏曰,公以雁、代人杰:蹶起仕籍,由良二千石跻方岳,称守藩重臣。至今畿辅、五原、湟中、于越、金陵、南海间,有召公之思焉。乃年甫逾艾,卽决志悬车归。辟二知园,日著述其中未尝远出里门,及通刺长安也。冢嗣七载,雍博第,勉以勤职业,勿躁进而已,闻者称之。著述甚富,而大成一编,允为海内春秋家津梁。正谛,先儒诮『周礼为天理烂熟之书』,余于斯编亦云。迹其生平,事母服官,居家处乡,莫非天理所形也。且冢嗣云骧,以濂洛、关闽之学奉庭训,与余互相砥砺,振家耸。先生之所贻,又如此。呜呼,贤哉。」

译丞。不久,甲申年,流寇攻陷明朝都城,贼兵扰乱三辅。公不得已逃避到山中,仍多次和北平豪杰一起,击杀进攻寨堡的贼寇,更加知道贼寇的暴虐必定不会长久。他的胆识远远超过常人。王师入关后,听说公的名声,发檄文让他前往郡署,不久升任永平知府。这年秋天,他向东迎接世祖皇帝的车驾,道路经过卢龙,命令支 号为熙,字为……万历庚子年凭…… 以第二名取得解额。平生笃实行学,去世后入祀乡贤,世人称他为雁门先生;这就是公的父亲。母亲太夫人王氏,〔“笮”字疑误,原文如此〕年仅二十七岁便守寡,守志五十多年,皇帝下诏在她的宅第立表,以彰表节孝。后来因公贵显,屡次加封为太夫人;这位太夫人,实际上就是生养公的人。公九岁时失去父亲,天性不喜欢嬉戏,一直遵从太夫人的教诲。太夫人教他《诗经》《易经》,他总能诵读成篇,仿佛早已熟习。后来出外就学,广泛贯通群书,写文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岁〕 不屑于写成尺幅大小的寻常套语。刚满二十岁,凭生员考试成绩列为高等,享受廪膳。崇祯初年,皇帝下诏让各郡国选拔士人,公显然成为三晋地区被举荐的第一人。然而 命运不佳,又体弱多病,屡次在秋闱考试中受挫。于是更加深入研习心学,仿佛不再把求取功名放在心上。到庚辰年,朝廷大规模选拔天下经学通明、品行高尚的儒者,公听说后,说道:“起初,进士制度兴起于隋代,而循良之治在汉代最为兴盛,难道全都由科甲名次决定吗?”于是赴廷对,回答中多有切合时政的话语。授任滦州知州后,像铲除积年奸猾那样治理地方,又使流亡者返回。驿站事务不再烦扰百姓,蝗灾也没有造成祸害,种种〔“异汝”疑为讹字,原文如此〕奇异事迹,州人都歌颂他。三年后升任永平郡 丞。不久,甲申年,流寇攻陷明朝都城,贼党扰乱三辅。公不得已躲避到山中,仍多次和北平豪杰一起,击杀进攻贼寨的人,由此更加知道贼寇的暴虐必定不会长久。他的胆识远远超过常人。王师入关后,听说公的名声,便下檄文令其到〔“逞郡署”字样疑误,原文如此〕郡署任职,不久又擢升为永平守。这年秋天,他向东迎接世祖皇帝的车驾,途中经过卢龙、令支 道路中间多有崎岖险阻,无法通行,于是公跨过滦水修筑了几十座桥梁;又使百姓不知道劳苦,皇帝乘车经过时十分安稳,所受资助、赏赐和慰劳都非常丰厚。到第二年 丙戌年,升任按察副使。戊【疑】年晋升为参政,历任陕西榆林、西宁、浙江金衢诸道,以及江南右布政使;因皇帝的恩典,诰授通奉大夫,追赠两代祖父、父亲,官职都与本人相同。祖母刘氏、继祖母崔氏都封为夫人。后来以广东左布政使的身份退休。公在榆 林时,平定了黄【疑】色俊之乱;在西宁时,平定了回贼丁米之乱;在金衢时,平定了翁大泮勾结闽寇的叛乱。每次都亲自踏入战场,歼 灭敌军、驱散胁从,使地方安定无事。他任职江南时,应诏陈述政事,分条上奏整治学术、谨慎兵权、充实储积、整顿边兵四件事,奏疏得到批复。听说他在粤东入朝觐见时,又上疏陈述地方利弊:如区别荒地税收,使征收输纳足额;禁止额外摊派,以供给正常赋税;严格管理委任署理之职,以整肃官场;迁移重要镇所,以平定海上乱象,以及其他各类事项。世祖皇帝下发他的奏章,命有关部门商议施行。大概 与此前得到批复的奏疏一样,都受到嘉奖【疑】。在此以前,公在粤东,正处在平、靖二王驻军之地,估计事务十分繁多,不像在江南 那时,仅仅掌管鼓 铸【疑】事务,能够悠闲地吟啸而已。公气量宽宏,既能与两藩将士和睦相处,又常常看重自己精明敏捷的才干,整顿盐务,厘清荒税【疑】。不 到一年,便清偿积欠八十多万,督抚以政绩卓异上报,眼看就要升迁。公想到母亲年事已高,庾岭、赣滩道路险恶,不 能用肩舆接母亲来奉养;加上入朝觐见的差事完成后,冒着暑热南归,走到寿州时,病弱疲惫,不能再前进,于是竭力向朝廷请求,获准解职归乡,年纪刚 五十八岁而已。回乡侍奉母亲,极尽奉养之乐。过了七年,母亲享高寿而终,公哭泣哀痛三年;到下葬时,悲哀憔悴得几乎死去,仍由人扶持步行到墓穴处。问公平日很懂养生之道,身体一向健康强壮;母亲去世后,精神一天天衰退,渐渐成病,享年 六十八岁,端坐着去世。他著有《道学钞》《史疑》《历代诗录》。流传于世的有《秋水集》《奥槎日记》《北征纪略》;还有《宫词》《古今雁字诗选》《圣贤正谛》《春秋大成》等若干卷。儿子云骧,是顺治乙未进士,任户部主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八岁〕 云骕,是康熙己卯科举人,其余事迹详见墓志和行状。旧史氏说:公是雁门、代州一带的人杰;从科举出身奋起,由良二千石升任方岳,成为受人称道的藩镇重臣。直到今天,京畿、五原、湟中、于越、金陵、南海之间,都有思念召公那样官员的民情。于是年纪刚过五十,便决意辞官归去。开辟了二知园,每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在其中著述,从未远出乡里;等到给长安方面递交名帖时,长子已经任职七年了。公勉励他努力尽职,不要急于求进而已,听到的人都称 赞此事。他的著述非常丰富,而《春秋大成》一编,确实是天下研究《春秋》者的津梁。《正谛》中,先儒讥讽《周礼》是“天理烂熟之书”,我对 这部书也这样评价。考察他的生平,侍奉母亲、任职为官、居家处乡,没有一件不是天理的体现。而且长子云骧,把濂洛、关闽之学 奉为家庭教育,与我互相砥砺,使家声振兴。先生留给后人的东西,又是这样。唉,真是贤明啊!” 郡县令宋公传

郡县令宋公传公讳永誉,字葆耻,汗骦其别号也,中前明崇祯壬午科乡试。父学韶,万历壬午科举人,伯学遭,万历庚戌科进士。世为广平府永年人,其事迹载在家乘者不复赘。公家学渊源,淹贯博洽,性复豪爽,不事生业,辟精舍于治水聪明山下,寓意诗酒,雅有希文九忧后乐之志,人未之知也。本朝定鼎,乙酉岁,入都谒选,授鳯翔府郿县令,受命之日,单车就任。郿俗素悍,且近终南,称盗薮,颇难洽。公莅任后,日夜焦劳,感以诚,人皆劝。凡征愉、断狱、课士诸务,虽倥偬抢攘中,井井有条。本年分较秋闱,得士六人,极一时之选,人望归焉。时贺逆蓄异志久,公忧之,豫戒城守具,躬率邑之慕义有胆识者,画战守策。绅士谓邑妩重兵,度不能御,公曰:「臣子之义,誓与此土共存亡,战或不克,守则无虞也。」亡何,贺逆令贼党持诱牌降,给以重禄。公立碎共牌.禁锢贼役。次夕,贼遂薄城下,攻五日夜,公多方御之,势不支,城陷。贼执公不忍杀,复温言劝公降,公挺立骂不绝口,索县印不予,赋怒,手刃公。督府盂公乔芳称其一死尽节,忠烈可悯」。抚军雷公兴称其「为国尽忠,死贤于生」。会议上其事,请恤典,得旨追赠陕西按察司佥事,荫一子入监读书。

赵介庵先生传公姓趟,讳时腴,新安休宁县人,号介庵。八世祖为征君子常公,讳访,卽世所称东山先生也。光禄文水公讳廷贤,是为公祖。儒林伯玉公讳完壁,是为公父。公性至孝,善读书,少补邑诸生,旋游国学。公兄大鸿胪讳时用为都谏,时家居。顾宗伯瑞屏至自昆山,见公于坐,奇之。其乡之金太史正希亦尝称公善属文,因负笈从两先生游。公固端人,而又日闻山先生持论侃侃,莫非忠孝大节砥行立名之说,益敦伦门内,为为己之学。伯王公客亡真州,公甫弱冠,擗踊几绝,抉榇江行,至芜关登陆,号泣徒跣以归,卜葬从礼。公体素豊伟,至是赢瘠,宗党相见有不能识者。读礼既终,澹于进取,每天下大比,或劝之试,必谢曰:「母老矣,吾当以义命自安。」自是奉母家居者三十年,既殁.哀毁一如居父忧时。公族姓繁衍,惧亲尽则情疏,为立宗祠,置祭田,岁时伏腊,集共父兄子弟,以飨以燕,尊卑秩秩,四方观者,莫不油然生孝悌之心也。公尝渡浙江,乐武林湖山之胜,遂家焉。甲寅冬,省墓归,而饶州寇起,逼新安。新安人恐,各谋徙他郡县。公独以邱垄所在,无去志。未几,寇果至。里有恶少年引贼党盗劫公家。公走入松萝山,趋而蹶,自悬崖堕,着树得不死,质明为贼党所获。公骂贼,贼大惊,巳见公修髯广颐,衣冠甚伟,严若神入,勿敢害,由是播迁流离者久之。寇退而返,室庐一空,公视之不以为忧,独登向所藏书处名万青楼者,见标帙无存,而东山公所著春秋属辞、师说、集傅、左氏补注、杜诗注诸书镂版亦皆失去,乃叹曰;「丧吾宝矣。」因谕诸子恢复故业,当以重梓东山公著述为首务。先是诸子宦游四方,迎养则拒,寄俸则却。公子天羽官户部,遇覃恩,封公奉直大夫如其官。而公于处乱之后,益留意身心性命之学。足迹不入城市,布衣蔬食,萧然环堵中,日读书数卷,体固神完,不杖而行,间为吟咏,能灯下作细楷,如是者复数年。寿七十,无疾而终。子六人。长端,山西介休令;次吉士,户部主政,次靖士,杭卫守备,又次俊士、竑、翊士,皆邑诸生。孙二十二人,为明经者一,为文学者七。曾孙十人并幼。庸齐子曰,予日与江左之贤士大夫游,但闻介庵为隐君子。及询共生平后,知阶庵以纯孝称。余叙次行事于处家庭之际致详焉。雄八排人之难,救人之危,莫可弹述。然百行之原,其最大者,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故暮齿婴锋镝之祸,而卒免于难,宜矣。次子天羽服官农部,闻讣京邸,予往书之,日见苫块悲号,至情惨切,向之须发如漆扦,不一朝而如丝,予深为感动。归语同署诸君子曰:『天性过人,不可强也。昔眭夸丧父,柳敏丧母,皆须发顿白,至今称之。天羽亦然,孰谓古今人不相及哉。

译公名永誉,字葆耻,汗骦是他的别号,是前明崇祯壬午科乡试中式者。父亲学韶,是万历壬午科举人;伯父 学遭,是万历庚戌科进士。世代都是广平府永年县人,事迹载在家谱中的,这里不再赘述。公家学渊源深厚,学识广博精通,性情 又豪迈爽直,不经营产业;在治水聪明山下建造精舍,以诗酒寄托情怀,很有范希文“先忧后乐”的志向,只是当时没有人了解他。本朝定都后,乙酉年,他入京参加选官,被授为凤翔府郿县县令,接受任命当天便乘一辆车赴任。郿县民俗一向强悍,又 靠近终南山,号称盗贼聚集之地,很难治理。公到任后,日夜焦虑操劳,以诚意感化百姓,人人都受到劝化。凡是征收赋税、审断案件、考核生员等事务,即使在匆忙纷乱之中,也都处理得井然有序。这一年分校秋闱,选得六名人才,都是一时的优秀之士,众望也因此归于他。当时贺逆蓄谋叛乱已久,公对此忧虑,预先告诫守城者准备器械,亲自率领县中仰慕义理且有胆识的人,筹划攻守策略。绅士们说县城没有重兵,估计不能抵御,公说:“臣子的道义,是发誓与这片土地同生共死。交战或许不能取胜,但守城就没有忧患。”不久,贺逆命贼党拿着诱降牌来招降,并许以厚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公当场砸碎招降牌,拘禁了贼人的使者。第二天晚上,贼军便逼近城下,攻打了五天五夜,公从多方面抵御,但形势不能支撑,城池陷落。贼人抓住公后不忍杀害,又温和地劝他投降;公挺立着不停辱骂,贼人索要县印,他不给,贼人暴怒,亲手杀了公。督府孟公乔芳称赞他“一死而尽忠节,忠烈可悯”。巡抚雷公兴称赞他“为国尽忠,死比生更贤”。有关部门会商上报此事,请求给予恤典,获旨追赠陕西 按察司佥事,并荫补一个儿子入国子监读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赵介庵先生传 公姓赵【原文作“趟”】,名时腴,新安休宁县人,号介庵。八世祖是征君子常公,名访,就是世人所称的东山 先生。光禄文水公,名廷贤,是公的祖父;儒林伯玉公,名完璧,是公的父亲。公天性极为孝顺,善于读书,年轻时补为县学生员,不久进入国子监游学。公的兄长大鸿胪,名时用,任都给事中,当时居家。顾宗 伯瑞屏从昆山来,在座中见到公,认为他非同寻常。他乡里的金太史正希也曾称赞公善于写文章,于是公背着书箱跟随两位先生游学。公 本来就是端正之人,又每天 听东山先生持论侃侃而谈,无非是忠孝大节、砥砺操行、建立声名的道理,于是更加在家庭内部敦厚人伦,专心于修养自身的学问。伯王公客死真 州时,公刚过弱冠,捶胸顿足,几乎气绝;扶着灵柩沿江而行,到芜关登陆,号哭着赤脚走回去,按照礼制选择墓地安葬。公身体一向高大肥壮,到 这时却消瘦憔悴,宗族亲党相见,有的竟认不出他。服丧读礼完毕后,他淡泊于仕进;每逢天下举行大比,有人劝他应试,他一定推辞说:“母亲年老了,我应当以义理和天命使自己安定。”从此侍奉母亲居家三十年;母亲去世后,哀伤毁瘁如同父亲去世时一样。公的宗族繁衍兴盛,担心亲属关系尽了以后感情疏远,便建立宗祠,置办祭田;每年春秋祭祀和伏腊节日,召集各位父兄子弟,一同祭祀宴饮,尊卑秩序井然,四方来观看的人无不油然而生出孝悌之心。公曾渡过浙江,喜爱武林湖山的美景,于是便在此安家。甲寅年冬天,扫墓回来时,饶州盗寇兴起,逼近新安。新安人恐惧,各自谋划迁往其他郡县。唯独公因为祖坟所在,没有离去的打算。不久,盗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果然到来。乡里有恶少年引着贼党来公家盗劫。公逃入松萝山,奔跑时跌倒,从悬崖坠下,挂在树上而没有死;天亮时被贼党 擒获。公辱骂贼人,贼人大为惊讶;后来见公长须宽颊,衣冠非常伟岸,威严如神明降临,便不敢加害。因此他在外迁流离了很久 才返回。盗寇退去后,房屋财物全被洗劫一空,公看了并不忧愁,只独自登上原来收藏书籍、名为万青楼的地方,见书籍版帙全都不在了;东山 公所著《春秋属辞》《师说》《集傅》《左氏补注》《杜诗注》等书的刻板也都丢失了,于是叹息说:“我失去了珍宝啊。”因而 告诫诸子恢复旧业,应当把重新刻印东山公著述作为首要事务。在此以前,诸子在四方做官,想迎接父亲奉养,公拒绝;寄送钱财俸禄,公也推却。公的儿子 天羽任户部官员,遇到皇帝施恩,封公为奉直大夫,官阶与其官职相称。公在经历战乱之后,更加留心身心性命之学。足迹不进入 城市,穿布衣、吃粗食,萧然居住在狭小的房屋中,每天读书数卷;身体依然强健,精神完足,不用拐杖便能行走,间或吟咏,还能在灯下写细楷,像这样又过了数年。享年七十岁,无病而终。儿子六人:长子端,任山西介休县令;次子吉士,任户部主事;次子靖士,任 杭州卫守备;再下为俊士、竑、翊士,都为县学生员。孙子二十二人,其中一人通晓经学,七人以文学见称。曾孙十人 都还年幼。庸齐子说:我每天与江左的贤士大夫交游,只听说介庵是隐逸君子。后来询问他的生平,才知道介庵以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孝著称。我叙述他的事迹时,对他在家庭中所做的事情写得尤其详细。他排解别人的困难、救助别人的危急,无法一一详述。然而百行的根本,其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人、十人〕 最重要的是,天道并不偏爱任何亲属,却常常帮助善人。所以他晚年遭逢刀兵之祸,最终能够免于灾难,也是应当如此的。次子天羽在农部任职,听到讣告时正在 我每天与江左的贤士大夫交游,只听说介庵是隐逸君子。后来询问他的生平,才知道介庵以纯 孝著称。我叙述他的事迹时,对他在家庭中所做的事情写得尤其详细。他排解别人的困难、救助别人的危急,无法一一详述。然而百行的根本,其中 最重要的是,天道并不偏爱任何亲属,却常常帮助善人。所以他晚年遭逢刀兵之祸,最终能够免于灾难,也是应当如此的。次子天羽在农部任职,听到讣告时正在 京城官邸,我前去写信慰问,看到他披麻戴孝、悲号痛哭,真情惨切;原先胡须头发黑如漆,不过一早上便白得像丝,我深受感动。回来后我对同署诸位君子说:“天性超过常人,是勉强不来的。从前眭夸父亲去世、柳敏母亲去世,都须发顿时变白,至今还被人称道。天 羽也是这样,谁说古人今人不能相提并论呢?”

动忍子传动忍子姓武,名之烈,字承之,蔚州高士也。赋性疏懒,不事干谒,见人富贵悖道义,輙狂笑不已。里中有孝友者,如某某虽极贫且贱,乃肃然敬惮之。读书尤好博古,汉魏以上,唐宋以下,年月姓氏,世系爵里,悉成诵。有友劝攻举子业,承之曰,吾无宰官命,科第非吾志也,愿以诸生老牖下。」又通数学,舆人卜多验,以故四方之人人蔚者,知有动忍子云。幼失恃,稍长,事其翁,备色养。翁老疾,承之昼夜侍床榻,衣不解带者数月。翁曰:「苍头可代汝。」动忍子曰:「苍头服役,久倦于勤,焉能代儿乎。」比翁弃世,晨夕奉木主,一羹一菜,必整衣冠揖而献,既撤乃食,垂三十年如一日。作五噫歌,追念庭训,孝思极笃。行事取法古人,跬步不肯苟,而自检复甚严。尝指天而问曰。「性命形骸,皆主人翁卜我者,我敢效贾客之营利而忘本耶。」有辨才,论古今事,赖类滑稽。闻人有遇,輙面诤,语出,人多衔之。因作动忍子傅,盖自箴也。时或携妻子居荒村,不欲入城市,人亦莫与交。魏子每就而问之,得所著诗文一集,名曰动忍斋小言,为行于世。

奇穷手传奇竆子者,环极魏生以号蔚之旧弁也。弁姓易,名柏,字象南,家世载郡志颇详。其父挥使公乏嗣,祷于三官祠,夜梦神人抱见予之,遂育象南。生而颖异,美髭髯,貌磊磊有丈夫气,性喜豪华,不谨细行。官洗马林守备,不克终。归焉,卜宅数畆,莳花树石,费不赀。尝好客,典衣充酒资,饮不醉不辍,醉后或歌或诗,动百言,多羽音。然亦不欲传,人从旁窃听,得其拟古闺词凡若干首,皆哀而不怨,殊无一语及生事者。会三冬煤尽,家人索之,弁曰:「屋上椽,非吾薪乎,成毁吾事耳。」及构草庐栖之,亦不怪。客有惠米者,倾以易花,环列儿前,赏且乐。檐际笼诸鸟能语者,当半部鼓吹。日或不再食,曰:「胸中免俗足矣,饱何如耶。藏古琴、玉环各一,朝夕抚弄,手谱数曲.有「唞断白云乡」之句,名曰「壮士操」。每一临弦,岛呜花笑,无异流水高山。弹罢抱琴.而涕曰:「此吾生死交也,而物之乎。」又摩其环曰:「安得君子兮,赠之以白玉。」以共言近放,人多嫉之者,卒得诋,亦不少贬。后以草庐敝,穴地五六尺许,妻子同居其中。遇一兀旦,服葛衣行市上,手携二子,身无完挎,裹鹿革缓步,各不少乱。及与人詨,风生四座,了无抑郁之声。有疑难商之,可立决,于里中之大贾巨家,投一刺以为耻。其生平行事,异于乡人者有如此。嗟乎.若象南眼孔中,视人之酒囊饭袋,规规拥铜臭以为莫予过者,不知作何等矣。此魏生所谓奇穷者也,为作奇穷子传,以示予友武承之,承之素交象南云。(一)时原作「特」,据畿辅岩书本改。(二)史原作「吏」,据畿辅丛书本改.(三)先畿辅丛书本作「后」。(四)余原作「今」,据畿辅丛书本改。寒松堂全集卷之九

书简

译动忍子传 动忍子姓武,名之烈,字承之,是蔚州的高士。他天性疏懒,不经营求访,不向权贵请托;见到富贵而违背道义的人,总是狂笑不止。乡里有孝顺友爱的人,即使像某某这样极其贫贱,他也肃然敬畏。读书尤其喜欢博览古籍;汉魏以前、唐宋以后的人物年代、姓氏、世系、爵位和籍贯,全都能背诵。有朋友劝他攻读科举业,他说:“我没有做宰官的命,科举功名也不是我的志向,愿意以诸生身份老死在窗下。”他又通晓数术,替人占卜多有应验,因此四方来到蔚州的人,都知道有个动忍子。他幼年丧母,稍长以后侍奉父亲,尽力满足父亲的精神和物质需要。父亲年老多病,承之昼夜侍奉在床榻旁,数月衣不解带。父亲说:“老仆可以代替你。”动忍子说:“老仆服役已久,早已疲倦,哪里能代替我呢?”等到父亲去世,早晚奉祀木主,每上一羹一菜,必定整理衣冠,作揖后献上,撤下以后自己才吃,近三十年如同一天。写作《五噫歌》,追念父亲的教诲,孝思极其深厚。他的行为以古人为法,举步都不肯苟且,对自己的检束也非常严格。曾指着天问道:“性命形骸,都是主人翁卜我者【疑】,我难道能仿效商人谋利而忘本吗?” 他有辩才,谈论古今之事,常常凭借诙谐滑稽。听说有人遭遇不当之事,总是当面直谏;话说出口后,许多人都记恨他。因此写作《动忍子传》,大概也是用来警戒自己的。他有时带着妻子儿女住在荒村,不愿进入城 市,别人也没有人与他交往。魏子常常前去拜访他,得到他所著诗文一集,名为《动忍斋小言》,为他刊行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一日〕 奇穷子传 所谓奇穷子,是号蔚之的魏生的旧部下。此人姓易,名柏,字象南,家世载于郡志,颇为详尽。他的父亲 挥使公没有子嗣,曾在三官祠祈祷,夜里梦见神人抱着孩子送给他,于是便抚养象南。象南生来聪颖奇异,长着美好的胡须,容貌魁伟,有大丈夫气概,性情喜爱豪华,不拘谨于细小的操行。任洗马、林守备【疑】等官,未能任职到终。于是回乡,选地建宅数亩,栽花置树、叠石造景,花费非常大。他曾喜欢招待客人,典当衣服换取酒钱,不喝醉便不停饮酒;醉后有时唱歌,有时 作诗,动辄百余句,多用羽调。但他也不想让诗流传,旁人偷偷听到,得到他仿作古代闺词的若干首,都哀伤而不怨恨,完全没有一句 提到自己的生计。恰逢三个冬天煤炭用尽,家人向他索取,他说:“屋上的椽子,难道不是我的柴薪吗?房屋成毁是我的事罢了。”等到搭草庐居住,也不以为怪。有客人送米给他,他却把米倒出来换花,环绕摆在孩子面前,边欣赏边高兴。屋檐间笼养的鸟有会说话的,抵得上半部鼓吹乐。每天有时不能吃两顿饭,他说:“胸中能够免除俗气就够了,吃饱又怎么样呢?”收藏古琴、玉环各一件,早晚抚弄,亲手谱写了几首曲子,其中有“嘘断白云 乡”之句,曲名叫《壮士操》。每次弹奏,鸟鸣花笑,如同流水高山。弹完抱着琴流泪说:“这是和我同生死的朋友,难道竟把它当作物品吗?”又抚摸玉环说:“怎样才能得到君子,把它赠给他呢?” 因为他的言语接近放达,嫉妒他的人很多,最终遭到诋毁,却也没有稍稍贬损自己。后来草庐破败,便挖地五六尺左右,和妻子儿女一同住在其中。有一天早晨,遇到一个兀旦【疑】;他穿着葛布衣服走在集市上,手里牵着两个孩子,身上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只用鹿皮裹身,缓步而行,彼此都没有丝毫慌乱。等到与人谈笑,满座生风,完全没有抑郁的声音。有人遇到疑难事向他请教,他可以立即决断;对于乡里的大商人和富贵人家,若投递一张名帖,他反而以此为耻。他一生的行为,像这样与乡人不同。唉,像象南这样从针孔里 看人,把别人看成只会喝酒吃饭的废物,拘拘束束地抱着铜臭,认为没有人能超过自己,不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魏生所谓的“奇穷”,就是这样的人;因此我写作《奇穷子传》,拿给我的朋友武承之看,承之向来是象南的朋友。(一)原文作“特”,据《畿辅岩书本》改。(二)原文作“吏”,据《畿辅丛书本》改。(三)《畿辅丛书本》作“后”。(四)原文作“今”,据《畿辅丛书本》改。《寒松堂全集》卷之九 书信 上书少保胡馆师 四月初八日,前内翰林国史院教习门生魏象枢,顿首再拜,谨向少保公、馆师胡先生门下奉上书信。从前,象枢凭着边远鄙陋之地的迂腐儒生身份,冒昧列于馆阁末位,幸蒙先生教诲、委曲成全,才粗略通晓义理。自从改任垣掖以来,我愚昧狂放的性情、对职务的疏于知晓,被宫墙所压制而抛弃了;否则,也只是被放在可轻可重的一列罢了。可是先生对我的教诲和委曲成全,反而比从前更加深厚。评论者说先生道德崇高深厚,哪怕只有一点长处也必定取用,正是寄托了对正人君子的期望。象枢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果真有成为正人君子的希望,只求能够做到不愧于道德,或许就不至于辱没大贤门下,这便足够幸运了。只是先生经过多次推选入掌纶扉之后,道德更加高尚,度量更加宏大,却从未独自吝惜对象枢的教诲和成全。然而象枢如果反而独独远离教诲和成全,这是为什么呢?我曾在玉署中读到先生考课弟子的篇目,第一篇题为《翰林言志》。象枢有这样的句子:“上溯羲皇与轩辕,直到濂洛之学泽。雅志以雕虫小技为耻,入学以后要有所获得。葵藿不敢逢迎,圭璧永远不计其数。勉力探求道的源头,愿洗涤天根石。”这样的志向,一天立下便终身不变。于是觉得韩昌黎屡屡给宰相写信,实在是多事。多年来不再登门拜访,只两次在先生患脚疾时问候针灸的情况,难道是下属辜负了自己的才能,而一定不肯向上司谄媚吗?也只是因为志向所在才这样罢了。每当想到先生爱惜象枢的深意,反而把我看作可重不可轻的人,回乡省亲时有诗,回乡奉养老母时又有诗,而且还把酒为我送别,谆谆教导我以圣学为己任,大概是认为 象枢很足以谈论这些,所以特意勉励我吧。我曾听说,圣人的学问开始于立志,完成于亲身实践;所依靠的讲论来阐明它,如果不是先儒语录,便不能收到功效。象枢冒昧编纂《阮明儒言录》一书,想作为宋儒性理学三百年道统薪火相传的续篇,或许可以借此稍稍用心研究,以等待后来的学者。先前所请求的,是蜀中诸儒同出一源,如合州邹公智、铜梁来公知德,以及大洲先生等人的讲学著作,或许有所收获;曾劳烦先生品评题识并汇集,邮寄到山中给我。象枢利用饮水奉亲以外的闲暇,亲手编纂这部未完之书,从未中断;先生作为圣学道统的继承者,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