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堂全集卷之十一

译人，并不只是母亲所拥有。因此对于升降沉浮不敢计较，对于毁誉不能推辞，对于生死也来不及预料，只有凛然守住清白，小心尽到职分，希望能够免于辱没自身和亲人而已。这就是象枢仰承祖父世代德业的地方，祖父自然知道，不必问别人知道还是不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自从前一年拜墓北上后，我仍补任原来的官职。又经过两年，幸蒙圣主明鉴，没有加以谴责；同列诸君也有和衷共济的雅量。退朝之后，和志同道合的人潜心研究圣学，互相砥砺，希望不辱没父母，成就事业正在今日，只是想到母亲还在堂上，年岁已经很高。象枢曲折周旋于君父之间，不能每天侍奉母亲身边。奉养老母的饮食汤药，交给长兄象悬一人，心里怎么忍得下去？古人所说的报答君恩的日子还很长。不得已，上了一道陈情疏，六月获得准许，八月才回来。把两个孩子抱在膝上，母亲 心里得到安慰了。祖父在天之灵，不是更加欣慰吗？况且这身体原本属于君父，如今得以属于母亲，象枢守护自身的力量更加 增强了。希望可以免于辱没自身和亲人。至于显扬祖业的功业，仍然清楚地萦绕心中，却还不敢在祖父面前说自己无罪。即使春秋霜露之时，常常清扫墓前这一小片土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但对于祖先的世代德业又能怎样呢？愿先灵鉴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八月〕 乡贤祠告祭文　丙申 我父亲主持祭祀报答乡贤，至今已经三年了；象枢不孝的罪过，大概多得无法计算。先前我以尸位素餐之身任谏官，竭尽蹇劣的职责，却不能亲自操持牲醴，虔诚地在灵前禀告。后来被贬谪以补过失，霜露多次更替，只依靠长兄象县谨慎奉行春秋祭祀；这正是我象枢半夜徘徊、不能自安的原因。丙申年乡贤祠告祭文 先父接受俎豆祭祀，至今已经三年了；我象枢不孝的罪过，恐怕多得无法计算。此前我尸位素餐，任职于谏垣，竭尽职守 [“业？”原文疑有讹误]，未能亲自操办牲醴，恭敬地到灵前告祭。后来我被贬谪以补过失，霜露季节屡次更替，唯独依靠长兄象县，谨慎地奉行春秋二祭；这正是我象枢 半夜徘徊、不能安心的原因。回想癸未年下葬那天，舆论已经定论。适逢甲申国变，此事于是搁置了。如今将近十多年过去，舆论更加显明了。士绅 邻里，全都 能够表彰我父亲的德行；上下各级官长，也都能用言辞褒扬我父亲。唯独我魏象枢这些年来，无论在乡里还是在朝廷，没有丝毫善行和微小功劳，来显扬我父亲的家世，继承和发扬又在哪里呢？这也是我魏象枢在半夜徘徊、不能安心的原因。至于我父亲追随先贤，名垂千秋；又蒙受皇恩，获赠征仕郎、刑科左给事中的官衔，这些全都是朝廷的赏赐，魏象枢按理应当舍弃生命来报答。只是我的志向虽长，力量却短，往往因为愚昧狂妄而得到君父的宽容，却被同僚忌恨，未能仰承庭训，慰藉我父亲在天之灵；这也是我魏象枢在半夜徘徊、不能安心的原因。如今我因母亲生病陈述情况，奉旨回乡省亲，才得以再次进入乡里的家门，瞻仰祠庙的容貌。美好啊，盛美啊！如果不是我父亲盛大的德行，谁能享有这一切呢？凡是过去使我魏象枢在半夜徘徊、不能安心的事情，如今总算稍稍释怀了。然而不孝的罪过，终究没有办法计算。愿神明鉴察这些吧。愿神明鉴察。《建祠告祖文》庚子年 象悬等出生得晚，不能亲眼见到祖宗奉养菽水；屈指算来，显考去世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树想静止而风不停，子女想奉养父母而父母已经不在了，难道不令人悲痛吗？虽然按时祭享能够修治，焚香献食，也稍稍慰藉了母亲的心。我私下想到，魏象枢忝居光禄之职，承受了恩封；一次得到省亲的机会，又一次得到终身奉养母亲的机会，唯独祭祀先祖的礼制还缺少而未完备，难道这符合母亲的心意吗？查《会典》所记载的品官祠堂制度十分详细。《家礼》说：“君子将要营建住宅，先在正寝的东面建立祠堂。” 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地方。母亲十年积攒下来的粮食，每一粒都是从勤俭中得来，工匠的口粮也足够了。魏象枢往年捧诏到山西时，地方官长按惯例都有赠送，以表示对天使的尊重，所以至今把它们收藏着，用来支付砖木灰石的费用，并不是不义之物。象悬又尽力相助，不难限定日期建成了。选定本月二十四日召集工匠、开工办事。在此之前占卜《易》，得到小过卦，大象说：“君子行事过于恭敬，丧事过于哀痛，用度过于节俭。” 这句话的旨意深远啊。这就是母亲的 心意，也就是祖宗和显考的心意，怎敢不恭敬遵从？谨在这里预先告知。《预先告知神主入祠文》庚广 报答根本的心意，每个为人子女的都有。家庙的典制，唯独品官最为隆重。查《会典》所裁定的制度，仿照宋儒祠堂的制度，著为法令，明白如同口授。我家先世隐居而不出仕，按时在寝室祭享，从礼制来说是适宜的。到了我的显考初任一命之官时，年纪已经很大，所以有志向却未能实现；想到象悬等年少而不懂事，惭愧没有能够恭敬承继。如今魏象枢既然承受了封典的荣耀，有幸位列京堂末席，于是与象悬同心协力，在南街新宅正寝的东面建祠堂，来完成显考的志愿，也成全母亲的孝心。祠堂只有一间，神龛分为四架，椽子和屋梁安置妥当，大概算是粗略完备了。左边收藏书籍，题名为“存泽”；右边督促子弟读书，题名为“授经”。东面题为“涤器”，用来表示洁净；西面题为“操臼”，用来学习勤劳。并且设有察看牲畜的地方，以彰明名分；设有供奉食物的地方，以调和神与人。至于设有斋戒之处，人的心才能虔诚；设有沐浴之处，四肢身体才能得到修治。祖宗相传的是俭朴的德行，本来不崇尚粉饰；只是朝廷恩典隆重，祠堂的规模不能不崇高。于是从五月二十四日开始营建，经过七十天而落成。占筮得到本川初六日，恭敬地把四代神主迁入祠堂安享，悲痛于不能奉养父母的遗憾，也欣喜于祭祀礼器重新设置。起初没有神龛架，只在前案祭祀；饮水思源、追念根本，这份情义不敢忘记。百世不迁祧，私下认为其中有可取之处。叔祖的祭礼本应用抚祭，现谨将其附祭在高祖的神龛旁。庶祖母的礼制本应更换祭牲，现谨将其附祭在前妣的神龛旁，远远遵循《家礼》，不敢违背；仰承先人的教训，也不敢逾越。愿神明垂鉴。日期将近，请届时降临。谨在这里预先告知。《祠堂安放神主祭文》庆广 家祠刚刚建成，祭器也刚刚置备。上合典礼，下尽人情。感激皇恩隆重，体现臣下的情义。追念祖先盛大的德行，告诫子孙。木有根本，水有源头，怎敢忘记光明显著地报答祖先。我们的始祖，自称从云中迁到蔚州。成家立业，备尝艰苦。传到高祖，仁厚而乐于施舍；以医术济世，乡里舆论都推重他。祖父的高尚风范，又传给了曾祖。曾祖生性忍让，不到官府争讼；劝止争端，常常替人化解嫌隙。置办酒席让人下拜，几乎没有一天中断。人们称他为长者，几代都因而显发祥瑞。再传到祖考，以经商为业；以施舍为本心，像葡萄、柿霜一样惠及他人；救济人的疾病，后来传到我的父亲。

译父亲仁厚孝顺的品性已经养成，并继承发扬祖先的德业。七岁时失去母亲，哭泣得血染麻衣。他恬静少言，受到侮辱也不报复。初次出仕时廉洁谨慎，囊中没有多余财物。怜悯孤儿，救助寡妇，救济困苦，扶助危难。内助贤良淑德，夫妻相互扶持而有所成就。得以从祀贤祠，使祭祀礼器增光。唉，世代虽然相隔遥远，家族声誉并没有衰落。善行积累在前代，恩泽流传到后代。士人不可荒废读书，官员不可贪图贿赂。如果有一个不肖子孙，祠堂的容貌怎能安稳？在家中要和睦，居乡里要谦让。如果有一个不肖子孙，儿孙的宴席怎能使祖先欣喜？心存圣贤之心，实行仁义之事。如果有一个不肖子孙，先灵怎能安妥？子孙们要准备齐全祭品，洁净吉祥；若没有精诚之心，祖先怎能来临？母亲年事已高，还亲自洗涤锅鼎。黍稷已经备齐，只有德行的馨香才是真正的馨香。愿神明鉴察这些，永远不要弃绝我们。《告知继兄嗣子文》癸卯年 祖先的功业和宗族的德行源远流长。本宗和旁支相继延续，家世因此兴盛。象县继承发扬不够，子嗣也未能昌盛。象仰赖祖先留下的福泽，生下两个男孩。如今把次子过继给承房，使同根的枝条一起茂盛，也愿母亲长寿安康。从今以后，更加笃守常道；承受先人的荫庇，使子孙像瓜蔓一样绵延，成为家族的吉庆。成为家族的吉庆。《告知焚黄文》甲辰年 家世显赫扬名，是祖父和父亲的德行；诏书恩宠，是朝廷的恩典。我私下想到，魏象枢从前任谏官，在任职时没有成效，恭逢恩诏，封赠父母以及本人和妻室。遵照接受诏命，按身份不敢推辞。谨在本月本日，由母亲李氏率领儿子象枢、儿媳李氏，跪下恭敬迎接。就在第二天，捧着诏书到先父文台府君、前母蒋氏的墓地，开读诏书并树立碑石。上以诏书昭示朝廷的盛大典制，下以表达为人子女的至深感情。伏愿来自上天的诏命，使光荣分照地下的泉壤；发誓尽心报国，愿祖先永远保佑我的子孙。今后只知每日恭敬承受，并在日期到来之前预先告知。谨在这里预先告知。《祠堂告知赠典文》甲辰年 国家褒扬、赠封的典制，本来是为了教人孝顺并使人尽忠而制定的。臣子获得显赫的荣誉，更应当借此受到劝勉并懂得警戒。总的希望是，接受它的人无愧于此，守护它的人不使它受辱。守护它的人不使它受辱。我们的祖宗世代积德，把谋划和教诲留给后代，使家族昌盛。历代传承，到了先父，继承先人的事业，留下合乎义理的教诲。美好的行为在乡里 在乡里彰显德行，在宗族中素来具有妇德。如今象枢的官职和赠封都如同古制，看到这样的宠命，实在深感惭愧。象枢谨恭敬地奉上祭品，稍稍报答父母的辛劳。我伏念自己，承蒙遇到广施的恩典，便供职于谏官之列；这正是应当用言语侍奉君主的日子。在此以前，我果真没有愧对这广施的恩典吗？这是荣耀啊。如果心中存有一丝不合义理、不合法度的念头，说出一句不合义理、不合法度的话，却冒领滥受朝廷丝纶诏命的荣宠，即使恩典施加到身上，也难以承受，惭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恭敬奉行制书的日子，便是辞谢光禄之职、奉养母亲的日子。在这以后，我果真不会辱没制书吗？这是荣耀啊。如果心中存有一丝不合义理、不合法度的念头，做出一件不合义理、不合法度的事情，从而触犯朝廷追夺封典的命令，即使恩典加于我身，也不能守住它，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惭愧和耻辱一并降临，魏象枢的不肖还有什么可辩解的呢？只是勉强陈设几案，不能使明德馨香。显考和显前妣的神灵在上，正会把我指为祖宗的罪人而斥弃我，作为一个儿子却给国家带来羞辱、给家族带来牵累的人，以此警戒后代。然而魏象枢究竟是有惭愧还是有耻辱，不敢自信，唯有请我家祖宗亲自降临鉴察。当天，母亲李氏如今受封为太孺人，扶杖率领象枢的妻子李氏如今受封为孺人，在祠堂下行礼，伏望神灵降临。在祠堂下行礼，伏望神灵降临。《告知安置棺椁文》己酉年 考察古代礼制，安葬时有棺和椁，椁包围着棺，这是各用一椁包一棺的制度。卫国人的做法是分开它们；鲁国入葬时用椁包棺，这是两棺共用一椁的制度。大凡丧葬都要根据家中财力而定。从前我处在贫寒士人的境地，没有条件营治椁。如今境况稍有不同，才为新封的太孺人、显妣李氏粗略营治一具椁。奉有遗命，要恭敬地让给显考，情理已经尽到，怎敢不敬重遵从？只是担心前显妣、显妣、庶妣都没有椁，显考想到贤良淑德的她们，心中或许不能安宁。如果营治四具椁，墓地狭窄，难以容纳。如今扩大墓穴，合并营造一具大椁，四具棺材都包围在其中，让庶妣稍微靠后尺余，这样我的心意大概可以少些遗憾。这一番安排，不免惊动亡灵，谨在这里告知。又为前显妣、庶妣补刻一块志铭，以传于千秋。伏望幽冥中的灵魂鉴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愿墓宅永远安定，生者和死者都得到安宁。尚请享用祭品。《祈雨告神文》康熙十三年四月十九日，顺天府府尹魏象枢与府丞崔官、治中卫台揆、通判王瑜等，本月十六日接到礼部札付，其中说：“康熙十三年四月十六日，奉圣旨：‘天气严重干旱，传谕礼部，着令顺天府虔诚祈雨。钦此，钦遵。’ 礼部收到圣旨后，特此札行顺天府，照例祈雨三日。”原因为此。伏念百姓依靠农事来养活自己，禾苗依赖应时的雨水才能成熟。如今夏令已经到来，风沙雾霾时常兴起，旱魃肆虐，甘霖还没有降下。我们仰体圣主的心意，忧虑劳苦十分急切。只是魏象枢等身居此职，失职荒废之处一定很多，伏愿尊神代为转达天廷，俯念我们忝守此地，百姓疾苦关系重大。即使有失职的罪过，也应当听任天谴降临，但这与百姓有什么关系呢？只会使这些百姓困苦。唯愿上天施布恩泽，迅速把甘霖降到京畿，使下方土地等待的恩泽普遍沾受雨露。禾稼茂盛生长，秋收就有希望；和风甘雨，及时惠及民间。魏象枢等也得以借此安慰万民的愿望，仰报皇上的命令。百姓幸甚，魏象枢等也幸甚。百姓幸甚，魏象枢等也幸甚。《祈雨谢神文》康熙十三年四月二十日，顺天府府尹魏象枢与府丞崔官、治中卫台揆、通判王瑜等，于本月十六日接到礼部札付，其中说：“康熙十三年四月十六日，奉圣旨：‘天气严重干旱，传谕礼部，着令顺天府虔诚祈雨。钦此，钦遵。’ 礼部收到圣旨后，特此行文顺天府，照例祈雨三日。”原因为此。魏象枢等遵奉谕旨祈雨，以普遍救济众生。当时天高听远，盼望和风甘雨降临。既然没有办法把愿望上达天廷，只有仰仗大神的功德。我等从十八日起虔诚步行祈祷，祥瑞的云气已经垂临。到十九日率领属员再次前来，细密的雨水立即普降。有感必应，实在是由于上帝仁爱的心意；积累的诚意能够上通天听，全赖圣主忧国勤政的心念。幸而百神共同相助，完全表达了臣子微薄的诚心。从此万物都明显复苏，深深承受神明降临鉴察的恩德。我等不胜恐惧、欣喜、踊跃之至，谨此致谢。《祭文》《祭吴横溪房师文》：本年五月五日，梦见老师含冤而死。过了一个月，询问中州人，果然是真的。于是我在庭院中设立灵位，哭泣着祭祀他。哭泣着祭祀他。唉，悲痛啊，我的老师！活着时是豫中的人中豪杰，死后成为嵩山之下的厉鬼。做官时是塞北的福星，在家中则是汝南的德门。

译才华卓异啊，一目十行，落笔千言。声名光耀啊，略去形骸而不受篱笆拘束。高官厚禄不容易束缚他，捧着征召文书，却因登上高位而喜悦。佳士难得啊，抚摸着卞和之玉，题写道：“名墦”。唉，悲痛啊，我的老师！当初他自号为“死人”，常常把血和泪吞咽下去。等到他自己题名为“埋庵”时，功劳和过失又还剩下什么呢？仆婢与常人的仆婢没有不同，兄弟也和常人的兄弟一样。他尽情流连于诗酒，任意徜徉在丘园之间。被人嘲弄于囊中缺食，最终在覆盆之下遭受煎熬。最终在覆盆之下遭受煎熬。唉，悲痛啊，我的老师！他既不是老鼠投入器皿，也不是虱子寄居禅衣；既不是鸟儿择木，也不是羊触藩篱。以至于自身死亡、家族破败，天地昏暗，山河惨淡。果真触犯了四条法律，又为什么说他的死不合国法？如果说是触犯了某种罪名，又为什么吊唁者还在这里议论呢？唉，悲痛啊，我的老师！才情卓异，却因放纵而伤害自身；显赫耀眼，家室却嫉妒他的温厚。寡妇的哭声萧萧啊，突然损伤了西河之人的眼睛。公门之中人才济济啊，又有谁去叩开北阙的门呢？唉，悲痛啊，我的老师！明珠坠入深渊啊，蚌血没有痕迹；兰萝生在门前啊，畹中香草失去根基。棺材漂浮在浅土之中啊，狐狸的影子映在墙上。门户照临黄泉啊，鬼哭之声像箫管。今日灾厄重重而人不能逃脱啊，沉入黑暗地狱，含冤难申；他年案件昭雪而上天有所鉴察啊，白骨也将承受恩泽。白骨也将承受恩泽。唉，悲痛啊，我的老师！神灵来到梦中，使我想到水流应当追溯源头。相隔千里之远，尊师却如同近在几席之间。我这个卑微的后生啊，只能唱着《易水》短筑之歌，遥望廷尉的长旌。既然不明白河汾为王通谥号的典故，难道只能采用宋玉招魂屈原的故事吗？《祭何非呜先生文》唉，师生兄弟的情谊、道义上的感戴、相交岁月的深厚，以及死生之事的重大，本来就不可能有一天忘记。回想魏象枢背着书箱跟随先生，是在辛巳年；先生乘箕而去，是在甲申年。如今将近十年，却还没能献上一束干肉。我私下里希望有一天能够承乏处理王事，取道姑苏，到墓前叩首，把十年来未曾流出的眼泪一并倾出，那样能够实现古人挂剑的心愿，也就满足了。这区区一点心意，先生知道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先生汇聚了东南山川最为深厚的灵气，体貌魁梧；凭借《麟经》起家，取得科第如同拾取芥草。在豫章时弹琴，在枢曹中辅佐政务。文章和品行，都卓然显著，人人耳闻目睹；那时魏象枢还没有登门求教。等到先生治理上谷的军务、在北平建立功业时，本来正是魏象枢执经请教、请先生解答疑难的时候。凡是教诲我、了解我、爱护我的地方，先生没有一样不是尽心尽力的；推而至于君主、百姓和朋友，也没有一样不是尽心尽力的。那时魏象枢还是一名诸生，先生却唯独在一群寒酸同辈之中，题写我的门额说：“国士无双”。我到官署去，先生允许我传鼓入内；讲说常常直到半夜仍不疲倦，教诲也完全 ……了。等到壬午年捷报刚传来，令斋先生先报出魏生的名字，说他中了选，才展开阅看，说：“这一科的榜上，少了这个人便没有光彩了。”可知 而且情谊也已经尽到了。先生作制诗并赠送衣履，画像为先君子祝贺长寿的仪式完毕，才拿出亲笔信，催促我赴公车考试，并以成就大业相期，恩爱也已经尽到了。枢常常在侍坐之余，观察先生持身端正明亮，待人不存门户之见，只是格外看重声望和气节。于是有人猜疑先生想偏袒某位公卿，凡是牵连到他的人，往往也受到波及，先从小事开始便是如此。先生性情耿直方正而又慈祥，军民都称颂他的德行。嫉妒他的人憎恨他与自己不同，便暗中加害于他。先生说：“圣明的君主远远都能洞察，可以依靠罢了。” 不久，事情便真相大白了。事情澄清后，先生的声望更加提高，出任开府长官的任命于是下达了。当时局势多艰，毁谤和赞誉纷纷而来，大事 离去之后便绝食殉死。假如 尽力完成这片心意，也不能说已经晚了。唉，以先生的才华、见识、德行和器量，各方面都具有本领；君主、百姓、朋友都看到了先生一生的作为，在天地之间大概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只是要寻求 一种不愧对先生的做法，岂不是更加困难吗？还记得先生曾对枢说：“你多年来从未向我谈过一件家事，何等廉洁啊！将来做官，也应当这样才是。”自从枢入选庶常，授官谏垣，分校春闱，协助办理计典，从来不敢违背先生的教诲；我这点心意究竟有没有愧对先生呢？先生知道吗？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在忧虑谗言、害怕讥刺之中，实在没有一项长处可以报答先生的知遇；况且母亲年近七十，抱病已经一年，咬着手指盼望 儿子。枢早晚将蒙受皇恩，回乡侍奉母亲，供养她粗茶淡饭了。塞北与江南，相距总有五千多里，谁能替我带着生刍前往墓前祭拜，以抒发我悬念的 初心呢？唉，师生之间的道义，在岁月流逝、生死相隔之际，本来就不能有一天忘记。如今门下士孙子允恭，捧斋之事办完后，斟酒陈列牲醴，代替我这个小子表达微薄的哀悯。情谊源远流长，仰望先哲。神灵若在上，鉴察并享用这祭品吧。祭奠太傅、座主范公的祭文 我的老师是声望显赫的元老，是宽厚美善的大臣。他忠于君主、热爱国家的诚心，出于天性；尊重贤者、礼遇士人的器量，在朝廷百官中居于首位。诏书称美他 匡正君主过失，具有宣公进谏的风范，却不留下自己的功迹；与君主同心同德，具有召公辅弼的功劳，却不据有功名；进仕谨慎、退处容易，具有留侯知止的智慧，却不夸耀自己的名声；处于安泰而保持谦逊，具有潞公的高寿，却不改变自己的节操。这些都是他 因此受到先帝的知遇，受到同朝大臣的信任，受到天下缙绅大夫以及儿童、士卒的谅解，并不是门下学生所敢于一一称述而悲悼的。象枢之所以称述并悼念我的老师，只在于我们二十多年师生渊源的始末而已。我的老师在丙戌年主持会试，象 枢考中进士，随同本榜进士谢恩完毕，来到老师门前递上一张名帖；那时老师还不知道我的相貌、姓名和籍贯。不久，考选庶常，象枢也滥竽充数列入其中。我的老师奉命送鼎甲和庶吉士进入翰林院读书，这一天我才得以见到老师的面容，而老师仍然不知道我的相貌、姓 名和籍贯。后来我成为老师衙门中的属官，每逢朔望按惯例作揖拜见，此外不私下拜访。每年上巳开印以后，恰逢老师诞辰，我拿着名帖前去祝贺，守门人照例推辞，不肯接受名帖。直到改授掖垣官职，后来接连历任光禄寺官，前后总共十四年，一概如此。顺治十年间，象枢 忽然遭到谗毁，几乎形成冤狱。在午门外会审时，事情完全是子虚乌有。京城人传说，会审时我的老师剖析清楚事情原委，使满朝都明白了。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十年〕 枢能够在光天化日之下保全名节、洗雪奇冤，是依靠先帝的圣明以及满汉诸位君子的公道。我的老师这样的 德行，怎么能忘记呢？然而以德报德之心，我已经深藏在心中了。顺治十六年，象枢因为母亲年老，蒙准回乡终养。当时我的老师已经长期退居林下，象枢也辞去职务将要回乡。两人都没有嫌疑，勉强前去拜访一次。老师于是请我进入园亭，命我坐下，说：“十多年了，师生今天才见到一面。”象枢起身向老师道歉说：“老师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 恩情，是象枢的罪过。但是老师没有接受过象枢一杯酒，象枢也没有喝过老师一杯茶，为什么偏偏在四百名门生中对我

译格外深厚呢？”老师说：“我曾在会审的地方看见您有正直之气，是我国可以任用的人才；我只是不愿别人诬陷伤害您罢了。”象枢不禁泪流满面，老师也含泪无言。过了一会儿，老师说：“太夫人今年多大年纪了？”象枢说：“七十一岁。”老师说：“年纪大了，正应该 留在母亲膝下，我也老了。今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您一面，吃我一顿饭再走吧。”饭后，两人握手道别。已经过了八年，果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一岁〕 不能再见到老师了。唉，悲痛啊，悲痛啊。回忆象枢归乡那天，在存泽堂中设置空缺的座位，并把老师的牌位安置在左边。每逢朔望叩头完毕，便到老师牌位 前拜见，好像问候老师的起居。今年十月初一，忽然听到老师的讣音，便把牌位抱到另一间屋里，哭着祭奠他。只是儿子年幼，不能前往祭奠，便派仆人魏居跪在门墙之外，代替门下士祭奠。老师留下的几位世兄都很贤能，能够继承家业；而且上有皇帝哀悼元辅，下有朝廷惋惜哲人，也不需要小子的生刍来祭奠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只是老师早年称许象枢有正直之气，我因此直承二十多年仅见一面的古道，以及四百名门生中唯独知道的这份大德，用来报答 老师于地下。过去刘元城侍奉司马公，在司马公任职朝廷时，书信往来几乎断绝；等到司马公闲居后，便没有一个月不赶快问候。何况我与老师 已经生死隔世，哪里还有什么嫌疑和疑虑呢？愿意服三年心丧，不要删去“门人”二字。谨敢告慰老师的神灵，请实在鉴察我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人〕 读完这篇文章，才知道范公与先生之间有知己相知的恩情，因此也不能与寻常师生关系同日而语。祭赵洞门总宪孙与公少司空、李退庵少司寇、晋长眉银台、曹厚庵学士、桑笈云方伯、杨犹龙方伯七位先生的祭文 世间道路漫长，仕途大海茫茫。偶然相逢相遇，仕宦车马彼此相望。只说是朋友啊朋友啊，哪里就足以相称？一定要志趣相同 而道义相合，还要保持清白、行为芳洁；或者功勋崇高、事业广大，或者文章和美、诗歌相唱和。学问深厚高雅，性情温和善良，情谊难以割舍，感情难以忘怀。回想十年来在明光殿共事，很快便分手各在一方。起居如何，无法问候；生死之事，又有什么定准？讣音没有传来，却从邸报听到丧讯。箕星、尾星 几位先生已经升入天上，我将从哪里带椒浆去祭奠？坟墓上长满宿草却不能哭祭，只好谨在一堂之上分设祭品。内心的真情一点点流露，神灵的精神也洋溢在此。祭奠前任中丞张伯珩同年友人的祭文 唉，兄长竟然死在任所了吗？允升从白蔚归来，没有办法传递问候，偶然看到六月三十日的邸报，才知道兄长已经去世了；然而 还是不忍心立即哭泣。到七月二日，在授经堂中设立灵位哭祭，于是托绛州李广文捎信给允升，询问兄长家中的消息。这时 八月十七日，我得到年侄茂生的讣告，来使又详细叙述了兄长抱病临终、扶柩归乡的日期始末；我和两位使者相对而哭。打开讣书又哭着对允升说：难道允升也因过于悲痛兄长而不能起身了吗？读年侄信中说：“上奉二位尊长，下抚三岁的幼子，怎样才能使自己的行为合乎规矩，不给先人增添污点？”这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三十日〕 句话字字都是血泪，读得哽咽不能成声；兄长的神灵一定会凭此为证。过了三天，斋戒完毕，又在贤友的龛位前祭奠，雨中使者在旁侍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二日〕 我想呼唤伯珩兄并问问他：堂上的老母亲怎么样了，膝下的幼儿怎么样了，两个孙子渐渐长大了，曾经抚摸过他们吗？一生所学习、所守持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七日〕 经世济民之道，在董江都、畅关西、吕蓝田之间吗？自己可以相信吗？海内那些著名的公卿巨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岁〕 能够作为师表的是谁？同年和僚属中，志趣相同、道义相合的有多少人？乡里的先生们共同维护风气、勉励习俗的事有多少？向西到秦、蜀，向南到淮、闽，凡是您做官游历过的地方，有多少地方因您的去世而停止祭祀、停止市集呢？督制李公率泰一向被称为大贤，曾与兄长先后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着箕星、尾星离去，先皇帝也可以降下龙车来问：“你们来了吗？”唉，兄长虽然不在世了，但兄长之所以成为兄长的根本，实在从未死去。他所 撰写的表章以及使之流传不朽的事业，有东谷先生在；因为死而勤于职事而受祭祀，有士人和百姓的公论在；年侄能够承担父亲留下的事业，清白的家风也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唉，五伦之中，朋友之道最为重要。只有兄长了解我，我怎么能不悲伤？我又何必独自悲伤，只是因为兄长抛下了我。兄长如果有知，一定会来鉴察我的心意。蜀地向南直到淮、闽；凡是宦游所经过的地方，停业罢市的有多少地方啊。督制李公率泰早已被称为大贤，和兄长先后骑…… 箕星、尾星 已经有几位升到天上去了，我将从哪里带椒浆来祭奠呢？坟墓上长满宿草却不能哭祭，只好谨在一堂之上分设祭品。内心的真情淋漓流露，神灵的精神洋溢在此。祭奠前任中丞张伯珩同年友人的祭文 唉，兄长竟然死在任所了吗？允升从白蔚归来，没有办法传递问候，偶然看到六月三十日的邸报，才知道兄长已经去世了；可是 仍然不忍心立即哭泣。到了七月二日，我在授经堂中设立灵位哭祭，于是托绛州李广文捎信给允升，询问兄长家中的消息。如今在八月十七日，我得到年侄茂生的讣告，来使又详细叙述兄长抱病临终以及扶柩归乡日期的始末；我与两位使者相对而哭。打开讣书，又哭着对允升说：难道允升也因为如此深切地痛悼兄长而不能起身了吗？读年侄信中说：“上面奉养两位尊长，下面抚养三岁的幼子，怎样才能使自己的行为合乎规矩，不给先人增添污点？”这几句话 字字都是血泪，读得哽咽不能成声；兄长的神灵一定会凭此为证。过了三天，斋戒完毕，又在贤友的龛位前祭奠，雨中使者在旁侍立。我想呼唤伯珩兄并问问他：堂上的老母亲怎么样了，膝下的幼儿怎么样了，两个孙子渐渐长大了，曾经抚摸过他们吗？一生所学习、所守持的 经世济民之道，在董江都、畅关西、吕蓝田之间吗？自己可以相信吗？海内著名的公卿巨人，能够作为师表的是谁？同年和僚属中志同道合的有多少人？乡里的先生们共同维护风气、勉励习俗的事有多少？向西到秦、蜀，向南到淮、闽，凡是您做官游历过的地方，有多少地方因您的去世而停止祭祀、停止市集呢？督制李公率泰一向被称为大贤，曾与兄长先后骑 着箕星、尾星离去，先皇帝也可以降下龙车来问：“你们来了吗？”唉，兄长虽然不在世了，但兄长之所以成为兄长的根本，实在从未死去。他所 撰写的表章以及使之流传不朽的事业，有东谷先生在；因为死而勤于职事而受祭祀，有士人和百姓的公论在；年侄能够承担父亲留下的事业，清白的家风也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唉，五伦之中，朋友之道最为重要。只有兄长了解我，我怎么能不悲伤？我又何必独自悲伤，只是因为兄长抛下了我。兄长如果有知，一定会来鉴察我的心意。名宦祠安置牌位并主持祭祀的代拟祭文 一棵甘棠树，一块岘山碑；经历千百年，至今仍能引起遥远的追思。何况是近代人物，卓然可称为芳美的典范。有的养育百姓，有的教化百姓；有操守，有作为；整肃振作属官，保障边疆。万民的口碑，是三代遗风的延续。我承蒙镇守蔚州，主管祭祀礼仪。经过此地前来凭吊，怎能迟迟不备俎豆？于是采纳舆论，告祭先师。谨敢献上一席祭品，并不是出于私人的阿谀。唉，先贤的典范并未远去，但要跟随其脚步却难以追及。心中怀念君子，便努力跟从他。功 德流传于民间，昭彰的报答建在祠堂。愿它福佑我皇室的国运，保佑我的百姓。凛然遵守国家典制，恭敬地选择良辰。奉上牌位来享用祭品，神灵明鉴而知。公祭张慧一贰尹及其夫人袁氏的祭文 慧公啊，慧公啊，您的功勋事业已经完成了。许身报国又是为了什么？臣子的心已经憔悴了。夫人啊，夫人啊，您的节操也已经尽到了。殉夫又是为了什么？妇人的道义已经竭尽了。唉，悲痛啊！从前离开时，两辆车一同驾行；今天归来时，两具灵柩同在帷幕之中。唉，悲痛啊！那个地方的男子，停止市集谈论此事；那个地方的女子，停下捣衣的杵而议论。唉，悲痛啊！蔚山、蔚川，满门都黯然失色。蔚地的人悲哭歌唱，眼泪像洪水一样流淌。唉，悲痛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译他作为儿子，我为公的孝心而悲痛。他以一条道理修养自身，效法古代先贤；以一部经书承继家业，把诵读当作快乐。为了亲人守持自身，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为了亲人保全家业，方正而不固执。贤德啊，夫人，您帮助公成就了这些。他作为兄长，我为公的义气而悲痛。家中不分彼此，财物没有私藏；吃饭共用一张几案，生病便夜间照看。田地有紫荆，姜家有大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贤德啊，夫人，您帮助公成就了义举。他作为臣子，我为公的忠诚而悲痛。小心谨慎地守持平素的志向，勤勉尽职而不顾自身。文章端正清楚，家风清白；输送漕粮和军饷，直到水尽山穷。事情最终办在海边，魂魄埋在江边枫树之下。贤德啊，夫人，您帮助公建立了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十月、十三日〕 他作为丈夫，我为公的正直而悲痛。夫妻情感如琴瑟和谐，性情如姜桂同具芳烈；有规矩、有恒常，这就是治家的原则；不严厉呵斥，也不嬉笑轻慢，彼此恭敬如宾。一心一意从夫而终，是夫子所命定的。贤德啊，夫人，您帮助公实行了这一点。唉，悲痛啊！考中一次的名声，哪里比得上平生的操守？百年修养，哪里比得上流传千秋？一时节操的显扬，哪里比得上五常之德？牺牲一人，哪里比得上夫妻两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唉，棺木已经盖上很久了，青史却可以长寿；德行存在于众人的口中，情谊存在于祭酒之中。两位灵位相配，不知是否享用了我的祭品？祭奠马玉笋考功的祭文 唉，兄长竟然去世了吗？像是一场梦，却果然是真的。元旦中午，两位使者忽然来到，我急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问全家是否平安。等两位使者稍稍喘定，又仔细询问，没想到怀中带着讣告，原来是诸位孤儿哭泣着含血泪陈述的哀信。我惊闻之后，在授经堂右侧哭泣，来到益友的龛前，伏地 而泪湿衣巾。两位使者长跪说：“七月抱病，还在堂上为老人祝寿；到了十月十三日便去世了。”去年已经写了哀悼的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今年春天又请我撰写墓表。唉，悲痛啊，这是我们这一道统的不幸啊！拿什么安慰八十多岁仍未能终养的慈亲，拿什么安慰一同坐在讲席上将近二十年的天民，拿什么安慰千里之外志趣相同、道义相合的故人，拿什么安慰两部之中忠于公事、以国家为重的同僚？唉，悲痛啊，这是我们这一道统的不幸啊！痛切地想到，兄长禀性忠厚，专心奉行天伦；毫无牵挂地遵循天理；喜爱群居而少有欲望，很少发怒生气；不亵渎家人，不欺侮贫贱者。他事奉君主时，遇到事情必定告知上天，内心凛然；接待他人时，内心必反省自己，恭谨谦逊；履行职责时，行动必合乎义理，勤勉不懈；在辨析疑难时，言论必归于根本，恳切周详。他是兼具体用的儒者，公正至极的贤臣。从前在京城寓所，我有幸和他住在近邻。彼此成就的是道义，彼此相交的是精神。每隔两天相聚交谈，都觉得终身敬仰他的淳厚。谁想到刚刚过了六十岁，他便把万事都弃若尘土。感叹良朋凋零，痛恨我们这一党困顿。泪水随着笔一同流下，温暖和抚慰又怎能伸展？虽然人的寿命有定数，幸而高尚的德行没有边际。知道兄长的神灵并不昏昧，为圣贤所珍重。既然生死相隔，仍会频频进入人的梦中。祭奠左翼宸前辈的祭文 先生孝顺的行为感动世人，清白的操守举世无双。官位还未显达而科举功名已经著名，德行越加深厚而乡里越发敬仰。守持颜氏安贫乐道的志趣，学习孔门正心诚意的学问。反躬自省、责备自己，这正是古代儒者的作为；闭门著书，这是乡里先生中少见的。象枢与您神交两地，书信时常往来；云华仰望您的高尚，常常面对您的典范。不料您一病不起，更加悲念两个儿子先已去世。灵柩停在堂中，已经经历寒暑，什么时候才能入土？谁来撰写碑铭？只剩下怀抱中的幼孙，幸好还有坦腹的佳婿。象枢、云华先前已经略备薄祭，如今又送上助丧的金钱。虽不敢自居为麦舟之义，姑且可以帮助寒食时节安葬。还要依靠金城的士绅，共同抚慰泉下的英灵。古代的道义可以成为风范，这场大丧于是得以举办。先生如果有知，伏望鉴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十八日、十二月、二日〕 祭奠孟淑明先生的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唉，悲痛啊！我的老师在正月二十八日去世，到十二月初二日我才听到讣告，已经过去十个月了。这一天，我抱着讣书，在授经堂中跪着哭泣。过了三天，才设立灵位祭奠。回想枢在己卯年的秋闱受到老师知遇，老师把我的《麟经》试卷推荐给主考，几乎考中却又落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老师在试卷上批写道：“暂且屈居三年，马上就会大有发达。只是还不知道您将成为哪一方的英杰，实在令人十分仰慕，努力吧，努力吧。”枢读到这些话，知道老师把我当作国家人才来对待；虽然我未能立即列入门墙，以慰藉老师向下仰慕的心意，但老师成就我的地方已经很多了。到了壬午年，枢果然考中，拜见本房考官吴横溪先生，详细说明前一科的始末。吴先生说：“孟公如今任居庸司李，您明天在公车道上可以与他相见。” 枢经过居庸，拜见老师，两人相处十分欢洽。刚进入都城，因为先父卧病，连夜奔回，于是遭逢父丧。不久，甲申年中国发生了变乱。我避寇于深山，苟且保全性命，哪里还能同老师互通一封书信 呢？皇上定鼎之后，枢才在南宫考试中登第。选入词林，改任掖垣。十年之间，老师任监司，升为廉宪，转任方伯，两次被举为卓异。枢对老师的敬重，以及老师对枢的爱护，总归都是出于道义情谊的一脉相通。后来老师由浙江省藩司任上遭逢母丧，请假守制而不出仕。枢也上陈实情，回乡终养母亲。枢居住在北塞，老师处在西陲，想求得一封音信也不可得。然而无论饮食还是梦寐之间，从未忘记老师。先前我曾蒙老师从远方寄来为先慈祝贺八十寿辰的文章；当时先慈已经去世，也已经安葬。我把文章捧到灵位前，哭着告诉母亲。回信致谢还没有送达，老师也已经去世，也已经安葬了。唉，悲痛啊！相隔数千里，老师生前我不能进献一杯酒，死后也不能亲自执绋送葬；枢将用什么 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是因为情感吗？（原文句末残缺） 呜呼，痛苦啊！先生清白的操守，就像杨关西所说的“四知”；先生仁惠的政绩，就像鲁中牟的“三异”；先生 待人接物的态度，就像朱光庭的春风、周公瑾的醇酒；先生和睦宗族、传给后人的家风，就像范文正公的义田、颜鲁公的 家法。且不说弟子、门人哀悼之深，就是先生车马足迹所经过的地方，当地居民难道会有不知道而不流泪的吗？我本来打算从京城前去祭奠，恰好在 康熙十一年闰七月初一日奉召进京，见到赵君元、李君乘龙、何君志，又得知师母也相继去世，已经下葬了。两位兄长也不幸去世，已经下葬了。我听到这些，既惊愕又悲哀，又将怎样表达心情呢？呜呼，痛苦啊！师母端正的妇德和贤能的内助之功，不必等我来叙述和彰扬。两位兄长纯厚的孝友之行，以及袁毁 之过，都是再怎样彰扬也说不尽的。回想当年在长安握手相见，竟然已经如隔了一世。呜呼，痛苦啊！现在托何君附带送上微薄祭品，姑且寄托我的心丧之情，并抄录挽诗，以保存原来的韵脚。诗说：“太原门下 的门生，在梦中祝愿您长着斑白的长眉。心中具备万般善行而无愧，清白一生世人共同知晓。读书人怀着生死的遗恨，听到讣告后性情也为之改变。太华山高耸千尺，此人将永远不朽 之时。”烦请代我在墓前致祭，总请鉴察我的心意。祭奠徐云门贡士的文章 呜呼！以文章和道义相交，在生死存亡之际，士君子所感到悲恻而心中哀悼的，正是这种情谊。像蔚州、代州两家对于云老，更有值得哀悼之处。云老才华宏大而学问渊博，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有黄叔度、林和靖的遗风；他所作古文、辞赋、诗歌，又是元稹、白乐天一流的人物。即使叉手刻烛，也不足以比喻他的敏捷精妙；即使以郊寒岛瘦相比，也不足以模拟他的清高。因此蔚州、代州之间以诗筒往来通信，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彼此成就、彼此规劝，往往在语言文字之外，而在精神气味上相投。所以对于蔚州，我曾经骑着跛马往来拜访，以鸡黍相约；有时登堂拜见母亲，有时促膝谈心，有时检阅质疑问难的书信，有时商议移风易俗的事情，直到今天，庸斋中的手杖和鞋子还仿佛在那里。对于代州，我曾经在风雨中同床而眠，以苜蓿作为欢娱。有时赋咏恒岳的高峻，歌咏桑干河的浩瀚；有时追寻汉文帝旧址，凭吊苏武的废城，直到今天，铎署中的笔墨

译仍然依旧，而平城竟然已经逝去了。况且蔚州同云老交往并非一天两天，凡是家世的谱牒、祖宗的祠祀、父母的丧葬、儿女的婚嫁，没有一件不互相告知，也没有一件不彼此信任。以前我陈述心情时，云老为我高兴；后来我奉召入京，云老勉励我。所以蔚州的出仕、退处、入山隐居，只有云老最了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云老大概是接近圣道的人。对六经、四书研究很深，对事物之理和人情世态体会更加熟悉。他身上有有道之人的气象，使人肃然起敬。可是他又虚心谦下，向蔚州询问道理时，反而收敛自处，谦让得来不及。过去怎么能不与云老有深厚的契合，如今又怎么能不对云老深切哀悼呢？回想壬子年春天，在西洪话别时，心里颇有一种恐怕不能再见的感觉，只是认为还有数卷著作，平生的苦心都在其中。代州曾经见到并喜爱这些稿本，打算刊刻流传，使之不朽。到了秋天，他带着稿本北上，稍加订正，立即付梓；看重的是诗文，也看重它们能传入人的耳中。甲寅年冬天，刻书人告成，年末寄到平城。于是他挑灯展开书帙，起身说道：“这部集子，如果没有代州的表彰、和州的评定，若由蔚州来使它显扬，差一点就要成为覆瓿之物了。”呜呼，才过了多少时候，云老竟然去世了！幸好有儿子和孙子，能够读父亲的书。而且享年达到大耋，寿终正寝；还看见蔚州、代州两家蒙列入贤书，作诗来祝贺，喜悦溢于言表，他大概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吧。只是从此以后，风雅之道再也听不到，规劝勉励的话再也听不见，老成持重的人再也亲近不到；那么蔚州、代州两家对云老不能没有遗憾，也就可以知道了。难道是精气所凝结之处、笔墨也有灵性，能够远远贯通到蜚狐、勾注，微妙地感通于饮食梦寐之间？仿佛云老 终老于简陋的门户，读书学道而仍然没有去世。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二月二十日，我在京城听到讣告。（一）于是趁着署中事务繁杂，提笔写下祭文。洒泪致祭，深深惭愧未能亲自前往。愿灵魂鉴察此情，降临这座祭筵。尚飨！祭奠傅哲祥同知的文章 呜呼！（二）我公本来就是人们所称的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也受命数限制而突然长逝了吗？命数不能限制我公，有三点。想到我公的出生，正是医巫闾山之间的灵气；共同出身于圣明天子的时代，正是遇上圣天子应运而兴、辅佐天子的臣子；论及他的渊源，则是理学大儒凌川先生的远支。论及他的养育和教诲，则是太翁、太母两位贤者陶铸而成。天与人相互应合，想来并非偶然。命数不能限制我公，这是第一点。我公自巨鹿县令起家，凭借考核卓异第一而受到举荐。不久任申国刺史，镇守维扬，都以宽厚平和取得政绩；后来降任金城，直到代理蔚州、再代理浑源县政务。尊重贤者，礼贤下士，剔除弊蠹，救济商人，抚爱百姓如同婴儿，仁心惠政，百姓都口口相传。命数不能限制我公，这是第二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我公侍奉太母极为孝顺，除了早晚定省之外，每每体察母亲的慈德，便不忍苛待百姓。并且在兄弟骨肉之间，友爱无比，只愿共同为国君效力，不给堂上双亲增添忧虑。等到在家庭中教训儿子，只把读书明理作为事业；又担心有一天不接近正人、听不到正直的话，会败坏我家忠孝的声誉。这种至真性情、太和元气，命数不能限制我公，这是第三点。我们这些人同公向来有交情，以及平日门下的诸位士人，本来深深信任公；就是公所辖地区的士绅父老，直到儿童和走卒，也没有一个不信任公的，为什么竟然受命数限制而突然长逝、远去呢？呜呼，痛苦啊！我尤其悲痛的是，先前公代理蔚州政务，刚一下车就到我家，拜访并行乡饮酒礼。首先询问地方的利弊，我以才智不敏谢绝。其次拿圣贤之学来互相质证，我肃然起敬，想彼此以师友相待，共同有所成就。公却谦逊得来不及，这才知道他的志向并非虚假。又推及推恩及类的孝道，登堂拜见我母亲，写文章祝贺先慈八十寿辰。我也拿拙笔向太母敬酒，事情办完回到金城，公仍时时通报问候我的安否，却从未说过一句私事。去年先慈去世，公为她写祭文。今年春天，公升任恒郡副守离开，留下诗在我的丧居中与我告别，其中有“垂囊此行仍带皂盖，舞斑还得侍奉兕觥”之句。这是因为公不把升迁为喜，只因路途很近，能够迎接奉养老母，享受粗茶淡饭的团聚；做官的行囊虽空，也值得高兴。谁知没有多久，任职才三个月，竟然受命数限制而突然长逝了呢！呜呼，痛苦啊！我听到讣告的那一天，把挽诗悬挂在益友堂中，读着诗就像见到了公本人，眼泪从喉间涌出，几乎不能成声。天啊，天啊，这该怎么办呢？只愿从今以后，令弟体会兄长的心意，好好侍奉母亲，顺从承继她俭朴的美德；令郎体会父亲的心意，恭敬地遵守严格的教诲，光耀家门，也许可以慰藉贤哲于地下，在人间彰显清白。我守庐服制，才过小祥。言语不能写成文章，也无法尽述哀悼。献上一杯酒，向灵座全部告白。愿英灵如在，降临这诚敬的祭筵。限制您的原因有两个。您侍奉母亲极其孝顺，除了早晚问安之外，还时时体察母亲的慈爱品德，不忍心苛待百姓；并且在兄弟骨肉之间，友爱十分周全，期望 共同成为君子的手足，不给堂上母亲增添忧虑。等到在庭前教训儿子时，您只把读书明理作为本业；又担心一天不接近正人、听闻正言，便会丧失我 忠孝传家的声誉。这种至真的性情和至厚的感情，正是天地间太和元气，因此不能限制您的第三个原因。我们这些人与您向来交好，以及平日门下的各位士人，本来就深深相信您；即使是您所辖地方的缙绅父老，直到儿童和走卒，也没有 一个不信任您的，为什么竟然受限于命数而突然长逝了呢？唉，痛心啊！其中尤其使我枢更加悲痛的是：此前我代理官职到蔚州，刚一下车就到您门前拜访。首先询问地方的利弊，我惭愧地说自己不 够敏锐；接着您拿圣贤之学来同我讨论，我肃然起敬，想要互相以师友相待，共同有所成就。您却谦逊得无暇顾及，这才知道您的志向并非虚 妄。您又推崇推己及人的孝道，登堂拜见母亲，并作文祝贺先慈八十寿辰。我也拿着拙笔敬献给太母祝寿，事情办完后回到金城，仍然时时 通报问候她的安否，却从未有一句话提到私事。去年先慈去世，您写奏章为她哭悼。今年春天，您升任恒郡副职离去，留下诗篇在我服丧居所向我告别，其中 有“这次出行行囊仍然空空，只带着黑色车盖；还能够像老莱子那样舞彩衣，并且侍奉母亲饮酒”的句子。大概您并不因升迁改职而欢喜，只是因为路程很近，能够迎接奉养老母亲，享受粗茶淡饭间的欢乐团聚；做官的行囊虽然空空，也 可以感到快乐。没过多久，您到任才三个月，竟然受限于命数而突然长逝了呢？唉，痛心啊！我听到讣告的那天，便把挽诗悬挂在益友堂中；读着诗就像见到您本人，眼泪从喉间涌出，几乎发不出 声音。天啊，天啊，这可怎么办呢？只愿从今以后，您的弟弟体察兄长的心意，好好侍奉母亲，顺从承受她的俭朴品德；您的儿子体察父亲的 心意，恭敬地遵守严格的教诲，光大您家的门第，这样或许可以慰藉地下的贤哲，也可以在人间彰显清白。我依庐守制，才过了小祥之祭。言语不能 写成文章，无法尽述哀悼之情。谨以一词一酹，全部禀告于灵前。愿您的灵魂如同仍在，前来接受这份虔诚。祭奠征君孙种元先生的文章 我本来仰慕先生的为人，始终与先生神交。我出生得晚，私下庆幸能够听闻先生的生平和学问，每天都因不能亲自接受先生教诲而深感遗憾，如今却已经没有机会了。面对泰山崩、梁木坏的悲痛，这将怎么办呢？先生承受天地中和之 气，承接圣贤诚意正心的传承，气节在前朝遗民中尤为厚重，孝友之名在北方著称。甘于贫困而以道为乐，尽情抒发一生仁义的胸怀；致知力行，使当世那些偏激而有志操的人受到教化。我国有颜子，诸位大夫为他登上蔚州的显著篇章；他的前身是静修，先皇帝以征聘来加以褒美。然而先生如同祥麟威凤，难以达到这样的境界；继承过去、开创未来的事业，于是有了归宿。在苏门山之巅、百泉之上，有一位大儒在那里。他返归圣贤经典，直探穷神达化的根本；参照各家儒学，不忌讳指出异端曲学的错误。他立言宏大而平正；教导人时能感化人而使人向善。因此天下四方，大多有志于圣人之学。冒雪立于门外求教者得到心领神会，听闻先生风范者都倾心归附。先生还认为，理学的传承代代都有宗主；汇集成完整的书籍，大略打破门户界限，随着各人的资质能力，各自显现性情。天理与人欲的道路分明，于是上智下愚的志向都受到激发；使前代圣人失传的学问得以续接，使圣朝的风教逐渐兴盛。这就是先生所做的既有体又有用的事业吗？回想我还没有与先生通音问以前，仰望先生如同仰望高山北斗；接受先生教诲以后，便把先生当作典范。所以我曾把祝贺先生寿辰的诗献给先慈，那是戊申年。向先生写哀悼先慈的祭文，是己酉年。请先生指教马君，是庚戌年。为先生的疾病向孔子祈祷，是辛亥年。约定先生告老以后，来拜访夏峰；先生却寄诗来庆贺我入京，是壬子年。先生亲笔题写“学宗人瑞”四字，为先生祝九十寿，是癸丑年。正值当今皇上崇尚儒学、尊重道统之时，我打算请求慰问年高德劭的人，早晚就要上疏，却忽然因用兵而停止，是甲寅年。

译呜呼，先生频频寄来佳音，我受到的益处已经很多。先生孝友堂中，先生的座席仿佛仍在；我竟然没有缘分登堂拜访吗？五代同堂、家庭之间太和的景象，我竟然没有缘分亲眼看见吗？阶下玉树般的子孙和茧芽般的新秀，排列森然；我只见过一位孝廉孙子，此后还能不能一个个叩问他的家学，如同面对先生的仪范呢？而且先生年老仍面色红润、好学不倦，诲人不倦。今年四月六日，刘子敷季从夏峰来传达先生的话，说：“此生不能见到蔚州。” 又读到先生的亲笔信，其中策励勉进，称赞我说：“你的光彩已经映照在苏门山的山光水色之中了。”我不敏，连年荒废学业，德业没有进步，正惭愧无从报答先生，哪里想到先生竟突然辞世，留下这封绝笔呢？倘若我的同道中有人，日后能够研习先生的学问，不辜负先生临终前两日的期许，那么先生难道不会在冥冥中默默启发引导他吗？五月二十四日，我已经在厅堂陈设先生亲笔手迹数纸，带领儿子学诚哭泣祭奠。勉强修成这篇芜拙的文章，絮絮叙述事情始末，冒昧烦请 构斯马君和孝廉代州代为诵读并告知先生。姑且叙述我所以仰慕先生为人、始终与先生神交的情形就是这样。呜呼！人与人相交，按道义应当彼此成就。贤人已经逝去，我却虚度一生。遥遥奉上微薄祭奠，话未说完眼泪已经纵横。愿灵魂如在，鉴察我这点微薄的感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六日〕 祭奠少宰孙北海先生的文章 呜呼，先生是朝廷的文献、道学的宗盟、士绅的典范、士林的师表。如今已经逝去，怎能不悲痛呢？先生登第 以后，从担任县令直到进入谏垣，都在明季。我出生得晚，一概不能记得，只见过马文肃、成忠愍两位公的亲笔信。一封说：“如果当年朝廷中推举任用的都是光含万、孙北海这样的人，使人人都像这两位君子，事情哪里会发展到今天呢？”另一封说：“假使京城的冠绅都像光含万、孙北海，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马公、成公两位都是正人君子，是明季从容就义的忠臣。他们的话如此，先生的人品究竟怎样，也就可想而知了。先生以没有为尽节而死的身躯，在本朝举荐遗逸贤才时，担任吏垣长官，发誓不与贼人共同活着，直到申明大义之后，才出任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四日〕 每任一官，必有建树；后来告病退居，竟然还有人把他指为溧阳一党，这对退居山林的先生又有什么损害呢？先生闭门二十年，读书更加丰富，穷究义理更加深入，涵养心性更加纯正，讲学更加正大，著作总计数十种，大致是阐明五经、阐发四书，辅助国史，重视学校，尊崇先儒，排斥异端，崇尚经世济民，表彰人物，砥砺风俗，启迪后学。这些都是海内有目共睹的事实，我还说什么呢？只是我同先生订交，已经将近二十年。己亥年秋天，我上陈实情请求奉养母亲，先生在青藤树下为我设宴饯行，勉励我努力学习，赠给我儒家书籍，并同两三位老朋友作诗送别。我在家居住十年，没有一封书信送入京城；只是同先生相隔千里谈论学问，互相质疑问难，来往通信，曾经在梦中听到先生谈论道义的话。直到今天，书信已经堆满尺牍，辨论汇成卷册，句句磨砺我，字字都像箴言铭文，哪一天能够忘记呢？壬子年，我奉召入京，引见的第二天，登上先生的厅堂，握着先生的手，听先生的声音，看先生的仪容，同己亥年分别时没有不同。先生当时已经八十岁，高龄仍然好学，手不释卷，口不离义理。我每次经过悟轩，与先生谈话必定终日；不是谈希圣希贤的真正道理，就是谈忧国忧民的正直言论。而且在家庭之间，勤俭、孝友，明理、读书。有时带着两家的子孙聚在一堂，听先生讲古人的嘉言善行，陈仲弓、荀季和的遗风仿佛仍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我同先生难道不是志同道合吗？然而仍有三件遗憾。圣明的君主正在纂修《明史》，典故还不完备；稗官野史和民间传闻，听到的有时恐怕失真。若向先生询问，一定会了如指掌。可惜没能仰仗先生辅佐编纂，使之传信于万世，这是第一件。我自己编纂《儒言录》一书，汇集元、明诸家学说，作为性理学的续编。先前同刁蒙吉商定大略，号吉作 古，仍等待先生裁定其归宿。我只可惜虚度岁月，稿本残缺未成，忙于职事，无暇同先生商议，这是第二件。先生的爵位、年龄、德望，乡里和邦国都推重，众望所归。我曾任京兆，打算请先生担任乡饮酒礼的大宾，以增添首善之地的光彩，完成尊重国老的典礼。可是我还没有赶上举行酒礼，就调任廷尉，惭愧自己不是贤能的主人，只能徒然仰望嘉宾。这是第三件。我怀着这三件遗憾，心里私下认为先生年纪虽已衰老，但议论层层叠叠，精气从内心发出，这正是长寿的征兆，哪里想到竟然一病不起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千里〕 记得仲秋探病时，我们同坐在芥舟室中。先生说：“近日稍有好转，但不过一年就要死了。请记住我的话。”如今果然如此。临终前两天，先生在床前握着我的手说：“我自己估量一生，没有愧对良心的事情。在林下读书二十年，从不问门外之事，如今要撒手离去了。” 先生命人解下衣物赠给我，以此作为永别的纪念，我们流泪失声。又取出先生遗留下的诗和话来读，先生二十年的真正学问，到这时仍丝毫不乱，这才看出他的功力所在。只是朝廷失去了一位文献，道学失去了一位宗盟，士绅失去了一位典范，士林失去了一位师表。我独自怀着怎样的心情，能够不悲痛呢？从初六、初八哭悼先生，后来因署中事务繁杂，内心不够虔诚，不敢设祭，等待有一天洁净诚心。如今，我的小儿从晋闱乡试中式归来；他本来就是先生一向喜爱并教导的人。命他捧帛执爵，随着我向灵座告祭，哭泣于 圣明的君主正在编纂修订《明史》，但典章故实还不完备；稗官野史和民间记载，听说有些也恐怕会失实。若向先生询问，您必定了如指掌。可惜我没能仰仗您辅佐编纂校订，使这些内容流传万世，这是第一件遗憾。我自己正在编纂《儒言录》一书，汇集元、明两代各家学说，作为性理学说的续编。先前曾同刁蒙吉 商订其大概，他的号是吉作 古，仍然等待先生来裁定它的归属。我只可惜虚度年华，书稿残缺而未完成，竭力办理职务，没有空闲同您商讨，这是第二件遗憾。先生的爵位、年齿和德行，在乡 里受到推重，众望都归于您。我曾任京兆职务，打算请先生担任乡饮酒礼的大宾，以增添首善之地的光彩，足以尊重国老的典礼。可是我还没有等到举行酒 礼，就调任廷尉；惭愧自己并不是贤明的主人，只能徒然盼望嘉宾到来。这是第三件遗憾。

译我怀抱着这三件遗憾，心中私下认为先生年纪虽然衰老，然而议论 仍然层层叠叠，气韵从胸中流出，这正是长寿的征兆，哪里想到您竟因一场疾病而不起呢？我回忆仲秋时节去探问您的病情，曾同坐在芥舟室中。先生说：“近日稍有好转，但不过一年就会死去罢了。请记住我的话。”如今果然 如此。临终换衣前两天，您在榻前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自己揣度一生，没有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在林下读书二十年，从来不问门外之事，如今 就要撒手离去了。”您命人解下衣服赠给我，用来记下永别之情；我们流着泪，彼此都失声痛哭。我又取出您的遗诗、遗言阅读，先生二十年的真正学问，直到 这时仍然丝毫不乱，这才看出您学问功夫的深厚之处。只是朝廷失去了一位有文献学问的人，道学失去了一位同道盟友，缙绅失去了一位典范，士林失去了一位师表。我又是什么心情，能够不悲痛呢？从初六、初八哭悼先生以后，后来因为署中的事务繁杂，内心不够虔诚，不敢设奠，只等待洁净诚心的那一 天。如今，我的小儿从晋闱乡试中式归来；他本来就是先生一向疼爱并教导的人。让他捧着帛、执着酒爵，跟随我到灵前禀告，哭着 我来到寝门，本想再在藤荫下、芥舟室中见先生一面，与您促膝交谈，谁知再也不能实现了。我怎能独自承受这样的心情，能不悲痛吗？唯愿您的神灵有知。想来您一定会降临来享用这祭品。尚飨。祭内升侍御王东皋早年同年文 呜呼，世道的淳厚或浇薄，人心的邪正，难道不是由人来使它改变的吗？既然已经得到这样的人才，足以振兴国家的纲纪，培养天地间的正气；不钻研曲学来迎合世俗，不逢迎奉承来侍奉君主，不在求取功名的阶梯上苟且偷安，以免助长海内随波逐流的风气。当 他在世时，未曾充分施展自己的才用，便抱着未酬的志愿死去。到了去世那天，天下人争相为他惋惜，又为他叹息，有的甚至流泪不能停止 下来。一定会说：“国家的纲纪 既没有得到这个人来振兴，天地间的正气又没有得到这个人来培养，实在是世道和人心的不幸啊。” 呜呼，为什么竟然让我的东皋公去世了呢？公幼年时敦厚稳重，举止、言语和沉默都像成年人一样；闭门读书，严肃接受庭训，有时借住在萧寺中。蓬蒿遮蔽鞋子，吃断根的荠菜，连菜根的滋味也不改变，所以早已习惯了安于贫困的苦日子。等到在乡试中举，乡里人称他为真正的孝廉。丙戌年会试中式后，以进士身份分校北闱，录取人才很多。起初授任行人，奉差到东省，对地方事务丝毫不干预。只是登泰山，拜谒孔庙，随即回来了。有见识的人说：“他日身居清要显贵之职的，一定是这种严守清白操守的人。”后来特别升任吏曹，严禁私下请托，拒绝馈赠贿赂，外任官员不能用私情干预他。有人议论升降官员的大事，只要有不合适的，他就总是竭力争辩，君主的声威也不能压倒他的意见。宝坻杜冢宰与真定梁公、大兴朱公特意上疏保荐他清廉正直，请求留任他掌管选官事务十年。他的廉洁声名大振，朝廷舆论都心悦诚服。

译不久受到皇上的知遇，授任御史，谏书 多次上呈。当时有人凭资财捐得郎官身份，想授予正印之职，公上奏弹劾，剥夺了他的资格。他巡察京城，整治暴徒，铲除奸邪，一时间豪强纷纷收敛踪迹，不敢 骑着高头大马、穿着轻暖皮衣，得意扬扬地在道路上并骑而行。公的风采是怎样的呢？公既然受到内升，仍然掌管道中事务，应当奉差巡察盐务，却极力推辞 此事。两次主持文武科举考试，风气清正，弊端断绝，气象肃然。公一生清廉耿介、坚持自守，始终没有改变，又是怎样的呢？天下人正盼望公 有朝一日受到重用，以光明俊伟的气概，为国家振兴纲纪；以礼义廉耻的防线，为天地培养正气。如今听说公去世，从满洲人直到汉人，从士大夫到儿童和贩夫走卒，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没有不流泪叹息的，难道只是为公个人的生死惋惜吗？回想公以监礼身份参加南郊祭祀，回来后因感病卧床；听到严父的讣告，立即扶病奔丧，悲哀过度，抱病读礼。服丧期满后，大家都说公将要北上，哪里料到他早晨起来便整肃衣冠，端坐着去世了呢？公兄弟五人，公排行最长。他的几个兄弟也足以光大门庭，此前并不知道，但他们都卓异地成就了事业，也可以不必为兄弟后继无人忧虑。最令人痛心的是，他把八十五岁的老母留在北堂，反而借棺材来收殓儿子；老母日夜抚摸着儿子的棺木哭泣。这正是我流泪叹息、始终怀疑廉吏之道是否能够实行而又不得不实行的原因，该怎么办呢？幸好有 儿子继承宗祧，将来能够继承清白的家风，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完成公未完成的事业。天下人将拭目以待地看着他，这也不只是我们几个同年关切于心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五岁〕 呜呼，公志节高峻，胸怀正道，天地也不能改变。生时正直，死后神明。清正刚劲之气，高凌山川。太室山高峻，洛水荡漾。这个人虽然已经去世，他的道义却由此更加长久。愿您的神灵并未远离，来临享用祭品。呜呼，尚飨。公祭烈女宋典姐文 臣子为忠而死，子女为孝而死，妇人为节而死，都是人伦的大端、教化的美德。有其中一种，举世都称为奇节。像宋女这样，年少柔弱，婚配尚未完成，正当纳采的年龄，便履行出嫁守义的原则，尤其是奇中之奇，自古至今都不多见。宋女天性坚贞，言谈笑语都不苟且；生长在农家，没有读过诗书。媒人撮合婚事，以罗帕作为成礼之物。兰家那个挑水的儿子，便是将来与宋女成婚的人。不料交拜成婚尚未完成，兰家儿子便夭折了。宋女听到讣告，悲痛得肝肠欲断；母亲竭力劝阻，她的志向却更加坚定。投缳自尽尚未等到结婚的日期，便以死来坚守不改嫁的节操。呜呼，真是壮烈啊！女子出身农家，是第一奇；撕裂兰家姓氏的罗帕来上吊，是第二奇；气绝之后面容仍像活着一样，是第三奇。乡邻共同举荐，卫官上报，厅、道两级查核，学使具疏上报朝廷。奉命建立牌坊表彰她的贞烈，绅士大夫又作诗歌来表彰她；女子虽然死了，却等于没有死。按理应当合葬，以慰藉幽魂。从此烈女坟墓之间，树木可以连枝，瓜果可以并蒂，鸟儿可以成双栖息。不只是一方人景仰她，实在是千万人、千万世都要景仰她。女子若有灵，请鉴察这次公祭。祭夏师母牛氏文 我的母亲去世突然，丧期转眼将尽，师母也辞世了，到现在已经九个月了，真令人悲痛啊。我的母亲去世，师母也随之去世，慈爱的教诲和贤淑的榜样，相继陨落，我也因此抱憾终身，永远不能停止悲痛。世兄又怎能承受得了呢？我私下想，我从幼年起便在老师门下侍奉，亲身承受老师的教诲，早就熟知师母的闺中德范。夫妻相处时相敬如宾，操持家务时极其勤俭。只生了一个儿子，七岁便送他入学。他聪慧而敦厚稳重，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将来是大器。不久，我的老师去世，庭训未能完成。师母坚守艰苦的节操，以慈爱代替严厉，期望把儿子培养成才。即使让她吃黄檗、吞熊胆般受苦，也不过如此。世兄果然很早便进入州学，不久又被选入国子监，不久又考中北闱贤书。捷报传来，师母才高兴地说：“我还没有辜负亡夫，希望可以在地下报答夫子了。”世兄捧着贤书，如同捧着征召文书，只愿长久侍奉在慈母膝下。从此以粗茶淡饭奉养母亲，使她欢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我也蒙受恩典，回家奉养母亲。我的母亲有时到师母家中慰问丧事，师母也有时到我母亲家里，彼此谈论妇德、家务，说起女红，议论持家教子的用心，商量崇尚俭朴、摒弃浮华的办法；家人听到这些，没有不肃然起敬的。我每逢岁时伏腊，恭敬问候师母起居，见她步履强健，像中年人一样，从未见她拄杖。我私下庆幸地说：“她的寿命不可限量了。”不幸，我的母亲在己酉年去世。师母本来还平安无恙，可是 世兄将要赴吏部候选时，她说：“我已经五十岁了，若能看到你获得一官，我的心就满足了。”世兄于是拜谒天官，抽签得到南皮县令之职。人们说：“这是个 疲敝的县邑啊。”我说：“不是这样。南皮距蔚县不到十舍，正好可以奉迎母亲乘板舆前往。”当时世兄抱病，勉强支撑着赴任，立即筹划迎母亲奉养，考虑到冬天寒冷，师母恐怕不能承受，便定在来年春暖时节。不料她执意等到冬末，却因一场疾病竟然不起。眼中仅仅看到儿子获得一官，却再也没有享受到诏书荣誉，难道不是命数吗？悲痛啊。世兄未能及时迎母奉养，未能亲自侍奉汤药，也未能亲自看视入殓。虽然有几个孙子，他抱着终身的遗憾，又该是什么心情呢？我既为母亲悲痛，又为师母悲痛，还为世兄失去母亲、与我一样成为无母之人而悲痛。即使想登堂拜见，两家的慈亲都已经寂然长逝了。悲痛啊，怎么办呢？我曾读仲由的话说：“从前我为双亲到百里之外背米。双亲去世后，我南游楚国，随从车马有一百辆，累积粮捆而坐，排列鼎器而食。想再背米百里，哪里还办得到呢？” 我和世兄都抱着终身的遗憾，眼泪不能停止。师母若有灵，想来也会落泪。现在因世兄奔丧回乡，虞祭已进行到第三次，门墙下的弟子备下菲薄祭品陈列在灵前。究竟是文章还是感情，是酒还是眼泪？恭请师母降临享用。摒除浮华的道理，家里人听说后，没有不凛然敬畏的。枢每逢岁时伏腊，都恭敬地问候师母的起居，见她步履【疑“壮健”】有力，仿佛中年人，从 未见她拄杖。枢私下暗自庆幸说：“她的寿命真是不可估量了。”不幸的是，枢的母亲在己酉年去世了。师母本来还安然无恙，于是 世兄出仕候选时，师母还说：“我已经五十岁了，若能看见你获得一任官职，我的心愿也就满足了。”世兄于是拜谒吏部，卜得出仕为南皮县令。有人说：“这是个疲敝的县。”枢说：“不是这样。南皮距蔚县不到十舍，正好奉着轿子迎接母亲。”当时世兄正抱病在身，勉强带病赴任，立即谋划迎养母亲，只是考虑到冬天天冷，师 母不能承受，便占卜安排在来年春暖和煦的时候。谁知【疑“执意”】冬末的一场疾病，竟使她一病不起【原文作“耶”】。她眼中只看到了儿子获得一任官职，却再也没有享受到皇帝诏命所带来的荣耀，这难道不是命数吗？真令人悲痛啊。世兄还没来得及迎接母亲奉养，没能亲自侍奉汤药，也没能亲自观看入殓。即使有几个孙子，他终身抱憾，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呢？枢既为 自己的母亲悲痛，又为师母悲痛，同时也为世兄失去母亲而悲痛，因为这同枢失去母亲一样。如今想登堂拜祭，可两家的慈母都已经寂然长逝了。痛苦啊，又能怎么办呢？我曾读仲由的话说：“从前我仲由为了奉养双亲，曾背着米走一百里路。双亲去世后，我向南游历到楚国，随从的车辆有一百乘。只能累积着束帛坐着，列着鼎来进食。想再背米走一百里，哪里还办得到呢？” 枢和世兄都怀有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眼泪止不住地流。想来师母若有灵，也一定会落泪。如今因世兄奔丧回乡，虞祭已经举行到第三次，门墙下的弟子备下菲薄的祭品陈列在灵前。这是祭文呢，还是感情呢？是酒呢，还是眼泪呢？伏望师母来临受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兹因”以下承接语意不详】现因世兄奔丧回乡，虞祭已至第三次，门墙弟子备下薄奠陈设于几筵之前；不论是文辞还是感情，是酒还是眼泪，都伏请师母之灵前来受享。祭贞节妻母王氏文 悲痛啊，悲痛啊。我已经没有母亲了。幸好外母还在，就像我的母亲还在一样。如今外母也弃我而去了吗？这就是我悲痛的原因。回想我年幼发垂双鬌时，曾亲眼见到外父的面容，问候他的病情和安否。外母把我领到榻前，让我抚摸他。不久外父去世，留下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外母尽心抚养她们，发誓不改嫁，使两个女儿依次出嫁成家。外孙男女，几乎多得成群。我考中进士后，在京城做官十多年，每月都派仆人送信问候。自己亥年回乡奉养母亲，历经十多年，每逢朔望便亲自到父亲面前，亲自问候起居，如同家中的礼节。大概外母把我当儿子看待，我也把侍奉母亲的礼节侍奉外母。我的母亲已经去世，外母虽然眼睛昏花，身体却还没有什么大碍。去年我奉召入都时，跪在外母床边告别，外母暗暗流泪说：“你要去京城，当然是可喜的；只是我老了，不能再见到你了。”我忍住眼泪宽慰她。

译等我入都半年，听说外母生病，不久将要痊愈；过了半年又生病，竟然不起。外母平日常因外父没有后嗣而遗憾。如今有两个曾孙为他承继香火；外母含殓的那天晚上，有侄子和侄媳妇、次女婿、次女，以及各位侄孙、侄孙媳妇、外孙、外孙媳妇、外孙女，都环绕在她身边看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年〕 拿这些与有些人生了儿子却不能成才，或者浪游远方，不替父母谋求医药，连衣被棺木都没有准备的人相比，他们有儿子却等于没有儿子，又是怎样的情形呢？何况外母天性温和善良，治家勤俭；言谈笑语都不苟且，享年达到大耋。她如冰霜般的操守，传达到朝廷，又与柞楔相配，千万年都不会因此朽坏。外母又有什么遗憾呢？我所遗憾的，是被一官之职羁绊，不能亲自看视外母入殓、护送灵柩，只有外母的长女奔赴墓门之间送葬，等到封土植树后才返回。我听到讣告那天，在长安寓所中设灵位，焚香设奠，带领儿子和儿媳哭祭她。如今托长兄象恋代我到灵前祭告，又不能亲自前来酹酒祭奠，这就是我悲痛的原因。愿灵魂不昧。恭敬地请您来享用祭品。祭李孺人文 呜呼，孺人竟然去世了吗？为什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凭孺人的贤淑德行，即使寿登期颐，坐在堂上接受儿孙以下众人的祝酒祝寿，也还不算晚。凭孺人的贤淑德行，即使亲眼看见儿孙们考中科举、身系墨绶，跪起于堂下，依次问安，蒙受天子的恩诏，各自捧着制书进献，也还不算晚。凭孺人的贤淑德行，逐渐以内在的妇德教化乡里，使人懂得孝慈，使各家崇尚谦和，家家敦厚勤俭，富有时不忘自己的富有，显贵时不忘自己的显贵；凡是恪守妇道的妇女，都会尊奉她为女师，这也还不算晚。为什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呢？难道是侍奉汤药的人爱护得太过周到，反而小心过度了吗？还是命数既定，果然不能违背呢？呜呼，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回想从前先慈在世时，孺人登堂拜祝；先慈去世时，孺人抚棺悲痛。谁知没有过多久，您的玉步便不再经过我家了。去年您六十九岁生日时，想到明年就是古稀之年，满堂设宴，儿孙穿彩衣起舞，姻亲宗族没有不作诗祝寿的。我若服丧期满入都，恐怕不能亲自敬进一杯酒为您祝寿，心中正感到歉疚。谁知我还没有入都，孺人您便辞世了，我反而还能伏在寝门之间痛哭吗？我入都以后，遇到美味的果子和蔬菜，想奉给我的母亲尝一口，却来不及了。即使把原想奉给母亲的东西转而奉给孺人，帮助您的爱子享受粗茶淡饭奉养母亲的欢悦，也来不及了。难道不痛吗，难道不痛吗？如今我在灵前酹酒陈述祭文，只惭愧不能亲自前来；又因事务繁冗，不能写尽您的贤淑美德，只有遥遥拜祭以表达哀痛。灵魂若有知，恭请鉴察并降临享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九岁〕 祭解安人文 解、魏两家，家谱相接，世代交好，三十年来相互交往的情谊如同骨肉，安人对此最为熟知。回想辛卯年，安人随法周年兄 白济阳令内升户曹，当时尊姑郭太安人迎来京城奉养。先太孺人也在京城，每逢岁时伏腊，彼此往来拜访，共同 谈论妇德、家务和劳作等事。儿媳们在旁侧耳倾听，桌上仅有几样菜肴果品而已。金珠首饰，两家一概都没有。先太孺人多次称赞安人聪慧质朴。安人幼年跟随父亲学习经书，提笔便能立即写成千言文章，却从不把才能显露到闺门之外。不久随法周年兄赴池州 太守任上，不幸遇上海逆猖獗、奸人迎接贼寇，郡城陷落，于是因失守获罪，被发配戍守粤东，安人也跟随他。经过万里险阻，艰难备尝，却安然自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不久适逢大赦而获释。安人生育一个女儿，抱着她回去；认为能够活着回到故乡，跟随我法周兄守护祖坟、奉行祭祀，已经是幸事了。从此以后，先太孺人去世；听说安人每当想到她，未曾不是泪流数行。今年四月底，接到法周年兄的亲笔信，得知有老蚌生珠的喜事。我在京城寓所中的儿女仆婢，都举手加额，认为这是清白人家的回报。不料六月底，安人的讣告传来，法周年兄的信中又附言对我说：“寒家失去了半边天，小儿女将来依靠谁呢？” 呜呼，悲痛啊！凭安人的孝顺贤德，对法周年兄有相敬如宾的情意；晚年夫妻和谐安乐，既亲手抚育两个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看着他们像玉苗兰芽般成长，又亲自接受恩诏，佩戴翟衣和首饰，姑且酬报了半生的艰苦。为什么上天竟这样迅速地夺走她？仰望法周年兄击盆而歌，抚弦而叹，在喜悦中生出悲哀，鬓边又要增添多少霜雪呢？只是我被一官职务紧紧缠住，不能亲自酹酒祭奠，只能姑且陈述这篇粗劣的祭文，来表达我的情意。灵魂若有知，请鉴察，请降临享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祭三妹张孺人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呜呼，我的妹妹为什么竟这样突然长逝呢？妹妹在三月二十六日病危将死，我这个愚兄在四月初五听到讣告。我们家兄弟姐妹只有四人，长兄和大妹还能亲手相握诀别，我却独自在京城寓所设灵位哭祭，既不能见妹妹的面，也不能抚摸妹妹的棺木。呜呼，上天啊，难道不令人悲恸吗！悲恸到了极点，已经无暇写诔文了。然而也不得不收住眼泪拿起笔来，写下我这个愚兄身在仕途、手足离散残缺的悲苦处境，同时叙述妹妹含辛茹苦、守节不改，在女子中有丈夫般贤能的名声；这样，我的诔文也仍然是眼泪写成的。我妹妹天性温和善良，闺门规范严肃。自妹夫去世后，遗留下来的子女还没有成人，妹妹以未亡人的身份抚养、教导他们，为他们议婚出嫁，说：“我将来这样才可以在地下与亡夫相见。” 她料理家务，丰俭都很适宜；侍奉宗族亲友，恩义两方面都尽到了。有人拿闺房内难以处理的事情来商量，她又总能裁决明快，不絮絮说些妇人孩子的话，这本来就是妇女中不多见的人。她的美德善行显著可见，多得数也数不完。如今寿命还没有达到耆年，正应当享受几个孤儿以粗茶淡饭奉养，酬报她三十年来筹划操持的艰辛。倘若有采风的人，把这些事采集上报，表彰她的贞节，那么她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我的妹妹为什么竟这样突然长逝呢？难道不悲恸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四月〕 然而还有更深的悲恸：我生子最晚，己酉年生了一个儿子，听星士家说，应该寄养在子女多的母亲家，十二岁时回到本家才吉利。因此这个孩子累及我的妹妹，使她精神困顿、心力劳苦，不只是抚养教育，算起来已经十二年了；她还不忍心马上把孩子送回魏家，却突然把孩子留下而离世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我将抱着这个孩子回去，不知道妹妹在九泉之下的心情，是感到安慰，还是不感到安慰。回想壬子年，我奉召入都，当时洒泪与你分别。本来担心病弱的身体无法痊愈，再也见不到妹妹，幸而九年之间勉强支撑着瘦弱的身体。如果从今以后渐渐衰老腐朽，不能胜任重任，早晚蒙受圣恩，放我归田，那么兄弟姐妹就能在亭中相聚；那时，以我两鬓的霜雪来看，妹妹才刚刚头发斑白。为什么竟这样突然长逝呢？呜呼，悲恸啊，悲恸啊！从去年冬天到现在，还不到半年，我已经哭过女儿，又哭妹妹；这正是我伤心、也是晚年不幸的原因，或许其中自有命数。对此又能怎么办呢？如今派诚儿亲自送来诔文。这都处理得很恰当。她侍奉宗族亲属和同党乡亲时，也把恩情和义理全都尽到了。有人拿闺房内难以处理的事情来同她商量，她又总能裁断得明白爽利，不说那些喋喋不休的儿女私语，这在妇人女子中本来就是不多见的。她的美好品行显而易见，简直数也数不完。如今她的寿命还没有达到六十岁，本来正应该享受诸位孤儿奉养她的菽水之乐，以报偿她三十年来筹划操持的艰辛。假如有采风的人，把这些事采录上报，表彰她的贞节，那么她的丈夫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我的妹妹为什么竟这样突然长逝呢？难道不令人悲痛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然而，更有一件令人深深悲痛的事：愚兄生子最晚，己酉年生了一个儿子。听星士家的人说，这孩子适宜寄养在孩子多的母亲那里，十二岁时归还本家才吉利。因此这个孩子使我的妹妹劳神费心，她辛苦操劳，抚养他不亚于亲自养育，算起来如今已经十二年了。她尚且不忍心立即把孩子送回魏家【原文作“归之魏”】，如今却忽然把他遗留下来【原文“恢焉遗之”疑有讹误】。愚兄将要抱着这个孩子回去，不知妹妹在九泉之下的心，是感到欣慰，还是并不欣慰。回想壬子年，愚兄奉诏进京，当时洒泪告别。只怕这病弱的身体无法痊愈，再也见不到妹妹；幸而在这九年之间，还勉强支撑着瘦弱的身骨。

译如果从今以后渐渐衰老，不能胜任重任，早晚承蒙圣恩，放归田里，那么兄弟姐妹们便能在【“舆亭”原文如此】聚首；那时愚兄两鬓已经霜雪斑白，再看妹妹，也不过才刚刚斑白罢了。哪里料到她竟这样突然长逝呢？呜呼，悲痛啊，悲痛啊！从去年冬天到现在，还不到半年，我先哭女儿，又哭妹妹；这就是愚兄伤心的原因，也是年老时遭遇不幸的原因，看来其中自有命数。对此又能怎么办呢？现在派诚儿亲自送上这篇诔文 【本句承上，原文至“诔”止】附在我兄长之后，以哭泣祭奠您。愿您的英灵不昧，鉴察我在远方的悲痛。尚飨。祭曹子步妹丈文 唉，悲痛啊！子步去世了吗？这是命中注定的吗？这本来就是上天决定的事。我哪里敢说什么，只是就他这个人来说。五十八 岁就去世，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我从童年起，接受完我夫子的嘱托，和子步一起读书。等到夫子去世后，又接受两 位师母的嘱托，给子步授课。我看见子步孤苦伶仃，受人欺凌侮辱，几乎不能维持自己的生活。先人的全部财产，都被贪官、差役和豪强横加吞没殆尽，幸好他这个人还活着。子步于是开始发奋，进入州学。不久，本朝定鼎，改任武职，做浑源守戎。不 久，他回来耕种贫瘠的田地，经营生计，勉强有了栖身糊口的产业。然而他性情慷慨，乐于行善，常常重义轻财，扶危济困。凡是人们的死亡丧葬、患难、疾病、争斗、诉讼、婚嫁等事情，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地方不论远近，时节不论 寒暑；偶然听到消息，也看得如同自己的切身之事，筹划处理，废寝忘食，必定做到周到妥当才停止。他也只是求得不愧为人，从来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至于我家，又是他的至亲。从父母到儿女的事情，无不有子步的真心热肠，情意深厚、义务尽到 的地方。而且我家的门户依靠他照看，节操依靠他维护周全，心腹之事依靠他商量，衰老残病依靠他体察；如今这些都再也得不到了。悲痛 啊。子步幼年时，是个孤苦伶仃的人；中年时，是个慷慨乐善的人；晚年时，是个真心热肠、情意深厚、义务尽到的人。这样的人难道本来就该死吗？难道不该死吗？悲痛啊！凭子步的为人，在家是孝子，在国一定是忠臣，在乡里是长者，在天下一定是义士。这样的人难道本来就该死吗？不该死吗？如今竟然死了。这些都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悲痛 啊！此外还能说什么呢？只是我已经老了。我想起己未年春天，子步送我的大儿子参加乡试；又在庚申年秋天，送我的次儿子进京。他看见我年过六十，胡须鬓发 多已斑白，劝我增加饮食，又盼望我能够死后归葬故乡。假如我的犬马之力耗尽，幸蒙圣主体察怜悯，俯允我请求告老还乡，活着回到故里，而子步 却已经先我而去，我眼中再也见不到子步，心情将会怎样呢！如今听到讣告而悲伤，饮食顿时减少，又增添了一层老年人的衰况。我之所以深深 悲痛，是因为子步这样的人竟然死了；他竟然死去，是命数决定的。他不应当死，是由子步一生的为人决定的。又能怎么办呢？在京城宅第设下灵位，儿女们一同悲哭。大儿子感 情深切，亲自到灵帏前祭奠，同时慰问我的妹妹，使她在旅居中得到安慰。愿您的英灵不昧，来此降临享用祭品。尚飨。祭二妹曹孺人文 唉，痛苦啊！我在京城任官十年，手足骨肉之间几乎全都遭受了伤亡，难道不可悲吗？壬子年，我¨ 奉诏进京，亲友殷勤为我送别，我的女儿跪拜在我的膝前，两个妹妹侍奉在我身旁，劝我增加饮食。子步妹丈送我到京师，凡是 长途中的饮食起居、旅舍里的米盐柴水，全都亲自替我料理，不假手于人，过了几个月才回去。当时我抱病，我的妹妹和 女儿都还平安无恙。到了己未年，我的女儿去世。庚申年，我的三妹去世。今年夏天，我的子步妹丈又去世。听到讣告以后，悲痛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流。回想至亲之中，当日安慰我、为我送行的人，只剩下我的妹妹一人了。我勉强压抑内心的悲哀，写成一篇文章和一首六章诗来哭悼她，不知不觉说得前后颠倒。随即派遣 我的儿子回蔚地，吊唁我的妹丈，同时慰问我的妹妹，劝她节制哀痛、抚养孙子，以此消磨晚年的岁月。倘若我日后能够告老还乡，看见妹妹鬓发 苍白却精神矍铄地前来，叙说十多年手足离别的情事，且悲且喜，就如同又见到了我的妹丈、三妹和女儿一样。唉，痛苦啊！为什么我的妹妹如今又不在人世了呢？我的妹妹十三岁时出嫁，立即能够完全尽到妇女的道义，料理安葬她的祖父和公公。生活困窘艰苦、受乡里欺凌侮辱的事情，守寡的婆母都经历过。那时家门衰微，奉养父母却从不缺失；而且对待死者如同对待活人，每年按时以苹蘩祭荐，三十年如一日，我妹妹的孝行足以感动上天。我的妹丈在外读书，我妹妹独自料理家务，帮助供给灯火和读书费用。后来因为世代单传，想要置办侧室，她甚至变了脸色加以劝阻，我的 妹丈始终没有听从，而这种心意也是闺门之中少见的。我的妹妹的德行足以挽回命数。我的妹妹心地忠厚，勤俭持家、约束下人，有人稍微搬弄是非，她必定严厉斥责说：“不要伤害厚道。”如果对方不听，就疏远他，不再和他说话。而且她不佩戴华丽首饰，甘愿吃粗食，朴素勤俭的风气，在她身上差不多可以看到了。我的妹妹的美好品行，本来可以享有长寿、承受厚福。为什么年仅刚满六十岁，就突然抛弃人世而去？上天 的道理果真不可追问吗？想来我的妹丈晚年与她夫妻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家庭内外，彼此相敬如宾。有时园亭中花开果熟，必定携手一同观赏，彼此相视而笑，仿佛有鹿门的遗风；如今不忍中途分离，竟要在地下相互追随吗？不然，为什么上天夺走她如此迅速？只是我的两 鬓已经多有白发，伤心之事接连发生。三年之内四次遭逢悲哀，一个月中两次听到凶讯，老年人怎么承受得了呢？到了日后告老还乡的时候，举目所见一片凄凉，我又不知道将怎样感伤悼念了。谨陈薄薄的祭品，以表达远方的深情。愿您的英灵有知，来享用祭品、降临此处。尚飨。祭方伯亮四同年文 唉，先生也一同去世了吗？人们哭祭先生，说您学问贯通天人，卓然成为世间儒者的宗师，是三晋的一位大人物。可是您忙于外任的政务，始终没能得到仰承您的指教。先生有治理天下的才干，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上奏称誉清廉公正第一，却没能最终施展您的才干。先生的德行在朝廷中受人敬重，功劳施及乡野，善行充满乡里，却没有享有期颐之寿，来作为上天对您砥砺品行、修养自身的报答；这些都足以让人哭祭先生。唉，先生把富贵看得如尘土，旷达地看待生死，这些又有什么值得介意的呢？我们之所以哭祭先生，是因为先生天性至诚、暗中积德，不愿让人知道，卓然成为国家的希望，而如今再也见不到了。

译先生家中原本贫困，早年失去父母，依靠祖父抚养，刚刚考中乡试，就来不及奉养父母。先生终身怀着悲痛，穿布衣、吃粗食，历任官职数十年，不乘车舆，不穿丝绸，不曾吃过一次精美的粱肉。别人问他缘故，他便呜咽流泪，悲痛得不忍说出；先生的孝心多么纯厚啊！先生以学博身份起家，进入郎署，后来在外任职于各监司，伟大的功绩清楚显著，从未耽误朝廷一件事。然而他饮冰食蘗，从未取百姓一文钱。刚刚升任楚地右辖，听说当地上官有不良惯例，便以疾病为由不去赴任，甘愿罢职，骑着跛马回到故乡，辗转跋涉万里，只有一个仆人跟随，这一点连古人也比不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居家时多次经人推荐、被征召，又因年老多病不能应召，意态仿佛认为治理乱世不必参与。然而平日里他指点山川险要、政务要领和地方利弊，所应当办的事情无论缓急，忧劳体恤，只有睡着时才忘记。一遇到事情就慷慨谋划，按义理行事而不回避嫌疑，每每滔滔不绝地提出千言万语，为国家筹划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又从未有一天忘记君主和父母。先生的忠诚仁爱多么真挚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万里〕 先生以著名进士的身份官至方伯，也算尊贵、荣耀了。可是二十年闭门居处，家中萧然，亲自耕种几顷田地。每天和农夫、牧童一起喂牛羊，拿着簸箕、锄头，在严寒酷暑之中，[原文疑有脱误：句意涉及劳作勤惰及地方事务，无法完整确定。]却没有一点疲倦的神色。先生约束自己，是多么高尚而又刻苦啊！先生穷究经书、博览史籍，凡是古今之书无不窥览。下笔动辄数千言，不 轻易改稿，所著述作堆积如身高。别人向他请教，他神情冲淡。问他有什么所得，他说：“没有。”而他同乡人交往，始终谦逊退让。即使遇到奴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也不敢有傲慢的神色。别人几乎不知道他就是毕先生。先生待人接物是多么谦和卑下啊！这些都是先生不愿让人知道的隐德，即使知道的，也数不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与古代著名大臣、隐士君子相比，谁能和先生相提并论？如今上天和人间都归于义安，圣明天子尊重老臣、爱惜人才。假使上天再给先生一些寿命，关西的操守、范老的用兵才略，足以担负重任、决断重大疑难，本应当和永宁北溟先生并驾齐驱，造福百姓。即使不出仕，而在田边读书，上下贯通古今，和太原传青主一同成为熙朝的文献人物，也会成为人瑞。为什么竟这样快地夺走我的先生呢？也不敢有傲慢的神色。人们也几乎不知道他就是毕先生。先生待人接物是多么谦和而谦下啊！这些都是先生不愿让人知道的隐德，知道这些的人也数不尽。拿他与古代著名大臣、隐士君子相比，谁能同先生相提并论？如今上天和人间都归于义安，圣明天子尊重老臣，爱惜人才。假使上天再给先生一些寿命，凭关西的操守、范老的兵法才略，足以担当重任、决断重大疑难，本应当和永宁北溟先生并驾齐驱，造福百姓。即使不出仕，而在田边读书，贯通古今，也可以和太原传青主一同成为熙朝的文献人物，成为人瑞。为什么竟这样快地夺走我的先生呢？唉，痛苦啊！朝廷的士大夫将以谁为楷模，乡里的缙绅还有谁能成为典范？当权者访问政事得失，到他的居所行礼，又向谁咨询处理呢？父老们还能和谁游玩，后生小子将到哪里考察德行、成就事业？四方听闻后共同称道、奋然仰慕的人，哪里还会像影子随形一样聚集？回想同谱的诸位君子，像零落的晨星，又将向谁效法、向谁仰望呢？唉，悲痛到了这个地步，眼泪滂沱而下了。哀痛啊！尚飨。祭少参王近微同年文 我们丙戌年同榜，中进士的有四百人。当时国运正开始兴盛，人才纷纷涌现，和一代代辅佐新朝的贤才接踵相连、交相辉映，人才济济，堪称盛况。在朝廷内，有翰林院、台省官员，以至卿贰、端揆，都不乏其人；在朝廷外，有藩司、臬司和巡方官员，以至节钺大臣，也不乏其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人〕 像先生这样，具有磊落英敏的才干，怀有光明俊伟的气度，虎头燕颔，确是奇异非凡的人才。让他承担大事、决断重大疑难，文治武功、出将入相，都绰绰有余。谁敢只把他看作治理百里之地的才干？可是按次序授官，却只给了他恩县县令的职位。当时正值这个地方刚刚平定，潜伏的盗匪很多，父老子弟不能安稳地耕作。上官还在为修缮城池、仓库而忧虑，先生笑着说：“善于牧马的人，只需除掉害群之马而已。如今盗寇就在门庭之内却不除掉，怎么谈得上治理百姓？” 于是亲自率领精干的捕盗人员，亲身穿戴铠甲头盔，直接进入贼巢，擒获首领，遣散胁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这样做了多次，积年盗寇终于平定，四境安宁。然后善于采用安抚办法，劝勉督促农桑。三年考核成绩优异，升任礼曹。凡是朝廷制定制度、寻求人才等事情，无不真心担当。名公巨卿以及京城人士常常见到他说：“这是支撑明堂的一根栋梁。”不久分守庆阳，他的志向十分壮大。秦西人一向听闻先生的名声，看望他时如同仰望景星庆云。只是他性情刚直，不肯奉承上官。任职一年多，坚决以有病为由辞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两袖清风，飘然离去。当初，不过是一个县令，却有上马击贼、下马起草露布的谋略，未能得到充分任用。最终，不过是一个监司，却有一介不取、一介不与的操守，也未能最终施展。他一生的抱负，难道从此就完结了吗？墨庄一病不起，不再有建功立名、经营事业的想法，把万首诗作为终身寄托。有了解先生的人，多次向朝廷推荐他，再次蒙受征召任用。先生始终不能赴任，却没想到病势果然已经深入膏肓。唉，先生刚刚年满六十，为什么上天夺走他这样快？哭祭先生的人都说，先生的才气、骨格，是天地间少有的，朝廷也不常有，这确实可悲。但人们不知道，先生居乡时的德行声望，还有更值得作为矜式的地方。隐居二十年，闭门不出，从不向地方官长递交名帖。此前主持山左乡试，最被称道的是能够得到人才。后来门下弟子萧公担任上谷学政，先生竭力推辞拜见，使萧公成就了大事业。考试结束后，只问候一句寒暖，就足够了。师友之间的高尚风范，都可以千秋不朽。至于乡里的少年横加欺侮，毁坏门庭上的匾额，侮辱他的骨肉亲属，似乎很难忍受，但先生最终没有同他们计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他晚年涵养深厚，智慧深沉、勇气沉着，渐渐接近圣贤自我反省的境界，竟能做到这样。俗话说：“即使有年老成德的人，也还会有典范。”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只是这一年我刚刚哭祭毕公亮四先生，先生又突然骑箕尾而去。一时间，恒山以北、太行以西，顿时失去了两位大人物。这是为年谱而悲伤吗？为桑梓而悲伤吗？为世道人心而悲伤吗？不知不觉眼泪流下，悲风也随之而起。先生若有灵，请鉴察并降临享用祭品。尚飨。墓表碑铭 刑科左给事中沁湄杨公墓表 我不才，说话不足以使人重视，本来不得已才说一句，希望不至于让这个人在生前被埋没；又不得已再说一句，希望不至于让这个人在死后的一年被埋没。并不是我喜欢多说话，而是想为朝廷培养直言敢谏的风气，为天下和后世千百年留下直言敢谏的大臣而已。

译沁湄杨公，是山西阳城人。凭前进士身份被选授户科给事中，特意上疏弹劾璜，并援引高乎令乔淳贪婪残酷的罪名，判处绞刑。乔淳用贿赂谋求反咬，诬陷杨公请托未遂；审讯查问了数年，也罗织罪名使杨公获罪离职。又过了几年，我大清定鼎，访求天下敢于进言的大臣，特意举荐杨公授礼科右给事中，升刑科左给事中。丙戌年，主持山东乡试；丁亥年，主持考核官吏，又上疏弹劾平阳通判署某县的贪墨情状，交给巡抚、按察使审查。复查认为杨公所听到的情况不实，部议将他降级处分，判定可以调任邻省郡同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不久，巡抚、按察使就以大贪罪名弹劾并罢黜了那名官员，一时朝廷大臣都为杨公的正直感到惋惜。我承蒙担任吏部都察院长官，当时奉上谕，考察那些因进言而被罢斥的科臣并加以起用。杨公的名字列在奏疏中，却被比照并非遭斥革者，不予施行。又因言官的职掌没有完全说明，具疏剖白杨公此前事情的冤屈，也没有施行。乙未年春天，皇上想起旧臣，吏部正把杨公列在十三人之首上奏，才得以恢复原官。还未进京，便死在故里。杨公性情廉洁耿介，交际几乎全部断绝，而且刚直，人很难同他相合。然而人们都敬畏他，称他为古代君子。到了晚年，他百折不回，蒙皇上特意任用。杨公虽未能正式拜官，但天下人都知道，有一位直言敢谏的大臣，名叫沁湄杨公。康熙十一年，我奉召再次来到京师。杨公的长子梓如请求我为他的墓写墓表。我又不忍让直言敢谏的大臣最终埋没在荒烟衰草之间而无人知晓，于是询问墓基有多高、田地有几亩、种了几棵松柏、石碣一类有多少行，请一一刻在石上，使天下后世千百年间经过这里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人〕 经过他的墓地时指着它说：“这里是大清直言敢谏、礼科和刑科两科给事中杨公沁湄的墓。”杨公名时化，字季雨，别号沁湄，万历己未进士，凭行人身份授户科给事中。在大清任职，授礼科右给事中，升刑科左给事中。生于万历乙酉闰九月初四日，卒于顺治甲午三月十四日，享年七十岁。通议大夫、福建督粮道参议、前巡抚陕西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伯珩 张公墓表 我与阳城张公伯珩一同在乡试中举，又一同在朝廷任职，每天以所学互相砥砺。我先奉养母亲而归乡，过了八年，张公死于任所。我在蔚州听到讣告，设位哭祭，两次撰文追悼，大概是为我们的道统感到惋惜。已经择定葬期，他的儿子茂生请求东谷先生撰写墓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并作铭文，又写信嘱托我为他的墓写表。我认识张公已经很久，不忍推辞，于是向西拜手说道：“这座墓中的人，是海内所称的清廉耿介君子，是世祖嘉奖其真心任事、不愧为执掌风纪之臣的人。” 张公以县令起家，任膳侍御，升为亚卿，特意改任巡抚，直到降补少参。他所管辖的官吏、百姓和将士，没有一个不称赞他的德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四日、三月、十四日〕 通议大夫、福建督粮道参议，前任陕西巡抚、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伯珩。张公墓表。我和阳城的张公伯珩一同在乡试中举，后来又一同在朝廷任职，每天都用各自所学相互砥砺。我先回去奉养母亲，过了八年，张公…… 张公在任所去世。我当时在蔚州，听到讣告后设位哭祭，并两次撰文哀悼他，大概是因为惋惜我们所奉行的道义。安葬日期择定以后，他的儿子茂生请求东谷先生撰写墓志 并撰写墓铭，又奔走写信托请我为他的墓撰表。我认识张公已经很久，不忍推辞，于是向西遥遥拜手说道：“这座墓中所葬的，是海内所称的清廉耿介君 子，是世祖嘉许其以真实诚心任事、无愧于风宪之职的人。” 张公从县令起家，〔任职于御史之列〕，升任亚卿，特地改任巡抚，直到〔题补为〕少参。他所管辖的吏民和将士，哪有一个不称道他的德行 公是这样的人吗？他去世那天，从京城到乡野，以及乡里的老人，有哪一个不为之悲悼伤心、流泪哭泣呢？公的人品、道德和功业，早已显著于海内。我为什么还要替他表彰呢？所谓表彰的，是亲身实行、实践的儒者，不过是狂者、狷者一流的次等罢了。公为人笃厚孝顺，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不合正道的事不做，可以说是孝了。实行孝道首先要以忠为本，去除私心，端正脸色，这可以说是忠了。对一般人的短处略加宽容而取其长处，发现别人一点善行便像是自己做出的一样，这可以说是恕了。公一生 不故意树立高峻的界限，也不苟且同流合污。不夸耀 自己的名声、操守来欺骗朋友。不因急切说话、神色严厉而凌辱下属。事情无论大小，只求内心认为安适便停止。他曾经自己说 人在五伦关系中遭受违逆、辜负和委屈，真正忍受苦难而不求别人知道，这就是阴德。又对我说：“我愿意学习孔子万古不变的家法。再探究所谓下学的内容是什么，难道不在于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吗？”又说：“颜回常常贫困得一无所有，武侯淡泊自守，进入道的根本功夫就在这里。” 公在亲身实行、实践方面，确实很有所得。如果只说他才干和操守超过常人，却没有听说他著书立说，那哪里懂得公的学问呢？公在壬午年考中贤书，年近十八岁。我从八十名同年中私下观察他，只觉得他凝重如山岳，对同榜之人没有一句戏谑的话。他居住乡里时，对于声色和玩好，完全没有喜爱之处。县里的风俗本来崇尚奢侈，公默默地加以维持挽救，唯恐违背先世淳朴的遗意。即使官做到中丞，也只置办一处房屋来修建家祠，作为祭祀祖先 之地罢了。我看世上做大官的人，刚得到显贵丰厚的俸禄，便往往广泛结交，竞相奢华；凡是宫室、车马、仆从、优伶、田园、器具、服饰、宴饮之类，没有不奢侈张扬、显露得意之色的，然而怨恨和厌恶也随之而来，他们却不顾惜。公有其中任何一种吗？况且有人廉洁却未必有才，有才的人反而可能用才干帮助自己不廉洁；即使既廉洁又有才，又或者只是勉强维持一念一事，并非发自内心的安适，这与公的内心相比又怎么样呢？古人说过：“不取用不该取的东西，可以使贪婪的人感到惭愧，但不是刻意雕琢、割断情欲来装作廉洁；不做不该做的事，可以使软弱的人立得起来，但不是矫揉强抗来装作勇敢。” 只有公做到了这一点。唉，儒术不明白，一两个讲学 的人，只是空发议论，看他们的取舍，大抵不过是迎合当时所崇尚的罢了。违背世俗而合乎自己的本心，独自行事而卓然自立，像公这样的人，才可以达到圣 人的境界而不感到困难。我记得过去和公谈论学问时，有“中行之士难以做到，狂狷之行也并不容易”的话。这大概就是公一向的本心。我把他比作狂者、狷者 一流的次等人物，岂敢有半点违背公的意思呢？我不聪明，错误地承蒙公知遇，也私下自认为了解公，只遗憾没能和公一同学习中行之道。公既然朝闻道而夕死也无妨，我却不能这样不虚度一生，我们的道统实在是不幸了。公名瑃，字伯珩，是泽州阳城人。至于家世和生平事迹，出生、去世年月以及子女，都已在墓志中详载，不再表述。承德郎、进奉政大夫、吏部考功司郎中玉笋马公及元配宜人吴氏墓表

译这就是吏部考功郎中玉笋马公和元配吴宜人的墓。公是醇厚的儒者，和我以道义相交将近二十年。每每 以圣贤之学互相期许，他反躬自省、亲身实践，我常常惭愧自己赶不上。公和我都有母亲，公先得到世祖章皇帝准许侍奉母亲。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后来也得到准许，过了十年，遭逢先太孺人的丧事，服丧期满还不到一个月，公便去世了。壬子年元旦，我听到讣告，悲痛哀悼，伏在地上不能起身，私下 想到母亲的养育还没有报答完，君主和父亲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我们的道统又是何等不幸啊。当时公的几个遗孤派使者带着文状，请我为墓道作表，以流传不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元日〕 我仓促间无法答应，稍稍平定情绪后，写哀悼信说：“先父还没有下葬，恐怕会伤害祖母的心，已选择吉日定在春季二月，启开先慈吴安人的墓穴，依照合葬 的礼制办理。墓道中的墓志铭，孙征君先生已经答应撰写了。”等到读到征君先生的信，他又把墓表文托付给我，说是料想我不忍心一句话也不写。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不聪明，即使有所言说，又怎么能使公真正不朽呢？只是略略叙述他的生平，表彰我所听闻和见到的最真实的事迹，留给后世观感罢了。公名光裕，字绳胎，号玉笋，别号止斋。先世从曲沃迁到安邑，自始祖以下传了七代，都有 隐而不显的德行。曾祖马崇，是博雅的君子，跟从他学习的士人，五经都能完备掌握。马崇生马斯才，凭《春秋》于乙酉年中贤书，任尉氏县宰时有声望，这就是公的祖父。马斯才生马之伟，积累学问却不显露，学者称他为“高隐先生”。皇清广施恩典，赠承德郎，进奉政大夫；元配张太宜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公，幼年接受家庭教育，早早就有远大的志向。稍稍长大后更加用力于学业，凡是高隐公收藏的书，全都搜求阅览，没有遗漏。与堂兄闇如、弟弟玉霁互相砥砺，一家人俨然如同师友。写文章以理学为根本，不屑于迎合时俗的技巧。十七岁成为生员，不久便因饥荒而停食。遭遇高隐公去世时，悲痛得形销骨立，祭祀和安葬全都遵照古礼。乙酉年考中乡荐，和尉氏公在科举次第上恰好相符，人们都说马氏世代积有德行。丁亥年中进士，戊子年授任工部都水司主事。乙丑年，皇上命令他管理卫河。公带着差役迎接太宜人和吴安人到任所。随后亲自巡视河岸，率领所属郡厅，竭力督促疏浚。奉行“清、慎、勤”三字作为做官的箴言，过去的弊病全都革除。在河道事务上有图有说，务必竭尽心力，不敢怠慢职守。退堂用膳后有空闲，便 想到平日私下向乡里的前辈曹真予先生学习，却还没有窥见他的精妙；当时容城孙征君先生是代理 学术宗师，隐居在苏门。公每天到这位大贤的住所，专心研究濂洛关闽之学，坚定志向亲身实行，不敢不勉力，道德的堤岸于是登上去了。过了一年多，吴安人忽然患病不起，公悲叹道：“我家门中失去了一位好朋友，怎么办呢？”吴安人是本县望族吴五桂的孙女，性情端庄，懂得大体，治家勤俭，以孝敬侍奉公婆。她和公相敬如宾，帮助公成为孝子、廉吏和理学醇儒，其中吴安人的力量居多。壬辰年冬，任期届满回京复命，借道经过家乡，替吴安人完成安葬之事。续娶刘宜人，随即赴京 供职，转任铨曹，从文选主事升为考功副郎，晋升稽勋，历任验封，做到考功郎，前后共升迁五次。迎接太宜人，想用俸禄奉养她，太宜人都不肯前往。她命使者来传话说：“应当学习我们乡里的刘吏部，清廉正直，不要把我放在心上。”公更加勤勉于职务，战战兢兢，如同饮冰一样自我警惕，留心 铨选事务，努力扶持公道。我在京城任职获罪，和公成为邻居，虽然瓜田李下容易引起嫌疑，却颇能了解公的举止。遇到推举大臣时，公总是侃侃持守正道，公开在 朝廷上直言。考功司每天议论天下官员的功过，不下几十件，全都以平静公正、虚心无私的态度办理，一一依据王法和天理执行。甲午年春天，题写庭院对联，有“事情一定要告知上天，内心只向着太阳”两句话。稽勋司号称事务少，公便检查架上的旧编，辑录成每日抄本两卷，宛然可作典范。又想到天下 的大势，第一要务在于培养元气，于是起草《晋民三大苦》一疏。因为没有言官的职权，最终没有封进。遇到地方大官任职时，采集地方 的利弊，便详细说明，按次序上报，得到皇帝嘉许采纳。再次升任考功司，前后两次负责考核督察，发誓秉公、谨慎，没有不完全符合皇上心意的。丙申年正月，掌管考核典册，竭尽七昼夜的心力，详细复核了四次。不徇私，不枉法，对每个人、每件事都剖析判断清楚，然后登记 入册，又抄录一册事实记录随身携带。同僚起初认为烦琐，等到皇上询问降级人数多少及其原因时，公依据所抄记录起草奏疏，一个晚上便写成，各位大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都惊叹其神奇。读到公预先告神的文章，大概真像赵清献重新出现了一样。在部任职时两次奉到严厉诏旨，都出乎意料。公凝神定虑，只以义理和天命使自己安定。当时玉霁以乙未年进士接受任职，公对他训诫恳切，又命我写赠言来筹策勉励玉霁成就事业。公想要奉养母亲的念头更加迫切，说：“古人不肯用三公的高位来换取一天奉养母亲的机会，何况我的弟弟长期远离母亲膝下呢？”于是赶紧以终身奉养母亲为由请求辞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皇上回复准许。一时间公卿们为他饯行，赋诗赠别，都说：“马先生是纯孝之人。”等他回到家中，便依侍在太宜人左右，居处一定恭敬，奉养一定使她快乐，凡是能够取悦母亲之心的事，没有不曲尽心力去做的。太宜人偶然身体不适，他便撰文向神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她，不到几天便大为痊愈。适逢营造住宅，先修建祠堂，每年四季仲月都举行祭祀，一定丰盛而洁净。他说：“我自身所享有的一切，都是先人留下的恩泽。希望子孙世世代代不要忘记。”于是 马公对母亲的思念更加迫切了，说：“古人尚且不肯用三公的高位来换取一天奉养父母的机会，何况我的弟弟远离母亲膝下呢？”于是急忙请求辞官回家奉养老母，皇上答复准许了，当时公卿们设宴饯行，作诗赠别，都说：“马先生是个纯孝之人。”等他抵达家中后，侍奉在太宜人身边，平时必定恭敬有礼，奉养母亲必定使她感到快乐，凡是能够使母亲心情愉悦的事情，没有不竭尽心力去做的。太宜人偶然身体不适，他便撰文向神灵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母亲承受病痛，没过几天太宜人就痊愈了。适逢营建住宅，他先修建祠堂，每逢四仲月都举行祭祀，祭品必定丰盛，场所必定洁净。他说：“我这一生所享有的一切，都是先人留下的恩泽。愿子孙世世代代不要忘记。”于是 遵从太宜人的慈爱教诲，制定《家铎》四条：第一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第二和睦恭敬，第三勤劳节俭，第四宽厚忍让，并逐条编成歌诀，明白易懂。每逢朔日、望日 便讲解，家人全都恭敬听从。他平日从不过问门外的事情，在问候母亲起居之外，创办育德书院，每天让子弟在其中学习，说：“希望你们成为 真正具有人品、真正有学问的人，千万不要败坏我家的声誉。”又告诫他们说：“天地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包含、没有什么不容纳。只要有一点计较，便会产生隔阂，就与天地孕育万物的心意 不相似了。”诸子拜谢接受教诲。公对袒免服以下的亲族，直到乡邻里闾，全都以至诚恻隐之意相互贯通；任凭人情有时欢喜、有时愤怒，有时感恩、有时怨恨，只求内心无愧、安适满足罢了，总是不放在心上，即使有人冒犯他也不计较。他曾散布《感应篇》三万卷，广泛宣扬行善的乐趣，说：“善人谁都可以做，圣人谁都可以达到。只要一念警醒奋发，便是人定胜天。”

译公一生的学问功夫，都在日常人伦生活中切实体验，以保持恭敬为把手，以亲身实行、实践为功夫。他坦率、谦逊、谨慎 之中，有坚定不移的操守，有光明磊落、秉公无私的气度，随时随地检点自身，总觉得还做得不够。近些年来尤其努力反省自己，曾寄信给我 说：“近来没有丝毫善行值得述说，只是事事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不敢说自己是对的，不敢说别人是错的。因病求药，大君子应该有 办法教导我。”我恭敬地诵读这番话，更加佩服公五十岁还不断知过自新的学问。难怪征君先生与公二十年间在道义上相互关切，和我与公的关系没有不同。在这以前，公每逢生日，都不接受客人祝贺。遇到太宜人的生日，便举杯尽情欢乐。去年秋天已经得病，为太宜人祝寿时，还装出婴儿 的样子。卧病三个月，仍不断扶掖着问候母亲起居。到了临终之际，还忧念孝养母亲的事情没有完成，悄悄流下眼泪。孝子的心，难道不是曾参临终时手脚舒展的心情吗？诸如尊敬族亲，救济寡妇孤儿，辅助乡约来挽救衰颓的风俗，建立文社来崇尚实学，以及和全县人商议修建学宫的尊经 阁，和友人马子一起订正先贤先儒的名号、神位次序，这些美好的规范和高尚的事迹，明明白白地存在于人们的耳目之间。世上那些读圣贤书，却沉溺于纷华嗜欲、被异端虚无之说迷惑的人，就不必说了。有 谁能像公这样天性至孝、友爱，谦逊谨慎已经成为本性，不用不义之物奉养父母，不用不合道义的行为使父母蒙羞；自己生日不接受祝贺，母亲生日便举 杯欢宴，抱病还不愿让母亲知道，直到扶掖着问安，死后才停止，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又有谁能像公这样位列铨曹，战战兢兢如同饮冰、向神明发誓，发誓秉公而谨慎，一件一件都按照王法和天理去做，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又有谁能像公这样努力肩负圣人之道，向大贤请正，亲身实践，反过来从 自己身上寻求原因，不把人伦日用之外的东西当作学问，这样的人有几个呢？唉，公已经去了。公以一身承接先人、启发后世。积累深厚而福泽流传，子孙日益繁盛，科举功名接连不断；公之所以不朽，将来大概就在这里吧？唉，公已经去了。后世的人望着郁郁葱葱的松树楸树，抚摸丰碑而诵读遗文，难道不会有所感动并由此振作起来吗？这就是 我为公作表的意思。公所著有《止斋集》《庭训录》若干卷。至于公与吴安人的生卒年月日、世系、子女，以及吴 安人的美德事迹，都详细记载在各自的墓志铭中，不再表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卷〕 通政使司通政使、前刑部尚书东谷白公墓表 唉，这就是皇清通政使、前刑部尚书、晋人大儒东谷先生的墓。先生是薛文清之后的第一人，他的学问专门致力于求仁复性，以保持真诚、持守恭敬为功夫，关键在于亲身实行、实践。他曾作《仁敬诚赞》，说：“每天随事寻求仁，那么这颗心就常常存在。稍有中断停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就是自我欺骗。只要不敢自欺之处，就是恭敬、真诚，也就是仁，达到仁，事情就完成了。”又作《复性赞》，说：“仁就是人的本性，真诚和恭敬就是使本性复归的方法。”唉，观察先生的话，再考察先生一生的作为，就没有不出 于此的了。先生在明朝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清朝初年被征召入翰林，凭借忠诚受到世祖皇帝知遇，升任吏部侍郎、刑部尚书。世祖英明，天资卓绝，特别重视刑法，惩治奸恶不拘泥于通常的法律。先生却独自认为，开国的规模制度应当崇尚宏大，应当致力于以宽厚公平辅佐圣明的治理。凡事都战战兢兢、谨慎畏惧，公事私事的出入，法律条文从未离手。丁酉年，科场案件发生，北闱一两名坏事的人已经被定罪。唯独南闱所牵涉的没有主名，先生担心株连无辜，不敢立即按罪定案。正好有流言传到皇上耳中，世祖震怒，依法追究主考官，降先生一级。苏松巡 按王秉衡因犯贪赃罪被处死。世祖想把他的妻子儿女没收入官，先生想到罪犯不应株连家属，便和三法司商议免除。世祖召见先生反复责问，先生援引法律据理回答，唯独自己主动认罪。世祖没有再追究，平日知道先生从不欺骗，只降三级调任而已。当时皇威严厉，朝廷大臣被责问的都震恐发抖、手足无措，先生却从容陈奏，不激烈也不屈挠，终于使圣上受到感动而醒悟，曲意表示宽容；若不是诚实而且恭敬，哪里能做到这样呢？先生补任太常，考察合祀之礼，议定雅乐。升任通政时，为蒙冤百姓叩击宫门申诉一事，据理力争，从未因为从前的事情稍有退缩。正值当今皇上继承帝位，国家有大事，先生振作神色、抗言直谏的事尤其多，正要不断得到进用时，恰逢患小病，立即上疏请求归乡，坚决卧床不再起身。唉，进仕时不敢以尸位素餐辜负国家，退处时不敢以宠爱俸禄辜负自身，进退取舍分明，不欺骗自己的志向；若不是诚实而且恭敬，哪里能做到这样呢？先生回乡后，闭门谢客，清扫庭院，以“归庸”命名书斋，每天取《六经》和性理诸书，深入研究、体察实践，把朱子的《思录》和文清的《读书录》分别删订成书，教诲子弟和乡人。晚年，功夫更加深厚，涵养更加纯熟，深入探究性与天道的奥秘，却更加严格地修养进德，不肯稍有懈怠。病势危重时，召集子孙问道：“诚敬和无心，二者哪个正确？”稍后又说：“无心涉及外道，应当以诚敬为主。”说完便闭目去世。大概先生一生真正得力、实行的，只有这一点；无论隐退还是出仕，只有这一点；无论生时安顺还是死后安宁，也只有这一点。他把诚敬看得像饥饿时的食物、口渴时的饮水一样，想片刻离开都不可能。唉，真是达到极致了。因此我断然说，先生是薛文清以后第一人；叙述他立身行义的大节，仍用先生的两句话来概括，就是“诚”和“敬”。先生的儿子继承先生入朝做官，闲暇相遇时，总是用正统学问勉励我，对我的期望尤其深。我陈述奉养母亲的苦衷，辞官归乡。先生作《白华》六章 来赠给我。不久，先生也告假居家。相隔二千里，只要有使者往来，先生必定教导我学问；我有所询问，他亲手答复，从不厌倦。先生替我撰写家祠碑记，仁人的言语温厚可亲。我再次补任台班时，先生寄信来，教诲极其周详。先生对我，不仅道义上的关切深厚，情谊也如此笃厚。先生去世后，已经亲自撰写了墓志铭；他的遗孤举人方鸿又派使者请我为墓作表，我虽然想以文才不足为由推辞，难道能够推辞得了吗？先生姓白，名允谦，字子益，东谷是他的号，泽州阳城人，世系和官爵 出生、去世的年月日，子孙、葬地，都已具载在墓志中，不再抄录。唉，先生这样的人，不需要文章也会显扬；我据实写下这些话，不只是为了慰藉他遗孤的请求，也想告知我们乡里的人，希望 他们读到后能够感动仰慕、振奋而起，发愤努力学习，使前人的事业不至于败落；将来又有像先生继承薛文清那样的人，这也是先生的志愿罢了。至于我，则是再次辜负先生的志愿了。征君孙锺元先生墓表 康熙十有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征君、前明举人孙锺元先生去世；这一年冬季十月，安葬在辉夏峯的东面 其规模之大，仍然用先生所说的两个字来概括，即“诚”和“敬”。您的学生继承先生的事业入朝做官，闲暇时相遇相从，先生必定以正统的学问勉励我，对我的期望尤其深厚。我陈述奉养老母的请求，辞官回家。先生作 《白华》六章 来赠送给我。不久，先生也获准退休居家。我们相隔二千里，有使者往来时，先生必定写信教导我学习；我有问题请教，他亲笔答复，从不厌倦。又替我撰写 《家祠碑记》，仁厚之人的言语和蔼可亲。我第二次补任台班时，写信来教诲我，内容十分周备。先生对我，不仅在道义上的关怀深厚，情谊也这样笃厚。先生去世后，已经亲自为自己撰写了墓志；他的遗孤、举人方鸿又派使者来请我为他的墓撰写表文。我虽然想以自己文才不足为由推辞，难道能够推辞得了吗？先 生姓白，名允谦，字子益，号东谷，是泽州阳城人；他的世系、官职和爵位如下。他的出生和去世的年月日、子孙以及葬地，已经全部记载在自志中，这里不再抄录。唉，先生这样的人，不需要借助文章也能显扬；而我据实写下这些话，不只是为了慰藉他遗孤的请求，也想以此告知我们乡里的人，希望 他们看到这些文字后能够感动仰慕、奋发而起，发愤努力学习，使前人的事业不至于衰落；将来又有像先生之于文清那样的人，这也就是先生的志愿了。至于我，则是再次承受先生的遗志了。

译征君孙锺元先生墓表 康熙十四年四月二十一日，征君、前明举人孙锺元先生去世；这一年冬季十月，安葬在辉夏峯的东面。原文。又过了八年，蔚州魏象枢为他的墓表撰文。先生名奇逢，字启泰，号锺元，是保定容城人。祖父名臣，嘉靖辛酉年乡试中举，历任河东盐运司运判。父亲丕振，是本县的秀才。先生十七岁时，在万历庚子科乡试中举，和定兴鹿忠节公善继结为朋友，以圣贤之道相互期许、勉励。鹿忠节住在江村，先生住在北城，两地相距十里。即使风雪暑雨，两人也没有一天不往来，彼此讨论濂洛理学的宗旨，并用六经加以验证。他们写成文章，都是抒发自己的心得，不屑于拘泥训诂和辞章。先生天性极其孝顺，接连遭逢父母丧事，因悲伤过度而身体毁损成病；丧葬一概遵循古礼，和兄弟一起在墓旁结庐守墓，共六年。巡按御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下诏表彰。家里原本贫穷，连日常饭食也常常供应不上，有大户人家送来钱粮，他婉言谢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一天，他和鹿公讲学，从辰时一直到太阳西斜，苍头才拿着豆面煮成羹汤送来。先生神色怡然，丝毫没有感到不足的样子。他曾说，自己是在忧患和抑郁之中默默体认到心性本源的。平生的学问，确实得力于此。天启末年，魏忠贤窃取权柄，残害正直之士。左忠毅光斗、魏忠节大中、周忠介顺昌先后被逮捕。这三位先生都和鹿公是朋友，对先生也有知遇国士之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当时鹿公在榆关辅佐高阳孙文正公统领军队，先生便派弟弟奇彦给高阳写信。信中说：左公、魏公诸位，是善类中的宗主、直臣中的领袖，却横遭奇祸，有良心的人谁不为之扼腕叹息？从前卢次梗不过是个鲁莽男子罢了，谢茂秦还是平民时，曾在燕市上哭着说：诸位如今不替卢先生申冤，难道要等到千年以后才哀悼屈原、凭吊贾谊吗？李献吉被关在狱中时，何中默曾写信给杨文襄，请求他伸出援手。康德涵甚至不惜损害自己的名声。左公、魏公的声望，可以和献吉相比，并不是卢次梗所敢企望的。我不过是一个书生，没有办法哭诉此事，尚且感到惭愧，不如茂秦。您的名望地位和文襄相当，难道竟要处在德涵之下吗？高阳读了这封信，立即准备奏疏，请求入朝当面陈说军务，并准备替诸位公卿申诉救援。魏忠贤听说后，说高阳要兴起晋阳之甲，夜里绕着御床哭泣，于是急忙传诏阻止他。当时朝廷诬指左公贪赃二万，魏公、周公也都被诬指数千，限期严催追缴，三位君子都是清白官吏，没有办法应付。忠毅公过去任三辅屯田使，留下了惠爱；又曾督学畿内，门下士人很多。先生和鹿太公，以及他的朋友张果中倡议捐资救助，捐输的人纷纷聚集。事情刚办成，三位君子却相继被拷打致死。于是他们又安排三人的丧事，其余的钱则按照名册分发。那时侦缉察访十分严急，士大夫一触犯便遭到残酷迫害，亲戚故旧都关门谢绝来往；先生却慷慨地救急济难，向同道之士呼号求助，祸福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而灾祸最终也没有降临到他身上。

译高阳知道他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想题名授予他职方郎的官职，让他共事。先生知道时局已经不可作为，便自陈愿意老死于公车，不敢借此途径求取任用；台谏官交相上章推荐，他坚决推辞不就任。崇祯丙子年，容城被围，土城墙将要崩塌，他率领宗族和乡里同党，立誓守城防御，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巡抚都御史上报此事，朝廷特地下诏褒奖。南兵部尚书范公景文聘请他协助处理全部军务，他也辞谢没有赴任。当时秦、晋已经陷落，盗贼的气焰渐渐逼近都城，他带着家人迁到五公山，在双峰结茅而居；姻亲、同族和门人依靠他来保全自己的有数百家。他整治武备，制定条约；闲暇时便讲解诗书、学习礼仪，修订冠礼、婚礼、丧礼、祭礼的仪节，简明而可实行。在战乱纷扰之际，那里仍有弦歌和俎豆礼仪，远近的人都佩服他的德行教化，盗贼听说后也纷纷退避，不敢出没。当时他把自己比作方田子春，却始终没有终身仕进。本朝顺治初年，祭酒薛公所蕴具备奏疏，请求辞官；兵部左侍郎刘公余佑和巡按御史也上疏推荐他，但先生坚卧不起，不肯应召。苏门是康节先生和各斋读书的地方，泉石幽静优美，于是他迁家前往，修筑一座堂屋，命名为兼山，在那里研读《易经》；子孙靠耕种自给，背着书箱前来求学的门人一天比一天多。先生的涵养日益深厚。每天早晨起床，拜谒祖先祠堂完毕，便澄清心神，端正坐着；即使生病，也从未显出懒惰的神态。接待人时，无论贵贱、年少、年长，都一定以诚相待；有人来请教，便根据对方学问的深浅，敞开心怀为他讲解，使每个人都能各有所得。子孙、外甥、女婿数十人，进退应对和彼此谦让，都有一定的规矩。即使农夫牧童，也知道尊敬他。时令花开时，邻村争相置办酒席邀请他，孩子们也都欢喜地前来，称说：这是我们的先生。先生九十二岁去世，士大夫前来吊唁哭泣，接连不断。做买卖的人停业，耕田的人放下农具。督学使传檄各郡县，在百泉书院列祀他。容城、夏峰也都建立专祠祭祀他。先生著书很多，《理学宗传》从周元公以下列为十一位传人，另外把诸位儒者附在后面考订。这些内容大多出于独到见解，并不是依傍旧有传闻。他的学说以慎独为主，并且在日常人伦事务中体认天理。他曾说：喜怒哀乐符合中和，视听言动合乎礼法，作为子、臣、弟、友都尽到本分，这些是终身践行也不能穷尽的道理。他自己说：平生年纪越长，修养功夫越加精密。天理二字，是千圣相传的心法，不是语言文字所能承当的。世上的求学者，不致力于亲身实践，只是夸夸其谈，徒然增加隔膜，对于道反而更加无益。体会先生这些话，就可以自己有所觉悟了。我过去奉养母亲居住乡里，没有机会亲自接受先生教诲、听闻他的言论；偶尔曾经写信，请他解答我的疑惑，承蒙先生亲笔回复，虽相隔千里，却如同侍坐在他的席前。如今这样的典范已经远去，后来的学者将以谁为宗师？于是因他的孙子、壬戌年进士洤的请求，谨慎地把其中重要的事迹写成这样。经过他的墓前，人们低回俯仰，应当会有所感慨而奋然兴起，不能自已；这样，先生的风范教化就会相隔越远而越加新鲜。他子孙的名次，列在墓志铭中，这里暂且不详述。文林郎、清源县知县储公逐庵墓志铭。康熙丙午、丁未年间，人文光彩灿烂，宜兴三位储氏足以和三苏相提并论。读他们的文章，一个苍劲坚实，仿佛有操守；一个英华美秀而有法度；一个洒脱奇幻，不肯随便附和古今人物，很有骨气。亲近人文而以文化成就天下，这就是明证。壬子年，我奉召入朝，询问三位储氏的官职：一人选入翰林，其余两人都是百里之才，出任县令。乙卯年，我的大儿子学诚乡试中举，出自孙太原、储清源两位先生门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储公，就是当年我读他的文章，认为他不肯苟同于古今人物、当时人所称的广期先生。年年考察他的治绩，都很有声望。戊午年，皇帝下诏选举天下博学宏辞之士，董学士讷上疏称赞清源县知县储方庆的文章，皇帝批准了。他将要进京时，百姓攀住车辕，围绕着哭泣，不忍心让慈爱的母亲离去。等到了京城，等待考试十个月，他仍从容著书，足迹不曾踏入公卿的门庭。考试没有中选，清源又带着竹马回来。当时他抱病在身，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最终回到乡里，自号逐庵。他小时候，家族门第鼎盛；祖父大学公承继御史公之后，颇为豪华，蓄养着两部女乐。堂中笙箫丝竹不绝，歌舞之声不断。母亲潘氏，是兴邑的富贵人家。父亲太学君十分疼爱逐庵，内外亲戚争相送来华美的器物，以供他耳目娱乐。逐庵全都抛在一旁不看，唯独喜爱读书；七岁便能背诵五经，八岁时抱到王督学面前参加考试，被称为奇童。十六岁时，在科举考场应试没有中，屡次考试都受挫。其间又接连遭逢父母大丧，家道于是中落。逐庵更加纵情于文章，三十四岁时，成为江南乡试第一名。他的兄长井陉公善庆，以及堂侄庶于公振，都考中状元，名声更加显盛，一时震动天下。逐庵参加殿试，直言时政；和那些论述政事的奏章相比，取得二甲，没有被选入翰林馆，于是居家奉养老祖父，把他当作父亲。七次任职之后，出任清源县令。西南地区正在用兵，清源是交通要道。县小，牛马的草料和军需供应却日益增加。他多次跟随上级官员替百姓请命，竭力说明费用过于繁重，若按法令摊派给百姓，军队行动不到几年，百姓就会全部耗尽。上级官员不肯听从，逐庵愤怒激动，便借债补助百姓；年终结算账簿时，上级也不批准。于是他竭力承担下来，丝毫不向里甲摊派，士民都感激他，唯独没有得到上级官员的满意。他因不能离任而被责难，又不被允许离去。这时善于治理政务的井陉君，与清源相隔五百里遥遥相望；军务兴起，震荡纷扰，飞驰传令的声音彼此相应。一天之中有时要跑坏几匹马，所到之处若不能如意，便鞭打马匹，指斥长吏，夹杂着愤怒的骂声。井陉君不胜愤懑，在署衙中自缢。逐庵听到传闻后哭泣，连续多日多夜不能停止，于是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说：我和亡兄同胞出生，小时候一起读书，稍长大又一同失去父母；日常起居饮食，都依靠祖父为生。等到成名谋求做官，也没有一件事不是相同的。兄长困于公事，死于非命，我不才，恨不得连骨头也和他一起粉碎。家中还有九十五岁的祖父，不能承受这样的悲哀。于是请求上级题请放还，保全祖父的性命。左右听见的人都哭了，但负责此事的官员并没有因此改变立场。过了一年，他的祖父太学公果然去世，逐庵请求离任更加迫切。上级官员却更加坚决地挽留他。他病得很重，恰逢征召的车驾已经上路，事情办完后才得以离开。我从这时才认识他，知道他能安于自己的义理和命运，不再有入仕求进的想法。他不再梦想进入金门。逐庵哪里还需要占卜呢？回乡后，他按照礼制安葬祖父。面对荒田和破屋，他却感到十分适意；扫净床榻，阅读古人的书籍，督促子侄，写作文章，门中不接杂宾，庆贺和吊丧的宴会也不相闻。除了骨肉亲属和一向交往的人，即使有人来到门前也不接见，后来来访的人也很少。逐庵又曾自愧不如古人，唯有在这一点上和我意见相合。逐庵的才名刚开始显盛时，我在家中；后来我在朝廷，逐庵又辞去官职。我作诗送他，其中有这样的句子：人从玉署瞻龙衮，君合铜章让布衣。

译逐庵大概就是有这样的志向吧。逐庵为人天性耿直正派，扶助弱者，抑制强暴，不羡慕权势和利益。他才干出众、骨力坚强，涵养韬晦多年，本来可以担当天下大事，却在五十岁时梦见登天。可悲啊。逐庵的家世，始于唐代御史储光羲公，他因事长久居于江南；后代止居宜兴，成为臧林储氏。世代做官的人不少。进入明代以后，宗族祭祀日益繁衍。曾祖御史公昌祚是万历年间有名的进士，因遭谗言而受伤，最终任蜀地兵备，晋升为中宪大夫。祖父懋端，是太学生。父亲福畴，中壬午副榜，贡入太学，有文名，赠文林郎、清源县知县。母亲潘氏，是明己丑进士、户部郎中守正公的孙女，也是州二尹绍谟公的女儿，赠太孺人。她生了四个儿子，公是第三个。公名方庆，字广期，号逐安，康熙丙午年解元，丁未年进士，授山西清源县知县。生于癸酉年三月初五日辰时，卒于康熙癸亥年三月二十九日辰时，享年五十一岁，配偶为口氏。有五个儿子：长子右文，中康熙丁巳科顺天举人，娶莫氏，莫氏是辛丑进士、现任刑科给事中大勋公的女儿。次子大文，是县学秀才，娶董氏，董氏是现任陕西汉中府知府遂升公的女儿。次子在文，是郡学秀才，尚未聘娶；次子郁文，也尚未聘娶；次子雄文，已经聘娶蒋氏，蒋氏是乙未进士、候补少参龙光公的女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五日〕 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王沂遇，次女嫁给太学生瞿天奇，次女嫁给太学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九日、五人〕 潘本仁。潘本仁是己丑进士、长芦分司瀛选公的嫡长孙，现任湖广黄浦县知县眉公的长子。次女许配给郡学秀才周百药，周百药是庚辰进士、礼科给事中正儒公的儿子。逐庵门下的学生牛兆捷，擅长师法逊庵。听闻逐庵去世，牛兆捷作望祭文，文辞十分悲哀，也为逐庵长于侍立、困于独行而伤感。我儿学诚作诗哭悼，其中有这样的句子：空将词赋传华国，不使才猷说济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这确实是如实的记录啊。他所著文集二百篇，诗歌各种体裁共一千首，后来刊刻流传于世，于是附上这篇铭文。铭文说：景星和庆云，是上天的祥瑞；文章则有光彩。神明的君主、慈爱的母亲，是人的善德；做官则应当守持本分。玉在山中发光，珍珠在深渊中显美，却不在市井炫耀，这些事物有什么过错呢？午、未年间，宜兴号称人才众多；早晨盛开的花朵到了晚上便凋谢，难以长久。那座郁郁葱葱的佳城深厚而安固，登高眺望远方，愿其声名永垂不朽。诰封徐母顾太夫人神道碑。国家宏大的基业开始建立，敦厚淳朴美善的风气由此兴盛，必然会有伟人硕彦应时而起；宏大的学问和显著的德行集中在一个家族之中，像古代的元凯那样的人物，古今史书所记也不多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篇〕 这大概是天地孕育祥瑞的征兆，也是祖宗培养贤才所得到的报应。昆山徐氏中，健庵名干学、果亭名秉义、立斋名元文，兄弟三人先后考中状元，担任侍从官。立斋还在经筵侍讲，充任圣主的顾问，前途正可望取得金瓯般的完整功业。士绅先生们纷纷称赞这是科举中的盛事。然而君子认为，芝草有根本，醴泉有源头，徐氏的贤德并不只是子弟本身德行优厚。实在是因为家中有合宜的教诲，这一点我尤其多次听闻。吴中长者说，丙辰年冬天，听闻太夫人的讣告，健庵、立斋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几乎不想活下去。他们从部属任所奔丧，乘素车、骑白马，放声悲号而归。果亭当时请假在籍，选择墓地安葬母亲，有人托请叶韧庵学士，请我撰写墓碑文。我私下想到，先慈去世以后，母亲的仪范虽然还在，我却不能亲身践行。等到详细读完行状，便低头至地，拜服于徐母的教训如同拜服于我的母亲，哪里忍心推辞呢？根据行状，太夫人姓顾，从高祖到祖父都是进士，世代担任显要官职。父亲宾瑶公名同应，是荫生，清正自守、志向笃定，品德在东南地区极受推重。母亲何夫人博学知礼，年幼时就教她《列女传》《孝经》等书。太夫人四岁时，便能背诵唐诗、作属对，女红和织绣也精巧敏捷，聪颖慧黠，天性早成。十五岁嫁给赠侍郎公，主持家政四十六年。侍奉婆母，辅佐丈夫，教育后人，成为徐氏孝子贤妇的严师；她的美德高行，墓志铭中已经详尽说明，这里谨略述其概况。太夫人的智慧、仁爱、恭敬、俭朴，有几项大端足以成为百世的典范。太夫人见识远大，每当评论古今以及当世事务的机要，总是侃侃而谈，洞察其中的关键。赠公读书好古，不肯迎合酷吏，因而被酷吏以危险的法令陷害，几乎遭遇不测。太夫人心力交瘁，设法营救使他得以解脱，真正懂得了明哲保身的道理。赠公游学闽越及邻近郡县，各种拖欠的徭役赋税和催缴事务纷纷堆积，太夫人总理安排，答复办理全都没有延误。赠公得以在四方安心交游而无所顾虑，依赖的正是太夫人的智慧。她督促健庵兄弟尤其谨严，要求背诵所读的书，复核询问其中的大义；到了深夜，还一定要察问他们读的是什么书、讲了些什么，使赠公的教诲更加勤恳而不懈怠。丙午年，她操办赠公的丧事，斟酌采用古礼，悲哀憔悴而无所遗憾，这是太夫人的仁德。先姑去世三十多年，她一直在家庙供奉祭祀，清扫祭奠坟墓，专心一意，从不懈怠。等到立斋考中状元，太夫人说：这是祖宗遗留下来的福泽，也是你父亲教导的结果。健庵、果亭相继中进士，太夫人寄信到京城，深深以盛满自得为戒，告诫他们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要废弃我的教训。她抚养庶出子女亮采，和亲生子女没有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岁〕 她教导子女、办理婚聘，恩意周到深厚。居家时不穿华丽的衣服，不设丰盛的膳食，不多养婢妾；赈济贫困、周济缺乏，叹息忧虑，直到设法救助为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六年〕 她还为姨母的女儿准备齐全嫁妆。她喜欢施舍、乐于行善，终身不知疲倦。她的恭敬俭朴大致就是如此。太夫人性情没有别的嗜好，处理家政之余，便旁览古迹，称述古人的嘉言善行，启发诱导诸子，希望他们不要忘记祖先的德行，不要忘记家族隐微的根本，也不要忘记患难。要凭文章振兴家业，凭道义修养自身，以端正之人、正直之士为朋友；活着时以公正忠诚、清廉耿介报效天子，这一家人就算成为元凯，也不过如此。由此更加相信，太夫人的智慧、仁爱、恭敬、俭朴，足以作为百世的典范。我没有文才，不能充分表彰她的美德，只能姑且摘录这些事实，留作将来太史采择之用罢了。太夫人享年六十一岁，诰封太夫人。赠侍郎公比先太夫人早十一年去世，赠公的美德和爵位，另见于墓志和史籍。有四个儿子。长子干学，庚戌年选士及第，任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检讨。次子秉义，癸丑年进士及第，任翰林院编修，加一级。次子元文，己丑年进士及第，任经筵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加一级，教习庶吉士。次子亮采，是监生。女儿二人，孙子六人，孙女五人；他们的聘娶婚姻以及太夫人的生卒年月，详细记载在志表中，这里不再叙述。于是作铭，铭文说：美德卓著的女子宗师，嫁给了东海之人。《内则》的教诲已经娴熟，母亲的仪范由此确立。只用一部经书教导子女，胜过满箱黄金。三只凤凰铿锵鸣叫，来到宫阙庭院呈祥；有的掌管北门，有的参与侍从。譬如建造明堂，你们就是栋梁。赐予龙纹礼服和象纹礼服，以报答你的辛劳。华美的肌肤并不等于荣耀，你的德行可以和大家相媲美。赐给你的墓地草木繁茂，位于昆山山麓。愿千万年之后，仍能由自身求得更多福祉。天子，就是一家出了元凯这样的人才，也不过如此。我更加相信太夫人的智慧、仁厚、恭敬和节俭，足以作为百世的典范。我没有文才，不能彰显太夫人的美德，姑且摘录这些事实，用来供日后太史采录罢了。太夫人享年六十一岁，诰封为太夫人。赠侍郎公比先太夫人早十一年去世，赠公的美德和品行以及【原文“龉爵”疑误】爵位，另见于志书和史乘。有儿子 四人：长子干学，庚戌年选士及第，任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院检讨。次子秉义，癸丑年进士及第，任翰林院 编修，加一级。次子元文，己丑年进士及第，任经筵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侍郎，加一级，

译教习庶吉士。次子亮采，为监生。女儿二人，孙子六人，孙女五人；他们的聘娶婚姻以及太夫人的生卒年月，详细记载在志表中，这里不再叙述。于是把这篇铭文系在后面。铭文说：“那位美好的女子，是东海一带的嫔妃。《内则》中的道理已经熟习，母亲的仪范也由此具备。用一部经书教导子女，胜过箱笼里装满黄金。三个凤凰般的人才声名铿锵，来到朝廷显现仪容。有的位居北扉之长，有的参与侍从。譬如建造明堂，你们就是栋梁。身穿龙纹礼服、佩戴象征尊贵的服饰，以报答你的辛劳。华美的肌肤并不是荣耀，【原文“德媲大家”前“荣”字句读或文字疑误】德行可以比拟班大家。赐给你的墓地草木茂盛，位于昆山山麓。愿千万年长久如此，各自求得更多福气。” 【承上句】三个凤凰般的人才声名铿锵，来到朝廷显现仪容。有的位居北扉之长，有的参与侍从。譬如建造明堂，你们就是栋梁。身穿龙纹礼服、佩戴象征尊贵的服饰，以报答你的辛劳。华美的肌肤并不是荣耀，【原文“华肌匪”疑有讹误】【承上句】德行可以比拟班大家。赐给你的墓地草木茂盛，位于昆山山麓。愿千万年长久如此，各自求得更多福气。” 碑碣铭 《蔚州宋烈女石碣铭》康熙四年正月二十三日，蔚州卫西崖头的烈女宋典姐去世，去世时年仅十七岁。父亲宋有怀，母亲裴 氏，无子女。典姐此前已经许配给本州百姓兰尚安的儿子兰州厮。两家都是农民，用罗帕作为订婚信物；还没有迎娶，兰州厮便突然去世了。兰家的住处距离西崖头二十里，讣告传来后，女子哭泣流泪，绝食，并趁间隙撕裂原先的聘礼罗帕，自缢而死。呜呼，真是贞烈啊！卫中有关部门备文上报，请求为她立表旌表，暂时把她安葬在浅土中。康熙五年十一月十二日，督学使萧惟豫公将此事上报朝廷，得到批准。次年丁未四月十六日，蔚州士民商议 迁出典姐的棺柩，开启兰州厮的坟墓，把他们合葬在那里。义士李云华、盘匠为她记述墓事。前史官魏象枢为此作铭说：“她的心坚贞如结，她的 碧血凝结。不肯因剑而合，宁愿像玉一样折断。活着时各居一室，死后却同葬一穴。天子听闻此事，题写道：‘贞烈。’” 山东法若真说：“宋家、兰家都是农民。宋家又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她生来本来还没有懂得忠孝节义这些主事。况且年仅十七岁，还没有出嫁，每天跟随父母扛着锄头从事农活。听到讣告，放下锄头回家便自尽了。呜呼，这个女子本来就很贞烈了。她的父母能够眼看着女儿欣然走向死亡，也实在贤明啊。魏先生为她的死作铭，我为她的生，以及能够看着她去死的父母作传。” “她的父母能够看着女儿安然走向死亡，也同样贤明啊。魏先生为她的死作铭，我则为她的生，以及能够看着她去死的父母作传。” [承上文]行状 刑部尚书、谥号端敏的刘愚公行状 康熙十八年己未，大司寇刘公公愚因退休，死于乡里。报丧的奏疏送到，皇上阅后为之哀悼，按例赐祭并办理安葬，赐谥号为“端敏”。一时之间，官绅们无不流泪。我与公同年出生、同榜中举，又先后担任同僚，因而尤其感到悲痛。公的儿子悲哀过度，形销骨立，并且请求我为父亲撰写行状，言辞十分悲痛，情意十分恳切。我一向了解公，情谊上不容推辞，于是写下这篇行状。公名楗，字玉辑，号公愚。先世是山左汶上人，名叫士元，三次迁徙后迁到顺天府大城县的赵扶村，从此成为直隶人。传到第六代，才生下北泉公臻。臻生春湖公灏，灏生蓼生公汉儒。春湖、蓼生两位公都被赠为通奉大 夫。蓼生公以壬戌科进士入仕，官至左副都御史，刚正有操守。副都御史公娶赠夫人王氏，生有七个儿子，公是其中的次子。公幼年时端庄沉静，不喜欢嬉戏，刻苦攻读。十六岁进入县学，考试总是名列第一。十九岁成为廪生。己卯年，随蓼生公游历粤中。江海险峻，风波艰险，他从未因震惊而改变操守；在父亲面前接受义方之训，始终整肃。因此见闻更加广博，承继了家学。顺治二年，在乡试中考取。顺治三年丙戌，考中进士。世祖破格授予他户科给事中的官职。丁亥年，转任吏科、兵科二科左 右给事中，光明正直，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例如建议缓征赋税以使灾民得到苏息、捐出俸禄薪资以救济流亡者、借给耕牛和种子以使贫民能够谋生、迅速督促考核督抚、纠察抚臣与胥吏相互勾结等奏疏，全都关系到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年〕 在都察院中，他不接受私下拜谒，不徇私情和面子；清正而不偏激，和厚而不苟同。他一生的大节，大致就是这样。不久因进言论事而被罢职，回乡侍奉蓼生公和王夫人，恭敬地奉养老人又有五年。顺治癸巳年，特诏起用，补任兵科给事中；主持福建乡试，所得人才十分优秀。如今的少宗伯富鸿基公，尤其被称为其中的佼佼者。世祖想让朝廷官员熟悉民政，于是让他出任山西河东道副使，并下旨称许他“才优经济，堪任养民”。到任后立即张榜署联，写道：“存心似水，执法如山。”可以说是很有志向了。山中盗贼突然作乱，他单骑前往晓谕，使他们解散归农。卖剑买牛的情形，今天又见到了。较大的政绩，如核查军饷侵吞克扣的弊端、清除织匠包赔的负担、察访官吏、抚恤百姓、修缮城池等，至今山西人还能谈说。巡抚高公上疏推荐并称许他的奏闻，所说的都是实际政绩。当时蓼生公来官署迎养老父亲，每次退食后，必定询问他所办的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件件事情，谆谆告诫他要忠诚廉洁。不久升任中州参政，治理政绩与在河东时没有不同。再次升任楚臬，秉公执法，百姓因此没有受到冤屈。担任观察使，差不多没有辱没古人所说的这个官职。后来调任楚右辖，右辖被称为清闲的官署；他以官民相安无事为善政。旧例中，协济贵州军饷必须经过楚藩兑付，公倡议更改旧例，命令解送官员当面交付，不经过司库，从而省去衙门胥役在批核、提取、拖延时日、故意刁难以及按轻重收取各种费用的弊端，人们都称颂他。当时西山巨盗作乱，三省夹击围剿。他负责军需供给，亲自奔走于军队之间，昼夜都没有稍稍懈怠。癸卯年春，听闻王夫人去世，悲哀伤毁，哭得泣血，抚 军都察院于是上疏请求让他守制。都察院认为军事紧急，转而为难，找不到可以代替公的人。公设灵位，早晚哭泣，吐血数升，请求以死相逼回乡。都察院坚决不准，公便穿着黑色丧服办理军务，在崎岖的山石、荒草和荆棘中奔走。运夫都感念他的恩德和信用，又把公辛劳憔悴的情形相互传说，彼此告诫勉励，运送饲草没有 丝毫缺少。盗贼平定后，他才得以回来，伏地号哭说：“天啊，今天才得以奔赴丧事，真是罪人啊！”悲痛至昏厥，醒来后又继续哭泣。等到回乡后，他读礼书居家守制，得以早晚侍奉蓼生公。靠着粗茶淡饭的生活之余，设立义馆、置办义田，用来供养宗族中质朴而不能读书、贫穷而不能谋生的人。过了两年，蓼生公去世；他追念王夫人一生的悲痛，更加谨慎而悲戚，远近的人都称赞他的孝行。他对几个弟弟尤其友爱，让四弟住在自己的宅第中，借皇帝的恩典为七弟取得荫封，抚养六弟遗留下的幼子幼女，按礼为他们婚嫁，像亲生子女一样。第五弟死于任所，他悲痛不已，料理丧事，使孤侄扶柩 回乡，兄弟手足之间的情谊又是这样。服丧期满后，补任江西布政使。当时云南叛乱，他筹措粮饷供应军队，事情办妥而百姓没有受到扰害，王师如同从枕席上经过一般顺利。此前，他怜悯江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恳切申请，获准免除四个州县的额外粮税。又赎出难民，招抚流民，禁止差役追呼，郡县百姓为他立祠祭祀，众口一词，赞誉之声传到朝廷。皇上召见他，授为太常寺卿，升大理卿，不到几个月又升任左副都御史。随后他上了一道请求免除江西百姓拖欠赋税的奏疏，说江西在楚、闽战乱之后，百姓逃亡，田地荒芜，钱粮出现缺额。如果不免除，逃走的人不会回来，回来后也会再次逃走；荒地没有开垦，已经开垦的仍会荒废。话说得十分恳切，皇上阅疏后为之恻然，下交有关部门议处。不久，奉特旨全部免除，以体恤衰败残破的百姓。江西百姓，大概可以痊愈了吧？他又上疏陈述剿灭楚地盗贼的机宜，说楚贼据守长沙，只知道大军会从江西经袁州而来，却没有防备袁州以南。从永新出发，不到一百余里即可到达茶陵，再走三百里就可以攻取衡州；衡州攻下，长沙便无法守住。西北的辰州、常德，西南的宝庆、永州，都可以传檄而定。朝廷议论后认为他说得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年〕 他旧日因悲哀伤毁而患上左胁痞块。丙辰年秋，病情于是大作，又感染了吐血症。戊午年秋，上疏请求退休，皇帝用温和的诏谕慰留他，又派医生诊视，命令特别用心调治。病中升任少宰，随即晋升为本部尚书。刚刚奉命，我恰好到榻前问候病情，公说：“治病和治理刑狱，是否有所不同？”我说：“医治疾病，关键在于审察病情；该收敛时却泻下，该泻下时却补益，就是失去平衡。刑罚在于公平；误判入罪而使无辜者产生冤屈，或误判无罪而使有罪者逃脱，都是失去平衡。” 公听后认为说得对。己未年春，病情加重，他再次上疏辞职。皇帝批准，准许他退休；回到乡里二十天，病势便已沉重得不能起身。他把几个儿子叫到面前嘱咐说：“生、老、病、死，时辰到了就该离开。俗话说，活着只是寄居，死了才是归宿。只是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罢了。”于是索取笔来写遗疏，整理好衣冠去世。公天性谨慎厚道，与人相处从不发生冲突，乡里称他为长者。而且勇于践行道义，淡泊于做官升迁。读书务求能够亲身实践，诗文不追求华丽雕饰。尤其擅长书法，著有《双鹤堂诗集》《谏垣疏稿》。考察公历任四省官职，所到之处必定修治学校，兴建书院，讲解《圣谕》。他把经学作为治理政事的方法，善于抚慰百姓，如同对待家中的妻子儿女；对待属吏把握大体，不作苛细的察究，实在是卓越的经世治国之才。

译可惜伟大的事业没有完成，不能不留下遗憾啊。这些地方仍然荒芜。奏疏中的言语十分恳切，皇上阅览后为之感到悲悯，便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不久，奉特旨将这些赋税全部免除，以体恤凋敝残破的百姓；江右的百姓，他们或许就能有所好转了吧？又陈述了剿灭楚贼的机宜，说楚贼驻守长沙，只知道大军会从江西经袁州进军，却不防备袁州以南的道路。从永新出发，不 过一百多里就能到达茶陵，再走三百里便可以攻取衡州；衡州一旦被攻下，长沙就无法守住。西北面的辰、常，西南面的宝、永，都可以传檄 而平定。朝廷议论后认为他说得对。他过去因哀伤过度而患了左胁痞块。丙辰年秋天，病情终于大大发作，又染上了溺血症。戊午年秋天，他上疏请求退休，皇帝用温和的诏谕慰留他。又派遣医生诊视，命令医生加意调治。他在病中升任少宰，随即晋升为本司寇。刚刚奉命任职时，我正好到榻前探问他的病情，公说：“治病和治理刑狱，是否有所不同呢？”我说：“医生，应当根据病情斟酌：该收敛的却泄泻，该泄泻的却补益，便是失于均衡。刑罚，是为了持平；误把无罪者收入狱中而使冤屈产生，和错放有罪者而使无辜者含冤死亡，都是失于均衡。” 公听了认为这话说得对。己未年春天，病势加重，他再次上疏辞职。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准许他退休，回到故乡二十天，病情已重到将不起身。他叫来几个儿子到面前，嘱咐说：“生、老、病、死，时辰到了就要离去。俗话说，活着不过是寄居，死了才是归宿。只是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罢了。” 他要来笔，写下遗疏，整理好衣冠后去世。公天性谨慎厚道，与人相处从不使人忤逆，乡里人都称他为长者。而且他勇于遵循道义，对做官升进却很淡泊。他读书务求能够亲身实行，诗文 不追求华丽的辞藻。他尤其擅长书法，著有《双鹤堂诗集》《谏垣疏稿》。据考，公历任四省官职，所到之处必定修缮学校，兴建书院，讲解圣谕。他把经学 principles?作为治理政事的方法，善于安抚百姓，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家人和子女；对待属下官吏能把持大体，不进行苛细的审察，确实是杰出的经世济民之才。可惜 宏大的事业没有完成，不能不留下遗憾。所以在临别那天，他握着我的手长久哭泣，说我们两人一同承受皇上的恩宠，却不能一同报答，怎么办呢。我还记得与我同榜、同年出生的五个人：如王东皋伯勉的清廉耿介，乔白山映伍的厚重，卫澹足贞的刚正方直，刘公愚键的端正明达，如今都已经化作星辰了。只有我凭着这后来死去的身躯，庸庸碌碌，毫无补益；仰面对圣明的君主，俯下身来思念良友，惭愧啊，悲痛啊。公生于丁巳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卒于康熙己未年五月十三日，享年六十三岁。原配陈氏，封为夫人，是前乙 卯科举人、遵义府推官国维的女儿。妾室有南氏、宋氏。陈夫人生长子性，为岁贡生，候选国子监学正。南氏 生次子贮，为庠生。三子憬，是先生第五弟镨的遗孤，先生收养他作为儿子。宋氏生第四子临、第五子。陈夫人生一个女儿，嫁给太学生高恒升。有一个孙子琬，是性所生；一个孙女，是伫所生。我不擅长文辞，想等待善于撰写铭文的人来铭记公，而公也将因此不朽，谨将以上事实写成行状。先母李太孺人行状 呜呼，悲痛啊！先母竟然抛下不孝子象枢长逝了。不孝子象枢罪孽深重，又能再说什么呢？自从不孝子象枢 己亥年夏季六月，蒙恩回家奉养母亲，已经过了十年。先太孺人曾三次患重病，病危而又平安，药力几乎与饮食一样不可缺少。去年戊【缺字】年，寿数达到八十岁。亲族设宴祝寿，乡里共同庆贺。不孝子象枢又请名儒大贤作寿文，在母亲膝下承欢，一时间家庭之间和乐融融 如同这样。谁知没有过多久，竟然抛下不孝子象枢长逝了。呜呼，悲痛啊！不孝子象枢没有德行，不能做到一言一行接近正道，来显扬先太孺人，因此连先太孺人的生平事迹也将湮没而无从记述。如果记述有所失实，不孝子象枢即使死了也不足以赎罪。含泪伏在苫块上，打算写成行状来请教先生和长者，长兄象隘泪流不止，推辞说自己不敏而不能承担。我追忆母亲的美德，仿佛就在昨天，提笔却荒乱迷惘，不知道该怎样措辞。于是向老友云门徐先生询问。徐先生说：“太孺人的妇德非常突出，本来就是乡里人人都听闻的。八十寿辰请求寿言时，已经传达 到朝廷了，为什么不取来据此写成行状呢？”不孝子象枢如同刚从梦中醒来，于是擦干眼泪，检取那篇小引，编次成行状，请求大君子怜悯我并赐下墓志和表文，刻在墓穴的石头上，以流传不朽。太孺人姓李，是青州司李孝廉公讳祺重孙女、河内县尉公讳登科的女儿。她端庄谨慎，少言少笑，孝顺慈爱，勤劳节俭，全都出于天性。到了成年，嫁给先父。初次见到先父时，见他天生清瘦，不能好好吃饭，心中怦怦不安。一饭一食，太孺人都亲自料理；即使借用他人的手，也担心不够洁净。大概前母蒋太孺人侍奉先父，已有举案齐眉的遗风；太孺人继承了她，仍然战战兢兢，仿佛唯恐赶不上她。等到统理家务，她周密筹划、深谋远虑，从不让先父为此劳累。只是想到先父难以有后，便为庶母以下的人置办 侍妾。太孺人仁慈地对待下人，彼此相处十分融洽。先父得到内助的力量，能够从容颐养天年，亲眼看着儿女成人，终于以高寿去世。然而太孺人实际上没有一天能够安坐在堂上。此前先父出任江西新城知县，把太孺人留在家中抚养不孝子象枢。家居守护 坟墓，门户冷落，外来的欺侮很快就到了。不孝子象枢那时才七岁，太孺人孤独一人竭力支撑，难以胜任，幸亏外祖父县尉公拼死出力保护，门户才得以无恙，使远在四千里外做小官的先父没有内顾之忧，并且能够以清廉谨慎著称，太孺人才开始十分欣慰。自从太孺人嫁来以后，先祖父母已经去世。太孺人说：“我做魏家的媳妇，却没能来得及侍奉公婆，尽到孝养的责任。”凡是瓜果、蔬菜、羹汤，都一定恭敬地 献到灵位前，像问候省视的礼节一样，说：“这是我作为媳妇一生应当甘心供奉的东西。”每逢岁时伏腊，礼数更加隆重。年过七十，行走很是艰难，才让人代为 献酒浆，仍然亲手覆盖祭品，从不因劳累而懈怠。又对不孝子象枢说：“祭祀家祠，一定要由孝子贤妇参加，祖宗才会享用。亲族中有不敬父 母的人，不要让他参加祭祀。”平日遇到亲属男女，她只告诫他们要孝顺、慈爱、勤劳、节俭，所说的大义凛然。她教导不孝子象枢做官要秉公，居乡要守正，不要过于激烈，也不要随波逐流；这些教诲我都没能完全仰承，只能勉强自守罢了。太孺人性情崇尚朴素，从不佩戴珠翠。衣服即使穿洗三次，也不破就不换。簪子和耳饰只求实用而已。对丝竹歌唱，她每每深恶 痛绝。尤其不喜欢告密，以及谈论别人的长短。听到家眷谈论日常纺织、舂米、洗涤等事便高兴；如果听到戏谑，或者说衣饰华丽脱俗，便立即正

译色斥责说：“这些话我不愿听到。我最喜欢的是仁厚朴实、老实持家的妇人。”乡里听说后，也很以此为风尚。她一生不肯糟蹋 上天所赐的物品；物品无论贵贱，都亲手积存，不让它们散失。人们也不敢妄想侵占掠取。至于蓄养仆婢，她从不嫌烦。每天早晨起床，先替他们梳头；天气寒冷，就替他们穿上棉衣。若有疥癣、虱子、跳蚤之类，太孺人亲手为他们篦洗、擦拭、医治，丝毫没有厌恶的意思，并且说：“我的子女如果满面污垢、头发蓬乱，在严冬里战战兢兢地侍奉在我身旁，我的心就像被割一样。你们离开了父母，我就是你们的父母，难道能有两样看待吗？”族人中有贫困的，她便解衣推食接济，往往不露出施恩的神色。但她也不滥施财物，人人都感激她，没有人过分企求。由此可知，她勤俭持家的家风，大概就是这样。不肖子象枢在宫禁之中任职，顺治八年遇到普遍施恩，父亲被赠授征仕郎、刑科左给事中，前母被赠为孺人，母亲被封为太 孺人。等到我回家奉养母亲以后，康熙三年领到诰命制轴，迎接到乡里门口。当时太孺人病后刚起身，拄着杖，面向宫阙叩头恭敬接受。即使不孝子象 枢奉养母亲、和颜悦色还有未尽之处，也幸亏上天恩宠隆厚，恰好弥补了这些。哪里想到她竟然一病不起呢？太孺人精明爽利，决断明快，道德器量尤其无人能及。对于生死 的道理，她看得非常明白。荒唐怪异的事，她从不谈论。卧床五十八天后便永远诀别。儿女环绕侍奉，她都能认出。某某接受了她的遗命，并且她呼唤不孝子象枢，在临终时吩咐说：“我的年纪已经超过八十岁，回顾一生，死而无憾了。”呜呼，悲痛啊！母亲辛勤劳苦，昊天之恩无穷无尽。不孝子象枢不能以自身代替母亲，即使滴血和墨，又怎么能够写出太孺人慈德的万分之一呢？太孺人出生于明万历十七年十月初六日寅时，卒于康熙八年六月十六日亥时，享年八十有 一岁。儿子二人：长子象悬，庶母赵氏所生；顺治辛卯年武举，娶马氏，为武进士、柳沟参将马公如龙的女儿。副室孙 氏。次子就是不孝子象枢，太孺人所生；顺治丙戌年进士，封征仕郎、刑科左给事中，曾任内翰林国史院庶吉 士，现任光禄寺寺丞。娶李氏，是太学生李公经权的女儿，封为孺人。副室刘氏。女儿三人：长女嫁给举人张公绍 芳的长子、贡生韫温，庶母赵氏所生；次女嫁给举人、商河知县曹公鎏的儿子、署理浑源州守备云中；次女嫁给处士张公 文范的次子、太学生大猷，二人都是太孺人所生。孙子三人：长孙学诚，象枢所生，聘娶举人贾公时泰的次女；次孙学攘，象悬所生；次孙学谦，象枢所生，都还年幼。孙女四人：长孙女嫁给 庠生高公世梁的儿子、庠生明德，象悬所生；次孙女嫁给天城参将刘公中汲的儿子、太学生、候选县丞天赐，象枢所生；次孙女嫁给贡生周公之鼎的儿子廷绿，象悬所生；次孙女名端庄，年幼，象枢所生。不孝子象枢抱恨终身，言语没有条理。谨述 大概，幸望您采择并记录下来，无论生者还是死者都感激不尽，这种感激哪里会有尽头呢。纪略 张烈妇袁氏死节纪略 张烈妇，是蔚县明经张旺的妻子袁氏。明经困顿于乡试场中，年纪刚刚壮年，后来以拔贡身份任河南阳武县丞。斋解闽 运送军饷七万两，交纳到军前。事情办完后，返回白下时死于船中。其二弟晗和儿子一枝赶去扶柩，抵达任所。袁氏前往哭吊，抚摸棺木哭得泣血，绝食发誓要与丈夫同死。夜间来不及防备，于是上吊自尽。当时是康熙四年九月十三日。阳武县侯刘公到丧前流泪，捐出俸禄资助棺殓，向省会和各位上官申报，已经得到表扬。博浪沙的士民男女流着眼泪停市致哀。乡绅和先生们纷纷作诗作歌，来赞美他的义行。回到蔚县以后，乡里人从绅士到闺阁妇女，没有不流泪的。蔚县郡侯郑公又上报请求表扬，一切都按照河南省的先例办理。呜呼，袁氏难道是死了而又没有死吗？袁氏因明经而死，明经因王事而死。真可说臣子的职责和妇人的道义，两方面都没有辱没。考察明经性情孤高耿介，早年失去父母，严肃整治家务，出身于望族，说话笑容都不苟且。他共同抚养两个年幼的弟弟，使他们都长大成人；即使生活贫困，也始终不分家另立门户，除家产以外 没有私人的积蓄。每次吃饭都同桌而食，几十年如一日。兄长和弟弟之间友爱恭敬，在蔚县一带被称为最突出。他的妻子贤良而且刚烈，又是这样。

译明经 以礼法教化妻子的家庭，哪里能够多得呢？此前宋烈女殉死，人们推崇她的义行，往往歌咏不止。如今汇集烈妇的挽诗合刻成一编，名为《双烈集》，大概因为教化风俗是第一等的大事。（一）“廿旬”：“旬”字疑为“日”字。（二）“曰”字，《畿辅丛书》本没有这个字。（三）“先世”，原本及康熙本作“先生”；据《畿辅丛书》本改。《寒松堂全集》卷之十二 说、议论、辨、解、跋、评、问、对、赞、箴、铭、拟、表、启 杂著 说 《中和位育说》我曾经读《中庸》读到“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这句话，整日思考也不能理解。考察朱子的说法：“推演到极致。”大概从戒惧、慎独开始，使心志归于精纯，实际上就是从天下的大本、天下的达道推演到极致。所谓本，就是根。千枝万叶，都是从这里生长出来的。所谓道，就是道路。千门万户，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君子能够戒惧慎独，一个人的身上就具备中和。由一个人的自身推及天下，使天下没有一个人不中正、没有一个人不和谐，没有一件事不中正、没有一件事不和谐，这就是推广、布施的含义，也就是所谓修明正道的教化。所谓本，就是根。千枝万叶，都是从这里生长出来的。所谓道，就是道路。千门万户，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君子戒惧慎独，一个人的身上就具备中和。由一个人的自身推及天下，使天下没有一个人不中正、没有一个人不和谐，没有一件事不中正、没有一件事不和谐，这就是推广、布施的含义，也就是所谓修明正道的教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洪范》说：“君王建立天下的准则；不偏不倚，遵循君王的正道。”“会合众人共同建立准则，使众人共同归于准则。君王的准则所发布的言论，是常道，是训诫；对于上帝来说也是训诫。凡是众多庶民，都应把准则所发布的言论当作训诫来奉行，以接近天子的光明。”董仲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说：“人君端正内心，就能端正朝廷、端正百官、端正万民，于是阴阳调和，风雨按时，所有祥瑞都会到来。”那么，中和、位育所说的实际道理和实际事情，就可以知道了。它是修明正道的教化，毫无疑问。于是有人说，位育的功效，帝王有其实际作为，圣贤保存其道理。古代有既是圣贤又成为帝王的人，也有是圣贤却不必成为帝王的人。虽然根本相同而表现各异，同出一体而用途不同。所以一个人达到中和，就有一个人的位育。比如心胸宽广，身体安泰，笑容满面、光彩焕发，举止周旋合乎礼法，就是这样。一家达到中和，就有一家的位育。比如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倡导、妻子随从，男女子孙繁衍，奴婢听从命令，草木昆虫不互相伤害，鸡猪狗等牲畜不失去繁殖的时节，就是这样。由国家推及天下，这就是圣贤而成为帝王者的本领。为什么呢？人君的喜怒哀乐，就是礼乐政刑产生的根源；人君的礼乐政刑，又是雨、晴、暖、寒显现的原因。只要合乎节度，一个人就没有偏私，天下自然会协调共同的好恶。应当让生者生长，生长本来就是生；应当杀者被杀，杀戮也就是生；应当给予的给予，本来就是给予；应当夺取的夺取，夺取也就是给予。推行开来，田地便得到治理，学校便得到兴办，诸侯听从命令，臣僚履行职务，徭役公平，盗贼平息。囊括天地而不过分，使万物各尽其性而无所遗漏。天道向下施济，地道向上运行，这就是“位”的象征；人不遭天灾，万物没有病害，这就是“育”的象征。又怎么会有礼乐政刑违背适宜，而雨晴寒暖失去次序的情况呢？人君的喜怒哀乐，只怕不能合乎节度，并不怕位育没有实际表现。所以，所谓大本，就是道在一个人身上自我修养，是施行教化的根本；所谓达道，就是教化在人与人之间实行，是安立生命、奉事上天的根本。《东林说》过去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等圣人以道治理天下，执守中道并相互传授，这些都记载在《尚书》中，全都靠亲身实行，并不只是口头空谈。所以孔子说：“德行不修养，学问不讲习，这是我所忧虑的。”那么讲学是为了修养德行，这一点很明白。《中庸》又说：“修明正道就叫作教。”那么教人一定要先修明正道，也很明白了。讲学却不修德，教人却不修道，都只是口头空谈。口头空谈就接近清谈，接近沽名标榜。于是那些借用名节的人，得以依附其中来谋求私利，而厌恶他们的人很多，于是连讲学本身也一并非难。那些君子又嫉恶太过，小人的怨恨更加深重，便想方设法加以中伤，朋党之祸就不可避免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明代有东林党。东林本来是当时人所称的正人君子，而“党”这个名称，则是小人加给他们的。小人把“党”加在他们身上，固然是小人的过错，但也不完全只是小人的过错。邹、冯二人的口才确实高明，讲学的名声也很盛。他们一时跟从讲学的人，往往是口头议论多而亲身实践少。假使这两人身居要职，对上感化君心，对下率领臣僚，一心以敦厚崇尚风节、进用贤能、罢退不肖为务，使道德彼此修养，亲身实行实践，不必烦琐讲说，学问自然会彰明。即使孔子得到职位而推行大道，也不过如此，哪里用得着小规模聚集讲学呢？可是他们竟然怀着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心愿，走上划分门户的道路，自称为“东林”，于是人们就指责他们为朋党。这就是朱童蒙上《东林为戒之疏》的由来。后来攻击东林的，不止朱童蒙一篇奏疏；受到攻击的，也不止邹、冯两个人。众人攻击东林太过猛烈，是因为东林攻击魏珰太急切了。不知道君子对付小人，除掉小人应当掌握胜机。《易经》说：“前往而不能取胜，就会成为灾祸。”当魏珰的权势正炽盛时，凭杨涟一向得到君主信任，尚且不能取胜，何况那些还没有得到信任的人呢？众人认为，如果不效法杨涟，就不配称为东林，于是一起攻击他们。这就像用木头去撞击火焰，明知不能胜过它却还要前往；如此看来，是“东林”二字把他们驱赶到这种地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