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松堂全集卷之九
上少保胡馆师书四月初八日,前内翰林国史院教习门生魏象枢,顿首再拜,谨奉书少保公、馆师胡先生门下。曩者,象枢以边鄙坚儒,滥竿馆末,幸荷先生教诲曲成,粗通义理。自改垣掖以来,愚狂之性,职业之踈知,为宫墙之所按而弃之也,不则亦置之可轻可重之列也。乃先生教诲之,曲成之者,视前有加焉。说者谓先生道隆德厚,寸长必取,卽属有正人君子之望。象枢殊不自知其果有正人君子之望否也,但求所以无愧于道德者,庶几无辱大贤之门,幸矣。惟先生枚卜纶扉,而后道德愈高,度量愈宏,未尝独靳象枢之教诲曲成也。然而象枢若独远于教诲曲成者,何也?窃尝从玉署中读先生课弟子目,首曰「翰林言志」。象枢有「上溯羲与轩,而及濂洛泽。雅志耻雕虫,至入学有获。葵藿弗敢逢,圭璧永无数。龟勉枝道源.愿洗天根石」等句,此志一日终身矣。遂觉韩昌黎数数上宰相书,为多事也。频年不复扫门,止两候先生足疾针灸而已,岂下之人负其能,而必不肯谄其上欤,夫亦志在则然耳。每念先生爱惜象枢至意,反若可重不可轻者,归省有诗矣,归养又有诗矣,且把酒为别,谆谆以圣学属之,将谓象枢颇足语此,而故勉之耶。尝闻圣人之学始于立志,成于躬行,所赖讲论而发明之者,非先儒语录不为功。象枢妄辑阮、明儒言録一书,欲为宋儒性理之续三百年之道统薪传,或可藉此少为究心,以待后之学者也。前请者,蜀中诸儒同一渊源,如合州之邹公智、铜梁之来公知德,以及大洲先生辈讲学,或有所得,曾辱先生品题汇集,邮寄山中之许。象枢菽水余暇,手一未编辍,先生为圣学道统计,何忍忘之。山居借邸抄知,得请有日。殿廷之上,不听曳履声,果于河。汾间设一授经座耶,喜甚。象枢日侍晨昏,无缘缩地,惟有西望下拜,侧分先生教诲曲成之绪余耳。忆十有六年不敢一通阁下,嗣后程门之外,始有象枢之言在矣。统沂垂察。
柬孙退谷先生书枢自藤阴拜别以来,奉母山居,家庭无恙。然一菽一水,北向而祝先帝之大恩,未尝不念诸君子之明训也。回想先生暨三二长者无,折柳赋诗,剪烛夜话,惓惓高谊,方驾古人,如枢鄙劣,曷足当此。藤阴篇什,至今展诵万遍,晤对宛然。且同人诗文,统计百首,教我爱我,永矢勿谖。惟先生期许深厚,谆谆以道统属之,将谓枢颇足语此耶。枢虽不敏,敬闻命矣。归里,以躬行化俗,为第一事。圃舍一区,建为家祠,盖不忍子孙有优游之所,而祖无蒸尝之地也。仪制酌乎家礼、会典之间,庚子已落成矣。前赐佳联告而悬之,贤者一言,光生龛架,敢不俯首下拜。至辛丑,则纂家谱一书,念先人隐德弗彰,后人继述无据,大抵为家范而作也,非仅世系守法云云者。稿就,求一正之。年来料理日知嘉言录,成矣。
忆别时奉教者,元、明儒言录也,每儒一传,后各缀以语录之精粹者,今虽十得七八,仍待先生玉戍之。兹先订嘉言.言不必尽儒,儒不必尽古也,卽碎锦片玉,无不毕收,求其切于日用饮食,阙于人心风教耳。愚意由博返约,由浅入深,以为循序而进之实地,未审高明许之否。凡例附乞笔削,愿藉大序以传,希勿吝焉。集近百人,方正学其领袖也,姓氏另容悉录。窃思三年问视之余,手一卷不敢辍,而典型日远,寡陋滋多,所谓深造自得者,实未尝有焉。乃拘片纸不入春明之例,于先生身在林泉,学在性命者,亦几几绝交矣,其它可知也。幸先生不我遐弃,如诗集、如谏草、如人物志、如迂说,倦倦蔚萝,诲人不倦,真师表也。迂说,藉入嘉言之内矣。人物志,足当l部明史,独遣蔡没滨谖,枢取之而先生遗之,岂无说乎,敢请教。儒言绿阙夫数家,另具一纸,仰候指示。为万世道统计,当不俟枢言之毕也。至枢每岁纪言一帙,用以自考,妄效温公可对人言之彦,特敢为知己道耳。
译给少保、馆师胡先生的信 四月初八日,前内翰林国史院教习门生魏象枢,叩头再拜,谨写信奉呈少保公、馆师胡先生 门下。从前,象枢以边远鄙陋之地的固陋儒生身份,冒昧忝列馆职末位,幸蒙先生教诲,委曲成全,才粗略通晓义理。自从改任垣掖以来,我愚妄狂率的性情和对职务的疏于知晓,受到宫墙的排斥而被弃置;否则,也只是被置于可轻可重的一类之中。然而先生对我的教诲和委曲成全,比从前更加深厚。议论此事的人说,先生道德隆盛、品德厚重,即使只有一点长处也必定采纳,正是有望成为正人君子的缘故。象枢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真有成为正人君子的希望 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无愧于道德,这样或许就不至于辱没大贤的门庭,我便感到幸运了。只是先生经枚卜而入纶扉之后,道德更加崇高,度量更加宏大,却从未独独吝惜对我的教诲和成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可是,为什么象枢却仿佛独独远离了先生的教诲和成全呢?我曾在玉署中读到先生教导弟子的篇目,第一篇题为《翰林言志》。象枢有这样的句子:“上溯伏羲和轩辕,下及濂洛的恩泽。高雅的志向以耻于雕虫小技为重,直到入学才有所收获。不敢迎合葵藿,圭璧永远不去计数。勤勉追寻道的源头,愿意洗涤天根之石。” 这样的志向,一旦确立,便终身不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于是我觉得韩昌黎屡屡给宰相上书,实在是多事。多年以来我不再登门拜访,只两次去探望先生针灸治疗足疾;难道身居下位的人辜负自己的才能,却一定不肯向上位者谄媚吗?大概只是因为志向所在,才会如此罢了。每当想到先生爱惜象枢的深厚心意,反而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应当重视、不可轻视的人;回乡省亲时有诗,回乡奉养母亲时又有诗,而且还拿酒为我饯别,恳切地把圣学托付给我,莫非是认为象枢还颇能谈论这些,所以特意勉励我吗?莫非是认为象枢还颇能谈论这些,所以特意勉励我吗?我曾听说,圣人之学始于立志,成于亲身实践;至于依靠讲论来阐明它,如果不是先儒的语录,便不能收到功效。象枢冒昧 编纂《阮、明儒言录》一书,想要作为宋儒性理之学的延续,为三百年来的道统薪火相传;或许可以借此稍稍用心探究,留待后来的学者 前次请求先生品评的,是蜀中诸儒同出一源,如合州邹公智、铜梁来公知德,以及大洲先生等人的讲学著述,其中或许有所心得。曾经承蒙先生题评、汇集,寄给山中,作为 象枢在粗茶淡饭之余,亲手编纂这部尚未完成的书,未曾停笔;先生若为圣学道统计…… 怎么忍心忘记您呢?我居住山中,借着府邸抄来的书信得知,知道有一天能够得到您的请教。在朝廷之上,听不见您拖着鞋子的声音,果真是在河、汾之间设立一座讲授经书的讲席了吗?对此实在欣喜。我每日在朝廷枢要之地侍奉皇上,早晚都在,却没有机会施展缩地之术,只有向西遥望,俯身拜谢,私下接受先生教诲而成全我的一点余绪罢了。回想十六年来,我不敢给您写一封信,今后在程门之外,总算也有我象枢的话了。还请您一并垂察。给孙退谷先生的信 自从在藤阴拜别先生以来,我奉养老母居住山中,家中平安无事。然而即使只有一菽一水,我也朝北祝祷,感念先帝的深厚恩德;同时也未尝不思念诸位君子的明白教诲。回想先生以及几位长者,无论是折柳赋诗,还是剪烛夜谈,那种恳切深厚的情谊,真可与古人并驾齐驱;像我这样鄙陋低劣的人,哪里承当得起呢?《藤阴篇什》至今我还展卷诵读了无数遍,仿佛仍能亲自会面交谈。而且同人的诗文,合计有一百首,蒙您教导、爱护我,我将永远牢记,决不忘怀。只是先生对我的期望深厚,反复谆谆以道统相托,难道是认为我颇能谈论这件事吗?我虽然不聪敏,也恭敬地听从您的教命了。回到故里后,我把亲身践行、教化乡俗作为第一要务。建造一所园舍作为家祠,是因为不忍让子孙拥有游乐安逸的地方,而祖先却没有享受祭祀的场所。礼仪制度斟酌采用《家礼》和《会典》两者之间的做法,庚子年已经落成。以前蒙您赐赠的佳联,我告知家人悬挂起来;贤者的一句话,便使神龛上的书架增添光彩,我怎敢不低头拜谢呢?俯身下拜。到了辛丑年,我又编纂了一部家谱,想到先人的隐德未曾彰显,后人继承祖业又没有依据,大抵是为了制定家范而作,并不只是讲世系和守法之类的事。稿子已经完成,想请您校正。近年来我又整理《日知嘉言录》,也已经成书了。还记得分别时承蒙您教导的,是《元、明儒言录》。每位儒者各作一传,后面再缀录其语录中最精粹的部分。如今虽然已经收集到七八成,仍等待先生您的玉裁。现在先订定《嘉言》一书。言语不一定要囊括所有儒者,儒者也不一定要囊括所有古人。即使是零碎的锦片、散落的美玉,也无不全部收录,只求它切合日常饮食生活,能够弥补人心和风教的不足罢了。我私下的想法是由博返约、由浅入深,把它作为循序渐进的实际途径,不知高明的您是否赞许?凡例附在后面,恳请您删削修订;希望借您的大序使它流传,希望您不要吝惜笔墨。所收集的儒者将近一百人,方正学是其中的领袖,姓氏另行全部抄录。我私下想到,三年间问候侍奉母亲之余,手里拿着一卷书不敢停下,但古人的典范日渐远去,自己的浅陋却越来越多。所谓深造自得,我其实从来不曾做到。于是连一张片纸也拘泥于不符合春明的规例;对于先生身居林泉、学问关乎性命的人来说,我几乎已经同您断绝交往了,其他方面也就可想而知了。幸而先生没有把我抛弃,无论是《诗集》、 《谏草》、 《人物志》,还是《迂说》,都不断地教诲世人,像蔚萝一样茂盛,诲人不倦,真是为人师表。《迂说》已经得以收入《嘉言》之中。《人物志》足以抵得上一部明史,只是独独遗漏了蔡没滨,先生把他删去了,难道没有缘故吗?冒昧请您指教。《儒言录》还缺少几家,另写在一张纸上,恭候您的指示。作为万世道统的总汇,这些事情本来不等我把话说完,您也会明白的。至于我每年编写一册《纪言》,用来考察自己,不过是冒昧仿效司马温公那种可以对人说的贤者,这话只敢对知己说罢了。这话只敢向知己说。
与孙退谷先生书枢归里三年,未尝敢一日废学,正为先生开牖地耳。前荷手敦,复邮示大刻,缜之皆躬行实跶,确可持循者,藤阴一帙,终身佩之矣。再阅书目,辨论在毫发之间,担当在绝续之际,此千秋直。也,功不在朱子下.枢窃见湛甘泉先生列之别传,仅与慈湖辈等耳。意者谓甘泉之学以自然为宗,近禅耶。夫自然之说,顾泾阳先生论之详矣。使甘泉而果禅也,必不辨慈湖之为禅。按杨子折衷一书,字字铁案,羽翼圣道之功不小,且宦辙所至,毁佛寺而崇儒祠,言行相顾,事业可观,慈湖之列,殆非所处者。且阳明之学,甘泉斥之甚力,同日而语,位置亦觉未安。谨奉湛子知言一册、答阳明书一册,乞先生一再订之目绿。又有邵公二泉者,虽从高子集内得闻梗乐,然未尝读其书,知其人也。何公椒邱疑为诗文之流亚,于理学何居,不敢不请质于高明,以自信其寡陋耳。共发编乃曹真予先生司理淮上时所著,先生自是定评,然过此以往,则直接文清,未可量也。惜他书不能购耳。枢儒言之辑,因见圣学宗传一集,率皆良知派头,兼收博取,恐悮后人,幸先生先觉自任,明辨录成,枢亦无烦多事矣。高子遗书并洹词统完上照存,外有书目讹字,希付梓人查正。兹端价候领制轴,便中附候。若待三五日,望明训垂示为感。
与孙退谷先生书七月手教到蔚,知先生精神健爽,诵读无异中年,此固十年绝欲之验,而实天佑著述之身也,吾道幸矣,喜慰如何。独闻令孙媳之丧,致先生中心不乐,乃坚持古礼,砥柱中流,平生学问,正于此等事见之。捧读新着学约一书,删繁就简,订补中正。但开卷从无极而太极说起,毕竟非引掖后学之便,幸大序及自识一段,阐发明白,后之学者庶可不疑。枢虽极庸碌,于此道几二十年,终无解悟。窃尝看周子太极图说,是从本体处立言,然吃紧工夫在夫子之道忠恕,尧舜之道孝弟,终身行之不尽也。愚意颇合教指,益加体认之功,俟有一得,另跋报命。三卷致知尤为切要,但致知格物,诸说纷纭,都在大学外着解。枢尝谓释大学而不看曾子诸传,是骑驴觅驴之说也。舍曾子诸传,而泛引他义,是床上安床之说也。从来止见王心斋、冯少墟两先生解说为是,其它皆似是而非者也。拙集呈正,仰祈删削,如有可存,请赐数语教之。是月廿后,端价领学约及学校水利二集,并王心斋集,统惟勿吝。枢生日小像自赞一篇,聊取知非之意,先生当有以进我也。十月朔,始闻中堂范公之讣,是日设位而哭,盖恸休休有容,国之元老.桃李私恩,又其小者,另当撰文祭之。古者,弟子为师心丧三年,其详不见于经、传,后人无所适从,仍望指牖。前所示答刁蒙吉先生大意,真良友药石也,自当佩服。近读其古本大学辩、格致补传各一册,卓识苦心.恐阳明见之,亦叹服不置耳。附闻。
译给孙退谷先生的信 我回到故里三年,没有一天敢荒废学习,正是为了给先生开启、疏通道路。此前承蒙您亲笔写信,又寄来大作;其中所记的事情都是真实躬行、切实可持守遵循的,《藤阴》一卷,我终身都会佩戴在心。再次阅读书目,其中的辨析论说细微到毫发之间,所承担的责任又关系到道统的延续与断绝,这种功绩千秋之后也足以称道。功劳不在朱子之下。我私下看到,湛甘泉先生只被列入别传,与慈湖一类人物相等。难道是因为认为甘泉的学说以自然为宗旨,接近禅学吗?关于自然的说法,顾泾阳先生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假使甘泉果真是禅学之流,他一定不会辨明慈湖属于禅学。按《杨子折衷》一书,字字都是不可推翻的定案,对维护圣道的功劳不小;而且他任官所到之处,都毁掉佛寺而崇奉儒祠,言行相符,事业也值得称道。把他列在慈湖一类,大概不是恰当的安排。况且阳明的学说,甘泉极力斥责;把他们相提并论,位置也觉得不妥。谨奉上《湛子知言》一册、《答阳明书》一册,请先生再三为我校订目录。请先生再三为我校订目录。又有邵公二泉,我虽然从高子集里听到过一些大概,却从未读过他的书,也不了解其为人。何公椒邱怀疑他只是诗文一流的人物,那么在理学方面又有什么地位呢?我不敢不请教高明,以便确认自己的浅陋。《共发编》是曹真予先生任淮上司理时所著,先生自有定评;然而再往上推,则直接接续文清,其成就实在不可估量。可惜其他书无法购得。我编纂《儒言》,是因为看到《圣学宗传》一集,其中大多是良知学派的观点,虽然兼收并取,却恐怕会误导后人。幸而先生先知先觉,自任辨明此事,编成《明辨录》,我也就不必多费心力了。《高子遗书》和《洹词统》已经全部收到,请一并查照保存;此外,书目中有错字,希望交付刻印人核正。现在派人等候领取制轴,顺便附上问候。如果要等三五天,盼望您垂示明确教诲,我将十分感激。盼望您垂示明确教诲,我将十分感激。给孙退谷先生的信 七月收到您的亲笔信,知道先生精神健旺清爽,诵读起来与中年时没有不同;这固然是十年绝欲的验证,实际上也是上天保佑您著书立说之身。我们的道统有幸如此,怎能不欣喜欣慰呢?只是听说您的孙媳妇去世,使先生内心不快乐;然而您坚持古礼,成为中流砥柱,您一生的学问,正是在这类事情上体现出来的。捧读新著《学约》一书,删去繁琐而趋于简约,订正补充也很恰当。但开卷从“无极而太极”说起,毕竟不是引导后学的便利方法。幸而大序以及自识中的一段阐发得很明白,后来的学者大概可以不再疑惑。我虽然极其庸碌,在这门道理上已经接近二十年,却始终没有获得理解和觉悟。我曾读周子《太极图说》,觉得它是从本体处立论;然而最要紧的工夫在于孔子之道的忠恕、尧舜之道的孝弟,这些道理终身践行也不会穷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我的想法很符合您的教诲指示。我将更加用力体认,等有一点心得后,另写跋文向您复命。第三卷《致知》尤其切要,但关于致知格物,各种说法纷纭,都在《大学》之外另作解释。我曾说,解释《大学》却不看曾子的各篇传文,就像骑着驴去找驴;舍弃曾子的各篇传文,而泛泛引用其他义理,就像在床上再安一张床。从来只见王心斋、冯少墟两位先生的解释是正确的,其他说法都似是而非。我的拙集呈请先生指正。请您俯赐删削;其中如果有可以保存的地方,请赐下几句话来教导我。这个月二十日以后,派人领取《学约》以及《学校水利》二集,还有《王心斋集》,一并请您不要吝惜。我的生日小像自赞一篇,不过是姑且取“知非”的意思,先生应当还有话可以进一步教导我。十月初一,才听说中堂范公去世的讣告;当天便设灵位哭吊,实在悲痛不已。范公是国家的元老,桃李门生私下所受的恩德,还是较小的一层;我另当撰文祭奠他。古时候,弟子为老师服心丧三年,具体礼制在经书、传文中没有记载,后人无从遵循,仍盼望先生指教开导。前些时候您给我看的答刁蒙吉先生书的大意,真是良友的药石之言,我自然应当恭敬佩服。近来读到他所著的《古本大学辩》《格致补传》各一册,见解卓越而用心深苦;恐怕阳明读到,也会赞叹佩服不止。谨此附闻。谨此附带奉闻。
舆孙退谷先生书刘舆甫过蔚,得接手札,知道履如昔,力学有加,此吾道之大幸也。前者太极圆说,承阀名论,自当佩服。但枢困知勉行,中人以下者也,素不能读濂溪书。窃谓此图未出以前,圣贤忠孝代不乏人,四子、五经何道不备,看此图者,谓之溯流穷源可也,于躬行实践无与焉。虽先生指牖详明,其如枢不可语上何,至于象山著作从未入目,必有所以致疑于无极者,枢不敢疑无极之非,第不如四子、五经坐言起行,为下学之实地耳。此曩之所以疑思问也。诗礼要语真是孔庭家法,切于人伦日用之学,弁言定须名笔,乃足传后,枢未敢率妄为之。近日刁祁州间序,勉应一跋,不愿付梓,盖自知其短也。顷为蔚庠讲书一章,及答蒙吉性非所先一解,并跋稿,统附笔削。白东谷先生之学甚正,诚如所闻者。剳记要语,俟有便,卽致之。儒言录阁笔三月,因修建家垫;犬子出就外传也。又筑小亭为老母看花所,所愿汤药有灵,慈闱健饭,勉辑前书,以毕初志,或三二册,陆续呈教,或待全书成统上,惟希明示。附有请者,高景逸先生拟在大儒之列,读其遗书,一则曰「心无一事之谓敬」,再则日「敬者绝无之尽也」,是明与孔子「执事敬」相左矣。「敬」字,乃圣学之心法,反为禅宗之羽翼,不更甚于子瞻打破「敬」字乎。尹和靖云,其心收敛,不容一物」,盖不容一私也,岂曰不容一事乎。卽如祀祠墓,则祠墓其事也,奉菽水,则菽水其事也。若并其事而无之,「敬」将焉附?其于主一无适之义,又何居乎。白沙静中养出端倪,世儒且指为禅。而景逸先生学诣纯粹,方且垂训后人,何出此言也,先生一明教之。昨刁祁州书来,大抵为王文中、欧旸文忠、司马文正三公商也,原稿幸垂察焉。都下诸公:枢以家居不敢通刺。昨李来老枉札存冈,感激在心。如蚤晚侍左右,特烦一致意。秋飚荐爽,青藤无恙,伫望好音,用慰仰止。
东刁蒙吉先生书枢生也晚,待罪都门十有四年,慕孙锺元先生之学久矣,而于先生则未尝悉闻也。近年因退谷先生居林下,始就而商之,得知祁阳有先生在焉。每一过退谷,未尝不仰泰山北斗也,时坐仕进,不敢通名左右。顷者,山居侍母,去退谷渐远,书来谓一时可以性命之指相印正者,惟先生一人耳。计自蔚至祁以道里言之,先生之庐较近于苏门。枢执鞭以从,所忻慕焉。第因老母春秋七十有四,晨昏菽水,实难远离。一段真诚,托之笺素,古人神交私淑,得无近似耶。况枢地处边塞,寡陋无闻,欲从册子上探讨,亦无所得。妄辑嘉言録一书,以求入门。又辑儒言録一书,以求登堂。先生为万世道统计,所学之自得着为书者,定不少矣。先乞惠教,启小子之味,而开后人之传,或亦先生之心乎,幸勿吝若枢辑者言也,凡以为行耳,然行之不逮,更望嗣此进而教之。兹敢以退谷先生之言为绍介,又托年家韩公为先容,兼附近刻二种为文贽,外凡例一册,以明所事之有在也。统希涵照。
译给孙退谷先生的信 刘舆甫经过蔚地,我得以接到您的亲笔信,知道您起居如常,努力学习比以前更进一步,这是我们道统的大幸。上次谈到《太极图说》,承蒙您发表高明的议论,我自然十分佩服。但我只是困知勉行,属于中等以下的人,向来不能读懂濂溪的书。我私下认为,在这幅图出现以前,圣贤忠孝之人代代不乏,四书、五经中哪一种道理没有完备呢?看这幅图,说是追溯源流、穷究根源可以;但它与亲身践行并没有关系。虽然先生指教得详细明白,但我这个人实在不能谈论高深的道理。至于象山的著作,我从未读过,其中一定有导致人们怀疑“无极”的缘故;我不敢怀疑无极本身。“生指牖详明”这一处文意不明;至于其中所说“枢不可语上何”,究竟该如何说明,我也无法断定。至于陆象山的著作,我从未读过,想来必定有某种原因,才会对“无极”产生疑问;枢不敢怀疑“无……”。我不敢怀疑无极是不对的,只是它终究不如四书、五经那样坐而言、起而行,是下学实践的实际途径。这就是我从前所以产生疑问、思考请教的原因。《诗礼要语》真是孔门家法,切合人伦日用的学问,序言一定要请名家撰写,才足以流传后世,我不敢轻率妄作。序言一定要请名家撰写。近来刁祁州间或为序一事,我勉强写了一篇跋,不愿交付刊刻,大概是自知文章短处。近来为蔚庠写了一章《讲书》,以及《答蒙吉性非所先一解》和跋文稿,一并附上,恳请删削修订。白东谷先生的学问非常端正,确实如您所听闻的那样。《札记要语》以后有方便时立即送上。《儒言录》停笔三个月,是因为修建家塾;犬子也出外就学去了。又修筑一座小亭,供老母亲看花。只愿汤药有效,慈亲能够健康饮食;我将勉力编完前书,以完成最初的志愿。或者先编成两三册,陆续呈请您指教;或者等全书完成后一并奉上,都盼望您明白指示。都盼望您明白指示。另有一事请教:高景逸先生拟列入大儒之中,我读他的遗书,第一处说“心中没有一件事,就叫作敬”,第二处说“所谓敬,就是把一切都断绝干净”,这明显与孔子所说的“执事敬”相反了。“敬”字本是圣学的心法,反而成了禅宗的羽翼,这不是比苏轼破坏“敬”字更加严重吗?尹和靖说“他的心收敛起来,不容纳一物”,大概是不容纳一丝私心,哪里是说不容纳一件事情呢?比如祭祀祠堂和坟墓,祠墓就是所做的事情;奉养老人,即使只有菽水,也是所做的事情。如果连这些事情都一概取消,“敬”又依附于什么呢?这与专一其心、无所适从的意义,又有什么关系呢?白沙从静中养出端倪,世间儒者尚且指责为禅学;而景逸先生学问造诣纯粹,正要垂训后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还请先生明确教导我。昨天刁祁州来信,大体是为王文中、欧阳文忠、司马文正三位公议论的,原稿幸请您垂察。京城中的诸位先生,我因居住家中,不敢前去递名片。昨天李来老屈尊寄来书信,我感激在心。如果早晚能够侍奉您左右,还烦请替我向他致意。秋风更加清爽,青藤一带平安无恙;静候您的佳音,以慰藉我仰望敬慕之情。给刁蒙吉先生的信 我生得晚,在京城任职待罪十四年,仰慕孙锺元先生的学问已经很久了;但对于先生您,却从未完全听闻。近年因为退谷先生退居林下,我才前去同他谈论,得知祁阳有先生您在。每次经过退谷先生那里,没有一次不把您仰望为泰山北斗;只是当时忙于仕进,不敢向您通报姓名。当时我忙于仕进,不敢向您通报姓名。近来我居住山中侍奉母亲,离退谷先生渐渐远了;他来信说,当今能够在性命之学上互相印证订正的,只有先生一人。若按道路远近计算,从蔚到祁阳,先生的居所比苏门还近。我愿执鞭跟随在您身后,这是我所欣喜仰慕的。只是我老母亲今年七十四岁,早晚奉养老人,实在难以远离。这一片真诚,只好托付在书信上。古人通过精神相交、私下师法,或许与此相近吧。况且我身处边塞,孤陋寡闻,想从书册上探讨,也没有所得。我冒昧编了一部《嘉言录》,希望借此入门;又编了一部《儒言录》,希望借此登堂入室。先生为万世道统作总汇,凡是您自己从学问中有所体会并著成书的,一定不少。先请您惠赐教诲,启发我的体会,也为后人开辟传承之路,这或许也是先生的心愿吧?幸请不要像对待我所编的书那样吝惜教诲。这些编纂本来都是为了实行;但实行又赶不上所说的,更希望今后继续得到您的推进和教导。现在冒昧以退谷先生的话作为介绍,又托年家韩公代为引荐,并附上近来刻印的两种书作为文贽,另附凡例一册,以说明这件事是有所依据的。一并恳请您包容察看。
答刁蒙吉先生书佳着久不得见,意者向往之诚犹未至耶,抑易水秘之枕中也。长至月抄,走尺一问原輱,不谓韩公先已出境矣。拙柬録稿附闻。顷读乞言引及沧州先生序,孝子之情,蔼然如话。自揣平日骛于诗文,迩来都废,勉以缛词颂贤母,是枢之妄也。敬拟小赞为寿,于輱致之日,南望下拜者再。倘先生俯嘉此意,勿与珠玉并列,感当何如。承问嘉言录,并无副稿,丹阳之梓,因舍亲抵任洼误,不便相烦,待取回原书。另当呈正。儒言一书,乃枢蚤辨程途,以为依归地者。若云表一代之人,正千秋之学,曾奉教于退谷先生而谬任之。先生业有斯文正统,垂训将来,该括定无遗矣,又何多事哉。姓氏目录,奉高明教之,位置不宜,并劳改正。枢以愚昧,辱大贤不弃,下询生平功课,俾枢汗愧无地,此时而讳病忌医,不忍也,更不敢也。念枢幼为辞章科举之业,长居诗赋利禄之场,几如无柁之舟,随风飘泊,幸而不致颠覆者,惟确见尽伦为道,寡欲为人道工夫耳。乃气质未变黑白太明,兼以好古多言,诸凡一言一行,一交游、一取予,时时有败名之惧,处处见他人之非。且识见多偏,往往矫当世之所为,而以一事从俗为耻,凡此皆枢之病也。四十以来,始知向学矣。从诸儒阅历之言,探讨孔孟真消息,而又疑高谈性命,不务真实践履者,几几乎徒腾口说也。甚而明立宗门,暗袭禅臼,误一身以误天下后世不浅,儒言之辑,盖亦不得已焉耳。究竟亦属多事也。至岖山居奉母,日用之间,菽水而外,无一可为先生道者。然而为善于乡,未尝少懈,优游岁月,万不敢出。窃思凉德如枢,里社之望也。习礼义,正风俗,亦士大夫之责也。其可述而志者,大抵在此。此归里三年之有事,俾父母之邦,闻而感焉者也。第恐名根尚存,立言不谨,或舍己而耘人者有之。验之古人之书,清夜之梦,未尽合符,正若无下手处。今行年四十有七,受病已非一日,敬依明问,缕缕详陈。先生大道为公,可因其病而药之,枢虽不敏,愿请事焉。格物、学颜二说,近日偶得,并呈指示。沧州序看过完上。近刻捌种,无复风云月露矣,敢附览。斯文正统,渴欲奉教。倘韩公不卽复任,又迟岁时,何以自慰。烦重印一部惠我,其藉手抄绿者,深虑劳神,或不得不久待耳。
与刁蒙吉先生书辰冬藉复函义,再闽葛裘。未猩奉教,原拟去岁端候起居,寸诚不果,仰企逾深,区区之私,积至今矣。素知先生潜室闇修,立身行道,承欢太夫人膝下,有暇则着书立言,发启后学,洵吾道之师表也。前者不揣愚昧,妄冀裁成,累千百言,赐答不倦.深愧未能领略,抑且谬有辨端,迄今思之,胶固葛藤,每多过失。盖枢初学之人也,就其资之所近,为其事之可为,大抵在困勉之间耳。先生学识超绝,深心大力,与初学心麤力薄之人,迥隔天渊,故二一未合,不获引枢而进于上也。如求放心说,先生持论自正。枢但从僊善改过求之,卽先生所谓善用之,一一皆「求放心」之良方也。「静坐」及「心无一事」说,先生阐发忠宪之意亦最切。枢聊从接物求静,执事求静,磨练踈慵,再图寸进,奉有明教在焉。至于辨驳先辈,恐属轻狂,然学问各有得力,不可强同也。二说不能无言,然亦不能多言,仍于问途集正文之旁,附见数语。原稿另誊呈上,两地各存一帙,以俟异日面订何如。大着近日必多,剳记料已剞劂,统乞惠教。忆前书内有颇嫌取忌一语,盖指先生集中文字间有涉忌者耳,非谓作序有忌也,惟鉴之。枢向以移风易俗为志,匪一日矣。前岁因州守郑侯嘉意人文,以举手业月课诸生,棍亦与焉。年来专工时艺,儒言尚未成编,舍己而芸人,所不免也。无以报先生,奈何。枢家庭无恙,托庇良多,汤药晨昏,不能无事。惟枢行午五十,诚书甚懒,著述维艰,上有老亲,下有幼子,皆于一身系之,枢之为身计者如此。此后言期日少,行期日力,先生之教,终身以之矣。昨年退谷先生札云:「闻枢至祁州就先生讲学,不知相聚几日,所谭何经、何子云云。此误传也。枢有母在堂,归养八年,蔚城百里之外,未尝一至,徒切高贤之望耳,敢以附闻。蔚有烈女,大关风化,乞先生立传一表章之上谅必不靳也,何如?
译答刁蒙吉先生书 您的佳作很久没有读到了,难道是我向往您的诚意还不够吗?还是您把它珍藏在易水的枕中呢?长至月下旬,我派人写信问候起居,没想到韩公已经先行出境了。我的拙札和文稿附上,请一并阅览。近来读到《乞言引》以及沧州先生的序,孝子的情意,和面对面交谈一样亲切。自量平日热衷于诗文,近来全都荒废了,却勉强用华丽的辞藻歌颂贤母,这是我的妄为。我恭敬地拟写了一篇小赞作为寿礼,等书信送到时,向南遥拜两次。如果先生俯允嘉许这番心意,不把它同珠玉般的佳作并列,我将感激到什么程度呢?承蒙您问起《嘉言录》,我并没有副稿。丹阳刊刻之事,因为舍亲到任时发生差错,不便烦劳您,等取回原书后,另当呈请指正。《儒言》一书,是我早年辨明学术路径、作为依归之地的作品。若说它要表彰一代人物、端正千秋学术,这是我曾向退谷先生请教后,错误地承担下来的任务。先生已经拥有斯文正统,给后世垂下教训,包罗万端而不会遗漏,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姓氏目录承蒙高明教诲,次序安排不妥,也劳烦您替我改正。也劳烦您替我改正。我 我如此愚昧,却蒙大贤不弃,反而询问我的日常功课,使我羞惭得无地自容;在这种时候,我不忍也不敢讳疾忌医。想到我年幼时从事辞章和科举,长大后又身处诗赋和利禄的场合,几乎像一只没有舵的船,随风漂泊;幸而没有倾覆,只是因为我确实认定尽伦是为道之事、寡欲是做人应下的工夫。可是气质还没有改变,是非又分得太明,加上爱好古事而多言,无论一言一行、一次交游、一次取舍,时时都担心败坏名声,处处都看见别人的过错。而且见识多有偏颇,常常故意违背当世的做法,把在一件事情上随俗看作可耻;这些全都是我的毛病。四十岁以后,我才开始知道向学。通过诸位儒者阅历所得的言论,探讨孔孟的真正旨意;又怀疑那些高谈性命、却不致力于真实践履的人,几乎只是徒然腾说罢了。更有甚者,表面上建立宗派,暗中沿袭禅学旧套,既误害自身,又误害天下后世,影响实在不小。因此编纂《儒言》,也是不得已罢了。但究竟也属于多事。至于我在岖山居住侍奉母亲,日常生活之中,除了奉养老母的一菽一水,没有一件事可以向先生谈说。然而我在乡里行善,从未稍有懈怠,安闲度日,更是万万不敢。我私下想,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也应当成为乡里的希望。学习礼义、端正风俗,也是士大夫的责任。可以记述并铭志的,大抵就在这些事情上。这是我回乡三年来所做的事情,希望使父母之邦的人听闻后有所感发。只是恐怕求名的根性还在,立言不够谨慎,也可能出现只顾指责别人、却不反省自己的情况。拿古人的书和清静夜里的梦来验证,仍然没有完全相合,正好像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如今我已经四十七岁,所患的毛病并非一日形成,谨依照您的明白询问,详细地一一陈述。先生的大道是为天下公用的,或许可以根据我的毛病来给我下药;我虽不聪敏,愿意请您让我从此做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格物》《学颜》二说,是近来偶然得到的,呈请您指教。《沧州序》已经看完,一并奉上。近来刻印的八种书,再没有吟风弄月的内容了,谨附上请您阅览。我渴望接受关于斯文正统的教诲。假如韩公不立即复任,又要迟延一年半载,我拿什么来自我安慰呢?烦请重印一部赐给我;如果要凭借手抄本来重印,深恐劳神,或许不得不长久等待。或许不得不长久等待。给刁蒙吉先生的信 今年冬天借着复信表达敬意,又两次问候葛裘。没能亲自接受您的教诲,原本打算去年派人问候起居,却未能实现;仰望企盼之情更加深切,这一点私下的心意,积累到今天了。我一向知道先生闭门潜修,立身行道,在太夫人膝下承欢,有空便著书立说,启发后学,确实是我们道统的师表。确实是我们道统的师表。以前我不自量力,冒昧希望您裁成教导,写了千百字,承蒙您不厌其烦地赐答。我深感惭愧,未能领会其中的意思,甚至还错误地提出了辨说;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胶着纠缠,错误很多。我本来就是初学之人,只能就自己的资质所接近的、力所能做的事情去做,大抵都在困知勉行之间罢了。先生的学识超绝,内心深厚而力量宏大,与我这种心思粗疏、力量微薄的初学者相隔如天渊,所以许多地方不能契合,也不能承蒙您引导我继续向上进学。比如“求放心”一说,先生所持的论点本来是正确的。我只是从迁善改过方面去求它,正是先生所说的善于运用;这些全都是“求放心”的良方。关于“静坐”和“心无一事”的说法,先生阐发忠宪之意也最为切当。我姑且从接触外物中求得宁静,从办理事务中求得宁静,磨炼自己疏懒怠惰的毛病,再图谋取得一点进步,奉行您的明确教诲。至于辨析驳正前辈,恐怕属于轻狂;然而各人的学问都有各自得力之处,不能强求相同。这两种说法不能完全不说,但也不能多说,因此仍在《问途集》正文旁边附写几句话。另把原稿誊清呈上,两地各保存一部,以等待日后当面订正,您看如何?您的大作近日一定又增多了,札记已经付梓,统请赐教。记得前信中有一句“颇嫌取忌”,是指先生文集的文字间有涉及忌讳之处,并不是说作序有忌讳,请您明察。我一向把移风易俗作为志向,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些年因为州守郑侯嘉奖人文,举行手业月课诸生,我也参加了。近年来专心从事时文,儒学著述还没有编成,舍弃自己的事业而为别人奔忙,也是免不了的。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先生,怎么办呢。我家中平安无事,承蒙您的庇护很多;早晚服侍汤药,不能不处理这些事情。只是我年近五十,实在懒于写信,著述十分艰难,上有老母亲,下有幼小的孩子,都系于我一身;我为自己打算,大致就是这样。今后说话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实际做事的力量会越来越多;先生的教诲,我将终身奉行。去年退谷先生来信说:“听说枢到祁州就先生学习,不知相聚了几天,谈论的是哪部经、哪位子书,等等。这是假传的消息。枢的母亲还健在,我回家奉养她已经八年了;蔚城在百里之外,我一次也没有去过,只是徒然辜负了高贤的期望,谨敢附带告诉您。蔚地有一位烈女,对风俗教化关系重大,请先生为她立传,并把她表彰出来,料想先生一定不会吝惜;您看如何?
答刁蒙吉先生书岁前仲夏,小价捧到华函,读之起敬,知先生之学,由博而反约,居然典型也。卽如「求放心一段,从心至于耳目言动皆然。云自大学或问小注中看出,枢未见而先生得之,枢言颇不谬矣。先生之闲邪存诚,与枢之改过迁善,不分内外,而自合符节。盖邪与过或可强分,诚与善可分小外乎哉。其「静坐」之说,未尝闻自尼山,不必深论。卽云程子静坐,如泥塑人,不过门人塑先生,非先生自塑也,先生第居处恭耳。人有浮动之气,病弱之质,静坐却烦可也,与圣贤学问何涉。高忠宪「心无一事之谓敬」,更不敢从。若先生以人欲解之,又似不主一矣,人欲可主一耶。枢前云,读书甚懒,着书维艰」。因读书著述之劳,节省心力,奉高堂课幼子也。先生谓此卽与忠宪所云「心无一事」合,岂赞书著述尽人欲耶,又当别论矣。读大学古本辨,辞严义正:千古不磨。至于格致补传,而总名曰翼注集,先生苦心备至,夫复何言,所言者,一得之愚耳。枢于大学实无确见。窃谓以曾子解经者、明传所以明经也,以诸儒解经者,离传所以离经也,如史例然。经为纲,传为目,注为论断,则全经矣。不然曾氏子亲承圣教,独得一贯真传,而顾不能发诸儒之所发.枢尢不敢信。若致知格物一传,居十
传之中,不前不后,何以独失。且八条内用先字者俱存。此句用在字者何以独失,真有不可解者.幸朱子补传,分分明明,毫无疑义,后人犹支离妄涎,若其无之,不知讲成甚话矣。
补传者,共有忧患乎、注补傅者.共有忧患乎?第先生注焉,枢亦注焉,注之心与先生同,而注之言与先生异。不同而异,则为怪异,不异而同,则为雷同,参同酌异,惟先生是赖焉。谨录大学管窥,敬呈裁定,归于至当。二集合而为一,分而为二,亦可何同何异哉。示来辨道录整庵一册,格言固多,第未识所辨佛氏诸语,从何得来。彼时禅学盛行,岂大儒亦旁及耶,抑因辟禅而始究心耶。设有辨之者曰,「整庵且读楞严经矣」。其何以解,并望先生决其疑。阅汇旌先生序,及答友人书三段,一一领教。南省既有虚心向学之人,何无一切近就裹之语,或亦讲学门面使然乎。此枢揣摩之言,未可薄待天下士也。率笔直复.语无伦次,惟先生鉴原。
答刁蒙吉先生书使者到蔚,在望前一日。是日从枕上忆先生久不惠教,晨兴欲觅便人寄讯,忽小价报尊函至矣。古人神交,良不诬也。亟询道履,知杜门清胜,刻集序目并诸稿,俱奉教纥。斯文正统,既有成书,或搜罗增补,抑另有续集耶,端候台谕。.昨谬论康斋拟之蔡邕、相如,盖谓不幸而为权幸所荐耳,惜也,非责也。古今人之额此者,岂少哉。文中身当隋陪之际,表章洙泗,厥功不小。诚然,庐陵本论朋党论诸作,既有辟邪崇正之功,又有扶阳抑阴之志,倦倦为世道人心计。夫二子者,若以一节之责责之,则后之学人不足齿于圣门者多矣。至于性非所先一语,先生责之也甚力,而枢解之也甚平,是非可否,并惟详示。宋儒于性理之中见文章,而庐陵于文章之中见性理,欧阳而外,更有几人。先生谓其粗知义理,未离词章,非枢之所敢知也。司马文正公是有宋一大人物,而道统遗之,枢意断不及此。且枢庸斋祀文正者谓何,宁不为退谷先生一助高深耶。湛甘泉随处体认天理:所学不差,因先生未见全集,或难评定,谨以儒言录一册奉览。其甲乙去取,可概见也。整庵困知记,率皆辩佛,词繁而不简,当如何纂辑,未得要领。譬如治癫狂病者,只与讲正经话头,其病自愈,若随其狂语,而节节辨之,上天下地,彼将无所不说矣。先生正在披阅,示枢以的,幸甚。枢与先生共肩斯道,会晤难期,笔舌难尽,况枢之笔舌甚钝,问不详而答不备,且平日于序跋碑记寿贺志铭等文,从未涉笔。前谓大集序非退谷允生不可,业以情告久矣。再承专委,不敢固辞,勉构一跋,缀之剳记之末,尚乞笔削,勿使见笑大方,则先生盛德事也。立雪集不吝裁答,直抒胸隐,谨受教矣。内有一二条在疑信间者,仍希开牖,集名易以「问途」,遵台命也。剳记庄诵数遇,字字会心,圣学得传,千秋大事。枢诚虑一言未确,有负虚怀,竭其一念之诚,罄其一得之见,宁为先生割爱,不敢为先生阙疑。但造诣原分浅深,立言各有本末,枢之妄删者,先生不妨复存之,总期归于至当而止,是又枢之所为切祷者也。续有所请,附于问途集后,并近稿一册,皆触类而及之者者,先生点掷回,以志手教。吕泾野先生内篇六册,藉手呈阅,幸加丹铅,大集领畧名言,不敢草率。盛怦淹留半月,临笔窜乞恕不一。
译答刁蒙吉先生书 去年仲夏,您的小使者送来华美的书信,读后不禁肃然起敬,知道先生的学问由博学而归于简约,俨然足为典范。比如“求 放心”这一段,从内心一直到耳目、言语和行动都是如此。您说是从《大学或问》的小注中看出来的;我还没有看到,先生却已经得到它了,我所说的并不算错 啊。先生所谓防止邪念、保持诚意,与我所谓改正过错、迁善向善,不分内外,自然相互符合。大概邪念与过错还可以勉强分开,诚意与善 能分成内外吗?至于“静坐”的说法,我从未听说它出自尼山,不必深论。即使说程子的静坐像泥塑的人,也不过是门人 把先生塑成那样,并不是先生自己塑造自己;先生只是居处时保持恭敬罢了。人有浮躁动荡的气质,也有病弱的体质,静坐可以用来去除烦乱,这同圣贤的学 问有什么关系呢?高忠宪所谓“心无一事就是敬”,我更加不敢赞同。如果先生把它解释为人欲,又似乎不主张专一;人欲可以使心专一 吗?我先前说“读书很懒,著书十分艰难”,是因为读书著述劳费心力,所以节省精神来奉养高堂、督课幼子。先生说这就 同忠宪所说的“心无一事”相合,难道赞成读书著述全都是人欲吗?这又应当另作讨论了。读《大学古本辨》,文辞严厉,义理端正,千 古不磨。至于《格致补传》,总名为《翼注集》,先生苦心经营到了极点,我还能说什么呢?所说的不过是我的一点愚见罢了。我 对于《大学》实在没有确切的见解。私下认为,用曾子解释经文,是彰明传文从而彰明经文;用诸儒解释经文,是脱离传文从而脱离经文,就像史书的体例一样。经是纲,传是目,注是论断,这样才是完整的经文。否则,曾氏子亲自承受圣人的教诲,独自得到一贯的真传,反而不能阐发诸儒所阐发的内容,我尤其不敢相信。若“致知格物”一传处在十 传之中,不在前也不在后,为什么偏偏缺失呢?而且八条之中使用“先”字的都还存在,这一句使用“在”字,为什么偏偏缺失,实在有无法解释的地方。幸 亏朱子的补传,分别说明得 清清楚楚,毫无疑义;后人还要支离破碎地妄加辩说,好像它不存在似的,不知道要讲成什么话了。关于补传,共同有所忧患吗?关于注补 传者,共同有所忧患吗?只是先生作了注,我也作了注;注释的用心同先生一样,而注释的言语却同先生不同。不同而有差异,就会成为怪异;不异而相同,就会成为雷同;参酌相同与不同,只能依赖先生了。参酌相同与不同,只能依赖先生了。谨录《大学管窥》,恭敬地呈请裁定,使它归于最恰当之处。两部合起来成为一部,分开成为两部,也可以;究竟哪里相同、哪里不同呢?请您指示。您寄来的《辨道录》整庵一册,其中格言固然很多,只是不知道所辨析的那些佛氏言论,是从哪里得到的。那时禅学盛行,难道大儒也旁涉其中吗?还是因为要辟斥禅学才开始用心研究的呢?假如有人辩解说:“整庵还读过《楞严经》呢。”这该怎样解释?也希望先生为我决断这个疑问。读了《汇旌先生序》和答友人的三段书信,逐一领受教诲。南省既然有虚心向学的人,为什么没有一句切近而加以劝勉的话?或者 也是讲学场面的习惯造成的吧。这只是我的揣测之言,不可因此轻视天下士人。匆忙直笔回复,言语没有条理,只请先生原谅。答刁蒙吉先生书 使者到达蔚地,是望日前一天。那天我在枕上想起先生很久没有赐教,早晨起床正想找个方便的人送信问候,忽然小使者报告说您的尊信到了。古人所谓神交,果然不是骗人的话。急忙询问您的近况,知道您闭门自守而清静自得;您所刻的文集序目以及各篇稿子,都承蒙赐教。斯文正统既然已经成书,或者还要搜罗增补,还是另有续集呢?敬候您的指示。敬候您的指示。昨天冒昧把康斋比作蔡邕、相如,是说他不幸被权贵宠臣所推荐,实在可惜,并不是责备他。古今像这样被讥评的人,难道还少吗?文中说他身处隋、唐之际,表彰洙泗之学,那功劳并不小。确实如此;庐陵的《本论》《朋党论》等作品,既有辟除邪说、尊崇正道的功劳,又有扶助阳刚、抑制阴柔的志向,恳切地为世道人心打算。这两个人,如果只拿一节的过失来责备,那么后世不能列于圣门的学人就太多了。至于“性非 所先”这一句话,先生责备得非常用力,而我解释得很平和,其中是非可否,还请详细指示。宋儒在性理学中看见文章,而庐陵在文章中看见性理;除欧阳修之外,还有几个人能这样呢?先生说他只是粗略懂得义理,还没有脱离词章,这不是我所 敢于认同的。司马文正公是有宋一代的大人物,而先生把他排除在道统之外,我的意思绝不是这样。而且我在庸斋祭祀文正公时所作的祭文,难 道不是为了替退谷先生增加一点高深之助吗?湛甘泉讲“随处体认天理”,所学并没有错;只是先生没有见到他的全集,或许难以评定,所以谨把《儒言录》一册呈上。其中对人物的甲乙、取舍,大体可以看出来。整庵《困知记》大多是在辨斥佛教,言辞繁多而不简练,应当怎样编纂辑录,我还没有找到要领。比如医治癫狂病的人,只对他说正经的话,他的病自然会好;如果顺着他的狂言,一节一节地同他争辩,上说天下说地下,那么他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先生正在披阅此书,请给我一个确切的指示,幸甚。我同先生共同肩负这条道统,会面难以预期,笔舌也难以说尽;何况我的笔舌十分迟钝,问得不详尽,答得也不完备,而且平日 对于序、跋、碑记、寿贺、志铭等文章,从来没有动笔。先前说大集的序非退谷允生不可,早已把这个意思告诉您了。如今再次承蒙专门委托,不敢坚决推辞,只得勉强写成一篇跋,附在札记末尾;还请您删改,不要让它被大方之家讥笑,这就是先生盛德之事了。《立雪集》不吝赐下裁答,直抒胸中隐情,我恭敬地接受教诲了。其中有一两条处在半信半疑之间的,仍希望您开导;文集名称改为“问途”,谨遵您的命令。札记我恭敬地诵读了数遍,字字都深合我心;圣学得以传承,是千秋的大事。我实在担心有一句话不确切,辜负了先生虚心求教的诚意,所以竭尽一念之诚,拿出自己一点所得的见解,宁可请先生割爱,也不敢替先生把疑问遗漏。不过学问造诣本来就有深浅,立言各有先后本末;我妄自删去的内容,先生不妨重新保存下来,总希望最终归于最恰当而止,这也是我恳切祈求的。后续还有一些请求,附在《问途集》后面,另有近来的稿子一册,都是由此类推而涉及的内容,请先生批点后退回,以便留下亲笔指教。《吕泾野先生内篇》六册,借此机会呈请阅览,幸望加以批改;大集中的大意和名言,我不敢草率处理。承蒙厚意挽留半月,临到下笔时又删改 了许多,谨请原谅未能一一说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请原谅我没有一一说明。
与刁蒙吉先生书朔日拜覆明教,计达左右矣。先生至诚爱人,倦倦无已,示以成书,属以底稿,或问而后答,或答而复问,尽脱讲学之习套,实究日用之庸行,实获我心,乌得不感。若拙手素未作序,俚语不文,无足表章著述之万一。倘拾而梓之,瓦缶在前,何以法今而传后。卽附在札记之末,犹可藏拙,然而枢之抱愧者已多矣。.割札一编,皆先生躬行心得而出之,枢以蠡测海,妄度高深,至今思之,种种无当,虽仰体虚怀,诚不自量耳。在先生之意,以修己者训人,惟恐其不详。枢窃谓善学者得其一二语,可用之不尽,而不善学者必有数字之弹驳,恐失立言之本意也,征诸往事,大可鉴矣。
枢愿此书一出,俾孔孟如线之脉,不至中断,关于世道人心不小,君子慎言,慎此而已。故一偏主见,不敢自欺,高明亦毋因愚说而自阻,枢乃可以无憾也。更有疑焉者,盖因「持敬」是学者第一义,主一无适,是「敬」字第一解。而梁溪反之曰.心无一事之谓敬」,枢窃疑其似禅也。尹和靖云:「其心收敛,不容一物。」夫主一而不容一物,可也;主一而无一事,可乎?梁溪立身行道,卓然大儒,识力在白沙之上。白沙静中养出端倪,自无而有也,世且讹之曰「禅」。梁溪「心无一事之谓敬」,自有而无也,此言视白沙又何如也。一疑也。枢谓「求放心」而归于仁义者,盖剥后之复也,危中之微也,狂时之圣也。故程注云:「下学而上违也。」夫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天理非仁义乎。枢闻人主言曰「释之徒有入定,老之徒有调息」,此时似「求放心矣于。人事天理,有何干涉,亦可谓学问之道乎?吾儒舍人事而「求放心」,谓知「放心」,心便在,然不过摄念云尔,何翠、何问、何道,不几与释老之徒等乎:又一疑也。道学家有事事不假安排之说,枢前问及此,先生解之曰:无容心耳。」且日:「不思得,不勉中,岂有待于安排哉。」夫圣如孔子,固不思,不勉矣。自及门以至邦君大夫隐逸华,必矫其偏而针砭之,所以施教也。枢每思孔子一片苦心,如父兄之爱子弟,时时刻刻贴到心上来,安得谓之无容心。卽如先生着斯文止统一书,为吾道计至深远矣,其于人品学术去取,前后之间,曾一容心否乎?世间学问修持,无容心焉而可乎,又一疑也。枢至愚极陋,闻见无多,第举目前切近者商量如此,再以圣贤之言质之,如三愆、三戒、三畏、九思,以及四勿三省士一反、五教之类。推之视观察之知人,直谅多闻之取友,谲戆直讽之度主,岂尽无容心而能之乎。枢之疑也滋甚矣。惟先生明以牍我,是非可否,以人事断之,斯于心身有裨耳。先生大畧赐答,以慰悬望。闰夏望前三日。
答刁蒙吉先生书读斯文正知统为古今来大文章,然缎有收之未尽者,再续二一卷则天壤同寿矣。儒宗止收粹语,亦若不能尽搜,益服先生之用心也,陈克庵、吴康斋、蔡虚斋、刘念台诸先生语录,俱未入目。即康斋荐,出石亨,幸而不幸。蔡邕之与董卓,相如之与狗监,大抵然也,康斋其奈何哉。若以学
论之名儒之列,谁曰「不宜」?亦可以不必辩,不必苛矣。何、邵尔先生,枢正因闻见之未及,故详之,非夺之也。如确有征验,似宜与王文中并分羽翼一席者,不知退谷先生明辩録已梓否也。湛甘泉先生,枢读其全集矣,随处体认天理,此求仁主敬之实学也。且事业表表,确不可易,明岁脱稿,统上先生订之。枢每读先生名言,奉为药石,只以不获躬侍函丈为憾。前者瓜李之间,盖因自爱,而爱先生,并爱栢乡也。先是致有一函,敢呈原稿正之,庸言辱过许,中心藏之矣。退谷所云,「刻书宜慎」,良是。枢亦因明辩录诸儒传中,多避忌字句,曾切致之,或照前人所刻
书,用口之意可耳,烦先生再致声焉。拜受大集,领畧过半,甫抄录而台使至矣,不敢再留,遵命完上。大都先生之学,孔孟为规,程朱为矩,忠老为绳墨,醇乎其醇,吾无间然。然欲效他山之石,不得不有一二字之商,苟无可商,先生畧之可也。集、甲见先生羡梁溪之直抒胸臆,而美端文之光大高明,兹以后进之狂言,指而诲之,则梁溪亦或待枢矣。惟赐批答为望。用六潜室诸集仍望先生广其传,俾大道昭于日星,其功不在朱子下。枢薄助刻费十两,愿以书十部见酬何如?若序文,非退谷先生不可,先生其慎求之。承教为熊侯称觞诗,越在邻封,分不敢与,但熊侯果能知先生,枢卽为熊侯下拜矣,又曷敢吝一言,敬如命。吕泾野先生四书因问六册,奉先生尊览。凡入选者笔记之,当为枢儒宗一指南也。凭使一候兴居,便中致意沧州先生。不尽。
译与刁蒙吉先生书 朔日拜读并回复您的教诲,想来已经送达您左右了。先生以至诚之心爱护他人,恳切不已;把成书给我看,又把底稿交给我,有时先提问后回答,有时先回答又再提问,完全摆脱了讲学的陈套,实实在在探究日常生活中的平常实践,确实合乎我的心意,怎么能不感动呢?像我这样笨拙的人,平素从未作过序;语言鄙俗而缺乏文采,连著述万分之一的价值也无法表彰。假如把它拾来刻印,瓦盆还放在前面,凭什么给今人作法、传给后人呢?即使附在札记末尾,还可以藏拙;然而我已经有很多惭愧之处了。《割札》一编,都是先生亲身实践、心得体会中产生的文字;我用瓢测量大海,妄自揣度高深,至今想来,处处不合适,虽然 仰体先生虚怀若谷的胸襟,实在是不自量力。按先生的意思,是以修养自己所得来训导别人,只担心说得不够详细。我私下认为,善于学习的人得到其中一两句话,就可以受用不尽;不善于学习的人,必定只凭几个字加以驳斥,恐怕会失去立言的本意,考察以往的事情,实在值得鉴戒。我希望这部书一经刊行,就使孔孟之学像丝线一样的脉络不至于中断;这对于世道人心关系重大。君子谨慎说话,谨慎的正是这一点而已。因此对于一偏之见,我不敢自欺;高明也不要因为我的愚见而自我阻滞,这样我才可以没有遗憾。还有一个疑问:大概因为“持敬”是学者第一要义,“主一无适”是“敬”字的第一种解释;而梁溪反过来说:“心无一事就叫作敬。”我私下怀疑这似乎近于禅学。尹和靖说:“收敛其心,不容纳一物。”专一于一事而不容纳其他事物,可以;专一于一事却说心中无一事,可以吗?梁溪立身行道,是卓然的大儒,见识和力量在白沙之上。白沙在静中培养出端倪,是由无而有,世人还误说成“禅”;梁溪说“心无一事就是敬”,是由有而无,这句话同白沙相比又怎么样呢?这是第一个疑问。我说“求放心”而归于仁义,大概正如剥卦之后的复卦,是危险之中的微小生机,是狂乱之时的圣明。所以程子注说:“下学而上达。”从人事上学习,就是上达天理;天理难道不是仁义吗?我听有人说:“释氏有入定,道家有调息。”这时候似乎也在“求放心”。人事和天理有什么关系?这也可以称作学问之道吗?我们儒者舍弃人事而“求放心”,说只要知道心已放失,心就存在了;然而不过是收摄念头罢了,何所施为、何所讲学、何所遵循,不是几乎同释、老之徒一样了吗?这是第二个疑问。道学家有“做任何事都不假人为安排”的说法。我先前曾问到这一点,先生解释说:“心中不存私意罢了。”又说:“不思虑、不勉强而处于中道,难道还需要安排吗?” 圣人如孔子,本来可以不思虑、不勉强。可是从及门弟子直到诸侯、卿大夫、隐逸等人,他必定矫正他们的偏失而加以针砭,这正是施教。我常常想到孔子的一片苦心,正像父兄爱护子弟,时时刻刻贴近心头;怎么能说他心中毫无用心呢?就像先生撰写这篇文章、编成这一部书,都是为我们的道统作长远而深切的谋划,对于人的品行、学术的取舍,前后之间,难道曾经有一刻不存用心吗?世间的学问和修养,能够没有用心而成就吗?这是第三个疑问。我愚昧鄙陋至极,见闻也不多,只举眼前切近的事情这样商量,再用圣贤的话来验证,例如“三愆”“三戒”“三畏”“九思”,以及“四勿”“三省”“士一反”“五教”之类。推而论及观察人的知人之道、选择正直诚信而且见闻广博的人交友、以谲诈、愚直、正直讽谏来衡量君主,难道全都可以不存用心而做到吗?我的疑问更加深了。只希望先生明确写信答复我,是非可否都从人事来判断,这对身心才有帮助。敬请先生大略赐答,以慰藉我的悬望。闰夏望前三日。答刁蒙吉先生书 读了《斯文正统》,确实知道这是古往今来的大文章;然而似乎还有没有收录完的内容,再续写二一卷,那么就可以同天地一样长久了。《儒宗》只收录精粹的语录,也好像不能搜罗完;更使我佩服先生的用心。陈克庵、吴康斋、蔡虚斋、刘念台诸先生的语录,都还没有收入眼中。即使说到康斋受到 石亨推荐,也是有幸而又不幸。蔡邕之于董卓、司马相如之于狗监,大体就是这种情形;康斋又能怎么办呢?若以学术议论来讲,列在名儒之中,谁会说“不合适”呢?也可以不必争辩,不必苛求了。何、邵二位先生,我正是因为见闻没有达到,所以才把情况说得详细,并不是要贬低他们。如果确有证据,似乎应当同王文中一起各居羽翼一席;不知道退谷先生的《明辨录》已经刻印了吗?湛甘泉先生,我已经读过他的全集;“随处体认天理”,这是求仁、主敬的实学。而且他的事业显著,确实不可轻易改变看法。明年脱稿后,全部呈给先生订正。我每次读先生的名言,都把它当作治病救命的良药,只遗憾不能亲自侍奉在函丈之前。前次在瓜李之间,大概是因为自爱,也因为爱先生,并且爱栢乡。此前曾写过一封信,冒昧呈上原稿,请您订正;承蒙您过分称许我的平常言论,这份情意我已铭记心中。退谷所说“刻书应当谨慎”,确实正确。我也因为《明辨录》中诸儒传记有许多避讳的字句,曾恳切地告诉过他;或许照前人所刻的书,采用口语的意思就可以了,烦请先生再替我转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拜领大集,大意已经领会过半,刚刚抄录,您的使者就到了;不敢再耽搁,遵照命令全部呈上。总的说来,先生的学问以孔孟为规,以程朱为矩,以忠老为绳墨,醇厚极了,我无可挑剔。然而想借用“他山之石”,不得不商量一两个字;如果实在没有可商量之处,先生略过即可。我看见先生称羡梁溪直抒胸臆,又赞美端文光大高明;现在我以晚辈的狂妄之言指出这些,请先生教诲,那么梁溪或许也在等待我的意见了。只盼赐下批答。《用六潜室诸集》仍希望先生扩大它的流传,使大道如日月星辰般昭明,其功劳不在朱子之下。我略微资助刻书费用十两,愿意用书十部作为酬谢,可以吗?至于序文,非退谷先生不可,先生一定要慎重地求请他。承蒙教诲,要我为熊侯祝寿作诗;熊侯远在邻封,按身份我不敢参与,但熊侯果真能理解先生,我立即向熊侯拜倒,又哪里敢吝惜一句话,谨遵您的命令。《吕泾野先生四书因问》六册,呈奉先生阅览。凡是选入的内容,我都作了笔记;这对我的《儒宗》应当是一部指南。借使者问候您的起居,方便时请向沧州先生致意。不尽。答刁蒙吉先生书 彼此没有通信问候,又过了一年;我时时想念先生的起居和著述,每每切盼得到您的裁示,冒昧希望您赐教。只是因为我的粗茶淡饭尚未能尽到奉养之意,致使老母亲从二月患病至今,已经卧床八个月了。起初是腰痛,后来胃痛,全身浮肿,腹部胀得像鼓一样,每天喝十几碗水块来代替饮食。有人说年纪大了应当进补,结果越补病越重。不得已只好用攻下法泻治,二十天内下利一百多次,于是饮食大增,肿胀逐渐消退。这就是我喜惧交集、把各种事情都搁置的原因。如今虽然还没有完全痊愈,但已经可以说无大碍了,才写成一句话,准备在十月初六、初七日到端侯处去,路引也已经方便;没想到您的使者先到了。偶然的一举,彼此相遇竟然这样奇妙。再次拜读来信,仿佛听到您的提点;刚刚为您的问候感到欣慰,又得知您的身体也有不适,而且还因鼠牙雀角般的小争端,再次惊扰了潜室。古人所说“道高则毁谤来,德修则诽谤至”,在先生身上更加使人相信了。幸而当事者一向了解您的品行,内心很看重您,又怎么能成为盛德的牵累呢。关于这块石头,不能不提出一两点意见;如果没有什么可商榷的,先生略去不改也可以。《集》、甲看见先生羡慕梁溪能够直抒胸臆,而赞美端文的光大高明,如今我以一个后进者的狂妄言论,指出来请先生教正,那么梁溪或许也会等待枢了。只希望先生赐下批答。我仍希望先生广泛传播《潜室诸 集》,使大道如日月星辰般昭明,这项功劳不会在朱子之下。枢薄薄地资助刻书费用十两,愿意用书十部作为酬谢,您看怎么样?至于序文,非退谷先生不可,请先生务必慎重寻求合适的人来写。承蒙先生教导,要我为熊侯作祝寿诗;我身处邻近辖境,按情理不敢参与,但熊侯如果果真能够理解先生,枢立即为熊侯拜倒,又怎么敢吝惜一句话呢?谨遵您的吩咐。奉上《吕泾野先生四书因问》六册,请先生尊览。凡是入选的内容,我都把它们记录下来;这应当会成为枢研习儒学的一项指南。希望借使者问候一次您的起居,方便时请代我向沧州先生致意。不尽。
答刁蒙吉先生书不相闻问,又经一年,时时念先生起居著述,每切裁候,妄希教言。祇因枢菽水未尽,致老母自二月抱病至今,卧床八阅月矣。初则腰痛,继而胃痛,遍体浮肿,腹胀如鼓,日吃水块十数碗以代饮食。说者谓年高宜补,愈补愈剧。不得已而攻以泻之,二十日内利下百次,则饮食大进,肿胀渐消矣。此枢所以喜惧交集,诸事俱废也。目今虽未霍然,可以无恙,纔修一言,拟十月初六七日,端侯左右,路引已便,不意蘧使先至矣。偶然之举,何相值之奇耶。再拜开函,如闻提命,方喜慰问,知贵体亦有违和,又以鼠牙雀角,重扰潜室。昔人所谓道高毁来,德修谤至,兹于先生益信矣。幸而当事素知品行,心窃重之,亦安能为盛德之累哉。然横逆虽由外加,工夫惟在自反,以先生学力之坚定,无庸赘言者。若枢近时攻苦,专读医书,以补人子知医不精之憾,课士范俗,俱不暇及,卽小儿功课,未尝过而问焉。精神如醉,髭鬓添霜,不复梦见退谷先生矣。所问昔日神交数语,录稿请正。所谓夜梦验工夫,固学者事,难乎免于康斋之诮也,何如,何如。东林之学,绝响久矣,后有作者先生,岂过诩乎,幸善诱焉。枢也,鄙陋之人,数劳开牖,不敢信其力行与否,然而鹦鹉能言,则有深戒也,愿与先生共为之。寄来烈女一序,天地间真文章,真烈女,足称双绝。枢何人斯,亦附不朽。泾野先生文集,收入老母初度,概谢亲知,病榻非庆祝时也。过辱高谊,当于古人中求之,镯傀不克祗承耳,谨此致谢。附具不腆,为太母献康宁之喜,与物俱将矣。
答刁蒙吉先生书先生不弃庸阁,重惠斯文正统一书。纔阅目次,知天下文章莫大乎是,洵六经、四子之宗子功臣也,敢不服膺。大稿六册,敬存案头,容卒业另报。儒言录与斯文五经翼,原不可以一例观,盖儒言以语录为主,取其词简而义该,或为二
书之阶梯,未可知也。陈克庵语录缺,而姓氏亦畧,王龙溪姓氏具,而语录无多,自先生论之始定矣。俟脱稿呈教。名儒以下,止存姓氏备考,非宗也。高邑固不偷,卽康斋荐出权幸,亦心少之。刘念台先生语录与本传俱无征,每欲置一席而无由也。明辫録不无未议,何淑邱、邵二泉,枢浅学从未闻见,然何以诗文传,邵以高于许耳,羽翼当必有说耶。更疑者,湛甘泉之折衷慈湖也,曰「禅宗」、曰「真禅学」、曰「何曾望见二程脚板」、曰「不知学之头脑」、曰「贼夫人之甚」,其辟慈湖不谓不严,顾与慈湖列别传,且宦辙所至,毁佛寺为儒祠,学问何等光明,而别之耶。凡此皆枢之请于退谷先生者,惟先生正之。顷者明训谆切,终身可行,对症之药,不难起死回生,人自讳病耳。古人云: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先生之修辞立诚,似当为第一剂也。别沦栢乡世好,谅必慕先生之学,而重先生之人。斯文为贽,去缟纻远矣。但新简铨衡,不嫌瓜李乎。吕泾野先生文集二十册,附览,并乞随笔点正为愿。仍有内篇并四书因问,恐来人不能多携也。整庵先生集,假自代州,完壁久矣。昨庸言忽有数则灾木。四十以前,率多孟浪,不意有当于先生,果何所取而云然也。冯仪附复,兼候道履。
译答刁蒙吉先生书 没有互相通问,又过了一年;我时时挂念先生的起居和著述,每每切盼得到您的教诲。只是因为枢奉养母亲的能力尚未尽到,以致老母亲从二月患病到现在,已经卧床八个月了。起初是腰痛,后来又胃痛,全身浮肿,腹部胀得像鼓一样,每天吃十几碗水块来代替饮食。有人说年纪大了应当进补,结果越补病情越严重。不得已只好用攻下、泻下的方法治疗;二十天内泄泻一百多次,饮食却 大为增加,肿胀也逐渐消退了。这就是枢又喜又惧、把各项事情全都放下的原因。眼下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但可以说没有大碍了,才写下这几句话,打算在 十月初六、初七日,送到端侯左右,路引已经方便取得,没想到蘧使先到了。这是偶然之举,彼此相遇竟然如此奇巧吗?拜了两拜打开信函,如同听到您的提点教诲,正为您的问候而欣喜宽慰;却得知您的身体也有不适,又因一些鼠牙雀角般的琐碎争端,再次扰乱了潜室。昔人所 说的“道德越高,毁谤越会到来;品德越修养,诽谤越会增多”,在先生身上我更加相信了。幸好当权者一向了解先生的品行,内心很看重您,又怎么会让这些事情成为盛德的累赘呢。然而,横逆之事虽是外界强加的,修养工夫只在于自我反省;以先生学问修养的坚定程度,本来不必多说。近来我专心刻苦攻读,只读医书,用来弥补作为人子却不精通医术的遗憾;督课士人、教化民俗等事,都无暇顾及,就连小儿的功课,也未曾过问。精神仿佛醉了一般,胡须鬓发又添 了白霜,再也梦不见退谷先生了。您所问起的昔日神交之人的几句话,我抄录旧稿,请您指正。所谓夜梦可以验证工夫,本来是学者的事,却难免受到康斋的讥诮,这可 怎么办,怎么办呢?东林之学已经绝响很久了,后来若有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还会超过自我夸耀吗?希望您善于诱导后学。我王枢是个鄙陋之人,多次劳烦先生开导启发,不敢说自己能否真正实行;然而鹦鹉虽然能够说话,也有深刻的警戒意义,愿意与先 生共同努力。您寄来的《烈女序》,真是天地间的文章、真正的烈女,足以称为双绝。我王枢是什么人,竟也得以附名不朽。泾野先生 文集收入为老母祝贺初度之作,概不接受亲友的庆贺,因为病榻不是庆祝的时候。承蒙您过分厚重的情谊,应当在古人中寻找这样的情谊;只是我惭愧不能恭敬承受 罢了,谨此致谢。另附微薄礼物,作为 向太母献上健康安宁的祝贺,愿她与万物一同长寿。答刁蒙吉先生书 先生不嫌弃我这个庸陋之人,又郑重赐下《斯文正统》一书。刚看到目录,便知道天下文章没有比它更大的了,确实是六经、四子的宗子和 功臣,岂敢不铭记在心。大稿六册,恭敬地收藏在案头,等读完后再另行报告。《儒言录》和《斯文五经翼》本来不能一概而论,因为《儒言》以语录为主,取其言辞简约而意义完备,也许可以成为两 部书的阶梯,这一点还不能确定。陈克庵的语录残缺,姓氏也略有缺漏;王龙溪的姓氏完整,但语录不多,从先生的论述来看,起初 的定论就是如此。等脱稿后呈请指教。名儒以下只保留姓氏以备考查,并不是把他们列为正宗。高邑本来就不苟且,即使康斋是石亨推荐出来的权幸之人,也只是内心稍稍轻视他。刘念台先生的语录和本传都没有可考的材料,每次想给他安排一个席位,却没有依据。《明辩录》并非没有可商榷之处。何淑邱、邵二泉,我这种浅学之人从未听闻;不过何氏凭诗文流传,邵氏则因为高于许氏而著名,他们作为羽翼,想必一定另有说法吧。更令人疑惑的是,湛甘泉对慈湖作了折中评价,说他是“禅宗”,说是“真正的禅学”,说“何曾望见二程的脚板”,说“不知道学问的头脑”,又说“残害人性到了极点”;他排斥慈湖,不能说不严厉;可是又把慈湖列入别传,而且他任官所到之处,还毁掉佛寺改建儒祠,这样的学问多么光明,怎么能把他另行对待呢?以上这些都是我王枢向退谷先生请教的问题,唯独请先生加以指正。近来承蒙您谆谆切切的教诲,终身都可以实行;这是对症的药,不难起死回生,只是人们自己忌讳承认有病罢了。古人说:“医生如果没有三代的传承,就不要服他的药。”先生修饰文辞而树立真诚,似乎应当成为第一剂药。另念沦栢乡的世交,想来一定仰慕先生的学问,也敬重先生为人。以这篇文章作为见面礼,距离古人所说的缟纻之交已经很远了。但新近寄来的荐举书,不会让人嫌疑瓜李之嫌吗?吕泾野先生文集二十册,附上请您过目,也请您随手加以点 正,是我的愿望。另有《内篇》和《四书因问》,恐怕来人不能携带太多。整庵先生集,是从代州借来的,完璧归还已经很久了。昨日《庸言》忽然有几篇遭到刻板毁坏。四十 岁以前,大多率性妄作,没想到竟有合于先生之处,究竟先生是取中了什么才这样说呢?冯仪附信回复,并问候您的起居。
答刁蒙占先生书捧教深慰怀念,但两劳蘧使,谊所未安,感当何如耶。读斯文正统一书,大抵皆先生所云平生景仰佩服之人也,而枢自审倾向之不同,识见之有异,浅深大小虚实之各殊,无足佐高明万一者,滋愧矣。康斋原不敢与蔡邕、相如同例,前牍甚悉。但何因而仅受石亨之知,是其不幸者也。况特聘于朝,未展所蕴,止一泛泛条陈而去,真可惜耳。先生「安贫乐道」四字,千古定评矣。文中、文正、文忠三说,已达退谷,各有确见,先生之言宜并存也。惟文忠「性非所先一语,前人驳之,先生又驳之.以孟子道性善之功,加以反孟子之罪则过矣。夫所云「圣人教人」,盖指孔手而言也。请看二论,如学而时习,复性也,而不言性。入孝出弟,率性也,而不言性。巧言令色,失性也,而不言性。从头至尾,止「性相近也一语,何尝语语先标「性」字乎?大贤以下,开口便着。夫亦圣贤之分量,舆圣贤之时势,俱未可同日而语也。至谓周易,欧公茫然不解,枢虽欲强解之而亦茫然矣。此皆枢之学问识见,大段可知者也。湛甘泉一集,得荷指南。罗整庵一集尚未卒业,统容另正。至于问途诸款,枢一问再问,辱先生一答、再答,知无不言,可以止矣。乃深虑言多而行不逮,大抵在浅深之间耳。枢专心致志,在一浅字,如鱼飮水,冷暖白知,起居动静,实不敢也自畧也,迁善改过,实不敢自信也。而先生欲进之以至深之义,向痴人说梦,岂有合乎。拙序遵命创为,盖心折札记,勉附骥尾,是所愿也。用六集业有名序,幸勿附入,以全初心。闻退谷先生其难其慎之意,与枢颇同,而退谷嫌近名,枢嫌取忌耳。前大集稿中,不避愚狂,过于割爱,正此意也。拙稿雕虫之技,亦烦目及,犹家人说家常,不计琐琐矣。谨受教。朱子与南轩、东莱商订四书,何等功用。今人各辟坛宇,恐未可仿而行之,聊于次牍中具复可也。来札云「泾野先生诸书,正在披阅」,不妨留之。四书因问收入矣。敝州郑侯仰止高山,顷得佳刻之惠.感不去心。仕优则学,比又一益矣。统谢不尽。
译答刁蒙占先生书 捧读来教,深深安慰了我对您的思念,只是两次劳烦蘧使传信,情谊上实在不安,感激之情又当如何表达呢?读《斯文正统》一书,大抵都是先生一生所 景仰佩服的人,而我自己审视,却与先生志趣不同、见识有异,对浅深、大小、虚实的看法各不相同,没有一点足以辅佐先生高明之处,因此更加惭愧。康斋本来不敢与蔡邕、相如相提并论,前一封信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只是他为什么仅仅得到石亨的知遇,这正是他的不幸。何况他特意被朝廷征聘,却没有施展胸中所学,只泛泛陈述了一番意见便离去,实在可惜。先生所说“安贫乐道”四个字,足以成为千古不变的评语。关于文中、文正、文忠三人的说法,已经送达退谷先生,各自都有确切见解,先生的意见也应当并存。只是文忠“性非所先”这一句话,前人已经驳斥过,先生又加以驳斥;把孟子宣扬性善的功劳,再加上反对孟子的罪过,就过分了。所谓“圣人教人”,大概是指孔子 而言。请看这两篇论说:像“学而时习”是复归本性,却不说性;“入孝出弟”是顺着本性行事,却不说性;“巧言令色”是丧失本性,却不说性。从头到尾只有“性相近也”一句,哪里是每句话开头都先标出“性”字呢?大贤以下的人,一开口便 这样做。实在是圣贤的分量和圣贤所处的时代形势,都不能相提并论。至于说到《周易》,欧阳公茫然不能理解,我虽然想勉强解释,也同样茫然。这些都足以大略看出我的学问和见识了。湛甘泉的一集,承蒙您赐予指引。罗整庵的一集还没有读完,统一等读完后另行请正。至于《问途》中的各项问题,我一次次请问,劳烦先生一次次答复,知道的没有不说的,现在可以停止了。只是深怕说得多而实行不到,大概正在浅与深之间。我专心致志,只在一个“浅”字上;如同鱼饮水,冷暖自知。日常起居、行动静止,实在不敢说自己有所忽略;迁善改过,也实在不敢自信。而先生却想用深奥的道理来推进我,这简直像对痴人说梦,哪里能够相合呢?拙劣的序文遵照您的命令创作,是因为心中折服于《札记》,勉强依附在骥尾之后,这正是我的愿望。用六集已有名义的序文,幸望不要收入,以保全最初的心意。听说退谷先生有“其难其慎”的意思,和我颇为相同;只是退谷担心接近名声,我则担心招来忌恨。前些时候大集的稿子中,我不避愚妄狂率,过分地割舍情面,正是这个意思。我的拙稿不过是雕虫小技,也烦劳您过目;这就像家人谈家常,不必计较琐碎了。谨此接受您的教诲。朱子与南轩、东莱商订《四书》,是多么有功效的事情。如今人们各自树立门户,恐怕不能仿效实行;这些话姑且在下一封信中详细答复。来信说“泾野先生的各部书正在阅读”,不妨暂且留下。《四书因问》已经收入。敝州郑侯 仰望如高山,近来得到您惠赐的精美刻本,感激之情不能忘怀。仕途宽裕便能求学,又增加了一件益处。总的感谢实在说不尽。再答刁蒙吉先生书 前一封信已经劳烦记室,再写一封就太冒昧了。然而既然承蒙亲笔赐教,哪里敢不回复呢?读先生答信中有这样的话:“道理非常广大,也非常灵活。”仅仅这 两句话,就可以省去多少辩论了。没有办法,只好仍然在语言文字之间再作商讨。第一,是关于文艺的说法。有人把文艺看作照见内心的镜子,有人把它看作敲门的瓦片,这些人的看法并不相同。先生对于文艺,当然不敢把它当作应付世俗的工具。我在这方面也不是草率行事,平日每构思一篇文章,必定说:“若不能实行,就不要说出来。”等文章写成,而行为又赶不上言语时,便抚心自问:“既然不能实行,谁还来说它呢?”唉,虽然自我策励到这种程度,最终把它寄托在空话上的,又不知有多少。先生反而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辜负自己的言论,这对我来说哪里做得到呢?第二,是关于梁溪没有这些说法的问题。理学家的言论,也只是取其切实可行、足以阐明圣经并启发后学而已。我前面所说似乎像“禅”,是说其中一句话相似,并不是说他们共同所学的东西相似。如果只凭一句话来概括前辈一生,我正替欧阳公解释,先生又替梁溪解释,解释什么时候才算完呢?我请求自己替梁溪解释,可以吗?先生说:“处理事务时敬慎,就把敬慎贯彻到底;行为笃实恭敬,就把笃敬贯彻到底;办事时心存敬意,就把心存敬意贯彻到底。”
再答刁蒙吉先生书前书已劳记室,再则渎矣。然既奉手裁,曷敢不报。读先生答言有云:「道理甚大,亦甚活。」只北二语,可省多少辩论也。无已,仍于语言文字间再商之。一则文艺之说也。夫文艺有视为照心镜者,有视冯敲门瓦者,其人不一矣。先生之文艺,固不敢作应世观。枢于此亦非率然者,平日每构一艺,必曰「行不去,莫说出」。及艺成,而行不逮,又抚心自问曰「既不行,谁说来」。噫,策励至此,究竟托之空言者,不知其凡几也。先生顾谓所行无憾于所言,于枢何有哉。一则梁溪无之说也。理学家言,亦取其实实可行,足以明圣经启后学而已。前枢所云似「禅」,谓其一语似之,非谓共所学似之也。若以一语而概前辈之生平,枢方为欧公解,先生又为梁溪解,解何时已,枢请自为梁溪解可乎,先生曰:「执事敬则执之,行笃敬则笃之,事思敬则思之。」先生曰,「主一无适之谓敬」,则主之无一非实学也,而又安得心无一事哉?尹和靖之言,素未详其本末,及因台札引证,乃借书考之,下句云「共心更着不得毫发事」。非便字也,「更」与「便」何啻千里,梁溪、和靖又相反矣。先生误检乎,讳言乎,不则必梁溪之自验,与和靖之自验,各有不同矣。一则求放心之说也。求放心固指不得某事、某地,却离不得某事、某地。若心上求心,心仍未放也,故枢谓之摄念也。前枢类择诸说,取共切于事情者,比类言之耳。况先生所引,率皆主敬之功,心未放而持之,与心既放而收之者,必有辩也。兹于问答中,缕缕千言,示以心学,抹杀人事,岂学为心学,而问亦心问乎。一则无安排无容心之说也。先生解此,非不甚明,枢闻羣言淆乱,折衷圣人。如阳货之往拜,孺悲之辞疾,冉求之呜鼓,原壤之叩胫,川之无安排无容心可,谓之有安排有容心亦可,正所云道理甚大,亦甚活也。学圣人之道者,各随其资力之所近者学之,可矣。然辩论之书,汗牛充栋,有不能为诸公解者,非比长而彼短,则前甲而后乙,各阀坛宇,白占地步,为圣经计乎,为躬行计乎,为著作计乎?此枢前牍所谓未可仿而行之者,以不得援商订经书之例也。先生以为何如?承教。贵州熊侯神交雅谊,彼此同心,但贱性碍鄙,卽本地当事,亦愧踈节,越在邻封,尤自愧也。先生婉谢之,幸甚。问途一集,有疑则问,有行之不得于心者则问,为己非为人也,授梓便为人矣,先生慎之。拟各录一卷,两地存阅,明春哥上也。来使淹滞六日,枢适为敝州闲月课卷。盖郑侯因蔚士初改策论,未诸体裁.月合通庠而课之,枢与诸孝廉共事丹铅,一如闱例。事竣裁复,并附卽事小咏,统乞垂览。
译先生说:“专一而不旁骛,就叫作敬。”那么,所专一的没有一件不是实学,又怎么能说心中没有一件事呢?尹和靖的话,我向来没有详细考察其始末;后来因台札引用作证,便借书来查考,下一句说:“心中再也不能容下丝毫其他事情。”这不是“便”字,“更”和“便”的差别何止千里;这样看来,梁溪与和靖的说法又相反了。先生是误查了,还是有所忌讳而不说?否则,就必定是梁溪亲自体验的情况与和靖亲自体验的情况各不相同。第三,是关于“求放心”的说法。求放心固然不能指明是某一件事、某一个地方,却又离不开某一件事、某一个地方。如果只在心上寻找心,心仍然没有放下,所以我称它为收摄念头。前面我类推选择各种说法,只取其中切合事情实际的,依类加以说明罢了。何况先生所引用的,大多是讲主敬工夫的;心还没有放纵而把持住它,和心已经放纵而把它收回来,必定有所区别。如今您在问答中反复千言,向人展示心学,却抹杀了人事,难道学的是心学,所问的也只能是心学吗?第四,是关于“无安排、无容心”的说法。先生解释这一点,不能说不明白;我听到众说纷纭,便以圣人的道理加以折中。像阳货前往拜访、孺悲托辞称病、冉求击鼓、原壤敲击孔子的小腿,这些事情说成没有安排、没有存心可以,说成有安排、有存心也可以,正如您所说,道理非常广大,也非常灵活。学习圣人之道的人,各自按照与自己的资质能力相近的方面去学习,也就可以了。然而,辩论的书籍多得汗牛充栋,其中有些问题是无法替诸位解释的:不是说这个长、那个短,就是尊崇前者而贬低后者;各自树立门户,白白占据地步。这究竟是为圣经考虑,还是为亲身实行考虑,还是为著书立说考虑呢?这就是我前一封信所说不能仿效实行的地方,因为不能援引朱子等人商订经书的先例。先生认为怎么样?承蒙赐教。贵州熊侯是神交雅谊,彼此同心;但我的鄙陋性情妨碍交往,即使是本地的当权者,我也惭愧于疏远,越在邻近的辖区,就更加惭愧。先生婉言替我推辞,实在幸甚。《问途》一集,有疑问就问,有实行起来内心不能接受的也问,是为自己而问,不是为别人而问;一旦付梓,就成为为别人而作了,先生要慎重。计划各自抄录一卷,存放在两地共同阅读,明年春天再奉上。来使滞留了六天,我正好在编写敝州的闲月课卷。原来郑侯因为蔚地的士人刚刚改为考策论,尚未 熟悉各种文体,便每月召集全学府加以课试。我和各位孝廉共同校订文字,一如科举考试的规例。事情完成后裁定回复,并附上即事小诗,总请您垂阅。柬孙锺元先生书 “解”字什么时候已经说完了?枢请问:可以请您亲自为“梁溪”作解释吗?先生说:“在任事时心存敬意,就执守敬意;行为笃实恭敬,就笃实恭敬;办事时思考敬意,就思考敬意。” 先生说:“专心一意而不旁骛,就叫作敬。”这样看来,专心所守的没有一件不是实学,那又怎么能够做到心中一件事也没有呢?尹和靖的话,我一向没有详细弄清它的 来龙去脉。后来因为台札中引用了它,才借书来考察,下句说:“共同用心,更不能容纳丝毫其他事情。”原文并不是“便”字。“更”和“便”相差何止千里,梁溪与和靖的说法又互相矛盾了。是先生误检了原文,还是有所避讳而不愿明说?否则,就一定是梁溪亲身体验到的情形,与和靖亲身体验到的情形,各自有所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一种说法,是求放心的学说。求放心固然不能指明是某件事、某个地方,却又离不开某件事、某个地方。如果只在心上寻求这个心,心仍然没有放失,所以枢称它为收摄念头。此前枢大致选择各家的说法,只取那些切合实际事情的,按照同类事例来说明罢了。何况先生所引用的,大多都是以敬为主的功夫;心尚未放失时守持它,与心已经放失后收摄它,必定有所区别。这次在问答中,我反复用了千言万语来说明心学;如果把人事一概抹杀,难道这是在学习心学,而所问的也只是关于心的问题吗?一种说法,是无所安排、心中不存成见的学说。先生解释这一点,不能说不明白。枢听说众说纷纭,所以取圣人的说法加以折中。例如阳货前往拜见,孺悲借口有病辞谢,冉求击鼓,原壤叩击自己的小腿;这些事情说成是无所安排、心中不存成见可以,说成是有所安排、心中存有成见也可以。这正是所说的:道理非常广大,也非常灵活。学习圣人之道的人,各自按照自己资质和能力所接近的方面去学习,也就可以了。然而,辩论性的著作汗牛充栋,却有些地方不能替诸位解释清楚:不是把自己说成长处、把别人说成短处,就是抬高前者、贬低后者,各自划定自己的坛场,占据自己的地步。这样做究竟是为了圣人经典,还是为了亲身实行,还是为了著述呢?这就是枢前一封信中所说的“不能仿效实行”的地方,因为不能援引商订经书的先例。先生认为怎么样?敬请赐教。贵州熊侯与我神交而有高雅的情谊,彼此同心;只是我的性情鄙陋,即使对本地的当事官员,也因疏于交往而惭愧,身处邻境,更加惭愧。先生委婉地推辞了这件事,实在令人庆幸。《问途》一集,有疑问就提问;凡是实行起来心中不能接受的,也提问。这是为了求益于自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一旦交付刊刻,就成了给别人看的东西,先生对此要慎重。我打算各自抄录一卷,让两地保存阅读,明年春天再向您呈上。来使滞留了六天,枢恰好在为敝州编写闲月课卷。原来郑侯因为蔚地士子刚刚改用策论,还没有 形成各种文体,每月召集全城学校加以考课;枢与各位孝廉共同校订文字,完全按照科场考试的惯例。事情办完后删削修订,并附上即事小诗,总请您垂览。统请您垂阅。
柬孙锺元先生书某碌碌迂腐士也,窃不自揣,私淑先生者廿年矣。然私淑先生,见而知先生者也。读乙丙纪事,知先生之气节焉,读荐举诸疏,知先生之品行焉;读岁寒居答问,知先生之学问焉,晤马玉笋水部,又知先生之家庭父子安贫乐道焉。然既不获一望颜色,一接謦劾,终未尝一讯起居者,私心窃冀异日当有立雪程门时也。执意十年仕宦,未出畿南半步。十年家居,又未离慈闱一日。边城荒僻,士大夫可通往来者更无一人。坐是翘首夏峰,可望而不可卽,真不啻泰山北斗也。近者友人王蓼航因某与书,有企望先生,独不得一至门墙之语。迭转乞名篇,为先母寿.仁人之言,足以表慈德,垂家乘,岂特菽水为光也哉。仰上之怀,无叮以报,聊步来韵,情见乎词。但诗中见某之情,而不能见某生平之本末。某盖二十习制义,三十习诗赋,四十习儒书。今行年五十有二,而制义不敢作章句训诂观矣,诗赋不敢作风云月露观矣,儒书不敢作语言文字观矣。诸凡言之而行不逮者,輙自举自谜,如两造对词,曰「尔既不行,谁教尔言」。此某一个「勉」字,畧陈于大贤之前者包。先生一览及此,如某侍函丈而道生平矣。且某之所以敬服先生者,非言也,行也。先生之言,垂五十年有一非实践者乎?每怪学者启口落笔,便能言圣人之道,连篇累牍,溯流穷源,亦云尽矣.只行不及耳。某则言且不及,安问行哉。年来更不自揣,有日加嘉言录一书,成而未梓,儒言録一书,辑而未戍。皆深览夫儒而杂禅,空言而无实用者之非圣贤,着以山警者也。俱无副本,先以序目凡例,仰呈览定。外讲章七章、大学管窥一册,是某千里执贽于先生,即如同堂闸业于先生也,幸有道正之。塞垣一孤陋如某者,气质在愚鲁之州,工夫在困勉之际,浅深得失,在日月至之候。倘蒙痛下针砭,亟加鞭策,戎可不负先生之雅意。虽途长不能频请教益,然而修词立诚,尚口是戒。若故拣题目,多设辩端,以蹈讲学习径,则是自欺以欺先生,某不敢也。谨此奉书恭谢。更愿先生为道自爱,悠久无疆为祝。临械南望,叙述烦顼,统惟尊照。
答孙锺元先生书枢二十年向往之志,期在今秋明存,一叩夏峰,前与高足马构斯言之悉矣。不意今年六月叨蒙上召,雨奉温纶.告病之疏未允,这不敢不勉扶入都。于闰七月初七日陛见矣,再叨圣恩,又置言路。枢惟以不克称职,怦怦然惧。。顷辱先生教札,敢不中心佩之。第期望过深,亦何能自信以信知己哉。所守者「板实二字。虽五十六岁之身可勉,而每年三百两之斧难继耳。此皆「板实」中不得不虑及者。先生高风亮节,修己及人,万物一体之怀,必有所以教枢者。成子我存,荷先生不吝提命,后生可畏平。闻崔新安近日亦入都矣,行将躬亲有道,互相切磋。仍望先生时加策励,腑之于道也,喜当何如。安邑他正月一日至蔚,枢已勉遵台命,作序付去矣。小儿随入长安,延师教训,谨谢注怀。外和韵二诗,寄本郢政,兼候道履不一。
答白东谷先生书山中借邸抄,知先生请告归里,殿廷之下,不闻曳履声,久矣。以大君子在朝朝重,在野野重,岂偶然哉。所慰者贵邑礼让之地也,先生倡教于乡,挽华缛之流风,明践履之实学,匪异人任其北面,而依依程门者,履殆满矣。某某可令枢尽知之耶,忆都门朝夕辱提命,意中谓枢顿足语此,乃抵里以后,方知门内之事,未能尽万一,不敢不为先生实告也。去岁粗建家祠,先人始有蒸尝地。及考孔庙迄,庑席计百有二十余主,仅存二焉,可亟亟先人之安佑,而此独缓乎.然已约舍亲好义者,并举之矣。寒家荒谱散佚有日,拟今年订辑,兼汇古人之懿行,与先人之遗训,着为家范。不识文公,鲁公,温公而外,更有何书可采者,惟先生教之。三冬编缉,或明春竣事也。儒言録一书,亦次第就理,内分大儒、通儒、名儒三类,各列本传,而语录卽于各传后附之,未知当否。虽借此编摩,免旷岁月,更希高明指示,以玉于成。此书续在性理之后,尚须十午之功,颇不欲轻出问世也。碑文辞义琳琅.在袁州、鹿洞之间,荒祠可不朽矣。且诲我以敬,期我以诚,垂示子孙,言言金玉,并家礼一帖,参酌古今而言之,只求天理人情之安耳,敬闻命。惟枢遵守功令,曩不敢通刺长安,区区未中,又以茅塞之余,拜赐全刻,奉为典型,寝食以之矣。兹藉灵邱之便,一候起居,附有近稿纪事之作也.敢请教焉。
译《致孙锺元先生书》。我是一个碌碌无为而迂腐的读书人,私下不自量力地以先生为师,已有二十年了。然而,所谓私淑先生,就是虽未亲承教诲,却仰慕先生、因而了解先生的人。补修。读了马玉笋水部的文章,又知道先生一家父子安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然而既没有机会一睹先生容貌,也没有机会听到先生的声音,始终未曾问候过您的起居,私心里暗暗希望将来能有像程门立雪那样求教的时候。我已经在仕宦途中十年,却没有走出畿南半步;在家闲居又有十年,也没有离开母亲身边一天。边城荒僻,士大夫中可以往来的人更是一个也没有。因此只能翘首仰望夏峰,远远可以看见却不能立即前往,实在不亚于泰山北斗。近来友人王蓼航因为我写信给您,说我仰慕先生,只是独独不能登门求教;又再三转托我求一篇名作,为先母祝寿。仁人的文章,足以表彰母亲的德行,流传在家谱中,哪里只是使粗茶淡饭之家增光而已呢?我仰望先生的深厚情怀,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好姑且依照来诗的韵脚作诗,真情都表现在诗句中了。只是诗中能够看出我的感情,却不能看出我一生经历的始末。我大概二十岁学习制义,三十岁学习诗赋,四十岁学习儒家经典。如今已经五十二岁,制义不敢再作章句训诂来观赏,诗赋不敢再作风云月露来观赏,儒书不敢再作语言文字来观赏。凡是嘴上说得到而行动却达不到的,我就常常自己举出自己的话来诘问自己,仿佛原告和被告当面对词,说:“你既然做不到,谁教你说这些话的?”这就是我在大贤面前略略陈说的一个“勉”字。凡是说得多而做不到的人,往往自己举出自己的矛盾,好像双方当面对质,说:“你既然不做,谁叫你说呢?”这正是某所说的一个“勉”字。以上只是向大贤先生略作陈述。[“包”字疑为衍文或讹字。]先生一旦看到这些,就仿佛某人在先生座前讲述自己的平生一样。况且某之所以敬仰佩服先生,并不在于言语,而在于行动。先生的教言流传将近五十年,难道有一句不是亲自实践的吗?我常常奇怪那些求学的人 一开口、一下笔,便能谈论圣人之道,连篇累牍,上溯源流,也说得十分完备;只是行动赶不上罢了。某连言语都做不到,又哪里谈得上行动呢?近年来更 不自量力,写成了一部《日加嘉言录》,已经完成但尚未刊刻;又辑成一部《儒言录》,已经编成但尚未完备。[“戍”字疑为讹字。]这些书都深切揭示了那些沉溺于儒学而杂以禅学、只有空谈而没有实际功用的言论并非圣贤之道,并以此作为警戒。至于那些没有实际功用的,并非圣贤之道;这是借山来警戒人的。各书都没有副本,先把序文、目录和凡例恭敬地呈上,请您审阅裁定。另有讲章七章、《大学》这就是某从千里之外带着拜师礼来拜见先生,也如同在先生门下同堂学习一样,幸望先生加以指正。像某这样身处边塞、孤陋寡闻的人,资质处在愚鲁一类,功夫处在困知勉行的阶段,学问的深浅和得失,只能处在日积月累、逐渐有所进步的时期。倘若 承蒙先生痛下针砭,赶紧加以鞭策,某就可以不辜负先生的深厚情意。虽然路途遥远,不能经常请教先生以获得教益,但在修饰言辞、树立诚信方面,仍当以只重口说为戒。如果故意挑选题目,设置许多辩说的端绪,以此走上讲学习气的旧路,那就是欺骗自己,也欺骗先生,某不敢这样做。谨此奉上书信,恭敬地向先生致谢。还愿先生为了大道保重自己,祝愿您长久无穷。临近发信时面向南方遥望,叙述烦琐,全部还请先生鉴察。《答孙锺元先生书》某二十年来向往先生的心愿,本来约定在今秋明存之时前往夏峰拜访先生,先前已把这些话详细告诉高足马构了。没想到今年六月承蒙皇上召见,两次奉到皇上的温厚诏谕,称病请假的奏疏没有获准,因此不敢不勉强扶病进京。在闰七月初七日进宫朝见皇帝,又一次承受圣恩,又把我置于言官之列。某只因不能胜任职务,内心惶恐不安。近日承蒙先生赐下书信,怎敢不铭记于心?只是先生对我的期望太深,我又怎么能自信到足以取信于知己呢?我所坚守的,不过是“朴实”二字。[原文“板实”疑为“朴实”或其他词语的讹写。]虽然五十六岁的身体还可以勉强支撑,但每年三百两的俸禄却难以维持罢了。这些都是“朴实”之中不得不考虑的事情。先生高尚的风度和光明的节操,修养自己并推及他人,怀有万物一体的仁心,一定有教导某的道理。只要成就我、保存我,承蒙先生不吝惜提携教诲,便可说后生可畏了。[“成子我存”疑有脱讹。]听说崔新安近日也进京了,将要亲自向有道之人请教,彼此切磋。仍望先生时时加以策励,使我专心归向大道,那时心中的喜悦该是怎样啊。安邑在正月初一日到达蔚州,某已经 勉强遵照先生的吩咐,写好序文送去了。小儿随我进入长安,请了老师教导,谨此致谢先生的关怀。此外附上和韵诗二首,寄请先生指正,并 问候先生的道德修养,一切不尽。《答白东谷先生书》我在山中借住的馆舍里抄录书信,得知先生请假归乡;在朝廷殿廷之下,已经很久听不到先生拖着鞋履行走的声音了。由于大君子在朝廷,朝廷就受到尊重;在野外,乡野也受到尊重,难道这是偶然的吗?所值得欣慰的是,贵县本来就是讲究礼让的地方。先生在乡里倡导教化,挽回浮华繁缛的旧风气,彰明注重实践的实学,不是那些把别人当作异类、却又向先生行北面之礼并依恋程门的人,门下几乎已经满了。某某能够让某把这些事情全部知道吗?回想在京城早晚承蒙先生提携教诲,我心里本以为某 会把这些话当面告诉先生;可是回到家乡以后,才知道先生门内的事情,自己连万分之一也没有了解到,因此不敢不把实情告诉先生。去年勉强修建了家祠,先人才开始有了供奉祭祀的田产。等到考察孔庙时,计算两庑的席位,共有一百二十多位先贤主位,仅存两位,还应当赶快 赶紧先使先人得到安宁和护佑,唯独这件事却慢下来了吗?不过,已经约请那些舍弃亲情、崇尚义理的人,一同举荐他们了。寒家的旧谱已经荒废散失多日,打算今年重新订正编纂,并且汇集古人的美好德行和先人的遗训,写成家规。不知除了文公、鲁公、温公之外,还有什么书可以采录,只有请 先生指教。经过三冬的编纂,也许明年春天可以完成。《儒言录》一书,也在逐步整理,将其中分为大儒、通儒、名儒三类,各自列出本传,语录就附在各传之后,不知这样是否妥当。虽然借此编纂可以免得虚度岁月,更希望得到高明的指示,以便修订成 完。这部书接续在《性理》之后,还需要十年的功夫,颇不想轻易拿出来问世。碑文文辞义理如琳琅美玉,在袁州、鹿洞之间,荒废的祠堂也可以因此不朽了。并且用敬来教诲我,用诚来期望我,留下来给子孙,句句都是金玉之言;又附有一帖《家礼》,参考斟酌古今而论述,只是求得天理人情的安妥罢了,我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惟枢谨遵法令,从前不敢向长安递名帖,区区心意又没有完全表达出来,加上自己才疏学浅,拜 领了您赐予的完整刻本,奉为典范,日夜都以此自勉。如今借着灵邱的便利,问候您的起居,附上近来所写的纪事之作,冒昧请您指教。
答白东谷先生书捧读五月教言,知先生道履无恙,学力有加,一切诗文,约之以礼,洵不负归庸名斋之意也。大集后来居上,海内有识者当共宝之。读苟子曾文暨庸说,尤卓有关系,心性图说,枢摘出粘壁有日,赖先生力为表章,当在太极图之右。盖濂溪言本体,不若甘泉言工夫也。人肯将这个图子,从纸上印到心上,从心上印到事上,件件不差,纔是实学,不然,终是一副粉本也。枢愿以此广先生表章甘泉之意,何如?读至仁敬诚及复性二赞、静动二箴,字宇透骨抉髓,其实首一
赞括尽。枢尝谬谓诚为体,敬为工夫,仁在其中矣,无所谓先识者。譬如诚为米,敬为薪水,纔成个饭,诚为丝,敬为机杼,纔成个帛;诚为板,敬为柁橹,纔成个舟。孔子曰.执事敬,与人忠」,此敬且诚,而卽得仁者也,「巧言令色」,此不敬不诚,而卽失仁者也,信乎。敬诚所以求仁也,无所谓先识者也。次赞「穷理笃行」四字尤要,盖不穷理,则入于异端;不笃行,则流于色取,此又敬诚之切实下手处也。合之甘泉先生随处体认天理之语,敬诚之至即仁之至矣。孔子所以罕言也,不识可作佳赞注脚否,独未得躬请函丈,此中尚不敢信耳。贵邑素称才薮,必有日亲讲席者,念枢千里依归,前有王君允升为绍介,自后鳞鸿渐少,惟有尊闻行知,佩服先生二赞二箴,奉为典型而已。伯珩归田,祈长者朝夕牖进,俾狂狷之资,升堂入室,是枢之所为切望也。老母仗庇平安,今年七十有七矣。枢家居近况,允廾能悉.不敢多赘。寄答退谷先生诸刻,有便卽致。
与白东谷先生书岁聿新矣,先生学与年进,喜可知也。去冬拜手翰,训廸真切,兼惠续集,佩服已多。读归庸诗,虽未深达义旨,然闲居所着,及夜梦所验,则又以身教也,敬闻命矣。儒言一书,某自揣学识无似,诳敢身任千秋,妄续性理之后。然读书湏有程限,工夫须有着落,某之立志成编,表章前辈,卽程限也;义理不明,苦心探索,卽工夫也。久之,而书可不传,学或有得矣。敢请于有道者如此。昨儒格大畧,尚未精详,考据之功,益不敢不慎。因有请者,嘉言録虽未付梓,稿已粗成,说者谓近人不宜与前人并,卽前人亦不宜与诸儒并也。又谓诸儒既入儒言,此虽外篇,亦不宜重出也。又调前人为正集,近人为附集,可也。三说具在,盍折衷焉。某于此,亦有说矣。圣门之内,尚分四科,三代而下,岂尽完人。苟一言之善,沁人心脾,刺着病痛,如单方小剂,立可回生,君子亦乐取焉,而况卓然狂狷之流亚乎。在儒宗,不可不严者,千古之道统也;在嘉言,不可不宽者,一时之风教也。若云古今人不相及,何今人之诗文亦尝与古人并驾耶。卽以今人论,不犹愈于选刻诗文之滥觞耶,万一移海内风云月露之人,尽讲身心性命之语,不更亲切而有味耶。某白辑此书以来,每有对症,便思省察,似觉功效不在读程朱诸书下,其裨益人心世道可知。第恐在位之人,宦业未定,瓜李可疑,虽有名言,不得不捡耳。倘所益者大,何恤小嫌。先生大道为公,一指诲卽可定矣,勿以学言在集,輙打所讳也。目录一册,切望笔削,端待回音。
寄同年魏贞庵先生书惠教溯洄、雅说诸集,一一展读。先生主持风教,备费苦心,既有由博反约之功,又有畧短取长之用,当于古大臣中求之。其中采及庸言,重以佳叙,俾瓦缶亦处瑚琏之列,以此而知其畧短取长也。惟是叙中之意,期望深厚,不敢不勉。格物诸说,指示真切,千里宛如同堂。至孔、颜乐地一说,佩服明论,可空从前聚讼矣。借来湛甘泉、顾泾阳两先生集,共计九套附上,内有小签者,某悉录之,惟披闲时一印证焉。前小婿叩问安好,过承优礼,孺子何足以当此,感感。顷闻先生中铨之席,已荷特简,为海内苍生加一餐。某愚狂粗鄙,无言可赠,惟愿谢绝诗文,谨慎延接,其所以严防假藉者,大抵在此。此席千百其怨望,卽千百其指摘,不得不尔尔也。虽昔日以言事君,今日以人事君,职业颇有不同,而总之以道事君,素所自矢也,某复何言哉。此后瓜李多嫌,再不敢一字候起居,亦不敢再劳一字问山中矣。恪遵功令,非敢妄拟绝交也。此第一紧要关系名节者,相与有成,万乞垂察。兹因端人人都,候领恩轴,膝下承欢,得此旷典。慈闱白发,可驻颜色。先生锡类关切,且为贵衙门职掌,恳赐违给,合家戴德不尽。.
译答白东谷先生书 捧读您五月的教诲,知道先生身体安康,道业日进,一切诗文都用礼来约束,确实没有辜负您归庸名斋的 用意。您的大集后来居上,海内有识之士应当共同珍藏。读到《荀子》《曾文》和《庸说》,尤其卓然有关系;《心性图说》,惟枢摘 录出来贴在墙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依赖先生大力表彰,应当置于《太极图》之右。因为濂溪所说的是本体,不如甘泉所说的工夫。人若肯把这 幅图从纸上印到心里,再从心里落实到事情上,每件事都没有差错,才是真实的学问;否则终究只是一张底稿罢了。惟枢 愿以此来扩充先生表彰甘泉的用意,您看如何?读到仁、敬、诚以及《复性》二赞、《静动》二箴,字字透入骨髓,其实开头的第一 首赞已经把它们全都概括了。惟枢曾冒昧说:诚是本体,敬是工夫,仁就在其中,并不存在什么先后次序。譬如诚是米,敬是柴火和水,才 能煮成饭;诚是丝,敬是织机和梭子,才能织成帛;诚是木板,敬是舵和桨,才能造成船。孔子说:“办事要恭敬,对人 要忠诚。”这就是既敬且诚,也就得到仁了;“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这就是不敬不诚,也就失去了仁。确实如此。敬和诚正是求仁 的方法,并没有什么先后次序。第二首赞中“穷究事理,笃实行事”四个字尤其重要,因为不穷究事理,就会陷入异端;不笃实行事,就会流于以外表取悦人。这又是把敬诚落实到实际、真正下手的地方。结合甘泉先生关于随 处体认天理的话来看,敬诚达到极致,也就是仁达到极致了。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很少谈仁的原因。不知这些话可以作为佳赞的注脚吗?只是还没有亲自请教函 丈,其中的道理我还不敢确信。贵地一向号称人才荟萃之乡,必定有人每天亲近讲席。想到惟枢远在千里之外,想要依归求教,先前有王君允升替我作介绍,后来书信往来渐少,只能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并努力实践,佩服先生的二赞二箴,把它们奉为典范罢了。伯珩已经归田,祈请长者早晚启发引导他,使他凭着狂狷的资质,能够登堂入室,这是惟枢最为切望的事。老母承蒙庇佑平安,今年七十七岁了。惟枢居家的近况,允廾都能知道,不敢 多作赘述。寄给退谷先生的答信和各 种刻本,遇到方便就立即寄去。与白东谷先生书 新的一年到了,先生的学问随着年岁一同进步,喜悦之情可以想见。去年冬天拜读您的亲笔信,教诲真切,又蒙您惠赐续集,敬佩之情更加深厚。读《归庸诗》,虽然还没有深刻通晓其中的义旨,但您闲居时的著作以及夜梦中得到的验证,又是以自身来教导我,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了。《儒言》一书,我自己估量学识平庸,哪里敢自负能够担当千秋大业,妄想接续《性理》之后。但读书必须有进度和限度,工夫必须 有着落。我立志编成此书、表彰前辈,就是进度和限度;义理不明,苦心探索,就是工夫。长久下去,即使书不能 流传,学问或许也有所收获了。冒昧向有道之人请教这些。昨天所作《儒格》大略,尚未精细详尽,考据的功夫,更不敢不谨慎。因为有人提出疑问:《嘉言录》虽尚未付梓,稿本已经大体完成,有人说近人不宜同前人并列,即使前人也不宜同诸 儒并列;又说诸儒既已收入《儒言》,这部书虽属外篇,也不宜重复出现;又说把前人编为正集,近人编为附集,可以。三种说法都摆在这里,何不折中取舍呢?我对此也有自己的看法。圣门之内尚且分为四科,三代以后,哪里能人人都是完人?如果一句 有益的话能沁入人心、刺中病痛,像一剂小小的单方,立即就能使人起死回生,君子也乐于采纳,更何况是卓然有见的狂狷之士一类呢?对于儒学宗统,不可不严格的,是千古相传的道统;对于《嘉言》,不可不宽容的,是一时的风俗教化。若说古今人物不能相及,为什么今人的诗文有时也能与古人并驾齐驱呢?即使只谈今人,不也胜过泛滥选刻诗文的开端吗?万一把海内那些只谈风云月 露的人,都转而讲身心性命之学,岂不是更加亲切而有意味吗?我自从编纂这部书以来,每逢遇到对症的话,便想到反省察验,似乎觉得 其功效不在读程朱诸书之下,它对人心世道的补益也就可知了。只是担心在位之人,仕途事业尚未确定,容易有瓜田李下之嫌,即使有名言,也不得不删取。倘若所得到的益处很大,又何必顾虑小小的嫌疑?先生以大道为公,只要一句指教就可以定夺,不要因为学者的话收在集子里,就触犯您的忌讳。目录一册,切望您删改,专等回音。寄同年魏贞庵先生书 您惠赐的《溯洄》《雅说》等集子,我一一展开阅读。先生主持风俗教化,备尝苦心,既有由博返约的功夫,又有 取短处而用长处的作用,应当到古代大臣中去寻找这种境界。其中采录平庸之言,又加上精美的序文,使瓦缶也处在瑚琏一类的位置上,从这里可以看出 您取短用长的用心。只是序文中的期望十分深厚,我不敢不努力。关于格物的各篇论说,指示真切,即使相隔千里也仿佛同在一堂。至于 《孔、颜乐地》一说,我十分佩服其中明白的论断,可以平息从前长期的争论。借来湛甘泉、顾泾阳两先生的文集,共九套一并附上,其中有小标签的,我都抄录下来,只等您闲暇时加以印证。先前小女婿前来问候,承蒙您过分优厚的礼遇,这个小辈哪里当得起,感 激不已。近来听说先生入选铨选之席,已经承蒙特别简拔,这为海内苍生增添了一餐。像我这样愚昧狂妄而粗鄙的人,没有什么话可以相赠,只希望您谢绝 诗文,谨慎地接待来访者;这样做是为了严格防止有人借机冒名,大概就在这里。这个职位会招来成百上千的怨望,也会有成百上千的指摘,不得不如此 罢了。虽然过去是以进言侍奉君主,今日是以任用人才侍奉君主,职责颇有不同,但总的说来都是以道义侍奉君主,这是我一向发誓坚持的原则,我还有什么话 可说呢?今后瓜田李下的嫌疑很多,我再也不敢写一个字问候您的起居,也不敢再劳烦您写一个字询问山中的情况了。谨慎遵守法令,并不是敢于妄自把它当作绝交。这是第一等关系名节的紧要事情,务请彼此成全,万望您明察。如今借着端人人都,等候领取恩赐的文轴,能够在膝下承欢,得到这种空前的典礼。慈母已满头白发,也可以因此稍驻容颜。先生推恩及人,且又关系贵衙门的职掌,恳请赐予违给,全家感戴您的恩德无穷。
答同年魏贞庵先生书阁务殷繁,门禁严肃,某引嫌自避,日久不敢裁候。昨潘藏山至蔚,备悉起居,再辱手教。窃幸人君子立德立功,此其时矣,某山中之言,曷足以拟之。前闻纂修明史,为圣朝垂法,万世之美事,全赖正人秉笔,是非昭然,固天壤间一部大文章也。先生顾以着书名山为志哉,过矣。又闻犹龙、念盖、予衮藉大笔为志传,俱当不朽,便中抄底稿示之。敝乡张伯珩,贤者也,更不可无传,东谷先生为之,卽先生或亦不吝如椽也。敝州一岁之中,有烈女烈妇各一人,国家教化之行,其效如此,纪畧二纸奉览。老母屡承注念,今岁饮食动静,颇胜去年,喜可知也。某菽水之余,与州守郑公移风易俗,相与有成,特建愿学堂,率缔士讲肄其中。今日簿书吏之欣慕理学如此者,可多见哉。年来受退谷先生教,暨祁州刁蒙吉往复论学,而当道不与焉。祁州学甚正,着书亦甚多,斯文正统一书,雅有可观。如未目及,容卽寄上。某一向讲书,谨呈二章正之,不及多录。小儿属对一册博笑。某行年五十,纔见此子学语,且喜且叹,不敢不为知己道也。
答同年魏贞庵先生书讯来得起居,知山中讲学着书,关系人心世道,深为叹服。窃谓家礼一书,为风教之原,宜参酌更订,用古变今,此共要也。词林叶子吉,键户读古,久有同志,但长安无处借书,尚未着笔。仆又欲编古人儒生、廉吏、才吏、劳史事跃为一书,以风海内,仰佐圣治之万一,此亦最要者也。奈仆闻见不广,搜辑甚难,作何下乎工夫,高明有以教我。近日崇俭一节,仆与元着、灉伯及诸同志力持之。长安士大夫皆以五簋为约,梨园尽绝,十二年相沿之奢侈,一旦变移,先生闻之,亦必快然耳。潘藏山前至都门,持其为兄立嗣之赠言,仆畧为次第,彼自梓于上谷也。王金章亦有长歌赠之,因将大序手书借观持去。今藏山仍恳手书一幅,装裱册页,仆以手书续之。原稿录上,书便寄我,惠教佳刻敬聆。率复。
答裴晋卿先生书枢归里八年,长安诸君子,不无风晨月夕之思,终未敢尺牍为候,虽道谊真切如先生者,亦踈起居矣。惟孙退谷先生久居林下,往复论学,未敢以当道视之。此外,则祁州孝廉刁蒙吉一人而已,其离索为何如耶。久闻先生归太原,路远无骑,一介难前。虽去先生颇遥,读息斋一书,如侍左右也。此书盖先生数年苦心成之者,中间名言固多,然以老子、庄、列冠诸儒之首,未知先生大意何在。至卷末又以公余证可附之,似全书为客,余义为主也,尚可传哉。况着书两序不书姓名,是明有避人跐议之意,不独体裁之所未有,亦功令之所未合也。先生苦心,自不可泯,其如三病何。枢家居日久,眼孔愈小,所见之不广如此,幸高明教之。再揆生平,必有不欺先生者,乃可以信先生矣。别有开发,统希勿吝。枢自侍养以来,今年老母七十有八,既不能健饭,亦不能健步,居常用四轮小椅,儿孙推挽而出.坐于亭中看花听鸟,耳目幸无恙也。枢碌碌菽水之余,遵奉慈训,颇有移风易俗之志,卒亦寡效,无一足为知己道者。谨以家庭纪事,报两字平安。因舍亲赴试之便,代叩道履,兼讯诸令嗣学业精进,垂示好音。
寄张伯珩同年书前接远讯,已从允升家邮中八行寄复。不谓闽海游人,尚未归来,幸闻秋杪抵里,宦事息肩,独有力学一事,仍与吾身相终始,孔子所谓时习也。卿大夫林下衣钵,有「诗酒田园、博弈仙佛」八字,此皆足下夷然不屑者,仆知之稔矣。第在乡随乡,人易中之,若非和而不流,中立不倚,能免俗乎?足下位居大僚,宦成而归,移风易俗,是分内所当为,然必有事焉。以修德为体,以讲学为用,以徙义改过为工夫,可以扩充天性,可以维挽人心,可以爱惜光阴,可以启发后学。以此而答天地之生成,酬君父之知遇,报祖宗之培植,谢友朋之期望。果能一刻放得下,一事混得去否,高明正狂狷之流亚也。升堂入室,拭目埃之。幸贵邑有东谷先生,其人者,道在是矣。而又得允升亲翁为之辅翼,吾学可谓不孤也。允升立必为圣贤之志,坚不可移,在蔚三月,仆实爱之、敬之,足下其朝夕焉。但此后音问踈,尊所闻而行所知,千里宛如同堂。若握手促膝,未卜何日耳。顷闻足下抱两孙,承堂上颜色,此卽造福匡之报也,喜可知已。老址七十有七,前年大病,昨岁始痊,然非扶杖不能行半步矣。允廾曾升堂拜见之,并仆与豚儿近况,目击最真,可悉闻也。愿学堂讲书一册,寄在归庸斋中,暇时一参订为望。
译答同年魏贞庵先生书 阁务繁重,门禁森严,我为了避嫌而自行退避,日久不敢裁写书信问候。昨天潘藏山来到蔚州,详细告知您的起居,我又承蒙您亲笔 教诲。私下庆幸君子建立德行、建立功业,正是这个时候;我在山中的言论,哪里足以与之相比。此前听说正在纂修《明史》,为圣朝垂示法则,是万世的美事,全靠正直之人执笔,是非昭然,确实是天地之间的一篇大文章。先生反而把著书名山作为志向吗?太过分了。又听说犹龙、念盖、予衮借您的大笔撰写志传,都应当不朽,方便时请抄 请把底稿抄本给我看。敝乡的张伯珩,是贤者,更不能没有传记;请东谷先生为他撰写,即使先生也希望不要吝惜您的如椽大笔。敝州一年之中,有烈女、烈妇各一人,国家教化推行的效果竟然如此,谨抄录两页纪略奉上阅览。老母屡次承蒙您挂念,今年的饮食起居比去年大有好转,喜悦之情可以想见。我在奉养母亲、勉强维持生活之余,与州守郑公一起移风易 俗,彼此共同取得了成效,特地建立愿学堂,率领士人到其中讲习。如今做文书、办事务的官吏中,能这样仰慕理学的人,哪里能多见呢?近年来承受退谷先生的教诲,又同祁州刁蒙吉往来讨论学问,而没有参与当道之事。祁州的学问很正,著书也很多,《斯文正统》一书,很有可观之处。如果您还没有见过,容我立即寄上。我一向讲论经书,谨呈上两章请您指正,来不及多作抄录。小儿 有一册对偶句,请您博笑。我年过五十,才看见这个孩子学说话,又高兴又感叹,不敢不向知己说起。答同年魏贞庵先生书 收到您的书信,得知您在山中讲学著书,关系到人心世道,深为叹服。我私下认为,《家礼》一书是风俗教化的根本,应当参考斟酌、重新订正,以古法改变今俗,这是共同的重要任务。词林叶子吉闭门读古,长期以来同我志趣相同,只是长安没有地方借书,至今还没有 动笔。我又想编写古代儒生、廉吏、才吏、劳史事跃成一书,以此教化海内,仰助圣治于万一,这也是最 重要的事。无奈我见闻不广,搜集编纂十分困难,究竟应当怎样下功夫,请高明之人指教我。近来提倡节俭这一条,我同元着、灉伯以及诸位志同道合者努力坚持。长安士大夫都以五簋为限,梨园全部禁绝,延续了十二年的奢侈风气,一旦改变,先生听说了,也一定会感到痛快。潘藏山先前来到都门,带着他为兄长立嗣所作的赠言,我略加编次,他自己在上谷刊刻了。王金章也有长 歌赠给他,于是把大序的手书借来观看并带走。如今藏山仍恳请您手书一幅,装裱成册页,我再把手书续在后面。原稿抄录奉上,书成后请寄给我,您惠赐的教诲和精美刻本,恭敬地等候拜读。谨此复信。答裴晋卿先生书 惟枢回到乡里已经八年,长安诸位君子,不是没有在风晨月夕间思念我的;但始终不敢写信问候,即使像先生这样道义情谊真切的人,我也疏于问候起居了。只有孙退谷先生长期居于林下,同我往来讨论学问,我不敢把他当作当道之人看待。此外,就只有祁州孝廉刁蒙吉 一人罢了,不知这种离群索居的情形怎么样呢?久已听说先生回到太原,路途遥远又没有骑马,一个书生难以前往。虽然离先生很远,读《息斋》一书,却如同陪侍在您的身边。这部书大概是先生多年苦心写成的,其中名言当然很多;但把老子、庄子、列子列在诸儒之前,不知 先生的深意在哪里。到了卷末又把《公余证可》附在后面,似乎全书是客,《余义》才是主,这样还可以流传吗?何况著书的两篇序文不 写姓名,明显有避开他人讥议的意思;这不只是体例上前所未有,也不合功令。先生的苦心自然不可埋没,只是如何解决这三种弊病呢?惟枢居家日久,眼界越来越小,见闻不广到了这种程度,幸望高明指教我。再考察平生,必定有不欺骗先生 之处,才可以相信先生。另有启发之处,统统希望您不要吝教。自从侍奉母亲以来,今年老母七十八岁了,既不能健旺饮食,也不能健步行走,平时要乘四轮小椅,由儿孙 推拉出来,坐在亭中看花听鸟,所幸耳目还没有什么问题。惟枢在忙碌地奉养母亲之余,遵奉母亲的训诫,很有移风易俗的志向,最终却成效很少,没有一件足以向知己说起的事。谨把家庭琐事写下,报告两字平安。借舍亲赴试的方便,代为叩问您的道体起居,并问候 诸位令嗣学业日益精进,盼望得到好消息。寄张伯珩同年书 前些时收到您的远方书信,已经托允升家中的邮差写了八行回信寄去。没想到从闽海游历的人还没有回来,幸而听说秋末抵达故里,仕宦事务 得以歇息,唯有努力学习这一件事,仍将伴随我的一生,正是孔子所说的时时温习。卿大夫退居林下的生活方式,有“诗酒田园、博 弈仙佛”八个字,这些都是您坦然不屑的事,我很清楚。不过身在乡里就随顺乡俗,人很容易被它侵染;如果不能和而不流、中 立而不偏,能免于流俗吗?您身居高位,仕途有成后归乡,移风易俗是分内应做的事,但一定要有所作为。以修养德行为根本,以讲学为作用,以迁善改过为工夫,可以扩充天性,可以挽救人心,可以珍惜光阴,可以启发后学。用这些来报答天地的生成之恩,酬答君父的知遇之恩,报答祖宗的培植,感谢朋友的期望。若 果真能一刻也不放弃、一件事也不混过去吗?高明正是狂狷一类的人。登堂入室,我将拭目以待。(此句与上句语意相承) 幸而贵地有东谷先生,这样的人,道就在他身上了;又得到允升的岳父作为辅助,我的学问可以说不孤单了。允升立志一定要成为圣贤,意志坚定不可改变。他在蔚州三个月,我实在喜爱并敬重他,您应当早晚加以教导。不过今后音信疏远,尊重所听到的道理,实行所知道的道理,相隔千里也如同同堂相处。至于握手促膝交谈,不知要等到哪一天了。近来听说您抱了两个孙子,承受堂上欢颜,这 就是造福匡正所得到的报答,喜悦之情可以想见。老母七十七岁,前年大病,去年才痊愈,但若不扶杖就一步也走不了。允廾曾登堂拜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步〕 她,以及我和小儿的近况,他亲眼见到最为真实,都可以详细告诉您。愿学堂讲书一册,寄放在归庸斋中,盼您有空时加以参订。
答马玉笋年家书道里悬隔,久不得芳讯为怅,忽于仲夏三日接台翰,且从都门端送至蔚,喜慰殊深。读札中长言,句句如话。而自反功夫士一年做到受用处,足微学力之纯。以此而事太夫人,养之悦之。又征天性之乐,乃下问及仆,竆傀抚以佐高深。大约人子事一亲,因亲之善而广之,体亲之心而安之,比之谓大道,仆皆不能也。庭闱菽水,谨录大槩以报。承示家铎庭训,暨念庭先生稿,容当编辑,用存仁孝。冯讷生前所云者,意谓时贤之言与行不符,不宜在先儒之列,或作附集可也,非仅论世代前后之说耳。今人着书者多,然而言自言,行自行,更不如其无言之为愈也。儒言录曾与孙退谷、刁蒙吉两先生商订一半,尚未成帙,慎不敢出,容汇集请正。仆平生慕锺元先生而不得见,犹之乎长者之慕蒙吉先生也。大凡先儒之学,语涉撵宗者,君子辩之,原为后学立模楷.非诋先儒也。足下平心持论,
论人是矣,岂论学哉。论人不可以不宽,论学不可以不严,严正严其人手处也。故论人尚有狂狷两格,论学止有忠恕一途。如登梯然,未有不从第一层着脚者,如走路然,未有不从第一步举足者。狂狷卽有恒也,无恒而尚谓之狂狷否?忠恕卽恒性也,不恒而尚谓之忠恕否?若学者以非常之
论,疑后世之心,不言其有而言其无,无可训乎哉。吾夫子于己,则曰:无知。」其所以叩两端而竭者.知不可过也。于人则曰无隐。」其所以无行而不与者,行不可不及也。仆读书,惟以知之过行之不及为深虑,从不敢拈一宗门语,亦从不敢舍躬行实践而论学也。足下高明之资,好学不倦,仆实逊服,而又奉真予生为典型,自有余师矣。圣贤赞、止齐浅语,皆仰止高山者也,敬服、敬服。吕明德先生孝经大全,拜领讫,新书辑要、卽授小子诵之。令嗣学力进矣,课艺暂存,再渴一得者也。
答左翼宸先生书再得手教,具见先生倦倦向学,深用佩服。读至「醉梦半生,不敢复蹈前辙云云者,此望道未见之心也。先生有生以来,何尝一日醉梦,前辙亦何尝尽覆乎。枢生也晚,不能记忆前辈之高风。蔚有赵生奎者,备言先生事,尊人纯孝,不徒在服劳口体间。近者,张君逸之,又述先生徒跣收继太夫人骸骨,年近七旬,远涉千里,地方赙赠,一毫不纳。而云门徐君,平日道先小贫苦自甘之况,几几乎与世无求,地方当事,欲一遇从,不可得。自枢视之,众醉而独醒,芳辙跻占人上矣。若枢迂阔腐儒,谬为先生所器重,谓于文莫犹人一节,人为得力,过矣。第不敢不勉耳。尺牍往来,不能尽聆德绪,中心如渴,晤言何日,先生亦念及否。劝戒食牛一歌,可当箴铭。然而世俗之沉迷,不独此一事也,奈何。拙诗四绝,亦格物致知之意,敢呈高明正之。倘有赐答,素笺为便,不必扇头也。外有启者,枢待罪都门.言不暇纪。归里以后,每岁一帙,日庸斋纪言,将以垂示子孙,知枢所言何事,所舆何入耳,原非问世之书也。先生不鄙雕虫,肯一点撺,得与家乘并志不朽,幸矣。
答左翼宸先生书记言奉教收讫,所谓内可告妻子,外可告朋友者,是枢之心也,言也。大笔一一志之矣。老母入夏虽较春月稍健,委不敢轻离膝下,未卜瞻仰大贤,定在何日耳。知非录妄加品题,自愧寡陋,然长者之命,固不敢违,而赤子之良,更不敢昧。况学问必须明辩.立言期于可传,枢尝有志而未逮,读先生之录,自觉纯驳相半也。其中评论无当,祈先生酌之谅之。稿定后,谬书数语,以报虚心下问之意耳。明儒先呈文清录,望先生详论之。近时名家十一人,非枢师则枢友也,各集附览,以见海内之好学。幸有不附二氏者,阅完取回,中秋为期也。理学以东林为鉴,诚至爱至教。敢不佩服。但吾辈既生天地间,便欲做人;既欲做人,便欲明理;既欲明理,便欲讲学;既欲讲学,便欲交正人君子;既欲交正人君子,便欲远邪说小人,既欲远邪说小人,便难免于谤且忌矣。东林之人,今日如生,东林之言,今日犹芬,而谤东林,忌东林者,且遗臭万年,孰得而孰失也哉。首善书院考一册,夫亦得失之大概,亦既奉闻。乃枢窃谓学未成而志不坚,名难闻而行不立,卽不谤不忌,而谤且忌者自在,甚为可戒。若舍理学而他学,万不敢出也。学者勘破「利害死生」四字,从此做人无难,先生以为何如?凌十斋归里逃禅,近无音问,前日之诗,卽其尺牍也。太翁志铭领入,惟一字不饰,故足传耳。谢谢。知非録端人完上,外书笺四种,奉先生存览。临笔悚切。
译答马玉笋年家书 道路相隔遥远,久不得到您的佳音,正为此惆怅,忽然在仲夏三日收到您的台翰,而且从都门专程送到蔚州,喜悦和宽慰异常深厚。读 信中长篇的话,句句都像面对面交谈。您反省自己一年来的工夫已经做到有所受用的地步,足以看出学力的纯厚。凭此来侍奉太夫人,使她得到奉养并感到愉悦;又由此证明天性的快乐,于是还向我下问,用谦逊来抚慰我,以求辅助高深之学。大概为人子侍奉一位亲人,应当因亲人的善行而加以扩充,体察亲人的 心意而使她安适,这才称得上大道;这些我都做不到。对于家庭中奉养母亲的情况,谨略录大概来答复。承蒙您给我看《家铎》《庭训》,以及《念庭先生稿》,容我日后编辑保存,以彰明仁孝。冯讷生前所说的话,意思是认为当时贤者的言论 同行为不相符合,不宜列在先儒之中,或者作为附集也可以,并不只是讨论时代先后的问题。如今著书的人很多,然而言论只是言论,行为各自为行,更不如没有言论 为好。《儒言录》曾同孙退谷、刁蒙吉两位先生商订了一半,尚未编成一册,谨慎地不敢刊行,等汇集完成后请您指正。我平生仰慕钟元先生却不能相见,正如长者仰慕蒙吉先生一样。大体说来,先儒的学问如果涉及排斥道统的言论,君子加以辨析,原本是为后学树立模范,并不是诋毁先儒。您平心持论,评论人物是这样,难道评论学问也这样吗?评论人物不能不宽厚,评论学问不能不严格,严格正是严格要求其人下工夫的地方。所以评论人物还可以分狂、狷 两种类型,评论学问却只有忠恕这一条道路。好比登梯子,没有不从第一层落脚的;好比走路,没有不从第一步抬脚的。狂狷就是有恒心;没有恒心,还能称为狂狷吗?忠恕就是恒常的本性;没有恒心,还能称为忠恕吗?如果求学者以非同寻常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论调,怀疑后世人的心意,不说 论说:怀疑后世人心的想法,不说出来。把有说成没有,难道就没有可以训诫的吗?我的老师孔子对于自己,就说:“我没有知识。”他之所以叩问两端而竭尽其意,是因为知道不能超过应有的限度。对于别人则说“没有隐瞒”。他之所以没有一件事不与人相处,是因为行为不能有所不及。我读书,只把知识超过实际行动、行动赶不上知识看作最深的忧虑,因此从不敢摘取某一宗派的语录,也从不敢舍弃亲身实行而空谈学问。您的资质高明,又好学不倦,我实在甘拜下风;而且您奉真予生为典范,自有足够的老师了。圣贤赞、止齐的浅近言语,都是仰望高山的表现,敬佩,敬佩。吕明德先生的《孝经大全》,已经拜领;《新书辑要》立即授予小儿,让他诵读。令郎的学力已经进步了,课艺暂且保存,等待再次求取一点心得。令郎的学力已经进步了,课艺暂且保存,等待再次求取一点心得。答左翼宸先生书 再次收到您的亲笔信,完全看出先生勤勉向学,深为佩服。读到“半生沉醉如梦,不敢再走以前的老路”等话,这正是仰望大道而尚未见到的心情。先生自有生以来,哪一天曾经沉醉如梦?以前的道路又哪里曾全部覆灭?我出生得晚,不能记述前辈的高尚风范。蔚州有个赵奎,详细讲过先生的事情:尊父的纯孝,并不只表现在服侍劳作、供养口体之间。近来张逸之先生又说,先生曾徒步收殓继母的遗骨,年近七十,远行千里,地方官赠送的丧葬费用,一分也没有接受。而云门徐先生,平日谈到先生甘心忍受贫苦的情形,几乎到了对世间毫无所求的地步;地方官员想有一次交往,也无法办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在我看来,先生如同众人皆醉而独自清醒,芳美的行迹已经高居古人之上了。在我看来,先生如同众人皆醉而独自清醒,芳美的行迹已经高居古人之上了。像我这样迂腐空疏的儒生,竟承蒙先生器重,认为我在文章方面并不比别人差;若说我因此得力,那就过分了,只是不敢不努力罢了。书信往来,不能尽情聆听您的德行和思绪,心中如同口渴一般,什么时候才能相见畅谈,先生也曾想到过吗?您劝诫人们不要吃牛的诗歌,可以作为箴言铭文。可是,世俗的沉迷,并不只有这一件事,怎么办呢?我的四首拙诗,也有格物致知的意思,谨呈给您,请您指正。如果蒙您赐复,用素笺回信即可,不必写在扇 面上。另外还有几句话要说:我在京城任职待罪,言语没有时间记录。回乡以后,每年编成一册,题作《日庸斋纪言》,将用来传示子孙,使他们知道我说过什么、所给予的是什么,原本不是用来求问世人的书。先生不嫌弃雕虫小技,肯稍加删定,使它能够和家乘一同流传不朽,那就是我的幸运了。那就是我的幸运了。答左翼宸先生书 《纪言》承蒙赐教,已经收到了。所谓在内可以告诉妻子儿女、在外可以告诉朋友的,正是我的内心和言语。先生已经用大笔逐一记下了。老母亲入夏以后虽然比春天稍微健康一些,但我实在不敢轻易离开她身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拜见大贤。您知道《知非录》妄加品评,我自己也惭愧见识浅陋,然而长者的命令,本来不敢违背;赤子般的良知,更不敢昧着。况且学问必须明辨,著书立说期望能够流传。我曾经有志于此却没有做到,读了先生的记录,才觉得其中精纯与驳杂各占一半。其中若有评论不恰当的地方,祈请先生斟酌并谅解。稿本定下以后,冒昧写上几句话,以报答您虚心下问的心意。《明儒先呈文清录》,请先生详细评论。近来的名家十一人,不是我的老师就是我的朋友;把他们各人的文集附上,请您一并阅览,以见天下好学之士。幸好其中有人不依附二氏,阅完后请取回,以中秋为期限。近来的名家十一人,不是我的老师就是我的朋友;把他们各人的文集附上,请您一并阅览,以见天下好学之士。幸好其中有人不依附二氏,阅完后请取回,以中秋为期限。以理学为准则而把东林作为鉴戒,确实是最深的爱护和教诲。我怎敢不佩服?但我们既然生在天地之间,便想做人;既然想做人,便想明白道理;既然想明白道理,便想讲学;既然想讲学,便想结交正人君子;既然想结交正人君子,便想远离邪说小人;既然想远离邪说小人,便难免遭到诽谤和嫉恨。东林的人如果今天还活着,东林的言论今天仍然芳香流传;而诽谤东林、嫉恨东林的人,却将遗臭 万年。究竟谁得谁失呢?究竟谁得谁失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首善书院考》一册,大概也已经把得失说了一番,我也已经奉告先生了。只是我私下认为,学业没有成就而志向不坚定,声名难以传扬而品行没有建立,即 使不诽谤、不嫉恨,诽谤和嫉恨也会自行出现,这是非常值得警戒的。若是舍弃理学而学习其他学说,我万万不敢说出来。学者若能看破“利害、生死”四个字,从此做人就没有难处了,先生认为怎么样?凌十斋回乡逃禅,近来没有音信,前几天的诗,就是他的书信。凌十斋回乡逃禅,近来没有音信,前几天的诗,就是他的书信。太翁的志铭已经收到,只因一个字也没有修饰,所以足以流传。谢谢。《知非录端人完》奉上,另外附上四种书笺,请先生留存阅览。临写此信时惶恐急切。临写此信时惶恐急切。
与黄大音同年书前诸书千里宛如几席,捧读关圣类编,表章之功居多。触物、施附以二说,尤见实地工夫,悉当佩服,已入嘉言録之选。此虽为颜壮其先生旧本,乃再经订释,如经书有传注之类,不可谓非著述矣。别集颇杂禅说,仆识见浅薄,不能窥其底蕴。窃见贵里复元先生,从真卜先生,以正学相传,力杜近代纷杂之习。仆谬谓薛后有曹,曹后有辛,一乡中之一家一派也,故仆儒言一书,三先生叙在大儒之列,且肖像祀之。姚江杂禅而幸有事功,仅列通儒耳,其徒虽未可尽非,然而不足采者亦多矣。再读尊公先生订补功过格有云,「拒辟邪说,力卫正经,百功也。又云.作文字有害世教人心,百过也」;此等皆吾辈之菩蔡,岂足下过庭而忘之耶。至马季常先生晚午好学,当于古人中求之。其大道、梗概诸吟,抬举释氏,与吾儒并沦.或北一学圣人者所宜言也。仆在都门,见裴晋卿三宗心印之书,力辩其非,不放行世。今足下为之叙而阐扬之,过失相规之谓何。惟三惜释,议论佳而实际少,如学者觉也,云云。恐夏正夫立言之意,殆不止此。且仆以「堂下视堂上,凡知卽是行」等语,每每存而不论。世间果有知路而卽谓之走,知饭而卽谓之饱者,无有哉。马先生,长者也,沉潜有日矣,仆以蠹测海,何其不知量也。先儒有云,「学贵疑」。仆疑而未当,亦姑听之可耳。岁聿新矣,学当日进,惟足下是望焉。
答王敬哉先生书学不在语言文字,而在躬行实践,枢生也晚,行年四十始知之矣。然语言文字却离不得,盖质疑辩难与师若友之提命,居多也。今行年五十有六,岂敢废学。其所师事而奉典型者,惟先生与退谷先生两君子耳。易斋、敬修两公俱在大位,不敢频频求教比。顷者偶以拙稿问途已经幸辱指牖,不吝裁成,谆谆以做人为第一义,终身所学,乃踏实地,长者教我矣。此外只是语言文字,宁不言可也。至如居乡居官,总求做人,亲师取友,更做何事。先生终之以笃学力行,意深远矣。率此谢教。
答高念东先生书某每承教言,奉为药石,久矣。惟先生以一真字为生平,故待人真切,而论事真实,比海内士大夫所共信者。某碌碌且谬信于先生,不惜爱之深,而言之尽,卽某反己自信,亦可仰体先生「真」字之二三,独未得躬侍左右,抵掌谈天下事耳。天下之事有真事,须天下之人有真心,无真心而仿真事,必不得之数也。前读先生「迂阔一说,尽乎天下之人矣,而摁归于大法小廉之一语。又读先生妄谈五欵尽乎天下之事矣,而摁归于治人治法之两端,今日正坐此弊耳。寇贼纵横,粮饷浩繁,兵骄民困,主忧臣辱,此何等时耶。因循者日「力不能也」,贪昧者曰「时若比也」,岂无贤豪亦曰「掣吾肘矣,行不得也」。大事不敢任,小事不屑为,尚安得复有真心做真事者哉。某窃自愧欲死矣。欲以信朋友者信君父,而先不自信,求所以居仁山义,不愧不怍,如先生首篇教我者,盖戛戛难之,所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也。若止循分尽职,岂今日之所急哉。卽以职分言,持筹裕国,克济军需,非异人任也。然生无可生,节难再节,禁旅百万,关系匪轻。先生忧国忧民,素心忠朴,虽未肯一出而慰苍生,当有真学问中之真经济,于司农仰屋时,指南而诲之,使将来不至有百姓之累,仍于先生厚望焉。再拜华函,首询雪海,今奉特旨,以原官用矣。贻上才品卓然,不止诗文冠绝,因有白云亲舍之思,未补而去。仅以拙稿相订,俟其补缺后,期与共济天下事。先生卽以教某者教贻上可矣。附言为报,署务多冗,又奉查库之命,日无暇晷,灯底率笔,兼候起居。唐济武当精进,近况如何,烦一致声,不另及。
答徐子星观察书一别二十余年矣,闻老掌.科洁己如水,爱民如春,每历一官,无不人人感颂。但生归养十有四稔,于壬子岁奉召入都,首询近况,我存言之甚悉。然而长安道上,论今日海内之卓有清操者,輙首屈一指,公道尚在人心也,益加叹服。生持守生平,未敢多谗,而泽及万姓,实拜下风,迂腐行藏,有负圣眷,真清夜难安者也。忆昔奉赠诗,有「衾影真修期我辈,挤常大业许来兹」之句,老掌科有焉。其见赠云。「致君尧舜期无愧,访道山川喜在兹。一生每诵,必汗浃耳。但两相期则两相成,念之,念之。又闻黄州同知于成龙,清骨练才,可当大用。楚中原有两好官..老掌科以自信者信于君久矣。今中州郡县有可继于君而起者否?其为国家培植之。顷拜台札,捧读铭心。谬承爱慕之真,属以风教之责,敢不自勉。更愿知己奉太君慈教,
译与黄大音同年书 前面寄来的几封书信,虽相隔千里却宛如在座席旁。捧读《关圣类编》,其中表彰阐扬的功劳居多。触物、施附的两篇论说,更可见脚踏实地的工夫,全都应当佩服,已经选入《嘉言录》了。这虽然是颜壮其先生的旧本,却又经过重新订正训释,如同经书有传注一类,不可说不是著述。别集颇多禅学言论,我见识浅薄,不能窥见其中的底蕴。私下见贵乡复元先生、从真卜先生,以正学相传,竭力杜绝近代纷杂的习气。我冒昧认为,薛氏之后有曹氏,曹氏之后有辛氏,正是一乡之中的一家一派。因此我的《儒言》一书,把三位先生列在大儒之中,并且为他们画像祭祀。姚江学派夹杂禅学而幸好还有事功,只能列入通儒一类;他的门徒虽然不能一概否定,然而不值得采纳的地方也很多。然而不值得采纳的地方也很多。再次读到尊公先生所订补的《功过格》,其中说:“拒绝、驳斥邪说,竭力捍卫正经,是一百件功德;又说:写文章而有害于世道人心,是一百件过失。” 这些话都是我们这一辈人的菩萨,难道您在父亲身边受教时竟忘了吗?至于马季常先生晚年仍然勤学,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求这类人。他的《大道》《梗概》等诗篇,抬高佛教,与儒家并列而混同,或者不是一个学习圣人的人所应当说的。我在京城见到裴晋卿《三宗心印》一书,竭力辨明其中的错误,不让它流传于世。如今您却为它作序并加以阐扬,说什么以过失互相规劝,又该怎么说呢?只是可惜其中谈到惜释,议论很好而实际内容少,如同说学者觉悟之类的话。恐怕夏正夫著书立说的本意,远不止这些。况且我对于“从堂下看堂上,凡是知道就是行动”等话,常常只是保存着而不加评论。世上果真有知道道路就等于已经走路、知道饭就等于已经吃饱的人吗?没有吧。马先生是长者,已经潜心沉浸其中很久了;我以蠹虫来测量大海,是多么不知分量啊。先儒说过:“学习贵在有疑。”我的疑问也许并不恰当,姑且听听罢了。新的一年又到了,学业应当日益进步,所希望的就是您了。新的一年又到了,学业应当日益进步,所希望的就是您了。答王敬哉先生书 学问不在语言文字,而在亲身实行;我生得晚,到四十岁才知道这一点。然而语言文字又离不开,因为质疑问难以及老师、朋友的提携教导,大多要靠它们。如今我年五十六岁,哪里敢废弃学习?我所拜师奉为典范的,只有先生和退谷先生两位君子。易斋、敬修两位公都身居高位,我不敢频繁向他们请教。近来偶然拿拙稿请教门径,已经有幸承蒙您指点启发,您毫不吝惜地为我裁正成全,反复教导以做人为第一要义;一生所学,终于落实在做人上。长者教导我,此外不过是语言文字罢了。长者教导我,此外不过是语言文字罢了。先生最后以笃实学习、努力实践作结,意义深远。我谨依此写信致谢。答高念东先生书 我每次承受您的教诲,奉为治病救命的良药,已经很久了。只是先生一生以一个“真”字自守,所以待人真切,论事真实,这一点超过天下士大夫共同信守的程度。我庸碌而又错误地信赖先生,您不惜深切爱护我,把话全部说尽;这样一来,即使我反省自身而建立信心,也可以仰体先生“真”字的一二分,只是还没有机会亲自侍奉左右、抵掌畅谈天下大事罢了。天下的事情有真实的事情,必须天下的人有真心;没有真心而仿效真实的事情,一定 不可能成功。先前读到先生《迂阔一说》,把天下人的情形说尽了,而归结为“大法小廉”一句;又读到先生《妄谈五款》,把天下的事情说尽了,而归结为“治人、治法”两端。今天正是受了这种弊病。盗寇横行,粮饷浩繁,军队骄纵,百姓困苦,君主忧虑,臣子受辱,这是什么样的时局啊!因循苟且的人天天说“力量做不到”,贪婪昏昧的人说“时势就是这样”,难道没有贤能豪杰也说“有人牵制我的手肘,无法行动”吗?大事不敢承担,小事又不屑去做,哪里还能有真正愿意做真实事情的人呢?我私下惭愧得几乎想死。我想用诚信朋友的态度去诚信君父,但先不能使自己相信自己;要寻求处在仁山义海之中而无愧无怍,正如先生第一篇文章教导我的那样,实在艰难,这就是所谓在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想用诚信朋友的态度去诚信君父,但先不能使自己相信自己;若只是安守本分、尽到职责,难道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吗?即使从职责来说,筹划钱粮以充裕国库、成功供给军需,也不是别人所能代替的责任。然而,能够产生的东西已经没有可再产生的了,节省也很难再节省;禁军百万,关系十分重大。先生向来忧国忧民,内心忠诚朴实,虽然不肯出仕以慰藉百姓,也应当有真正学问中的真正经世济民之才,在司农仰屋叹息之时,为他指示方向并加以教诲,使将来不至于留下百姓困累的问题,我仍寄厚望于先生。先生向来忧国忧民,内心忠诚朴实,虽然不肯出仕以慰藉百姓,也应当有真正学问中的真正经世济民之才,在司农仰屋叹息之时,为他指示方向并加以教诲,使将来不至于留下百姓困累的问题,我仍寄厚望于先生。我仍寄厚望于先生。再次拜读您的华美书信,首先询问雪海,现奉特别诏旨,按原官职任用了。贻上才华品格卓异,不只是诗文冠绝一时;因为有思念白云亲舍的心情,未等补缺便离去了。只是把我的拙稿与他订正,等他补缺以后,希望能和他共同济助天下大事。先生把教导我的话教导贻上就可以了。附带说一句,以此答复。署中事务繁多,又奉命查核仓库,每天没有空闲时间,只能在灯下草草写信,同时问候您的起居。唐济武应当正在精进,不知近况如何,烦请代为问候,不再另行叙述。唐济武应当正在精进,不知近况如何,烦请代为问候,不再另行叙述。答徐子星观察书 一别二十多年了。听说老掌科洁身自守如水般清白,爱护百姓如春天般温暖,每任一官,无不人人感戴称颂。我回乡奉养母亲十四年,于壬子年奉召入京,首先询问您的近况;我保存的言语记录得非常详细。然而在长安道路上谈论如今海内清廉操守卓著的人,总是首先屈指列举您一人,公道仍然存在于人心,因此更加感叹佩服。我一向坚持操守,不敢多加谗毁;而您的恩泽遍及万姓。我实在拜服在您的下风之下。像我这样迂腐,出仕或退隐都不合宜,辜负圣上的恩宠,真是夜间也难以心安。真是夜间也难以心安。记得从前奉赠的诗中有“衾影真修期我辈,挤常大业许来兹”这样的句子,老掌科您也有一首赠诗。您的赠诗说:“辅佐君王达到尧舜之治,期望一生无愧;访求圣贤之道,山川之间幸有今日。”我一生每次诵读,必定汗流浃背。但双方互相期许,也就互相成就;要记住这一点,要记住这一点。又听说黄州同知于成龙,操守清正,才干精练,可以担当大任。楚地原来有两位好官;老掌科您早已把自信寄托在于君身上。如今中州各郡县中,有没有可以继承于君而奋起的人?请您为国家培养他们。近来拜读您的台札,捧读之后铭记于心。错误地承蒙您真诚爱慕,并把移风易俗、教化百姓的责任交付给我,我怎敢不自我勉励?
表率羣僚,爱惜民命,德政兼修,始终一致,以慰九重宵旰之忧,是所望也。庸言九种,附佐高深,聊代面谈.敝世兄吴忠励,固始诸生也,悮考被黜,懦弱无倚,并希覆翼焉。素心相照,临笔切祝不一.
再答徐子星观察书道谊交情,古人重之。近今仕宦中有同乡、同谱、同僚,以至联宗之类,皆以势分利欲交者也。生与台下,相勉于古人久矣。古人之所重者,德业相成,学问相长,过失相规也。而生更有进焉者,当此君父焦劳,民生困苦,军兴旁午,强寇纵横之际,吾辈迂腐书生,卽不能为朝廷建大功、持大议,以济时艰,然而爱人才、惜民命,书生犹或能之。若不大破势分利欲关头,则气不扬.骨不劲,安有靡靡然、唯唯然、可任天下事哉。台下清操实政,举朝共知。生自信生平,无一不可与台下交,殆所谓輱芥之合,非耶。前贻缟带,生亦窃比古人,不敢为其太过,用志交情,已愧难当。清俸之再贻,何哉,见交实所以见弃也。生凡爱其人,敬其人,都在淡然无相与之中,以成殷然莫可解之谊。生之爱且敬于台下者,岂仅在势分利欲间乎。返之素心,大有不然者。台下果爱属下廉吏而培植之,荐拔之,台下之素心见矣,敢不敬服。独清俸万不敢领,面对我存,完璧归上,佐太夫人菽水,卽谓生藉以转奉,无不可者,惟台下深谅之。郎父母另有复启,原仪附归,幸代致不恭,或亦素知迂腐不相较也。衰年窃位,无善可述,谨报平安,聊慰知己,统希垂察。不尽。
与宫宗衮分宪书恭惟老道长先生台下,家学渊源,以文章冠冕天下,风气为之大开。继而读中秘,又继而入西台。理学与谏草,并着一时。,海内争以朝阳呜凤望之,而矿害河患,慷慨直陈,印中时弊。其立朝气概.已见一斑矣。近从班行中,偶尔借才,圣意深渊。不敢测也。惟是先生经济伟畧,洵足黼黻太平,在内内重,在外外重,都人士久有公论,谅高明必不以内外殊观。仆正欲从内外一致之间,觇品行之高、学问之大耳。兹者分中州,闻之喜甚。中州为直省腹心地,四通八达.供亿繁多,用兵以来,尚不至重困百姓者,赖抚军佟先生一身之所肩荷而护持也。况表正影直,源清流洁,共事藩臬诸君,亦不闻有过当之举。而臬使徐子星清操如水,尤称表表,今特擢楚藩去。所冀与贤抚军同心共济,为地方养元气,为国家惜人才,端在先生一人矣。先生何以自处焉。仆藕幸贤抚军之得先生,如得左右手,而又谬为先生荐一贤良牧,足以奉行先生之德政,亦如先生所以奉行抚军之德政者,则禹牧高良弼是其选也。仆素不识禹牧为何人,而自中州士大夫以及满、汉之经禹地者,无不极口赞扬,今日循良为第一。及阅缙绅便览,则籍属敝乡,出身明经耳。未几,而抚军荐章列禹州姓名连天听。仆乃益信昔所闻于满、汉诸君子者不诬也。先生诚书学道有年,爱民必先求爱民之人,忠君必首重忠君之吏。下车以役,如禹州之在属下者,先生何以自处焉。仆犹忆先生之言曰:「士君子宦辙何敢计,但期妩愧于清议足矣。」仆庸鄙之言,无关清议。素知先生爱而忘丑,不以仆言不足听,亦或不疑仆言有所私。然而禹牧之果称循良,果当清议与否,一入冰鉴,毫发无遗,仆之多言,不几于赘乎。所幸仆言之而先生听之,天地鬼神知之者,而禹牧不知耳。今先生行矣,士大夫之爱且敬于先生者,酒几斗,诗几篇,皆为先生壮行色。而仆独举一禹牧为先生充夹袋,事异而情同也。先生何以自处焉,统望垂察。临笔依切之至.
答浦潜夫贡士书生幼而失学,老而废学,四子、一经矻矻终身,于易则未之学也。况易理精微,学者难之,如生迟钝,更难十倍。年来请教于崔太史玉阶先生,冀得梗概,少开愚蒙,终以心粗事繁,不获领畧为憾。昨读大着易通一集,窃窥大意,顿豁心胸,深得古圣人扶阳抑阴之旨,大裨士君子趋吉避凶之功.每篇之中,横说竖说,一如饮食日用之常事,无论本经偏经,展卷了然,谁复钧深索隐,此书关于世道人心者不浅,他可无言矣。嗣得易辨一书,卷帙颇繁。仅于署务劳剧中,涉猎数卦,登山望海,茫无畔岸。自愧平日于程朱传注,未尝窥其浅深,而讲昵陈者之浅深,安能定其是非耶。先生平生之考究既深,三年之编摩更苦,此而不传,孰可传者。但恐此书一出,海内不察,或指其一二反程朱者而深求之,火非着书之本意矣。先生虽不得与玉阶先生谈此道,亦第自信其理之是而已。重辱下问,莫赞一辞,惟佩服今日学易之有人耳。原稿完璧,容晤再悉。
译更愿您在知己的支持下奉行太君慈教,做群僚的表率,爱惜百姓性命,德政兼修,始终如一,以慰藉九重宫阙中日夜忧劳的皇帝,这是我的期望。附上《庸言》九种,作为高深交谈的辅助,姑且代替当面谈话。我的世兄吴忠励,是固始的生员,因误考而被黜退,懦弱无所依靠,也希望您加以庇护。彼此一向以真心相照,临笔之际切切祝愿,不能一一尽述。再答徐子星观察书 道义和交情,古人很看重。近来做官的人中,有同乡、同谱、同僚,乃至联宗之类,都是因权势、名分和利欲而交往。我与您,长期以来一直以古人的标准互相勉励。古人所看重的,是德行与事业相互成就,学问相互增长,过失相互规劝。而我还要进一步说:如今君主和父亲焦虑劳苦,民生困苦,军务繁忙,强盗横行之际,我们这些迂腐的读书人,即使不能为朝廷建立大功、主持重大议论来救济时局,然而爱惜人才、珍惜百姓性命,读书人或许还能够做到。若不能彻底打破权势名分与利欲这一关,那么气势就不能振作,骨气就不能刚劲,哪里会有精神萎靡、唯唯诺诺而能够担当天下事务的人呢?您的清廉操守和实际政绩,整个朝廷都知道。我相信自己平生没有一件事不能同您交往,大概就是所谓情投意合吧,难道不是吗?先前您赠给我白绢衣带,我也私下把自己比作古人,不敢认为这份情谊太过,只是用来表明交情,已经惭愧难以承受。如今又赠送清俸,这是为什么呢?可见您把交情实际抛弃了。我凡是爱护一个人、敬重一个人,都在于淡泊而无所图求地相交,从而成就深厚而不可解的情谊。我对您的爱护和敬重,难道只在权势名分和利欲之间吗?回到平素的真心,实在不是这样。您如果确实爱护属下的廉吏,培养他、提拔他,那么您的平素真心就显现出来了,我怎敢不敬佩服从?只是这份清俸我万万不敢领取;当面交还给我存,原封不动地退还给您,用来帮助奉养太夫人,或者说我借此代您转送,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请您深切谅解。郎父母另有一封回信,原来的礼物一并送回,幸请代为转达我的不恭;您或许也一向知道我迂腐,不会同我计较。我年老而窃居官位,没有什么善政可以述说,谨此报告平安,姑且慰藉知己,还请一并明察。不能尽述。与宫宗衮分宪书 恭敬地敬仰老道长先生:您家学渊源深厚,以文章冠绝天下,使世间风气大为开明。后来入读中秘,又继而进入西台。理学和谏诤奏章,都在当时著称;天下人争相把您比作朝阳中的凤凰鸣叫,而对于矿害、河患,您慷慨直陈,切中时弊。您立朝时的气节和风概,由此已经可见一斑。近来偶尔从官员队列中借重您的才干,圣意深远,我不敢揣测。只是先生经世济民的伟大谋略,确实足以辅弼太平;无论在内任职还是在外任职,都同样受到重视,京城人士早有公论,想来高明的您一定不会因为内外不同而有不同看法。我正想从内外一致之处,窥见您品行的高尚、学问的博大。我正想从内外一致之处,窥见您品行的高尚、学问的博大。如今您分掌中州,听到这个消息我十分高兴。中州是直省的腹心之地,四通八达,供给和输送的事务繁多;自从用兵以来,还不至于使百姓更加困苦,这是依赖抚军佟先生一人所承担和护持的。何况表率端正,影子就直;源头清洁,水流就清澈。共同任事的藩、臬诸君,也没有听说有过分的举动。共同任事的藩、臬诸君,也没有听说有过分的 举动。而臬使徐子星操守清白如水,尤其显著,如今特意升任楚藩离去。我所希望的,是您与贤能的抚军同心协力,共同济助时局,为地方培养元气,为国家爱惜人才,这全在先生一人了。先生将如何自处呢?我私下庆幸贤能的抚军得到先生,如同得到左右手;又冒昧为先生推荐一位贤良的牧守,足以奉行先生的德政,也如同先生奉行抚军的德政一样,那么禹牧高良 禹牧高良 弼就是其中的入选者。我一向不认识禹牧是什么人,但中州士大夫以及满、汉两地经过禹地的人,无不极力称赞,说他如今是清廉能干的第一人。等到我查看《缙绅便览》,才知道他的籍贯属于敝乡,出身是明经。不久,抚军的荐章把禹州的姓名接连上报到皇帝那里。我因此更加相信过去从满、汉诸位君子那里听到的话并非虚妄。先生确实读书学道多年,爱护百姓必先寻求爱护百姓的人,忠于君主必定首先看重忠于君主的官吏。您上任之后,对于像禹州这样属于您管辖的人,将如何自处呢?我还记得先生说过:“士君子在仕途中哪里敢计较什么,只希望不愧对清议就够了。” 我这种平庸鄙陋的话,本来与清议无关。素知先生爱护我而忘却我的丑陋,不会因为我的话不足听取而不采纳,也或许不会怀疑我说这些话是出于私情。然而禹牧果真被称为清廉能干,果真经得起清议的评判与否,一经明察,丝毫也不会遗漏;这样看来,我说这么多话,岂不是多余吗?所幸我说了这些话,而先生也听到了;天地鬼神都知道,只有禹牧不知道罢了。如今先生要出行了,士大夫中爱戴并敬仰先生的人,有的送酒几斗,有的赠诗几篇,都是为了给先生壮行。而我却单独举荐一个禹牧,作为先生的“夹袋”人才;事情虽不同,情意却相同。先生将如何自处,还请总括地加以察考。我临写此信时依依不舍到了极点。临笔依依不舍到了极点。答浦潜夫贡士书 我年轻时失学,年老后又荒废学习,一生勤苦钻研四书和一经,至于《易》,却没有学过。何况《易》的义理精微,学者都觉得困难,像我这样迟钝的人,更是难上十倍。这些年来我曾向崔太史玉阶先生请教,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大概,使愚昧稍稍开通,最终却因为心思粗疏、事务繁多,没能领会大略,至今引以为憾。这是我深感遗憾的地方。昨天读到您的大作《易通》一集,私下窥见其中大意,顿时心胸豁然开朗,深深领会了古代圣人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宗旨,对士君子趋吉避凶大有帮助。每一篇中横说竖说,都如同饮食起居这样的日常事情;无论是讲本经还是旁及经义,打开书卷便一目了然,谁还会再深究那些隐微难明之处呢?这部书对于世道人心关系非浅,其他方面也就无须再说了。后来又得到《易辨》一书,篇卷相当繁多。我只是在署中公务劳苦繁重之际,浏览了几卦,仿佛登山望海,茫然没有边际。我惭愧平日对于程朱的传注尚且没有窥见其深浅,对于那些讲习亲近陈说的人,又怎么能够判定他们的是非呢?先生平生考究已经很深,三年编纂校订更为辛苦;这样的书如果还不能流传,什么书才值得流传呢?只是恐怕这部书一旦刊行,天下人不能明察,或许会抓住其中一两处反对程朱的地方而深究,这就不是著书的本意了。先生 虽然不能与玉阶先生谈论这门学问,也只是自己相信其中义理正确而已。承蒙您再次屈尊下问,我实在无法赞誉一言,只能佩服如今还有人研习《易》学。原稿完好无缺,容日后相见时再详细说明。
寄于北溟太守书古有交其人识其面,而相得甚欢,相契最深者,往往然也。仆于足下则不然。仆家世云中之蔚州,去贵州不啻千余里,虽属桑梓,若风马牛,且归养十余年,并不知海内仕籍中为何许人也。迨壬子奉召入都,始闻足下贤名,如雷贯耳,儿童走卒悉能言之。嗣于大计过堂之时,遥望丰釆,窃喜此日得见黄州矣。敷年来又从司农署中,见满洲诸司之自楚来者,咸曰:「黄州太守,好官也。」长安清议,如出一口。大抵谓才足济变,政可得民,其贤如此。然而仆之所以知足下者,尤在四知存心,一尘不染,为今日中流砥柱之一人,真所为志同而道合,其相得之欢,相契之深,又不在交其人识其面也。仆贱性迂腐,从不与外官通往来。前岁一诗,乃中心之好,发于声歌,为朝廷志幸,为乡党志喜,卽为楚、黄百姓志祝也。今年五月间,有明经寄来华翰,并墨刻四纸。彼时仆脾胃受病,床头展读,宛如接面,未得一晤彭兄,细询近况,亦未裁复一言,至今耿歉。我辈相得相契,在千古不在今日,在道义不在仪文。以忠君报国之心,建济世安民之业,此其时矣,足下何让焉。仆老矣,行年六十有一。体弱才庸,于国计民生,两无所济,惟此硁硁之守,至死不易耳,敢为知己言之。或见此书,亦如交其人识其面耶。近闻荣迁分宪,出自特恩,从此报称,益觇宏畧。前因敝年侄崔令赴任之便,附函奉复,因其小心谨慎,可以仰承提诲,乃敢附复。再读令公子试牍,沉挚高华,大成之器也。下帷攻苦.转盼联飞。廉吏之报,自无穷耳。近刻九种奉览,以代面谈。
答郝雪海侍御书老道长之视鹾政,与区区之佐司农,皆世间最淡主人,居世间极浓之地者也。天之所以困吾辈者在此,所以成吾辈未必不在此。吾辈以守之平日者,验之于今日,贴定脚跟,竖起脊梁,使义利两途,祸福两端,虽在饮食梦寐间,亦自了了分明,谁能夺之,而又谁能助之哉。今之佐司农者,已取极浓之地而验之矣。读老道长书有云:二一十午之清操,不肯沾一点以自堕。」一言自定,万境皆非,当不虑此地之污人耳。吾辈之自信如此,究竟人之相信,卽在我自信中矣。若夫盐务之艰难,商民之困苦,中心曷敢忘.其为老道长所优为者,不遑计也。履任伊始,承教尚敢回答,自后瓜李之嫌,不敢不避,假如有人过维扬求青目书,生必誓绝之。倘吾辈书问往来,而独拒人之片纸只字,欺人卽欺天也。谅之、谅之。诸惟珍重,以报朝廷,吾辈同商、无容赘及。
答汤荆岘太史书在都门,窃见执事器识坚定,望而知为人道之资,中心藏之久矣.自仆己亥归养,菽水家庭,竟不问仕宦何方.谢病何日,事业之表着,学问之浅深,果何如也。嗣从孙征君质疑辨惑。
书札往来间,始问起居,兼闻讲学夏蜂,致知力行,日新月异,深幸吾道有人,精神印合,千里同堂,正不必片函商确也。前接华翰叙述二十年情事,宛如握手谈心,感不容口。但日复一日,裁答稽迟。拟拙手撰成征君墓表,具稿求正。岂知庸腐书生,行年六十,谬佐国汁,罔裨丝毫,而一印诗文书简俱罢矣。为征君表墓,谊不敢辞,先藉君侨致意,另容端请裁定也。小儿年幼才踈,滥叨贤书,过承存爱。感谢、感谢。所问及者,日知録、儒言録皆未付梓。一则选择格言,置之案头,如单方疗疾,随在对针,施之他人,未必奏效。一则表出元、明诸儒,拟为性理之续,及见理学宗传,收罗广大,可谓全
书。取同既恐其雷同,取异又恐共表异,道理自在天地,资取自在人心。正如大叙所云:「得其所以同者,返而求之人伦日用之间。」实寔省察克治体验,扩充此心,浑然天理,数言为万古学宗,何同何异哉。故有宗传,则儒言为赘矣,此其不敢付梓之意也。高明以为何如?近者执事侍奉慈闱,包养备至,定省之际,课子读书,不问门外事,家居力行,道在是矣。又复潜心体认,造诣精纯,致知明理,以开来学,行也、藏也,惟此一事,仆无言矣。幸为道加勉是祝。
译寄于北溟太守书 古人中有些人与人交往,先认识其人、见过其面,彼此却往往相处得十分欢洽、契合最深。我同您却不是这样。我家世代居住在云中府的蔚州,距离贵州不止千余里,虽然同属桑梓之地,却如风马牛不相及;况且我归乡奉养老母十多年,根本不知道海内仕籍中有您这样一位人物。直到壬子年奉召入京,才开始听到您的贤名,声名如雷贯耳,连儿童和差役都能谈论。后来在大计考核过堂时,远远望见您的风采,私下欣喜这一天能够见到黄州。近几年来,我又从司农署中见到那些从楚地来的满洲各司官员,他们都说:“黄州太守,是个好官。”长安的清议,仿佛出自同一张口。大体都说您才干足以应付变故,政绩足以取得百姓拥护,贤能到了这样的程度。然而我之所以了解您,尤其在于您心中常存“四知”,清白得一尘不染,是今日社会中流砥柱般的人物,真正是志向相同、道路相合;这种相知相得的欢悦和契合之深,也不在于是否结交其人、见过其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您是今日中流砥柱般的人物,真正是志向相同、道路相合;这种相知相得的欢悦和契合之深,也不在于是否结交其人、见过其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也不在于结交其人、见过其面。我性情卑微迂腐,从来不与外任官员交往。前一年写的一首诗,只是内心的喜爱流露为歌咏,是替朝廷记下庆幸,替乡里记下喜悦,也就是替楚地、黄州的百姓记下祝贺。今年五月间,有位明经送来您的书信和四幅墨刻。当时我的脾胃正患病,在床头展开阅读,宛如同您面对面相见;未能见彭兄一面,详细询问近况,也没有写一言回信,至今仍深感惭愧。我们彼此相知相契,在于千古而不在于今日,在于道义而不在于礼仪文饰。以忠君报国之心,建立济世安民的事业,正是这个时候,您又何必谦让呢?我老了,如今已经六十一岁。身体羸弱、才能平庸,对于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两方面都没有什么帮助;只有这一点坚守原则的心,至死也不会改变。冒昧把这些话说给知己听。您或许见到这封信,也会像结交其人、见过其面一样吗?近来听说您升任分巡道,出于皇帝的特别恩典;从今以后如何报答称颂这份恩遇,更足以看出您的宏大谋略。此前因敝年侄崔令赴任之便,托他附信奉复,是因为他谨慎小心,可以仰承您的教诲,所以才敢托他带信回复。再次读到令公子的试卷,沉着深厚而又高雅华美,是成就非凡的人才。闭门苦读,期待将来联袂高飞。廉吏所得的报偿,自然没有穷尽。近来刻印的九种书奉上,请您阅览,权且代替当面交谈。答郝雪海侍御书 老道长掌管盐政,和我这个小小的司农属官一样,都是世间最为淡泊的人,却处在世间最为浓厚的名利场中。上天用来困厄我们的地方,也未必不是成就我们的地方。我们平日所坚守的东西,正要在今日加以验证;站稳脚跟,挺直脊梁,使义与利两条道路、祸与福两个端头,即使在饮食睡梦之间,也自然分辨得清清楚楚,谁能够夺走它,又有谁能够帮助它呢?如今我这个司农属官,已经在最为浓厚的名利场中接受检验了。如今我这个司农属官,已经在最为浓厚的名利场中接受检验了。读老道长来信,其中说:“二一十午的清操,不肯沾染一点来使自己堕落。”一句话便确定了自己的立场,万般境遇都不能改变它,当然不用担心此地会玷污自己。当然不用担心此地会玷污自己。我们有这样的自信,归根到底别人对我们的信任,也就在我们的自信之中。至于盐务的艰难、商民的困苦,内心哪里敢忘记?至于那些本来是老道长所擅长处理的事情,我就来不及计算了。至于那些本来是老道长所擅长处理的事情,我就来不及计算了。刚上任之初,承蒙您的教诲,我还敢于回信;从此以后为了避开瓜李之嫌,不敢不避嫌。假如有人经过维扬来求一封您的青眼相看之书,我一定发誓拒绝。倘若我们之间可以书信往来,却唯独拒绝别人一纸片字,那就是欺骗人,也就是欺骗上天了。请您谅解,请您谅解。其他事情只愿您多多珍重,以报效朝廷;我们一同商议即可,不必赘述。其他事情只愿您多多珍重,以报效朝廷;我们一同商议即可,不必赘述。答汤荆岘太史书 在京城时,我私下看见您的器量和见识坚定,远远一望便知道您是能够承担弘扬人道责任的人,内心长久以来一直敬重您。自从我己亥年回乡奉养老母,过着粗茶淡饭的家庭生活,竟没有问过您仕宦在何处。您何时因病辞职,事业上有什么成就,学问深浅究竟如何,我都不知道。后来我跟随孙征君讨论疑难、辨析惑问,在往来的书信中,才开始问候您的起居,同时听说您讲学夏峰,致知力行,日新月异,深为庆幸我们的道统后继有人。我们的精神彼此契合,虽相隔千里却如同同堂,正不必靠一封短札来商量辨析。我们的精神彼此契合,虽相隔千里却如同同堂,正不必靠一封短札来商量辨析。此前接到您的华美书信,叙述二十年来的事情,宛如握手谈心,感动得难以用言语表达。但日复一日,回信一再拖延。我本想亲手撰成征君墓表,写好稿子请您指正。哪里知道我这个庸碌腐朽的书生,年已六十,错误地辅佐国家,丝毫没有帮助,而一枚官印所涉及的诗文书信也都停笔了。为征君撰写墓表,情谊所在,我不敢推辞;先借令郎转达心意,另外再容我正式请您裁定。小儿年幼而才疏,承蒙您赏赐佳作,实在过分承爱。承蒙您还记挂着我。感谢,感谢。您所问到的,《日知录》和《儒言录》都还没有付梓。一方面是选择格言,放在案头,好比用单方治病,随时 对症下针,施用于他 人,未必都能奏效。另一方面是表彰元、明诸儒,打算作为《性理》一书的续编;及至看到《理学宗传》,收罗广博,可以说已经是一部完整的书了。如果取其相同,又怕彼此雷同;取其不同,又怕共同标举的只是表面的差异。道理本来就在天地之间,资取则在于人心。正如《大叙》所说:“得到可以使彼此相同的根本,再回过头来在人伦日用之间寻求它。” 这实在是通过省察、克制和修治来亲身体验,使此心不断扩充,达到浑然都是天理的境地;数句话便足以成为万古不变的学术宗旨,又哪里还分什么相同与不同呢?所以既然有《理学宗传》,那么《儒言录》就成了多余之物;这就是我不敢付梓它的原因。高明认为怎么样?近来您侍奉母亲,奉养老人极为周到;早晚省视母亲的时候,还督促子弟读书,不问门外的事务,在家居处而努力实行,这就是道所在 了。您又潜心体察领会,造诣精纯,达到明了知识、明白道理的境界,以此启发后来的学者;无论出仕还是退藏,都只在这一件事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希望您继续为此道加倍努力,这是我的祝愿。这是我的祝愿。
寄李毅可藩司书贱性寡交,于海内士大夫,知之少而信之难,其酸腐迂踈,不足系当世之轻重,概可见矣。而意中独知老公祖为最深,盖既知其才,又知其品,并知其心也。廿年以来,虽无寸函只字之通,实有千里同堂之契,且愿朝廷旦夕优擢,为生民造无穷之福也。乃两浙财赋重地,忽遭叛乱,地方之茶毒,百姓之困顿,强半不堪言矣。幸而圣主蕳任高贤,借司藩政,清以率下,惠以安民。俾赤子乐其宽仁,竭蹷赋税,佐军饷浩繁之需,不致司农仰屋而兴叹者,皆老公祖爱民之效也。况积案不清,苦心销结,卽非长才,难免丛脞,然而民力竭矣。窃虑守令之抚摩有未至也,所望老公祖培养元气,全在激劝有司,有司贤,则事不扰;事不扰,则民生自安矣。道府为守令之表,尤当重之也。前者两蘐翰教,未敢裁答,以存古人淡定之意。况治生谢绝交际,固老公祖弃闻者。姚若老道及雅念,更如面谈耳。昨者世兄南行,属候起居,想已面悉。若治生拘谨衰庸,罔裨国计,仅碌碌自守而已,不堪为高明道也。临楮依依,不尽。
答王君栋布衣书道谊相关,有怀如渴,非一日矣。素闻长者乐寻孔颜,功深濂洛。其于考亭正派,确有渊源,至晚年好学,孜孜不倦,所谓闇修之士,舍此其谁,岂非吾道厚幸哉。若以吾乡论之,三百年来,自文清而王真予,以暨复元诸公,充实光辉,继往开来,担承不让古人。其它如陶、如桑、如吕、如白,后起阐发,尊闻行知,不杂二氏,如一家支派,统归一宗,良可述而志也。今之学此学者,惟长者与兑绛州两人耳,童而习之,白首而不易焉。昔人云:一息尚存,此志不敢少懈。」今果然矣。且猗氏之卫,安邑之王,皆天姿遇人,学问不敢限量,崛起而接文清,实切望之。若仆者幼而失学,老而废学,斤斤自守,规矩弗越,仅如此耳,于圣人之道,未窥一班。倘见有志之人,恨不千里同堂,析疑辩难,携手而躬行之。今既在仕路中,不过以仕为学,求所以体圣主视民如伤之心,而又佐国家量人为出之计,事事未能,所学何为耶。愧矣、愧矣。大着切实体认,可以坐言起行,仆行之不逮,未敢言学。近稿六纸。附求教正,所学止此,不足为高明道也。王敷五归,附候兼复,更希为道白玉寒松堂全集卷之十
书简尺牍
书简
.与蔡子虚同年书前岁孙寿周寄到华翰,备悉起居,数载渴怀,对兹忻慰。足下家学渊源,认真做天下事,久劳于外.无愧平生。仆卜之有素,长者何自歉也,幸勉为之。仆自亥岁邀恩归养,幸今年老母七十有六矣。菽水之余,日与父老子弟辈,砥砺孝友,是仆里居第一事。有暇好谈儒书,谬集儒言録之选。兹录自宋以后,诸儒羽翼道统者悉载马,大约分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类。愧仆至愚极陋,不敢妄拟性理之续,既经七载,粗就一编,聊俟后之君子而已,又仆家居第二事也。日夕编摩,藉以收敛心志,分别人禽关头,挽回田园诗酒陋习,不无小补,特敢为知己言之,仰乞开牖。崔后洹词承惠,已窥津涯。吕新吾呻吟集,从他处抄得过半,余尚未闻。吕豫石止得孝经本义,而全集全无。王浚川文集,曾在都门见之,迄今犹缺。沈龙江文章事业表着当时,尚以未见全集为憾,止得社约一册耳。孟云浦文集,则全未寓目矣。此皆中州儒者也,足下宦于其乡,有表章之责,且留心圣学,家有渊源,别所闻见,一一购求示我。千秋事物,窃恐草草成书,必致挂一而漏万也。兹因舍亲张邑丞赴任,其人孝友笃实,藉手致候。近刻五种,聊代晤言。倘有好音,并所恳诸书付下为便。临楮依依。
译寄给李毅可藩司的信 我天性不善交际,对于天下的士大夫,了解得少,能够信任的也难找;我的酸腐、迂阔和疏远,不足以关系到当世的轻重,这一点大概可以看出来了。但在心目中,我唯独对老公祖您了解得最深,因为既知道您的才干,也知道您的品德,还知道您的内心。二十年以来,虽然没有一封信、一个字的往来,实际上却有相隔千里而如同同堂相处的情谊,而且一直希望朝廷早晚能够优先提拔您,为百姓造就无穷的福泽。如今两浙是财赋重地,忽然遭遇叛乱,地方受到的荼毒、百姓的困顿,大半已经不堪言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幸而圣主简拔任用贤能,借您掌管藩政;您以清廉率领下属,以恩惠安定百姓。使百姓乐于承受您的宽厚仁慈,竭尽力量缴纳赋税,帮助供应浩繁的军饷需要,才不至于使司农仰着屋梁叹息;这些全都是老公祖您爱护百姓的功效。况且积压的案件还没有清理完,您费尽心力加以消解结案;即使不是才干出众的人,也难免事务繁杂混乱,然而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了。我私下担心各地守令安抚百姓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我所希望的,是老公祖您培育百姓的元气;关键全在于激励、劝勉各级官吏。官吏贤能,政事就不会扰民;政事不扰民,民生自然就会安定。道、府两级官员是守令的表率,尤其应当重视他们。尤其应当重视他们。前些时候承蒙您两次寄来翰札教诲,我不敢裁答,是想保留古人淡泊安定的意味。何况我谋生以来谢绝交际,本来就是老公祖您所弃而不闻的事情。姚 若老道以及 您的雅意,更像是当面交谈罢了。昨天世兄南行,我托他问候您的起居,想来已经当面把我的意思都说清楚了。假如我拘谨、衰朽而平庸,对国家的计策毫无补益,只是碌碌自守罢了,实在不值得向高明您说起。临写这封信时依依不舍,不能尽述。答复王君栋布衣的信 道义相互关联,心中怀念您如同口渴求饮,已经不是一天了。向来听说长者以孔子、颜回为乐,学问功夫深厚,承接濂、洛之学。您对于考亭的正统学派,确实有渊源;到了晚年仍然好学,孜孜不倦,所谓默默修养的学者,除了您还能是谁,这难道不是我们道统的大幸吗?如果从我们家乡来说,三百年以来,从文清到王真予,以及复元诸位先生,学问充实而光辉灿然,承继前人、启迪后世,所担当的事业并不让于古人。其他如陶氏、桑氏、吕氏、白氏,都是后来阐明发挥学说,尊重所闻而努力实行,不夹杂二氏之学,仿佛同一家族的支派,最终都归于同一宗旨,实在值得记述并加以表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如今学习这种学说的人,只有长者您和兑绛州两人;从幼年学习它,到白头也不改变。古人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志向就不敢有片刻懈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如今果然如此。而且猗氏的卫氏、安邑的王氏,都有上天赋予的资质,又遇到良师,学问前途不敢限量;他们崛起而接续文清,我实在切切盼望着这件事。……的。像我这样,年幼时失去求学机会,年老后又荒废学业,只是谨慎地固守自己,丝毫不越出规矩,不过如此罢了;对于圣人之道,连一斑都还没有窥见。倘若见到有志于学的人,恨不得让他千里之外也能与我同堂,互相分析疑难、讨论问题,携手亲自去实行。如今既然身在仕途中,也不过是把做官当作求学,寻求 用以体会圣主把百姓的疾苦看得如同自身受伤一般的仁心,同时又辅助国家制定量才任用的办法;件件事情都没有做好,那么所学又有什么用呢?惭愧啊,惭愧啊!您的大作 能够切实地体会并践行,便可以坐而言、起而行;我在实践方面还做得不够,不敢谈论学问。近来的稿子六纸,附上来请求您指教订正。我所学的仅止于此,不足以成为高 明道的材料。王敷五回去时,托他代为问候并一并回复,还希望您替我向白玉转达 《寒松堂全集》卷之十。书简尺牍。书简。《与蔡子虚同年书》。前一年孙寿周寄来您的书信,详细得知您的起居状况;多年思念之情,面对这封信感到欣喜和慰藉。您家学渊源深厚,认真去做天下大事,长久在外劳苦,也无愧于平生所学。我早已有所预料,您这样的长者又何必自己感到歉疚呢?幸望您努力去做。我自己亥年承蒙恩典回乡奉养老母,幸而今年老母已经七十六岁了。在仅能供给粗茶淡饭之余,我每天同父老乡亲和子弟们一起砥砺孝道与友爱,这是我居乡所做的第一件事。有空闲时喜欢谈论儒家经典,错误地汇集并编选《儒言录》。这部书收录宋代以后诸儒中辅翼道统的人,全部载入其中,大致分为大儒、醇儒、通儒、名儒四类。惭愧我极其愚昧浅陋,不敢妄自比拟于续接性理之学;经过七年,粗略编成一部,只是姑且等待后世的君 子罢了;这也是我居家所做的第二件事。我早晚编纂修改,借此收束心志,分辨人禽之别的关键,挽回沉溺于田园、诗酒的陋习,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只是特别敢于向知己 说明,恳请您为我开启 心窍。崔后洹的词作承蒙您惠赠,我已经得以窥见其中的门径。吕新吾的《呻吟集》,我从别处抄得一半多,其余的还没有听说。吕豫石只得到《孝 经本义》,而他的全集完全没有。王浚川的文集,我曾经在都城见过,直到现在仍然缺少。沈龙江的文章和事业在当时很有声望,尚且因为 没有见到他的全集而感到遗憾,只得到《社约》一册罢了。孟云浦的文集,则完全没有拜读过。这些都是中州的儒者,您在他们的乡里做官,负有表彰他们的责任,而且又留心圣贤之学,家学也有渊源,请把另外听到和见到的情况,一一购买搜求后拿来给我看。关于千秋事业,我私下恐怕仓促成书,必定 会挂一漏万。这次因舍亲张邑丞赴任,他为人孝顺友爱、笃厚诚实,借他的手向您致意问候。近来刻印的五种书,姑且代替当面交谈。倘若有好消息,也请把 所恳求的那些书一并交付下来为便。临近写完这封信,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