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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寒松堂全集十三

寒松堂全集卷之十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7–229 段

又安有礼乐政刑之乖其宜,而雨旸寒燠之失其序者哉,夫人君之喜怒哀乐,患不中节耳,不患位育之无其事也。故大本者,道之自修于一人也,所以施教也。达道者,教之人行于人下也,所以立命,所以事天也。东林说昔尧舜、禹漡、生成以道治天下,执中相传,载在尚书,皆以躬行,非徒口说也。故夫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则讲学所以修德,明矣。中庸有云,「修道之谓教」。则教人必先修道,又明矣。讲学而不修德,教人而不修道,皆口说也。口说则近于清谈,近于标榜。于是假名节者,得以附其中而行其私,而人之恶之者众,遂并讲学而非之。其君子又疾恶太甚,小人之怨益深,心思所以中伤之者,朋党之害所不免矣。明有东林之党。东林盖当时所目为正人君子,而党则小人加之以名者也。小人加之以党,固小人之过,而非尽小人之过也。邹、冯两人之口阳则高,而讲学之名甚盛。其一时从讲之人,口说多而躬行少耳。使二人者身居要职,上格君心,下率臣僚,一以敦尚风节,进贤退不肖为务,道德交修,躬行实践。不烦口说而学自明。卽孔子得位行道,要不外此,安用区区聚讲为哉,乃竟以成己成物之心,蹈分门户之迹,自号为「东林」,而人卽指为朋党。此朱童蒙东林为戒之疏所自来矣。继而攻东林者,不止童蒙一疏。而受攻者,亦不止邹、冯两人。众人攻东林太毒,由于东林攻魏珰太急也。不知君子之于小人,除之宜操其胜。易曰,「往不胜为咎」。当共权势方炽之时,以杨涟之素信于君者,尚不能胜,况未信者乎?众人以为不效杨涟则非东林,故羣起而攻之。如以木击火,知其不胜而往,则东林二字驱之也。会高攀龙纠发贪恶崔呈秀,呈秀赂脱拟轻罪,心不自安,乃父事魏珰。适扬【忠】烈二十四罪之疏上.(一)故有东林杀我父子之语,党祸自此起矣。众人既入党局,因而诬陷罗织,遂一纲打尽耳。呜呼,汉有李、范,一代伟人,议者惜其不善保身,正在疾恶太甚,又好标榜也。吾于邹、冯亦云。三物字说,答孙退谷先生先生阅拙著大学管窥,乃问:大学「物」字与舜明于庶物「物」字是一是二?与万物皆备之「物」、有物有则之「物」是一是二。枢曰:「圣贤立言,一章有一章之意旨,训诂家难说是一.若参会说来,安得有二。舜明于庶物,无非身心意知家国天下之物也。当日工虞水火,都是大学中物,人伦尤庶物之本,舜不徧物而急先务者,正是致知格物,知所先后也。明于庶物,明明德于天下矣。由仁义行,止于至善矣。又如万物皆备于我,无非备此身心意知家国天下之物也。一物不备,从何格起?既备于我,便非逐物矣。反身而诚,诚意之学也。强恕而行,絮矩之学也。一部大学,自诚意说到平天下,孟子两言括尽,原自愿学孔子得来。至于诗言「有物有则」。此物卽身心意知家国天下之物,没一件不与形气俱生;此则卽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也,没一件不与天理恰好。天理流行,其则不远。件件要还他恰好处,须件件便格到恰好处。大人明明德,蒸民好懿德。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也。再按中庸,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先生虽未下问,亦可参看物之终始,事有终始也。不诚无物,本乱而末治者否也。成己,明明德也;成物,新民也。时措之宜,止于至善也。大学诚意必致知格物者,诚之为贵也。诸如此类,原不宜穿凿割裂,其实皆可一线穿去矣。敢因问而请正焉。克己复礼归仁说,舆白东谷先生按紫阳注「天下归仁」,曰「归,犹与也。一日克己复礼,则天下之人,皆与其仁」。每读至此,既不敢以朱注为非,又懵懵不能见大意。窃谓与其仁,是说向人的那一边,天下之人之称许,安可必之一日耶。第云归犹合也,通也,庶几近之。游子归家,而云「会合」,百川归海,而云「疏通」,其义自见,正与复字紧紧对针。先儒或有言及者,拈出以正之。近读王文安公语薮云,仁为心之春,春之日万物归之,而日未尝使其归」。尤深切可会。至于克己复礼,儒学也。克己而不复礼,禅学也。儒者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者,是礼必视之、听之;言之、动之矣。若释氏则以耳目口鼻为障,并视听言动而空之,礼遂去矣。此复礼不复礼之分,而卽天下归不归之分也。命说,与张伯珩命之理微,孔子则罕言矣。乃于行止死生之际,未尝不确然而归于命也。一则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二则曰:「亡之命矣夫,行废亡而皆命。」命之理其殆微而显者也。至孟子则谓「修身以俟为立命,尽道而死为正命」。夫修身矣而不能不俟,尽道矣而不能不死,命之理抑又微而显,显而著者也。甚矣,命之不可不知也。

译适逢高攀龙揭发贪污邪恶的崔呈秀,崔呈秀用贿赂使自己拟定的罪名减轻,心中不能安宁,于是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魏珰。正好杨【忠】烈弹劾二十四条罪状的奏疏上呈。所以有了“东林杀我父子”的话,朋党之祸从此开始。众人既然被卷入党争格局,便趁机诬陷罗织,终于一网打尽罢了。呜呼,汉代有李固、范滂这样的当代伟人,议论者惋惜他们不善于保全自身,正是因为嫉恶太过,又喜欢标榜。我对于邹、冯二人也是这样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三物字说,答孙退谷先生 先生读了我所著的《大学管窥》,于是问我:《大学》中的“物”字,与“舜明于庶物”中的“物”字,是一个意思还是两个意思?与“万物皆备”中的“物”字、“有物有则”中的“物”字,是一个意思还是两个意思?象枢回答说:“圣贤立言,一章有一章的宗旨,训诂家很难说它们完全相同。如果参照会通地说明…… 从前尧、舜、禹、漡、生成以道治理天下,执守中道的道理代代相传,记载在《尚书》中;他们都亲身实行,并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所以,孔子说:“品德不加以修养,学问不加以讲习,这是我所忧虑的。”那么,讲学是用来修养品德的,这一点很清楚了。《中庸》说:“修明道理叫作教。” 那么,教导别人必定要先修明道理,这也很清楚了。讲学却不修养品德,教导别人却不修明道理,都是只停留在口头上。只停留在口头上,就接近于清谈,也接近于标榜。这样一来,那些假借名节的人,便得以混入其中而谋求私利;而厌恶他们的人很多,于是连讲学也一并加以非难。那些君子又厌恶得过于严厉,小人的怨恨就更加深重,便想方设法加以中伤;朋党之祸也就无法避免了。明代有东林党。东林大概是当时人所称的正人君子,而“党”则是小人加给他们的称号。小人给他们加上“党”的名目,固然是小人的过错,但也不能说全是小人的过错。邹、冯两人的口头议论或许很高明,而讲学的名声十分盛大。当时跟随他们讲学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只是口头议论多而亲身实行少罢了。假使这两个人身居要职,对上能够感化君主的心,对下能够率领群臣,一心把敦厚崇尚风节、任用贤能、罢黜不肖作为要务,使道德相互修养,亲身实行、切实践履,那么不用烦琐地口头讲说,学问自然就会明白。即使孔子获得职位而推行自己的道,也不过如此,哪里用得着区区聚众讲学呢?可是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最终竟以成就自己、成就他人的用心,走上划分门户的道路,自称为“东林”,而世人随即指称他们为朋党。这就是朱童蒙所说的《东林为戒》疏的由来。后来攻击东林的,不只是朱童蒙的一篇奏疏;而受到攻击的,也不只是邹、冯两个人。众人攻击东林过于狠毒,是因为东林攻击魏珰过于急切。他们不知道,君子对付小人,铲除小人应当把握胜机。《易经》说:“前往而不能取胜,便是灾咎。”正当魏珰的权势炽盛之时,凭杨涟一向受到君主信任这一点,尚且不能取胜,何况那些还没有受到君主信任的人呢?众人认为,不效法杨涟便不算东林,于是群起攻击东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这就像用木头去击打火焰,明知不能取胜却仍然前往,是“东林”这两个字驱使他们这样做的。适逢高攀龙揭发贪婪邪恶的崔呈秀,崔呈秀用贿赂使自己脱离重罪、拟定轻罪,心中不能安宁,于是把魏珰当作父亲来侍奉。恰好杨【忠】烈弹劾他二十四条罪状的奏疏上呈。所以才有了“东林要杀我父子”的话,朋党之祸从此兴起。众人既然卷入党争的局势,便趁机诬陷罗织罪名,最终把东林一网打尽罢了。唉,汉代有李、范这样的当代伟人,评论者惋惜他们不善于保全自身,正是因为他们憎恶邪恶过于严厉,又喜欢自我标榜。我对邹、冯二人也这样认为。我对邹、冯二人也这样认为。《三物字说》,答复孙退谷先生。先生读了我的拙作《大学管窥》,于是问道:《大学》中“物”字,和舜“明于庶物”中的“物”字,是同一个意思还是两个意思?和“万物皆备”中的“物”字、“有物有则”中的“物”字,是同一个意思还是两个意思?枢说:“圣贤著书立言,每一章都有每一章的宗旨,训诂家很难说它们是同一个意思。如果参照会通地来说 从前尧、舜、禹、漡、生成以道治理天下,执守中道的道理代代相传,记载在《尚书》中;他们都亲身实行,并不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所以,孔子说:“品德不加以修养,学问不加以讲习,这是我所忧虑的。”那么,讲学是用来修养品德的,这一点很清楚了。《中庸》说:“修明道理叫作教。” 那么,教导别人必定要先修明道理,这也很清楚了。讲学却不修养品德,教导别人却不修明道理,都是只停留在口头上。只停留在口头上,就接近于清谈,也接近于标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这样一来,怎么会有两个呢?舜明白各种事物,无非就是身心、意念、知识以及家国天下的事物。当天所治理的工、虞、水、火,全都是《大学》所说的事物,人 伦尤其是各种事物的根本。舜并不是对每件事物都平均用力,而是先处理急务,正是因为他致知格物,懂得事情有先后次序。明白各种事物,也就把明德彰明于天下了。按照仁义行事,便达到了至善。又如孟子说万物都完备于我,无非就是完备了身心、意念、知识以及家国天下的事物。一件事物都没有完备,又从哪里开始格物呢?既然一切都完备于我,便不是追逐外物了。反身而诚,是诚意的学问;努力推己及人地实行,是絜矩的学问。《大学》一书从诚意说到平定天下,孟子用两句话就概括尽了,原来是从愿意学习孔子那里得来的。至于《诗经》所说“有物有则”,这里的“物”就是身心、意念、知识以及家国天下的事物,没有一件不是同形气一起产生的;这里的“则”就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有一件不是与天理恰好相合的。天理流行,它的法则并不远。每一件事都要使它回到恰好的状态,就必须逐件格物而达到恰好的状态。大人彰明明德,众民喜好美德。总而言之,一切都以修身为根本。总而言之,一切都以修身为根本。再考察《中庸》:“诚,是事物的终始;不诚,便没有事物。”先生虽然没有进一步询问,也可以参看“事物的终始”这句话,因为事情都有终始。不诚便没有事物,也就是说根本混乱而末端得到治理是不可能的。成就自己,就是彰明明德;成就万物,就是使百姓更新。随时采取适宜的措施,就是达到至善。《大学》的诚意一定要以致知格物为基础,是因为诚最为可贵。像这些道理,本来不应当穿凿割裂;其实都可以用一条线贯通起来。谨因您的询问而请您指正。谨因您的询问而请您指正。《克己复礼归仁说》,与白东谷先生 考察紫阳的注释“天下归仁”,说:“归,就如同给予。一旦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的人便都同他一道归于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每次读到这里,既不敢认为朱熹的注释错了,又糊里糊涂地不能看见其中的大意。我私下认为,“同他一道归于仁”是从施予人的一方面说的,天下人的称许,怎么能限定在一天之内呢?只是说“归”如同会合、贯通,或许比较接近本义。游子归家,可以说是“会合”;百川归海,可以说是“疏通”,它的意义自然显现出来,正好同“复”字紧密对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前代儒者或许有谈到这一点的,特意提出它来加以订正。近来读《王文安公语薮》,其中说:“仁是心的春天,春天到来时万物都归向它,但太阳从来没有驱使万物归来。”这句话尤其深切而值得体会。至于克己复礼,这是儒学;克己而不复礼,这是禅学。儒者所说的“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意思是合乎礼的事一定要看、要听、要说、要行动。至于佛教,则把耳、目、口、鼻看作障碍,连同视、听、言、动一起空掉,于是礼也就消失了。这就是复礼与不复礼的区别,也就是天下归仁与不归仁的区别。这就是复礼与不复礼的区别,也就是天下归仁与不归仁的区别。《命说》,与张伯珩 天命的道理幽微,孔子因此很少谈论它。然而在仕进或退处、死亡或生存之际,他未曾不明确地归结到天命上。一处说:“道将要实行,是命;道将要废弃,是命。又一处说:“这是亡国的命啊!道的实行、废弃以及国家的灭亡,全都是命。”天命的道理,大概就是由幽微而显现的。到了孟子则说:“修养自身以等待时机,是确立天命;穷尽道义而死,是正命。”修养自身却不能不等待,穷尽道义却不能不死,天命的道理又是由幽微而显现、由显现而彰著的。天命实在不可不知。

命者何?阴阳五行是也。人之生也,阴阳未有不全,而不全者有之。五行未有不备,而不备者有之。偏阴者,柔顺而清平,甚则流而靡矣。偏阳者,刚方而激烈,甚则躁而愎矣。至于金缺则不严,木缺则不宽,水缺则不达,火缺则不文,土缺则不质。命有偏有缺,而气质成之。甚矣,命之不可不知也。昔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又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裁成辅相主事,出乎其中矣,知命又曷可轻言耶.张伯先生语余曰:子能驭子之阴阳五行而察之乎,过者抑之,不及者扬之,是知命者矣。」信如斯言。修身尽道之功,无非裁成辅相之事。先生殆有见于敞而显,显而著者与,不然,行止死生之际,盖难言之,宜乎圣人之罕也。余将退而察夫阴阳五行之过不及者何在,以求合于先生抑扬之说矣.若知命与否,则终不敢自量也。性习说,与武承之甚矣,人之所习,不可不慎也。因读论语「性相近习相远一节,先儒谓此性为气质之性而言,愚谓天命之性本一也,安得又有气质之性?但气质所以承受此性者也,性所以主宰气质者也。性离气质,安顿何处,.此性一落气质之内,岂无稍偏,然究共最初之理,原自相近。犹孟子所云,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嘑附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夫以今人、行道之人、乞人,无不皆然,相近了了矣,只要慎其所习耳。故下节紧说,「惟上知与下愚不移」。上智下愚。仃纯人战:其余皆可移也。武承之曰:「柴愚、参鲁、师僻、由咕,亦相近否?」愚曰:「以圣人之中正视之,则有偏耳。其相近者门在,固非上知,亦非下愚也。四者各有当尽之工夫,各有合道之气质,故曾子卒能传道也。如药性然,参着苓术,泡炙不到,亦有偏处。但舆甘草同用,则得其平,若加芩连则寒,加乌附则热,此又习相远之喻也。」承之曰:「犹有辨,请卽以药性言之。人参有坚厚者,有轻薄者,其轻薄之十分,不及坚厚之五分。性之不齐,岂不如是乎。」愚曰:「不然,人参坚厚轻薄是气质也,如人长短强弱之不同耳,非性也。坚厚轻薄,俱能补人,此性之相近也。卽有轻薄者,其性未尝杀人也,此性善也。学者格物之功,顾可忽乎哉,」祈谷说,与蔚州李侯岁庚子,州守李公乐天而问曰:「蔚之无秋也计十年,民困极矣。食巳不继,赋将安出?兼有蝗有雹,有旱有水有疫,果数乎否」象枢曰:「天灾流行,何代无之,数也。儒者不言效,咎在人。兹地也,人虞诈欤?俗健讼欤,行谊悖欤?天物暴欤.淫祠盛欤。有一于此,足以致灾。大夫牧此地者也,事之可为者为之,不可为者盍祈诸。」按周礼,州长以岁时祭祀州社。又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祈壳实。夫百辟卿士,如勾龙、后稷之类是也。诸侯以下雩上公,祈壳之礼,自古然矣。为其可为,更为其不可为。牧此地者之责也。大夫曰:善」乃蠲吉上旬之八日,率僚属致斋祀之。象枢因与诸绅士约.各致齐从焉。重修蔚州志议蔚志在明季凡两经笔削,业有戍书。今者圣主御极之十有七年也,革故鼎新,此其时矣。州大夫莅兹上?值报玫阴?慨然取旧志而重修之,美举哉,旬一与文献之幸也。谬承委托,属以订正之役,将以枢为旧史氏乎,抑谓枢幼而读春秋,粗知圣人笔削之意也,汗淫淫下矣。枢闻孔子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枢行之不逮,遑问志:志固郡邑之书,未敢拟经。然郡邑志亦一小吏也,求所谓胜任而愉快者,枢岂其人哉。贤大夫于蔚之山川险夷,风俗淳浇,食货登耗,人才消长,知之者稔。倘肯操三寸管主其事,而学宫子弟辈,为之旁搜博采,以佐万一足矣,又何问道于盲耶?然愚夫亦有一得,敢不尽言,以仰副明问。夫志者,志也。行吾志而因事立义,俾阅者观感而与起,斯共所以为志也。且志有纲、有目、有附见,始称作者。按旧志轻重详畧之间,率多未备。今请立其规模,而后从事。拟以方舆、建置、职官、政令、武备、祀典、赋役、学校、选举、人物、外志、艺文为十二纲。以诸目条列于其下,细者汇而附之。如灾祥、古迹,则方舆内事。一以考兴废,一以备修省,至要也,不必他附。其旧志止有岁时纪而无风俗,未知何说?今拟采一统志、地理志、职方图舆备考等书补入。若职官,凡委署摄守,皆不得与,惟奉命者载焉。春秋杜私门,义甚严耳。政令如乡约、碑禁,所关于教养利弊者甚巨,而旧志不载.自我作古可矣。且武备之军饷不载,是重者轻之也。坛庙之祭物礼仪不载,是详者畧之也。名宦乡贤,皆志从祀者也,而坛庙之下不载,是合者分之也。今俱当另为之。惟户口田赋,止照赋役全书,无

译天命是什么?就是阴阳五行。人出生时,阴阳没有不全的,但也有不全的人;五行没有不具备的,但也有不具备的人。阴气偏重的人,柔顺而清和平静,过分了就会流于软弱。阳气偏重的人,刚正而激烈,过分了就会急躁而固执。至于金不足,便不严肃;木不足,便不宽厚;水不足,便不通达;火不足,便不文雅;土不足,便不质朴。天命有偏有缺,而气质使它形成。天命实在不可不知。从前孔子五十岁而知道天命,又说:“不知道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裁成万物、辅相天地的道理,也包含在其中,知道天命又怎么可以轻率地谈论呢?张伯先生对我说:“你能够驾驭并察知自己的阴阳五行吗?过盛的抑制它,不足的发扬它,这就是知命了。” 确实如您所说。修身、尽道的功夫,无非就是裁成万物、辅相天地的事情。先生大概已经看到了天命由幽微而显现、由显现而彰著的一面吧;不然,在仕进或退处、死亡或生存的关头,实在难以说清,圣人少谈它也就应该了。我将退下来考察阴阳五行的过盛与不足在哪里,以求符合先生所说的抑制或发扬之道。至于是否真正知命,我始终不敢自我估量。《性习说》,与武承之 人的习染,实在不可不谨慎。因为读《论语》“性相近,习相远”这一节,前代儒者说这里的“性”是气质之性;我认为天命之性本来是一个,怎么又会有气质之性呢?只是气质是承受这种本性的东西,本性是主宰气质的东西。本性离开气质,又安置在哪里呢?这种本性一旦落入气质之中,难道不会稍有偏差吗?然而追究它最初的道理,原本自然是相近的。正如孟子所说:“清晨的气息,其好恶同人相近的地方是很少的。” 现在的人忽然看见一个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都有惊惧怜悯之心。用呼喝呵斥的方式给人食物,行路的人也不接受;用脚踢过来的方式给人食物,乞丐也不屑接受。现在的人、行路的人、乞丐,全都如此,人的本性相近已经很清楚了,只要谨慎对待自己的习染罢了。所以下一节紧接着说:“只有上等的智慧者和下等的愚笨者不会改变。”上智和下愚是纯粹固定的人,其余的人都可以改变。武承之说:“柴愚、参鲁、师僻、由咕,也相近吗?”我说:“从圣人的中正来看,他们只是有所偏差罢了。他们相近的地方还在,本来既不是上智,也不是下愚。四个人各有必须尽力的功夫,也各有合乎道的气质,所以曾子最终能够传道。这就像药性一样,参、苓、术即使炮制得不到位,也会有偏处;但同甘草合用,就能取得平和;若加黄芩、黄连就寒,若加乌头、附子就热,这又是习染使人相距甚远的比喻。” 承之说:“还有争辩,请就药性来说。人参有坚实厚重的,也有轻薄的;轻薄的人参十分的功效,还不如坚厚人参五分。人的本性不整齐,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说:“不是这样。人参的坚厚和轻薄是气质,就如同人的高矮强弱各不相同一样,不是本性。坚厚和轻薄的人参都能补益人体,这就是本性相近。即使是轻薄的人参,它的药性也从来不会杀人,这就是本性善。求学者格物的功夫,难道可以忽视吗?” 《祈谷说》,与蔚州李侯 庚子年,州守李公乐天问道:“蔚州没有秋收,算来已有十年了,百姓困苦到了极点。粮食已经接济不上,赋税将从哪里征收呢?又有蝗灾、冰雹、旱灾、水灾和疫病,果真是命数吗?”象枢说:“天灾流行,哪个时代没有呢?这是命数。儒者不谈报应,认为过错在人。这个地方,是否有人奸诈?风俗是否好争讼?行为是否违背义理?是否暴殄天物?淫祠是否盛行?其中有一项,就足以招致灾害。大夫是治理这个地方的人,能做的事就去做,不能做的事,何不向神祈求呢?” 考察《周礼》,州长按时祭祀州社;又命令各县举行雩祭,祭祀对百姓有益的百辟卿士,祈求五谷丰收。所谓百辟卿士,就是勾龙、后稷之类。诸侯以下向上公举行雩祭,祈求五谷丰收的礼制,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能做的事要做,不能做的事也要祈求。这是治理这个地方者的责任。”大夫说:“好。”于是选择吉日,在上旬第八日,率领僚属斋戒,举行祭祀。象枢便同各位绅士约定,各自斋 斋戒,跟随参加。《重修蔚州志议》蔚州志在明朝末年曾两次修订,已经有成书。如今是圣主登极十七年,革故鼎新,正是修志的时候。州大夫莅临此地,正值报政考核之时,感慨地取出旧志重新修订,这是美好的举措,也是文献之幸。我错误地承受了委托,嘱咐我担任订正的工作,将要让象枢成为旧史官吗,还是说象枢年幼时读过《春秋》,粗略知道圣人删削取舍的用意,汗水已经涔涔流下来了。汗水已经涔涔流下来了。我听孔子说:“我的志向在《春秋》,我的行为在《孝经》。”象枢的行为尚且达不到,哪里还敢谈志向;志向固然在郡邑之书,也不敢拿它比拟经典。然而郡邑志也不过是小吏所做的事,若要达到所谓胜任而愉快的境界,象枢难道是那样的人吗?贤明的大夫对于蔚州山川的险夷、风俗的淳厚与浇薄、物产财货的增减、人才的兴衰,都熟悉得很。如果肯亲自执笔主持此事,而学宫的弟子们替他广泛搜集材料,以帮助万分之一,便足够了,又何必向盲人问路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 然而愚夫也有一点所得,怎敢不尽数说出,以仰望副合您的明察询问。所谓志,就是记志。实行自己的志向,并因事立义,使阅读的人受到感动而奋起,这才是志书的作用。况且志书有纲、有目、有附见,才称得上作者。考察旧志,在轻重详略之间,大多不完备。现在请先确立体例,然后从事编修。拟定以方舆、建置、职官、政令、武备、祀典、赋役、学校、选举、人物、外志、艺文为十二纲;各项细目列在纲目之下,细碎的内容汇集后附入。如灾祥、古迹,属于方舆中的内容:一方面用来考察兴废,一方面用来备作修省,至关重要,不必另行附列。旧志只有岁时纪而没有风俗,不知是什么道理?现在拟采录《一统志》《地理志》《职方图舆备考》等书来补入。至于职官,凡是委署、摄守之类,都不得列入,只有奉命正式任职者才记载。《春秋》排斥私门,义理非常严格。政令如乡约、碑禁,关系到教化养民利弊极大,而旧志没有记载;现在由我来创始也可以。而且武备中的军饷没有记载,这是把重要的当作不重要;坛庙祭祀的祭物、礼仪没有记载,这是把详尽的内容简略掉。名宦、乡贤,都是应当记入从祀的人物;但坛庙部分却不记载,这是把本来合在一起的分开了。现在都应当另行编写。只有户口、田赋,只按照《赋役全书》记载,不敢增加或减少。

敢增减者。学校之祭器虽不备,名数可考也。卧碑雎不读,功令可存也。所异者,旧本儒学失载明伦堂,此一大缺耳,今悉当补正。选举志中,更有创为者,先纪年而后纪名,故曰「年表」,亦所以尊制科也,别以例监附贡选,以武职附将帅,约而不繁矣。人物之产于斯地也颇盛。历代以来有名臣、有卓行、有文学、有武功,而不分条目者是也。恐其人一节难概,未免牵附耳。其分注者,忠必捐躯是矣。孝不必割股,守身为大也。节不必轻生,未亡人为正也。义士托死生,全骨肉,赴患难,雪寃仇,赈饥荒,还田宅,非此族也,何义乎?呜呼,慎之哉。凶逆,旧本所热。无以明是非,佐褒贬,当于外志悉载之。勿托言忠厚,以蹈非之无非,刺之无刺之讥。

艺文,旧收太滥,大抵皆靡丽之音,赠答之词也。今宜严加去取,留其关于地方风物者数十篇,则庶几矣。其更谬者,纪事多四六排语,不但失体,且失真也。今宜考之史纪、通鉴,稽之通纪、实录,访之家乘,询诸故老,凡有名硕,各为立傅,字字肖其人而后已。夙陋一洗,可免覆瓿。若乡贤纪以骈语,苟不失当日申请从祀之意者姑存之。又如寺观仙释,二氏之流也,旧志大书,尤为舛错。今悉正之。作者顾可草草欤。其它删繁就简,去华归实,在贤大夫挈其纲领而力为主持,谅不愧良史才也。诸凡见在之官,见在之人,不必品题,以俟君子。此鄙意未知是否,仍望裁酌。千百年文献,竞可一日定矣。不揣愚狂,惟高明采择焉。重经学端士习正文体议馆课文教方新,海内枕经藉史,家弦户诵之风,彬彬乎称盛哉。而淹贯圣经,砥砺名节.涵濡仁义之精,游泳六艺之途,训辞深厚,文章尔雅,卓然称当世士者,盖鲜。夫人有真学问,然后有真心术。有真心术,然后有真品谊,然后有真文章,真干济。其太原皆本于六经。六经,古人之文也,伸正不伸邪,荣义不荣势,而古人之习见矣。心以强而有智,力以强而有功.而古人之学见矣。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经。唐宋以来科有明经,经义未王大晦。明初罢诗赋,以经书论策取士。士专一经者,考溯源流,淑身令世,不区区栉字比句。尤旁览诸经,以资博洽,则岂有离经之习、荒经之文哉?自铅椠家曲学阿世,淫文破典。雕琢钩棘,不过剽窃风影,以希青紫,偶得所求,以为道在是矣。经术不通,亦安望士习文体相发,而成不朽之盛事乎?方今文运初辟,宜尽罢八股帖括。三年制科,以兼通诸经详言大旨,及博洽子、史词赋者,列甲榜。先以孝弟力田举于乡,通二经及论策者,列乙榜。督学专司文衡,不得以贪庸老疾浮陋之吏滥厕其官。盖督学.督士学者也。士不学则习壤。学矣而不知有经,小言小辨,纔能执笔辨章句,则习之坏也更甚。夫士习以习督学耳,习为如是之学,又习为如是之士,又习为如是之文,以求当于督学,故督学不可不慎也。督学较士,宜以通经为优劣。博者赏,背者罚,荒谬者黜。令郡县官同博士月较于学宫,勿循作养故事。三年之中,士必有经学以应当世。试问所学何事,自宏辞以至一艺。共有孝弟力田称,为潜德之幽北者,悉优礼而书论之。从此端人正士,蔚起庠序,岂无以擅文章之能事矣乎。然而经学壤于依傍,士习坏于招摇,文体壤于割裂。腊璞淆称..彝鼎失贵,犹可言也。风惊尘起,吹影镂空,认张阴阳,熌幻鳞甲,不可言也。一旦隶之仕籍,经传置若土羹,节操等诸瓦甓,鲜廉寡耻,辱朝廷而羞当世,殊可浩叹。夫跃冶之金,泛驾之马,亦在钖之御之而已。今督学者果能于一学中,指其某也学古,某也顺非,则学古者劝。指其某也不求闻达,某也希世度务,则不求闻达者劝。指其某也茂才异等,某也小言破道,则茂才异等者劝。知所劝者,士也。知所惩者,必士也。劝惩得于督学之一身,则今所谓士习者,习督学耳。好竽则进以竽,好瑟则进以瑟。未有好端方之士,而下顾以淫说浮薄之行进者。卽使异日分一职,受一官,凡依附奔竞摇尾乞怜之状,明知为士君子所耻,亦不肯苟且效颦,贻笑骂于卿士大夫。何则?学习之既昭,制其神明者然也。至于文体之正不正,关士习风尚。根本经学,相因而成,经不明而有子、史,有佛老,有语录,有稗官杂说。大文决裂,理趣茫然。两汉虽得事理之辨,而士习浸以流失。沿至挽近,填缀襞私,荒涎为奇?摭拾为富,牛鬼蛇神,【盖】蒙头面,(二)文体之坏,良可痛哉。愚以一言指其弊曰,不经」。夫雕镂刻书.棘喉滞吻,不如太羹元酒之夷淡也。艳思绮语,神气暧晦,不如江河日月之正大也。今诚能广励学宫,风以崇尚古学至意。诸不在六艺之科者,绝勿使进。其为学无由接于淫非之地,则其人之道正行善也,若性然耳。乃其要在慎简督学,院部试其文行兼优者,专责久任,岁登士艺,严加磨勘。夫督学励士,既操进退赏罚主权,卽督学之进退赏罚,以进退赏罚乎督学,而士益励。励于经,无敢不重矣。励于习,无敢不端矣。励于文,无敢不正矣。士之所以能重能端能正,督学之励之也。督学所以重之端之正之,抑又有励之者也。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宜详延天下方正洽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义,兴廉举孝,以为天下先。

译学校的祭器虽然不完备,名称和数量还可以考察;卧碑虽然没有人读,功令仍可保存。不同之处在于,旧本儒学失载明伦堂,这是一个很大的缺失,如今都应补正。选举志中,还有一种创新:先记年,再记姓名,所以称为“年表”,也是为了尊重制科;另把例监附在贡选之后,把武职附在将帅之后,简约而不繁杂。本地出产的人才相当多。历代以来有名臣、有卓越品行者、有文学之士、有武功之臣,旧志却没有分列条目。历代以来有名臣、有卓越品行者、有文学之士、有武 功之臣,而不分列条目,正是这个缘故。恐怕一个人的品节难以用一类概括,不免牵强附会。至于分项注释,忠臣一定舍身捐躯就是一例。孝子不一定要割股,守护自身才是根本;节妇不一定要轻生,未亡而守节才是正道。义士有的以死相托,有的保全骨肉,有的奔赴患难,有的洗雪冤仇,有的赈济饥荒,有的归还田宅;不属于这一类,怎么能称为义呢?唉,务必谨慎啊!旧本把凶徒逆臣列入人物志,却不能明辨是非、帮助褒贬;应当在外志中全部记载。不要假托忠厚之名,而陷入对错误不加非难、对刺史不加讥刺的讥评。艺文部分,旧志收录得过于泛滥,大多是浮艳的文章,都是赠答之辞。现在应当严格取舍,只留下几十篇与地方风物有关的文章,大概就可以了。更大的谬误,是记事多用四六排偶之语,不但失去体例,也失去真实。现在应当考察正史和《资治通鉴》,查核通纪、实录,访问家乘,询问故老;凡是有名望的大人物,各自为他们立传,直到字字都符合其人的真实情况才停止。早先的陋弊一洗而空,也可以免得成书后只能覆在瓦瓮上。若乡贤传用骈体文记载,只要没有失去当年申请从祀的本意,姑且保存。又如寺观中的仙人、僧道,是佛、道二氏之流,旧志大书特书,尤其错乱。如今都要加以订正。作者难道可以草率从事吗?其他内容则删繁就简,去掉浮华而归于真实;只要贤明的大夫掌握纲领并努力主持,相信不会愧对良史之才。凡是现任的官员、现存的人物,不必品评,留待君子裁定。这些是我的浅陋意见,不知是否合适,仍望您斟酌。千百年的文献,或许真能在一日之间定下来。不顾自己的愚昧狂妄,只希望高明之人采纳取舍。《重经学端士习正文体议——馆课》文教正在更新,海内之人枕着经书、靠着史籍而读,家家弦歌、户户诵读的风气,文雅盛美,称得上兴盛了。然而能够贯通圣贤经典、砥砺名节、涵养仁义精髓、游泳于六艺之道,训辞深厚、文章尔雅,卓然称为当世之士的人,实在很少。然而能够贯通圣贤经典、砥砺名节、涵养仁义精髓、游泳于六艺之道,训辞深厚、文章尔雅,卓然称为当世之士的人,实在很少。一个人先有真正的学问,然后才有真正的心术;有真正的心术,然后才有真正的品行和情操;有真正的品行和情操,然后才有真正的文章和办事才能。这一切大都根本于六经。六经是古人的文章,扶持正道而不扶持邪说,赞美义理而不赞美权势;古人的习尚由此可见。内心因坚强而有智慧,力量因坚强而有功效,古人的学问也由此可见。古代的求学者一面耕作一面奉养父母,三年才通晓一部经。唐宋以来科举中有明经科,经义却没有得到真正的阐明。明初废除诗赋,以经书、论策取士。读专门经书的士人,考察经学源流,修养自身以善行于世,不拘拘于逐字逐句地雕琢。还旁览各经,以资助博学通达,这样哪里会有离经的习气、荒废经学的文章呢?自从写作和刻书的人曲解学术、阿谀世俗,浮靡的文章破坏经典;雕琢艰涩的辞句,不过是剽窃风影,以求取得功名,偶然得到所求,便以为道就在这里。经术尚且不能通晓,又怎么能希望士人的习尚和文章体制相互发明,成就不朽的盛事呢?如今文运刚刚开启,应当全部废除八股、帖括。三年一次的制科考试,对于兼通各经、详细说明经书大旨,以及博览通达诸子、史书、词赋的人,列入甲榜。先在乡里以孝、悌、力田之人荐举,通晓两经并能论策的人,列入乙榜。督学专门掌管文教考核,不得让贪婪、庸碌、衰老、有病、浮薄、鄙陋的官吏滥充其职。因为督学,就是督察士人学习的人。士人不学习,习尚就会败坏;已经学习却不知道有经书,只会发表浅薄言论、进行琐碎辩说,刚能执笔辨析章句,那么习尚的败坏就更加严重了。士人的习尚,取决于督学;学习这样的学问,养成这样的士人,写成这样的文章,以求符合督学的要求,所以督学不可不慎重。督学考核士人,应当以通晓经书来评定优劣。博学的奖赏,背离经义的惩罚,荒谬的黜退。命令郡县官同博士每月在学宫考核士人,不要沿袭过去培养士人的旧例。三年之内,士人一定要有经学来应对当世。考试要询问所学的内容,从宏大的辞章直到一门专长。凡是被称为孝、悌、力田,属于潜藏德行而未被发现的人,都应给予优厚礼遇并记录评论。从此正直之人、端方之士在学校中大量兴起,难道还没有人能够专擅文章的才能吗?然而经学败坏在依傍附会,士人习尚败坏在炫耀招摇,文章体制败坏在割裂。把璞玉和瓦砾混同称呼、使彝鼎失去尊贵,还可以说;风起尘扬,吹动影子、雕刻虚空,把张设的阴阳认作真实,闪烁幻化出鳞甲,这就无法说了。一旦把这种人列入仕籍,他们就把经传看得如同土制的羹,把节操等同于瓦片,少廉寡耻,使朝廷受辱、使当世蒙羞,实在令人长叹。那熔炉中跳动的金属、脱缰乱奔的马,也不过在于有人铸炼它、驾驭它罢了。如今督学如果果真能在一个学校中指出某人学习古道,某人顺从错误,那么学习古道的人就会受到劝勉;指出某人不求闻达,某人迎合世俗、钻营事务,那么不求闻达的人就会受到劝勉;指出某人是才华优异之士,某人用琐碎言论破坏道理,那么才华优异的人就会受到劝勉。知道应当受到劝勉的,才是士人;知道应当受到惩戒的,必定也是士人。劝勉和惩戒如果都取决于督学一人,那么今天所谓的士人习尚,其实只是学习督学罢了。喜欢吹竽,就进献竽;喜欢弹瑟,就 用瑟来进献。[原文残缺]没有爱好端正方正之士,却向下迎合,以淫邪浮薄的行为来进身的人。即使将来分得一个职位、接受一个官职,凡是那种依附权势、奔走竞争 摇尾乞怜的样子,明知是士君子所引以为耻的,也不肯苟且仿效,给卿士大夫留下笑骂的口实。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学习既已明白,能够制约他的精神,也是这样的。至于文体正不正,关系到士人的习气和社会风尚。根本在于经学,彼此相因而形成;经学不明,于是便有了子书、史书,有了佛教、道教,有了语录,有了稗官杂说。大文章支离破碎,道理和意趣茫然不明。两汉虽然还能够辨析事理,但士人的习气渐渐流失。沿袭到近代,堆砌缝缀、偏狭琐碎,把荒诞说成奇异,把搜罗杂取当作丰富,牛鬼蛇神,竟然都蒙上人面的外表;文体败坏,实在令人痛心啊。[“填缀襞私”“荒涎”等字词疑有讹误,依字面译]我用一句话指出它的弊病,就是“不合经义”。雕琢刻镂的文章,刺喉涩口,不如太羹元酒那样质朴淡泊。艳丽的构思、绮靡的言语,精神气韵暧昧不明,不如江河日月那样正大光明。如今如果真能广泛勉励学校,以崇尚古学的至诚之意来教化风尚,那么凡是不属于六艺范围的,绝不让它们进来。这样,他们的学习就没有途径接触到淫邪悖谬的领域,那么这些人的为人之道便会端正、行为便会向善,如同本性使然一样。其中的关键,在于谨慎地选任督学;由学院和有关部门考察那些文章、品行都优秀的人,专门责成他们长期任职,每年考核士人的学业,严格加以磨勘。督学勉励士人,既然掌握着升降、赏罚的大权,那么就用对督学的升降赏罚来约束督学,士人便更加受到激励。在经学方面受到激励,就没有人敢不重视;在习行方面受到激励,就没有人敢不端正;在文章方面受到激励,就没有人敢不纯正。士人之所以能够重经、端行、正文,是督学勉励他们的结果。督学之所以能使他们重经、端行、正文,难道又没有使督学受到激励的人吗?我听说,以礼引导百姓,以音乐教化风俗,就应当详细访求天下方正博闻之士,把他们都荐举到朝廷。命令礼官劝勉学习、讲明义理,兴起廉洁、荐举孝子,作为天下的先导。[承上句,句法完整译为命令礼官等事]

夫经术明则常道着,道德一则风俗同,方正庸则士心劝,谬悠黜则支窾息,启文运以归淳,引人心而之厚。共振裘挈领、纲举目张之道,是又有励之者也。

论复其见天地之心论馆课天下有并立之名,而无相悖之理。阴阳其大者也,阳生物而阴佐之。阳之理鬯,而阴之理益以全。非形于两者之不悖,惟贞于一者之最神也。不二之谓变,不变之谓贞,运而莫测之谓神。若徒见八仆夏长育,秋冬剥落,遂谓阴阳相耦,各为盛衰,一气之内,自为戾绝,则阳之复又于何处案其钥耶。儒者稍明于盈虚消长之义,或谓不翕聚则不发散,不肃杀则不长养,是矣。夫聚之散之,杀之养之,原非二心也。使聚者、杀者为一心,散者、养者又一心,则天地有时刍狗万物,万物亦有时贼害天地,心之小仁也滋甚,抑何以昭然蔼然,共见于天地之间乎?尝从至一处求之,造化茫茫也,枢纽存焉。庶汇芸芸也,根柢藏焉。先天后天自为终始者,祇此心尔。程子日:「天地何心?以生物为心。元气运转,畧无停待。生生不息,充满布濩。阳之退卽阴之生,非阳外又有阴也。阴之盛正阳之蓄,非阴见而阳顿绝也。设令阳之外另有物焉以为之阴,必且锢闭衰落。如槁木死灰,此心寄于何所?岂真天地不仁耶?盖天地之于物也,独阳不生,独阴不成。春而发育.阳之施也,天地之心之好也。夏而长养变化,阳之极也,天地之心之忧也。既蓄其好生之具,又历其匮乏之忧,天地安得不剥?又安得不复?复者.仁也,剥亦仁也。所以云见也。谓复而见之则可,谓末复以前无是心则不可。谓阳自縁剥而得复则可,谓复必借重阴之蓄而后见则不可。况天地之心,原无断续,又何隐见。人所见者,阳之阳也;人所不见者,阳之阴也。然究竟阳自见也,阴亦自见也,非关人之见不见也。雷吾知其能奋,虫吾知共能蠕,鸟吾知其能鸣。至冬至,而雷蛰矣,虫瑾矣,鸟复矣。苟以为无雷、无虫、无鸟也,则后之砰訇者,啄妓者,嘤鸣者,伊何物耶?得天地之气者犹然,况乎绵绵若存,为天地根者乎?且夫天地之心,犹人之心也。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寂然者则阴象也,浸且为幻为灭,奈何云通?惟其举天地万物实有之理,敛而为寂,故湛然不动中,触之輙应。未感,非本无也。既通,非始有也。动而能讪,静而善因,均是是心,至此则愈可见耳。见于其所可见.天地之心在也。见于其所不可见,天地之心亦未尝往也。第复则见之,不复从何见哉?夫复亦难言矣,阴之极也。龙斯战焉,战非龙之幸也。然未有不战而能复者,战匪胜人,自胜焉已耳。克己复礼,自胜之道也。天下归仁,心始见也,于天地又何疑焉,信乎贞于一者之最神,殆非形于两者之不悖,亦甚彰明而较着矣。惟复故一,惟一故见。举凡摩荡捆缊于生生之际者,又未可以管窥而尽也。是在善读易者,求诸盈虚消长之大原可也。澹泊明志宁静致远论馆课天下之言,有发之一时,可守终身者乎?苟其守之,匪独终身,且可以教后人。诸葛武侯之训子有曰:「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亦家庭恒言已尔。而后壮大儒,巳援之以为理性命,审根极.相与尊大共说,以辅圣人之不逮,岂无故哉?古之大有为于天下者,伊尹、周公为最着。观其严取与而定毫,阿衡四世;历风雨而负扆,宅洛七年。震动者,苞蘗桐宫之势。其席丰而处厚者,伊、鲁、蒋、邢、茅、祭之安。似乎澹泊宁静之义,可始不可终,可小不可大,可退不可进,可暂不可久,亦安取尊大其说,以辅圣人之不逮乎?然使武侯老南阳,一巾一扇,无所为于天下,自谓澹泊宁静,无志之甚矣。或有所为而中道异趋,为所欲为。天下事非因权取济之为难,而志弱气轻之可虑。有所为而反之,是自背其说,又以欺其子也。自背其说又以欺其子,伊尹、周公所不为。观伊陟、伯禽之所以成,与博陆、新都之所以败,而差殊观矣,而谓武侯为之乎。

武侯志伊尹、周公而学之者也,有其才何可无其学?有其学何可无其志?志者,豪杰所珍惜,圣贤所秘藏也。我志欲上,柔而下之。我志欲激,顺而安之。

译经学 学术明白,常道就会显著;道德统一,风俗就会一致;方正之士受到任用,士人的心志就会受到鼓励;荒谬虚浮之说被贬斥,旁支邪说就会止息。这样便能开启文运,使它归于淳厚,引导人心,使它 更加厚重。这就是共同振起衣服、提起衣领,举起纲绳、张开网目的道理;这又是有人加以激励的结果。论 《复其见天地之心论》,馆课。天下有可以并立的名目,却没有彼此相悖的道理。阴阳就是其中最大的。阳气生养万物,阴气辅助它。阳的道理畅达,阴的道理也因此更加完备。这并不只是表现在阴阳二者互不相悖,更在于守持统一的一体最为神妙。不分为二,叫作变化;不改变本体,叫作贞正;运行而不可测知,叫作神妙。如果只看见八[疑为“春”]夏生长发育、秋冬凋零剥落,便说阴阳彼此配偶,各自有盛衰,在同一元气之中自行乖戾断绝,那么阳气复归又从哪里寻找它的关键呢?儒者稍微明白盈虚消长的道理,有人说:不先收聚,就不能发散;没有肃杀,就不能生长养育。这是对的。聚合与消散、肃杀与养育,本来并不是两种心意。假使聚合、肃杀是一种心意,消散、养育又是另一种心意,那么天地有时会把万物当作刍狗,万物也有时会贼害天地;这种心意的偏狭和不仁就会越来越严重,又凭什么能使它明明白白、和蔼充盈地共同显现于天地之间呢?我曾经从至一之处探求它:造化茫茫无际,其中有枢纽存在;万类纷纷繁盛,其中有根柢隐藏。先天、后天各自作为终始的,不过就是这一心罢了。程子说:“天地有什么心意?以生养万物为心意。元气运行,丝毫没有停滞等待;生生不息,充满而布散。阳气退去,就是阴气产生,并不是阳气之外另有阴气。阴气盛大,正是阳气积蓄,并不是阴气出现而阳气顿时断绝。假如阳气之外另有一种东西作为阴气,那么它必将闭塞衰落,像枯木死灰一样;这颗心寄托在哪里呢?难道天地真的不仁吗?天地对于万物,单有阳气不能生长,单有阴气不能成就。春天万物萌发成长,是阳气的施予,是天地之心的喜好;夏天万物生长养育、变化发展,是阳气达到极盛,也是天地之心的忧虑。既然积蓄了爱好生长的资具,又经历了匮乏的忧虑,天地怎么能不剥落,又怎么能不复归?复归就是仁,剥落也是仁。这就是所谓‘显现’。说复归时才显现它,可以;说在复归以前从来没有这种心,就不可以。说阳气由剥落而得到复归,可以;说复归一定要借助阴气的积蓄然后才显现,就不可以。何况天地之心本来没有断续,又哪里有所谓隐藏和显现呢?人所看见的,是阳气的阳面;人所看不见的,是阳气的阴面。然而归根到底,阳气自己显现,阴气也自己显现,并不取决于人看见或看不见。雷,我知道它能够震动;虫,我知道它能够蠕动;鸟,我知道它能够鸣叫。到了冬至,雷蛰伏了,虫藏匿了,鸟也归隐了。如果认为没有雷、没有虫、没有鸟,那么后来轰隆作响的雷、啄食的虫、嘤嘤鸣叫的鸟,又是什么东西呢?得到天地之气的尚且如此,何况那绵绵不绝、仿佛存在而成为天地根本的东西呢?况且天地之心,也像人的心一样。《易》说:“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寂然,是阴的象征;它渐渐成为虚幻、归于消灭,又怎么能说它能够通达呢?只是因为把天地万物真实存在的道理收敛为寂静,所以在湛然不动之中,一经触发就立即应和。没有受到感应,并不是本来不存在;已经通达,也不是从此时才开始存在。动而能应,静而善于顺承,都是这一心;到了这里,就更加可以看见了。在可以看见的地方显现,天地之心就在其中;在不可看见的地方显现,天地之心也不曾离去。只是复归时才看见它,不复归又从哪里看见呢?复归也很难说清楚:阴气达到极盛,龙便在那里争战;争战并不是龙的幸运。然而没有不经过争战就能够复归的;这种争战不是战胜别人,而只是战胜自己罢了。克制自己、复归礼,就是战胜自己的方法。天下归于仁,心才开始显现;对于天地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由此可知,守持统一的一体最为神妙,并不只是表现为阴阳二者不相悖逆;这一点也实在更加彰明显著。正因为复归,所以统一;正因为统一,所以显现。凡是万物在生生不息之际相互摩荡、交结的情形,又不能从一管之见穷尽。善于读《易》的人,应当从盈虚消长的根本道理中去探求它。《澹泊明志宁静致远论》,馆课。天下的言论中,有在一时说出、却可以终身奉行的吗?如果能够终身守持,不仅可以终身奉行,还可以用来教导后人。诸葛武侯教诫儿子说:“不淡泊就无法明确志向,不宁静就无法达到远方。”这也不过是家庭中的常言罢了。后来伟大的大儒,又援引它来说明性命之理,审察根本极致,彼此尊崇并大力宣说,用来补助圣人所未能尽到的地方,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古代在天下大有作为的人,伊尹、周公最为显著。看他们严格取舍而安定天下,辅佐四代;经历风雨而背负君主,居住洛邑七年。使人震动的,是他们包藏萌蘖、在桐宫中养成势力的情形;他们安坐厚禄、处在优厚地位的,是伊、鲁、蒋、邢、茅、祭等封国的安定。看来,澹泊宁静的意义,难道只能开始而不能终了,只能用于小事而不能用于大事,只能退守而不能进取,只能短暂而不能长久吗?既然如此,又何必把它的学说尊崇扩大,用来补助圣人所未能达到的地方呢?然而假使武侯终老南阳,只带一条头巾、一把羽扇,对天下毫无作为,却自称澹泊宁静,那就是无志到了极点。有人有所作为,却中途改变方向,任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天下的事情,难的并不只是凭借权势取得成功,更可忧虑的是志向软弱、气概轻浮。有所作为却背弃它,这是自己违背自己的学说,又用来欺骗自己的儿子。自己违背学说又欺骗儿子,是伊尹、周公所不会做的。看看伊陟、伯禽之所以成功,与霍光、王莽之所以失败,差别就很明显了,难道会说武侯也会这样做吗?武侯的志向 是学习伊尹、周公的人;既然有他们的才干,怎么可以没有他们的学问?有他们的学问,怎么可以没有他们的志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志向,是豪杰所珍惜、圣贤所秘藏的东西。我若志向想要高,就使它柔和而向下;我若志向想要激进,就使它顺应而安定。我若志向想要靡弱浮荡,就使它疏朗而镇定;我若志向想要显露聪明、表现才能,就使它隐藏而收敛。世间一切纷华靡丽、可使人羡慕艳羡的事物,都不足以改变我。[原文于此句中断,疑有缺文]轻视这种气节,是值得忧虑的。有所作为却反过来违背它,这是自己背弃自己的主张,又欺骗自己的孩子。自己背弃主张又欺骗孩子,是伊尹、周公所 不做的。看看伊陟、伯禽之所以成功,以及博陆、新都之所以失败,其中的差别就十分明显了,难道还要说武侯会这样做吗?武侯的志向 是学习伊尹、周公的人;既然有他们那样的才能,怎么可以没有他们那样的学问?既然有那样的学问,怎么可以没有那样的志向?志向,是豪杰所珍视、圣贤所深藏的东西。我的志向想要高张,就用柔顺来使它谦下;我的志向想要激进,就用顺从来使它安定。

我志欲靡欲浮,疏而镇之。我志欲见智,欲呈能,匿而韬之。举世间纷华靡丽可歆可艳之物,不足易梁父吟敷篇耳。功名富贵能夺乎?纵横捭阖能移乎?才智驰骋,功能显烁,能棼扰摇撼乎?夫志浊则神躁,志清则神宁。澄神以养气。养气以沈几,吾志定矣,物其奈我何哉。而或亟亟乎欲有所就之,而或亟亟乎欲有所去之。志且不许,于宁静又何居耶?夫宁静者,藏于事先而据乎物上者也。其见定如止水之澄,故能鉴天下而不淆。其力定如泰岳之镇,故能肩天下而不乱。其虑定如处女之闲,故能运天下而不穷。语曰:「上视下者明,大治小者顺。」天下治乱纷出,艰大纷投,杂沓纷至,无足难我者,皆宁静以致之,皆澹泊以明之山。方武侯抱膝隆中,高谈管乐.自奉衣食外,不别治生产,以谋尺寸,抑何嚼然不滓也。感汉主三颇之殷,逶迤而起,曷尝有纤毫廹试其志之心。有丝毫廹试共志之心,则天下之大计,见之不明,发之必不确,以此致远,犹夫适北而南共辕尔。最后长驱吴、魏闲,当纷纭多事之会,卒于澹泊宁静横塞其冲,佐汉而争天下。至今让其出师二表,尚凛凛有生气。甚矣,武侯之似伊尹、周公也。子若孙当建兴之世,俱能出死力以尽臣节,比诸伊尹、周公之子孙,直不幸耳。家学渊源,久而弥定,而吾则以为澹泊宁静,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明矣。极其聪明匡正之才,而不外乎寻常之理,于是儒者信之。曰:「澹泊明志,宁静致远,可以训子,并可以训天下后世也。

志伊周之志?学孔孟之学,志与学合而后似圣贤.似圣贤而后说不诬,不然淮南氏固已言之矣。」辨儒吏廉吏辨吏有辨乎,曰「有」。有之斯可为吏准矣,准乎儒与廉而步之趋之。于是指峩冠博带称说先王者曰,「此儒也」。指矫情镇物饰名励节者曰,此廉也」。噫,名所贵也而士所标也。贵其名以立之标,又安能禁天下之不依似而窃附哉?夫辨吏者,辨其心而已。呜琴乘马。弦歌武城者,着矣。自博士具官待问,斌斌多文学之选,于是通经学古之吏出焉。拔葵墦机,妻子不免饥寒者。着矣。自廉吏岁计有余,食禄者不得舆小民争利,于是奉法循理之吏出焉。儒吏尝见为廉,迁史传临淮守十余人,皆曰廉节」。传辕固,曰廉直」。

译我的志向 想要颓靡、浮荡,就用疏朗来使它镇定;我的志向想要显露智慧、炫示才能,就把它隐藏起来而加以收敛。世间所有繁华、奢靡、美丽而令人欣羡艳羡的事物,都不足以改变 不过是把《梁父吟》铺陈成篇罢了。功名富贵能够夺走它吗?纵横捭阖能够改变它吗?才智纵横驰骋、功业才能显赫耀眼,能够纷乱扰动、摇撼它吗?志向污浊,精神就躁动;志向清明,精神就安宁。澄清精神来涵养元气,涵养元气来沉潜于事机,我的志向就坚定了,外物还能把我怎么样呢?可是有人急急忙忙想要得到某种成就,有人又急急忙忙想要摆脱某种事物。志向尚且不允许这样,在宁静方面又能处于什么位置呢?宁静,是在事情发生以前蓄藏力量、处在万物之上的状态。它的见识坚定,如止水般澄澈,所以能够照察天下而不被混淆。它的力量坚定,如泰山般镇定,所以能够担当天下而不乱;它的思虑坚定,如处女般闲静,所以能够运筹天下而不困穷。俗语说:“从上面观察下面就明察,善于治理小事,大事就会顺利。”天下的治乱纷纷出现,艰难重大的事情纷纷投来,杂乱地接踵而至,却没有什么足以使我为难的,都是靠宁静来达到的,都是靠澹泊来明辨的。[原文末“山”疑为衍字]当武侯在隆中抱膝高谈管仲、乐毅时,除供给自己的衣食之外,并不另行经营产业来谋求一点利益,这是多么清明而不受污浊啊!他感于汉主三顾之殷切,曲折起身出仕,何曾有丝毫急迫试探自己志向的心思呢?如果有丝毫急迫试探自己志向的心思,那么天下的大计,看见时就不会明白,提出时也一定不会确切;凭此来达到远方,就如同本来向北走却向南拉车一样。后来长驱直入于吴、魏之间,处在纷纭多事的时局中,终于以澹泊宁静横亘在要冲,辅佐汉室争夺天下。直到今天,让人读他的《出师二表》,仍然凛凛然富有生气。武侯像伊尹、周公,实在太相似了。他的儿子、孙子在建兴年间,都能够拼死效力,以尽臣子的节操;与伊尹、周公的子孙相比,只是不幸罢了。家学源远流长,历久而更加坚定;由此我认为,澹泊宁静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明白无疑。即使发挥极其聪明、匡正天下的才干,也不超出寻常的道理。于是儒者相信它,说:“澹泊明志、宁静致远,既可以用来教诫儿子,也可以用来教诫天下后世。志向要像伊尹、周公的志向吗?就应当学习孔子、孟子的学问;志向与学问相合以后,才像圣贤;像圣贤以后,说出的话才不是欺罔。否则,淮南氏早已经说过这些了。” 辨 《儒吏廉吏辨》。官吏有可辨别的吗?回答说:“有。”既然有可辨别之处,就可以作为做官的准则了:以儒者和廉吏为标准,向他们靠拢、追随他们。于是指着戴着高冠、穿着宽带、称述先王的人说:“这就是儒者。”指着矫饰情态、镇服外物、修饰名声、砥砺节操的人说:“这就是廉吏。” 唉,名声是人所看重的,也是士人用来标榜自己的东西。既然看重这种名声来树立标榜,又怎么能禁止天下人依样仿效、偷偷攀附呢?辨别官吏,只须辨别他的内心罢了。弹琴骑马、在武城以弦歌施教的事,已经很著名了。从博士等具备官职、等待询问的人中,文采斐然、富有文学修养的选士很多,于是通晓经学、学习古道的官吏便出现了。拔葵去织,妻子儿女不免饥寒的事,也已经很著名了。自从廉吏每年计算尚有余粮,领取俸禄的人不得与小民争利,于是奉守法令、遵循义理的官吏便出现了。儒吏有时被看作廉吏。《迁史》记载临淮太守十多人,都说是“廉洁有节操”;记载辕固,说是“廉正”;记载倪宽,说是“廉智”。有人因为竹筐饭器不整洁而获罪,难道算儒者吗?廉吏有时也学习成为儒者。《范史》记载鲁恭清明太平,说是“教化得以推行”;记载卓茂恬淡,说是“乐于追求”;记载杨震清白,说是“爱好学习”。有人因为只会处理文书、被视为俗吏而遭讥笑,难道算廉吏吗?不过,儒者以循理为能事,廉吏则以才能发挥作用。丹阳以经学明达、通晓法律,并州以凭借几杖而威名远播,河南以宽厚政令显示善于治国,秀州以赈济荒年显示懂得用兵,这些都是通达的儒者。三个郡都因孝悌而受到劝化,三个镇都因德行仁爱而归于端正。浙东政事值得称道,湖州经学足以实用,这些是纯粹的儒者。通达而纯正,是循吏所追求的。亭长不敢隐瞒,丞相不敢干涉,啬夫不敢欺骗,这是廉洁产生明察。镇守渔阳的人不敢喧哗,镇守武威的人不敢叛乱,镇守雁门的人不敢放箭,这是廉洁产生威严。威严和明察,是有才能的官吏所追求的。

传倪宽,曰「廉智」。有以篝簋不饬坐者,岂儒哉。廉吏尝学为儒,范史传鲁恭清平,曰「化行」。传卓茂恬淡;曰「乐追」。传杨震清白,曰「好学」。有以簿书俗吏嗤者,岂廉哉。虽然,儒以循为能,而廉以才为用。丹阳以经明通律,并州以几杖威远,河南宽政为识治,秀州荒政为知兵,是通儒也。三郡皆劝于孝弟,三镇皆正于德仁。浙东政事可观,湖州经业足用,是纯儒也。通而纯,循吏之所求也。亭长不敢隐,丞相不敢干,啬夫不敢欺,廉生明也。守渔阳不敢哗,守武威不敢叛,守雁们不敢射,廉生威也。威与明,才吏之所求也。是故吏而循,患不儒,不患共不廉也。吏而才,患不廉,不患其不儒也。京兆桴鼓不鸣,渤海剑刀自解,循吏事耳,是岂尽失名誉者?颖川先教后罚,霉陵兴利教俭:才吏事耳,是岂全暗经术者?问其名则异,考其实则同。以绝不相蒙之迹,求之绝不相戾之心,所由异政而同治,异治而同功也。既其实不既其名,则李斯之徒有吴公,不亦廉乎?张汤之后有安世,不亦儒乎。胡质父子之清里,而废有异平?柳公绰远近之治殊,而儒岂殊乎?既其名不既其实,则儒之名宽,宽则近于通。廉之名严,严则疑于刻。于是有儒而不廉者矣,赵绾、马融以贿败,躬行安在乎?有廉而不儒者矣,尹翁归、超广汉以强毅闻,蕴藉何有乎。有儒而为廉者矣,公孙宏之布被,黯以为诈,发蒙不已有议乎?有廉而为儒者矣,倪千乘之引经,汤以为长者,束湿不已有讥乎?真则既其实,伪则冒共名。既其实,儒与廉,真也。儒而廉,廉而儒,亦真也。冒其名,儒与廉,伪也。儒而廉,廉而儒,亦伪也。绾墨绶,效花城,则庸可冒儒,循不可冒儒。饮贪泉、垂介石,则墨可冒廉,才不可冒廉。然而儒与廉之皂,实终于不可冒。大约儒可兼廉,而廉不可以兼儒。其兼之者,既其实不既其名也。何也?儒者使人两得者也。平日淡泊宁静中,洞悉乎天人之分际,君民之大义,皎然以廉隅自持。求为上不负君,下不负民,中不负所学。其于取舍得失经权是非之道,见之也极明,守之也亦极固。守之也极固,则发之也必极从容而暇裕。以故分一邑,守一郡,施一治,着一书,当时奉为蓍蔡,后世诵为典章。区区埋羊还鱼之节,终不可与儒等。盖儒者使人两得者也。汉儒曰:「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黄允、史叔宾皆有盛名,郭泰觇其非真,以为必败。王衍口不言钱而营三窟,遂为天下苍生之祸。故数百年以老、庄冒儒者,多矣。若夫身列荐绅,口谈气节,熏心于利欲,而道丧其廉耻,名之不好,安问其实?此又在庄、老之下,不可以冒廉,顾可以冒儒耶?然而儒吏、廉吏之辨,亦辨其心而已矣。虽然,未有儒而不廉者也。庄子谓「鲁止一大儒」,文中一语洞然,乃谓「不必长于经术」,此徒见有马种第宅耳,比于广川、濂、洛之儒,则必有辨矣。今欲崇儒效以风俗吏,经术固不可少也。学颜渊之学辨今世学颜渊之学者,吾惑焉,非人之惑,愚自惑耳。旗子一生学力,都在日用常行处做工夫,曰「陋巷饮食」,曰「视听言劲,曰「迁怒贰过」,曰伐善施劳」,步步踏向实地,纔是圣学真种子。孔子虽许其不愚不改,不惰不违,颜子只见自己未知未行,不纯不熟,能如孔子仕止久速之时乎,意必固我之绝乎,下学上达之知乎,老少朋友之志乎,故喟然一叹。叹圣道之不远,圣学之难几,而圣教之终不可负也。然则学颜子者,亦于其居处食息而已,耳目口鼻而已,人情物理而已。但学士家只讲高妙,不讲平常。日平常.便不是颜子之学。愚谓不平常,便不是颜子之学。又不止不是颜子之学,并不是圣人之教。不然,当日诸弟子高才博学者多矣,而传道止二人:一则鲁,一则如愚也.端木喜闻性与天道,而传道终不与焉。盖颜子谓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文礼都认是我的,这礼中有检束准则,惟恐躬行日用越过一毫。子贡谓「文章可闻,性与天道不可闻」。将文章性道认作夫子的,这闻字中有精微高渺。惟恐聪明识见留下一分。此颜、赐之所以天渊也.谓子贡悟后者,犹经生之见耳。解欧阳子性非所先解欧阳子云:「圣人教人,性非所先。」先字有病,世儒疑而议之,是也。孔门日日言性,何云非先?性非所先一语,盖谓性非浑然先言也,次第言之耳。如言仁而仁,言义而义,言礼而礼,言智信而智信也。此圣人投人,极诚实,极切近.极周详处也。欧阳子之言所由来矣。若大贤以下,虽有浑然言性者,其于父子、君臣、夫妇、昆弟、朋友,未尝不析言之。

译所以,官吏若成为循吏,所忧虑的是不够儒雅通达,而不是不够廉洁;官吏若有才干,所忧虑的是不够廉洁,而不是不够儒雅。京兆的鼓声不响,渤海的刀剑自行解除,这是循吏的功绩,难道他们全都丧失名誉了吗?颖川先施教化后行刑罚,琅陵兴利并教人节俭,这是有才官吏的功绩,难道他们全都不懂经术吗?询问他们的名号,彼此不同;考察他们的实际,却是相同的。根据完全不能混淆的行迹,探求完全不相抵触的内心,所以能够政绩不同而治理相同,治理方式不同而功效相同。既然考察实际而不拘泥于名号,那么李斯一类的人有吴公,不也可以算廉吏吗?张汤之后有张安世,不也可以算儒者吗?胡质父子的清廉,在乡里有别吗?柳公绰治理远近有异,难道儒道也会不同吗?如果只取名号而不考察实际,那么儒这个名号显得宽和,宽和就接近通达;廉这个名号显得严厉,严厉就容易被怀疑为苛刻。于是便有名为儒者却不廉洁的人:赵绾、马融因受贿而败坏,哪里还有亲身实行儒道的表现呢?也有名为廉吏却不儒雅的人:尹翁归、尹超、广汉以刚强坚毅闻名,哪里还有温厚含蓄呢?也有儒者而成为廉吏的:公孙弘盖布被,汲黯认为这是欺诈;揭开蒙蔽之后,难道没有议论吗?也有廉吏而成为儒者的:倪千乘引用经书,张汤认为他是长者;把湿柴捆起来,难道没有讥刺吗?真实的,就是具备其实际;虚伪的,就是冒充它的名号。具备实际,儒与廉都是真的;儒而兼廉、廉而兼儒,也是真的。冒充名号,儒与廉都是假的;儒而不廉、廉而不儒,也同样是假的。佩黑色绶带、治理花城,庸常之人还可以冒充儒者,循吏却不能冒充儒者;饮贪泉、悬垂介石,墨吏还可以冒充廉吏,有才能的人却不能冒充廉吏。然而儒与廉的实质,终究是不能冒充的。大致说来,儒者可以兼有廉洁,廉吏却不可以兼有儒道。那些兼具二者的人,是具备其实际而不拘泥于名号。为什么呢?儒者能使人两方面都得到。平日处在淡泊宁静之中,洞察天与人的分际、君与民的大义,明白地以廉正自守;对上不辜负君主,对下不辜负百姓,对中不辜负自己的学问。对于取舍、得失、经权、是非的道理,看得极其明白,守持得也极其坚定。守持得极其坚定,施行起来必定极其从容而宽裕。因此,分治一个县邑,镇守一个郡,推行一种政事,写成一部书,在当时被奉为蓍蔡,后世被诵为典章。区区埋羊、还鱼的节操,终究不能与儒者相比。因为儒者能使人两方面都得到。汉代儒者说:“盛大的名声之下,实际很难与之相称。” 黄允、史叔宾都有盛名,郭泰察看出他们不是真实的,认为他们必定失败。王衍嘴上不谈钱财,却暗中营造三处藏身之地,终于成为天下百姓的灾祸。所以几百年来,用老子、庄子冒充儒者的人很多。至于身列荐绅、口谈气节,却心中熏染于利欲,使道德丧失了廉耻,名声尚且不好,还谈什么实际?这种人又在庄子、老子之下,不能冒充廉吏,难道反而可以冒充儒者吗?不过,辨别儒吏、廉吏,也只是辨别他的内心罢了。即使如此,也没有儒者而不廉洁的。庄子说“鲁国只有一位大儒”,文中有一句话说得很透彻,却又说“不一定长于经术”。这只是因为看见有马匹、种田和宅第罢了;与广川、濂、洛的儒者相比,就必定有所区别了。如今想要尊崇儒者的功效,以此改善官吏和风俗,经术本来是不可缺少的。《学颜渊之学辨》。如今世上学习颜渊之学的人,我感到困惑。这不是别人使我困惑,而是我自己感到困惑。颜子一生的学问功夫,都在日常生活和通常行为中下功夫,说“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饮食简陋”,说“视、听、言、动”,说“迁怒、不贰过”,说“夸耀善行、施展功劳”,一步一步踏在实地上,这才是圣学真正的种子。孔子虽然称许他不愚昧、不改变、不懒惰、不违背,但颜子只看见自己还有未知、未行之处,尚未纯粹、尚未成熟;能够像孔子那样把握出仕、退处、久任、速退的时机吗?能够断绝意必固我吗?能够懂得下学上达吗?能够懂得对老者、少者、朋友各自的志向吗?所以不禁长叹一声。感叹圣人的道路并不遥远,圣人的学问却难以达到,而 [原文在此截断,后文缺失]所以,几百年来把老子、庄子冒充儒者的人很多。至于那些身列士大夫之中,口谈气节,内心却熏染于利欲,因而丧失道德和廉耻的人,给他们这样的名声 不好,哪里还用问他们的实际情况呢?这又在庄子、老子之下,不能冒充廉洁之士,难道反而可以冒充儒者吗?然而,儒吏与廉吏的区别,也只是在辨别他们的 内心罢了。即使如此,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儒者而不廉洁的。庄子说:“鲁国只有一位大儒”,这句话说得十分透彻,却又说“不必长于经术”;这只是看见了有马匹、种田和宅第 的一个大儒。若拿他同广川、濂、洛一带的儒者相比,那么其中必定会有区别了。如今想要推崇儒者的成效,以此来移风易俗、影响官吏,经学之术本来就是不可缺少的。学习颜渊之学的辨析 如今世上学习颜渊之学的人,我对此感到困惑;不是别人使我困惑,而是我自己感到困惑罢了。颜子一生的学问功力,全都用在日常生活和日常行为上做 工夫,说“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却照常饮食”,说“对于所见所听以及言语、行动”,说“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重复犯错”,说“夸耀自己的长处、把劳绩施加于人”;一步一步都踏在实地上,这才是圣学的 真正种子。孔子虽然称许他的 不愚昧、不改变原则,不懈怠、不违背道义,但颜子只看见自己还有未知、未实行之处,还不纯正、不成熟;他能够像孔子那样,知道做官或退处、久留或速去的时机吗?能够断绝意气用事、固执自我的念头吗?能够懂得由下学而上达的道理、老年与少年以及朋友的志向吗?因此不禁叹息一声。这是感叹圣人的道并不遥远,圣人的学问却难以接近,而 圣人教化的根本,终究不可辜负。既然如此,那么学习颜子,也不过是在他的居处、饮食起居中学习,在耳目口鼻的日常感受中学习,在人情事理中学习。但学习 士人家的学问只讲高深玄妙,不讲平常日用。每天都平常,便不是颜子的学问。[“日平常”疑为“曰平常”]我认为,不平常,便不是颜子的学问。又不只是“不 是颜子的学问”,并且也不是圣人的教诲。不然,当时孔门弟子中才高学博的人很多,然而传承圣人之道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鲁,另一个是如愚。端木喜欢听闻性与天道,但最终没有得到传道。大概颜子所说“用文献广博地充实我,用礼来约束我”,文和礼都认为是自己的功夫;礼中有检点约束的准则,唯恐自己在日常实践中越过一丝一毫。子贡说:“文章可以听闻,性与天道却不可以听闻。”他把文章、性和天道看作孔子的本体;这个“闻”字中含有精微高远的意味,唯恐自己的聪明见识还留有一分不足。这就是颜子和端木赐之间如天渊般的差别。说子贡在觉悟之后仍然如此,只不过还是经生的见识罢了。(经生,即只知诵习经书的儒生。) 解 欧阳子《性非所先》解 欧阳子说:“圣人教导人,性不是首先讲的内容。”“先”字有毛病,世俗儒者对此怀疑并加以议论,是有道理的。孔门每天都谈性,怎么能说性不是首先讲的呢?“性非所先”这句话,大概是说性不是混同在一起首先泛泛讲的,而是按次序分别讲的。比如说仁就是仁,说义就是义,说礼就是礼,说智、信就是智、信。这正是圣人教导人的地方:极其诚实,极其切近,极其周详。欧阳子的说法就是由此而来。[“投人”疑有讹误,或为“授人”]至于大贤以下的人,虽然也有人笼统地谈性,但对于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不分别说明的。传到后世诸儒手中,言说越来越虚玄精妙,岂不是学问反而超出圣人之上了吗?

传至诸儒,说愈虚妙,不几学出圣人之上乎。端木最颖悟,尝叹性道不可得闻。孔子之文章卽性道,而端木过求之也。或曰「端木非高弟也,颜子、子思庶几闻之矣」。夫颜子之为学也,其心三月不逢仁,不曰「其心三月不违性」也。克己复礼为仁,不曰「克己复性为仁」也。仁礼非性乎,学颜子之学者,学性乎,学仁礼乎。子思之言性也,亦曰喜怒哀乐谓中和」,不曰「性谓中和」也。中和非性乎?学于思之学者,学性乎?学中和乎。譬如举业家,小学四书、五经各有名目,次第去读,不妨浑言谈书也。一句一节一章,各有题目,次第去作,不妨浑言作文也。欧阳子之言似有病而非过也。致知格物解致知格物,诸儒辨论纷纷,家持一说。余辟见有限,曷敢以管见妄为低昂?尝因书旨不明;取白文读之。从上节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读到此处,不曰「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而曰「致知在格物」,何也。盖明指天下国家身心意是物,致知工夫,就在这裹,不在别处也。与「文不在兹乎」、「直在其中矣」等「在」字相同;与「在明明德」等「在」字相应。大人之学,内圣外王,万物皆备,开手便从天下做工夫,起一串联珠,归落致知格物,是大学最得力处。朱子解卽物穷理,原自实学。后之说者,谓其卽天地古今之物,而穷其理将不胜穷矣,故稍有滞碍。夫天地古今之物,实有不能穷,亦有不必穷者,以其无关于天下国家身心意也。惟卽天下国家身心意之物而穷其理,纔是致知,纔是明明德。如天下本平,国本治.家本齐,身本修,心本正,意本诚,而何以不平、不治、不齐、不修、不正、不诚也。天下不平,国不治,家不齐.身不修,心不正,意不诚,而何以平之、治之,齐之、修之、正之、诚之也。此物未格,此知不至,不能洞洞彻彻,必且以非焉是,以是为非,颠倒混淆,毫厘千里,非大人之学也。大人视天下国家等皆我性灵中物。诸凡善恶、真妄、公私、义利之关,纤微毫发,都有一个理在。由本及末,原始要终,一一讨得分晓。我于物无疑,物于我无蔽。物之所感,知是知非。知之所有,有是无非。此诚意之所以先致知也。然则致知不先格物,而在格物者断断格天下国家身心意之物,而天地古今之物,亦格其关于天下国家身心意者而已矣,非泛然逐物而格之,明甚。况致知是知止真工夫,固未有纷纭繁赜之交役耳目,竭精神,而始云知止者。果尔,则定静安虑中,便着不得天下国家等物,只闭户澄心以尽其理,是又离物而求知,与禅学无异。近有解物为物欲,格为格去者,颇合明明德之旨。而物有本末一句,又不贯通,物欲安得有本末耶。且穷理之时,是非分明,积久功深,物欲何处潜伏?格去之意,已在穷理之中矣。余反复紬绎,朱子之说终不可易也。或曰.八条各自为目,难以牵合」。又曰,「致知者,致吾之良知于事事物物」。又曰,「知之所在卽是物」。物卽性也.善也,率皆明儒之说。余所不解者,第就白文读之。物有本末,天下国家身心意知皆物也。事有终始,格致诚正修齐治平皆事也。本末始终,当身体认,随事措施,此知行合一之学,学之所以大也。寻孔颜乐处解孔之乐处不能得,得二语曰:「不怨天,不尤人。」从何寻?曰「下学」。颜之乐处不能得,得二语曰:「不迁怒,不贰过。」从何寻?曰「克己」。思之乐处不能得,得二语曰:「不援上,不陵下。」从何寻?曰「居易」。孟之乐处不能得,得二语曰:「仰不愧.俯不怍。」从何寻?曰「集义」。寻孔颜乐处一语,先儒言之,后学闻之,其深造而自得者多矣。予,浅学也。窃谓舍功而问效,如舍舟而渡水,舍梯而登屋,终日寻之不能得。否则。讲说高妙,动涉禅机,茫无把捉也。不若溯流穷源,直从切实下手处寻去,水到渠成,自有乐地。由孔、颜而推及思、孟,大抵同然。由孔、颜、思、孟而推及此心,宁有异乎?请质之高明。七夕解世传七夕鹊桥事,有信者,有疑者,有辨其非而嗤其诞者。以事论之,余亦曰非也,诞也。按其言之所由来,出于古人。夫岂无故?盖古人立言,所以垂教也。七夕鹊桥事,或亦借以教天下后世之骂女子者也。女子生长闺门,既不可不教以妇道,又不可遽教以妇道,故托物比兴.取牵牛、织女二星,夫妇之义存焉耳。原其系曰天孙.不可谓不贵矣,正其名曰「织女」,不可谓不巧矣,乃下嫁于牵牛。以至贵而匹至贱,以至巧而配至拙,未尝不竞竞然执妇道以相夫子也。且躬亲纺绩,终日不辍,言其勤也。支机仅一石,而金玉宝钏,举非所尚。言其俭也。与郎君一年一会,有琴瑟之好,无衾枕之恋,言其静也。勤俭且静,庶平贤哉。所更

译端木赐最为聪颖颖悟,曾感叹性与天道无法听闻。孔子的文章本来就是性与天道,但端木赐却越过实际功夫去追求它。有人说:“端木赐不是孔门高弟,颜子、子思差不多已经听闻到了。” 颜子的为学之道,是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而不是说“他的心三个月不违背性”。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就是仁,并不是说“克制自己、恢复本性就是仁”。仁和礼难道不是性吗?学习颜子的学问,究竟是学习性,还是学习仁和礼呢?子思谈性,也只是说“喜怒哀乐没有表现出来叫作中,表现得合宜叫作和”,并没有说“性叫作中和”。中和难道不是性吗?学习子思的学问,究竟是学习性,还是学习中和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譬如参加科举的人,读小学、《四书》《五经》,各有名称和次序,依次阅读,并不妨碍笼统地说是在读书;一句、一节、一章,各有题目,依次作文,也不妨碍笼统地说是在作文。欧阳子的说法似乎有毛病,但并没有错。《致知格物》解 对于“致知格物”,诸儒纷纷辩论,各家都坚持一种说法。我见识浅陋有限,哪里敢凭管窥之见妄加评判?曾因书中旨意不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便取正文来读。从上文“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读到这里,不读作“想要使自己的知识达到极致,先要格物”,而读作“知识的达到在于格物”,为什么呢?因为这句话明确指出,天下、国家、身、心、意都是所要格的事物;致知的功夫就在这些地方,不在别处。它同“文章不在这里吗”“正就在其中了”等句中的“在”字相同,也同“在明明德”等句中的“在”字相呼应。大人的学问,内以成就圣贤,外以成就王业;万物都具备于我,一下手便从天下事务做功夫,环环相扣,最后归结到致知格物,这是《大学》中最得力的地方。朱子的解释是接触事物而穷究其理,原本就是实学。后来解释的人说,既然是天地古今的一切事物,并且要穷究它们的道理,那将永远穷究不完,所以稍有滞碍。天地古今的事物,确实有无法穷究的,也有不必穷究的,因为它们同天下、国家、身、心、意没有关系。只有就天下、国家、身、心、意这些事物穷究其理,才是致知,才是明明德。比如天下本来太平,国家本来治理,家本来整齐,身本来修养,心本来端正,意本来诚实,可为什么却不能太平、治理、整齐、修养、端正、诚实呢?天下不太平,国家没有治理,家没有整齐,身没有修养,心不端正,意不诚实,那么又应当凭什么使它们太平、治理、整齐、修养、端正、诚实呢?这些事物还没有被格明,这些知识还没有达到极致,就不能洞彻明白,必然把错误当正确、把正确当错误,颠倒混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不是大人的学问。大人把天下、国家等都看作自己性灵中的事物。各种善恶、真妄、公私、义利的关头,哪怕极其细微,都各自有一个道理存在。从根本推及末节,探究起始而求得终局,一一都弄得清楚。我对于事物没有疑惑,事物对于我也没有遮蔽。受到事物感发时,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所知道的都是正确而没有错误。这就是诚意必须先从致知开始的原因。既然如此,致知不是先格物,而是功夫就在格物;所格的确实是天下、国家、身、心、意这些事物,而天地古今的事物,也只格求其中同天下、国家、身、心、意有关的部分,并不是泛泛地追逐万物来格,意思非常明白。何况致知是真正达到“知止”的功夫,从来没有先让纷繁复杂的事物扰乱耳目、耗尽精神,然后才说能够知止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定、静、安、虑之中,便容不下天下、国家等事物,只闭门澄清内心来穷尽道理;这又是离开事物去求知识,和禅学没有区别。近来有人把“物”解释为物欲,把“格”解释为格除,这很合乎明明德的旨意。但“物有本末”一句又无法贯通了,物欲怎么会有本末呢?况且穷究道理时,是非分明,功夫日久而深厚,物欲还会藏在哪里呢?格除的意义已经包含在穷究道理之中了。我反复推求,朱子的说法终究不可改变。有人说:“八条各自成目,很难牵强合并。”又说:“致知,就是把我的良知推及一切事事物物。”又说:“知识所在的地方就是物。”把物理解为性、善,这些大都是明代儒者的说法。我所不能理解的,只是把正文直接读下去:物有本末,天下、国家、身、心、意、知都是物;事有终始,格、致、诚、正、修、齐、治、平都是事。本末终始,都应当亲身体验,随着事情而施行。这就是知行合一的学问,也正是学问之所以伟大的地方。《寻孔颜乐处》解 孔子的快乐所在无法直接得到,只得到两句话:“不怨天,不责怪人。”应当从哪里寻找?回答说:“从下学处寻找。” 颜子的快乐所在无法直接得到,只得到两句话:“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犯过错。”应当从哪里寻找?回答说:“从克制自己处寻找。” 子思的快乐所在无法直接得到,只得到两句话:“不攀援上位者,不欺凌下位者。”应当从哪里寻找?回答说:“从安居平易的处境中寻找。” 孟子的快乐所在无法直接得到,只得到两句话:“仰头不愧对上天,低头不因人事而惭愧。”应当从哪里寻找?回答说:“从积累义行处寻找。” “寻找孔颜乐处”这句话,先儒说过,后来的学者听闻过,其中深入探究而有所自得的人很多。我是浅陋的学者,私下认为,舍弃功夫而只问效果,就像舍弃船只而想渡水,舍弃梯子而想登屋,整天寻找也不可能得到。否则,所讲的道理高深玄妙,动不动就涉及禅机,茫然没有可以把握的地方。不如沿着水流追溯源头,直接从切实下手的地方寻找;功夫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自有快乐之处。由孔、颜推及子思、孟子,大体相同。由孔、颜、子思、孟子推及我们此心,难道会有不同吗?请向高明之士请教。《七夕》解 世间流传七夕鹊桥的故事,有相信的,有怀疑的,也有辨明它不合事实并嘲笑其荒诞的。若按事情本身来论,我也说它不是真的,是荒诞的。但考察它的说法从何而来,却出自古人。难道会没有缘故吗?大概古人立言,本来就是用来垂示教诲的。七夕鹊桥的故事,或许也是借此教导天下后世那些诋毁女子的人。女子生长在闺门之内,既不能不教她妇女之道,又不能一开始就直白地教她妇女之道,所以借托事物作比兴,取牵牛、织女两颗星,寄托夫妇之义罢了。追溯它的联系,织女原本称为“天孙”,不能说不尊贵;后来端正她的名号称作“织女”,不能说不巧妙,于是她下嫁给牵牛。以最尊贵的匹配最卑贱的,以最巧的匹配最拙的,却始终恭敬谨慎地奉行妇道来辅佐丈夫。而且亲自纺纱绩麻,整天不停,说的是她勤劳;织机的支架只有一块石头,金玉宝钗之类全都不是她所崇尚的,说的是她节俭。她同丈夫一年相会一次,有琴瑟和谐的夫妻情谊,却没有沉溺于被褥枕席之爱,说的是她安静贞淑。勤劳、节俭而且安静,差不多可以算贤德了。更奇异的是,两人相隔不过盈盈一水,难道不能早晨乘船、晚上渡过,偏偏要说在七夕相会,为什么呢?大概是说秋风渐渐清爽,万物将要成熟,蚕事已经完毕,农事也渐渐收尾;问纺织,天孙便应答,问耕作,牵牛便应答,这正是相会的时节。区区男女之情,哪里值得在农闲以前考虑呢?而且牵牛的贤德也不在织女之下。分别了一整年,难道没有月孛等妖星越过天界来诱惑他吗?只有牵牛守住正当的性情,不受动摇。至于阁道等星,排列在天门附近的,不知有多少;奉上帝之命降临,哪里会找不到配偶,为什么偏偏是牵牛呢?意在说明,天上地下都是男耕女织,各自从事本分的工作;衣食需求,正好相互配合。富贵显赫的人,必然有值得取法之处不足的地方。不然,牵牛娶织女,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呢?世间流传这个故事、用来教导女子的人,往往在七夕节穿针乞巧,共同谈论银河的故事,使她们明白夫妇之义,上应星辰。织女的尊贵如此,她的巧慧如此,她的勤劳如此,她的节俭如此,她的安静如此;辅佐丈夫的贤德、所嫁丈夫的端正,也同样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即使说这个故事处于可信与可疑之间,也应当同《家人》卦、《关雎》诗一样,流传千古,实在是闺门中的一大美好典范。[“家人之卦”“闰门”字样疑有讹误]又怎么能说它不对、说它荒妄呢?所以说:“古人立言,本来就是用来垂示教诲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异者,相隔仅盈盈一河水,宁不可朝航而夕渡,必言七夕,何也?将谓秋风荐爽,万宝告成,蚕事已完,农工渐毕,问织则天孙应,问耕则牵牛应,此其时矣。区区儿女情,暇蚤计乎。且牵牛之贤,亦不在织女下。阔别经年,岂无月孛诸妖越度而淫惑者,牵牛独得性情之正,不为动也。至于阁道诸星,丽于天门者,不知凡几。以上帝之命临之,何求不偶?而独牵牛耶?意天之上下,男耕女织,皆属本务。若衣扑食,事正相当。富贵炎炎,必有不足取者矣。不然,牵牛之嫁,果何取也?彼世之传其事而教其女者,每于七夕节穿针乞巧,共谈银河故事,俾晓然知夫妇之义,上应星辰。其贵如此,其巧如此,其勤如此,其俭如此,其静如此。而相夫之贤,得婿之正,又如此。卽言在疑信间,亦当与家人之卦,关雎之诗,并存千古,洵闰门一大懿范也。又乌得而非之、妄之哉,故曰:「古人立言,所以垂教也。」

跋

六君子帖跋正人者,国之元气也。元气削,则国运衰。余读六君子手迹,而重有感也。当明之初,国运方兴,正人在列。一时缙绅大夫,率以忠孝廉节相尚,而文章次之。师师济济,蹇蹇谔谔,如太和元气.流布朝端之上,猗欤盛哉。迨至晚季,权奸用事,炀灶蔽明.谄媚成风,廉耻近火。虽有二三正人,卓立班行,维持国是,动为羣小所忌,横遭倾陷,祸多不测。说者日:「东林之门户太峻致之也。」究竟忠言谠论,大节高风,舆日月争光者,东林也。乃或死或戍,或去或廷杖,臣分毕矣,其如国运何,窃闻当日有真定梁氏大金吾,保全善类,世有贤声。慎可先生时值瑞孽.恐君子道消,社稷多故,往往于洪涛烈焰中,委曲调护,欲为国家留一日之元气。虽缇骑在前,爱书在后,弗恤也,海内重之久矣。今观诸君子往来报书,仅尺幅耳。忠孝廉节之性,直透纸背,读之尚凛凛有生气。卽文章之彦,终老着书,力勉文事,亦硕果也。先生之取友乐如此。

传至葵石年友,克绍家学,特表而出之。题曰:六君子帖。六君子者,趟忠毅、杨忠烈、黄石斋、朱平涵、倪文正及钱口口也。

保泰十二策跋保泰十二策,此忠君爱国,深忧远虑之所为作也。历观古来治乱安危之敷,莫不始于几微而戍于积渐。惟以小心图之,安不忘危,自治不复乱耳。方今圣主在上,敬天爱民,典学勤政,保泰之道,孰大于此?而其最急者,讲生聚,抚疮痍,以培元气也。守险要,控边海,以壮神气也。核兵饷,裁虚糜,以足国用也。兴教化,抑奢僭,以重国体也。由此而民有鸡犬桑麻矣,则父兄妻子可保也。士有礼义廉耻矣,则纪纲法度可立也。盗贼虽多。.可以潜消。刑狱虽繁,可以衰息。推之而水旱之沴,天不为灾矣。江河之行,地不为害矣。凡此者,盖由上有保泰之君,而下又有保泰之臣也。以今观之,圣心如天,无满、漠之偏,而臣子存心,可无满、汉之偏否?圣心如日,无宫府之私,而臣子存心,可无宫府之私否。圣心崇节俭,辨等威,而臣子之车马服食,田宅仆婢河如也?圣心尚清操,黜贪墨,而臣子之结纳夤缘,贿赂嘱托,何如也?臣子不能以君父之心为心,而欲使天下之士民,化其偏私,去其欺罔,回心而向道,一德而同风,必不得之数也。揆厥所由,本原之地在朝廷,朝廷之政在人才。人才之效,在皇上知之明,用之当而已矣。今者皇上用一人,其难其慎,何尝不以皋、夔、稷、契待之。而其人返之清夜。问之衾影,验之言行,质之友朋,汗淫淫下曰:「我不为皋、夔、稷、契,上何以对尧舜之君.下何以对尧舜之民耶,.」持此心也,可以愧天下之为臣而不皐、夔、稷、契者矣。所谓保泰之臣,其在斯乎?何虑不公忠体国,而秉心塞渊也。何虑不正色立朝,而面折廷争也。何虑不正己率属,而造福万姓也。何虑不推心置腹,而嘉惠残黎也。不恃此也,可以推贤让能,有内不避亲、外不避仇之风焉。可以摅忠报国,有刀锯在前、鼎镒在后之节焉。卽或任劳任怨,多危多疑,不幸而为法受过,亦有事不辞难,罪不逃刑之义焉,此保泰之臣之实效乎。以言道学,则躬行实践,真道学也。以言经济。则建功立业,真经济也。俾天下知一代人才之盛,上下交而志同有如此。君臣并美,泰运重新,岂不休哉。因读十二策,以志其后。

书申鳬盟遗笔后余交鳬盟,垂三十年。

译跋 《六君子帖》跋 正直的人,是国家的元气。元气削弱,国运就衰败。我读六位君子的手迹,又深有感触。明朝初年,国运正在兴盛,正直之士列于朝廷。一时之间,缙绅大夫大都以忠孝廉节相互推重,文章反而居其次。他们互相师法,人才济济,敢于坚持正道、直言不讳,就像太和元气流布在朝廷之上,真是盛况啊!到了晚期,权臣奸党掌权,像炀灶一样遮蔽光明,谄媚逢迎成为风气,廉耻几乎被火烧尽。虽然有两三个正直之士卓然站立在朝班中,维护国家的是非标准,却动辄遭小人忌恨,横遭倾陷,祸患多不可测。有人说:“东林党的门户太过严峻,才导致了这种局面。”但说到底,忠言正论、大节高风、可以同日月争辉的,正是东林。于是有人死,有人戍边,有人离去,有人遭廷杖;臣子的本分已经尽到了,又能把国运怎么样呢?我私下听说,当时真定梁氏有一位大金吾,保全善类,世代都有贤能的声誉。慎可先生当时正值灾祸频仍、恐怕君子之道消亡、社稷多难之际,常常在洪涛烈焰之中委曲周旋、调护善类,想为国家留下一天的元气。即使缇骑在前、爱护书信的罪名在后,也不顾惜,天下人敬重他已经很久了。如今看这些君子往来的回信,只有尺幅那么长;忠孝廉节的本性直透纸背,读来仍然凛然有生气。即使是文章才俊,终身著书,努力从事文章事业,也已经是硕果了。这就是先生以取友为乐的样子。传到葵石年友手中,他能够继承家学,特意把它表彰出来。题名为《六君子帖》。六君子,是赵忠毅、杨忠烈、黄石斋、朱平涵、倪文正以及钱□□。[“趟忠毅”疑为“赵忠毅”,“钱口口”为缺字]《保泰十二策》跋 《保泰十二策》,是出于忠于君主、热爱国家、深切忧虑而作的文章。纵观古来治乱安危的变化,没有不是从细微征兆开始,在逐渐积累中形成的。只有谨慎小心地谋划,安定时不忘危险,才能自行治理而不再陷入混乱。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敬天爱民,勤于学习经典、勤于处理政务,保全太平的道路,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呢?而其中最急迫的,是讲求生聚,抚慰创伤,以培育国家元气;守住险要,控制边海,以壮大国家神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核实兵饷,裁减虚耗,以充足国家财用;兴办教化,抑制奢侈僭越,以尊重国家体统。由此,百姓有鸡犬桑麻的安定生活,父兄妻子便可以保全;士人有礼义廉耻,纪纲法度便可以建立。盗贼即使很多,也可以逐渐消除;刑狱即使繁多,也可以逐渐减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推而广之,即使有水旱灾害,天也不再造成灾祸;江河泛滥,土地也不再成为祸害。凡此种种,大概都是因为上面有保泰的君主,下面又有保泰的臣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三正人〕 现在看来,圣上的心胸如同天空,没有满、漠偏向;那么臣子的存心,能够没有满、汉偏向吗?圣上的心如同太阳,没有宫府私心;那么臣子的存心,能够没有宫府私心吗?[“满、漠”疑有讹误,后文作“满、汉”]圣上崇尚节俭,辨别等级威仪;那么臣子的车马、衣服、饮食、田宅、仆婢又怎么样呢?圣上崇尚清正操守,罢黜贪污;那么臣子结交攀附、行贿托请又怎么样呢?臣子不能把君主和父亲的心当作自己的心,却想让天下士民改变偏私、去除欺骗蒙蔽,回心向道、同守一德而风俗一致,这是绝不可能的。考察它的根源,本原在朝廷;朝廷的政务,关键在人才。人才的作用,在于皇上见识明察、任用得当而已。如今皇上任用一个人,是何等艰难、何等慎重,未尝不是把皋、夔、稷、契这样的期待加在他身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而这个人回到清静夜晚,扪心自问,经过被褥和身影的检验,再用言语行为验证,并向朋友质证,汗流不止地说:“我如果不能成为皋、夔、稷、契,上面凭什么面对尧舜般的君主,下面凭什么面对尧舜般的百姓呢?”[“返之清夜”“汗淫淫”疑有讹误]怀有这样的心,可以使天下那些不能成为皋、夔、稷、契的臣子感到惭愧。所谓保泰之臣,大概就在这里吧?哪里还会担心他不公正忠诚、以国事为重而存心深厚呢?哪里还会担心他不正色立于朝廷、当面折驳、在朝廷上力争呢?哪里还会担心他不能端正自己、率领属下,为万民造福呢?哪里还会担心他不能推心置腹,给困苦的百姓带来恩惠呢?凭借这些,便可以推举贤能、谦让人才,形成在内不回避亲属、在外不回避仇人的风气;可以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具备刀锯在前、鼎镬在后的气节。即使有时任劳任怨,多受危险和猜疑,不幸因犯法而获罪,也有遇到事情不逃避艰难、犯了罪不逃避刑罚的道义;这就是保泰之臣的实际功效吗?若从道学来说,这就是亲身实行、切实践履的真正道学;若从经世济民来说,这就是建立功勋、成就事业的真正经世济民之学。使天下知道一代人才如此兴盛,上下同心而志向一致,君臣共同成就美名,太平运势重新到来,岂不是美好的吗?因读《十二策》,写下这些作为篇后的记述。《书申鳬盟遗笔后》我同鳬盟交往,将近三十年。起初因为端愍公奉旨考察、表彰旌奖,鳬盟当时从淫雨连绵、洪水上涨之中徒步进入京城,志在伏阙上书,说明殉难的始末。我知道他是孝子,于是同他订交。我们早晚谈论诗歌,互相唱和;分别回乡以后,诗筒往来不断,我知道他是诗人。后来我上陈请求回家奉养母亲,在家居住十年,同鳬盟相隔很远,只能问候得到消息,有书信却没有诗作。他所谈论的都是理学,所著写的都是格言,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诗人了。我后来奉召来到京城,因而会见他的弟弟随叔,详细询问他的起居近况,又知道鳬盟闭门不出,潜心修养和印证自己的学问。我正想同他商讨吾道,彼此砥砺晚年,不久鳬盟却已经成为古人了。唉,鳬盟如果没有死去,他所达到的境界,哪里敢估量呢?如今展开阅读他的遗笔,鳬盟仿佛仍在眼前。而他一生孝敬友爱的德行,以及诗赋的 偏袒官府的私心,那么臣下存有私心,难道可以没有官府之私吗?圣上崇尚节俭,辨明尊卑等级,可臣下在车马、服饰、饮食、田宅、仆婢等方面又是何…… 如此吗?圣上崇尚清正操守,贬斥贪污墨吏,可臣下结交权贵、攀附请托、行贿说情,又是怎样呢?臣下不能以君父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却想让天下士人百姓改变偏私,去除欺骗蒙蔽,回心向道,统一德行、同受教化,这在道理上是绝不可能的。考察这一切的根源,根本所在在于朝廷,朝廷的政务关键在于人才。人才所能发挥的作用,只在于皇上是否能够明察地了解他们,并且恰当地任用他们罢了。如今皇上任用一个人,何等艰难谨慎,何尝不是把他当作皋、夔、稷、契那样的人来期待呢?可是这个人回到家中,在清静的夜晚,面对被衾 和身影,检验自己的言语行为,再向朋友求证,汗流不止地说:“我若不能成为皋、夔、稷、契这样的人,向上怎样面对尧舜般的君主,向下又怎样面对 尧舜般的百姓呢?”怀有这样的心志,就足以使天下那些身为臣子却不能成为皋、夔、稷、契的人感到惭愧了。所谓保全太平局势的臣子,大概就在这里吧。还担心他们不会公正忠诚、以国家为重,内心深厚而诚实吗?还担心他们不会神色严正地立身朝廷,当面指责、在朝廷上据理力争吗?还担心他们不会端正自己、率领属下,从而为万民造福吗?还担心他们不会推心置腹,给困苦的百姓带来恩惠吗?凭借这样的操守,就可以推举贤能、礼让有才之人,形成在朝廷内不回避亲属、在朝廷外不回避仇人的风气。可以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具备即使刀锯在前、鼎镒在后的气节。即使有时任劳任怨,遭受许多危险和猜疑,不幸因触犯法律而获罪,也有遇到事情不推辞艰难、犯了罪不逃避刑罚的道义。这就是保全太平局势的臣子所取得的实际成效吗?如果从道学来说,就是亲身实行、切实践履,才是真正的道学;如果从经世济民来说,就是建立功业,才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使天下知道一代人才如此兴盛,君臣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能够达到这种境地。君臣都获得美誉,太平的运势重新到来,难道不是美好的吗?因此读了这十二条策略,记下这些话作为它的后记。《书申鳬盟遗笔后》。我同鳬盟交往,将近三十年了。

初以端愍公奉旨谘察旌表,时鳬盟从淫霖涨水中,徒步入都,志在伏阙上书,以明殉难始末,余知其为孝子也,遂定交。日夕谈诗,互相倡和,言归以后,诗筒往来不绝,余知其为诗人也。嗣余陈情养母,十载家居,与鳬盟相隔颇远,问得音问,有书而无诗。其所论皆理学,所著皆格言也,非复昔日诗人矣。余既被召来京,因晤乃弟随叔,细询动定,又知鳬盟杜门不出,潜心修证也。沂水春风之意,余方欲商确吾道,砥砺晚年,未几而鳬盟已作古人矣。嗟乎,鳬盟不死,其所诣宁敢量耶。今展阅遗笔,鳬盟宛在。而生平孝友之德,以及诗赋之才,一时名公巨卿多慕之。乃足迹不至炎途,尺牍不枉当道,躬行实践,不失儒者气象,不坠端愍家风。鳬盟真吾友哉。因述三十年交谊,识于册末,付其后人藏之。评汉儒新语新书新序新论评馆课论古人之行断以心,读古人之书断以义,学术有醇驳,不在累牍连篇也。本源有得失,亦不在片言只字也。持此以上下古今,知其人可读其书矣。尝读汉史,见陆贾,贾谊与刘向、桓谭辈并称儒者,心窃疑之.及考其著述,贾有新语十二篇,固汉高时一奏一称善者。先儒惇以为快书,喜其洋洋纚纚,颇涤战国习,忌其在干戈初定之时为之也。或曰「齐、梁好事者为之也」。夫齐文病缓,读中论者盖言之,至捕亡治生开塞诸家,大抵皆梁人险而少恩。贾岂为司空城旦书乎?贾,知士也,称天子而折尉佗..画吕氏而交平、勃,每以智辨事其君。卽汉高尊礼圣人,亦为马上数言所动耳。贾之智辨,非无功于汉者,而帝曰:「试为我着秦所以失天下,我所以得天下者。」道基、思务诸篇,卒未尝条上成败之因,其未免滑稽者耶?独其书理弱而不可益,词富而不可删,其流奕耸高帝之听,而朴厚安醇,遂冠冕两汉文章之先。所不尽者,儒术尔。其非古帝臣王佐之畧也,明矣。继是年少如洛阳贾谊者,诚未可屈指数也。谊之言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治乱之理,审权势之归。」真通达国体者,治安一策。统出新书七十二篇,刘向删为五十八篇,治道、国体、经学、胎教皆能贯天人之精微,洞万物之荣悴,究刑政之得失,畅仁义之奥空。三淮南并建而有言,言七国也。四子列侯而有言,言戾园、燕王旦也。因服疑僭警跸,因盗铸议盐铁。至于推恩之为众建也,纳栗之为积贮也,诱致马邑之为三表五饵也,求海上不死药之为四寿五寿也,而非也。此自晁、袁、桑、孔、主父偃、王恢、乐大之所欲言,断然一轨于正迹,其所以深着其意者,皆汉家相为成败之故,顾用之有得失尔。庐陵谓孝文畧施其术,亦能比德于成康。安在宣室长沙之焉异己平。说者以痛哭流涕为过激.然则人臣嗫嚅天下之事,不几为寒蝉矣乎。乃新书五十八篇,往往截治安诸策,节短而气佚,疑汉之有文章者之所为,是故读治安诸策,得其学问经济之所存,不读新书可也。刘子政立身行己,亦可以伯仲长沙,第长沙之书愤深,而子政之书义杂。

译起初,端愍公奉旨负责考察并表彰鳬盟;当时鳬盟正从连绵暴雨造成的涨水中,徒步进入京城,志在拜伏宫阙上书,来说明殉难事件的始末。我知道他是个孝子,于是同他订交。我们从早到晚谈论诗歌,彼此唱和;分别回去以后,寄来的诗篇 往来不绝,我知道他是个诗人。后来我上陈请求回家奉养母亲,在家居住了十年,同鳬盟相隔很远;偶尔得到他的音信,有书信却没有 诗作。他所谈论的全都是理学,所著述的全都是格言,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诗人了。我后来奉召来到京城,因而会见了他的弟弟随叔,详细询问他的起居近况,又得知鳬盟闭门不出,专心潜修验证。对于沂水春风般的意趣,我正想同他商讨辨析我们的道理,互相砥砺晚年修养,不久鳬盟却已经成为 古人了。唉,鳬盟如果没有死去,他所达到的境界,哪里敢估量呢?如今展开阅读他的遗笔,鳬盟仿佛仍在眼前;而他一生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德行,以及诗赋方面的 才华出众,一时之间许多名公巨卿都仰慕他。于是他的足迹不踏入权贵之门,书信也不劳烦当权者;亲身实行实践,不失儒者的气象,不堕落端 愍家的家风。鳬盟真是我的朋友啊!于是叙述我们三十年的交谊,写在册末,交给他的后人收藏。评论 评论《汉儒新语》《新书》《新序》《新论》馆课 评论古人的品行,应当依据他的内心;阅读古人的著作,应当依据其中的义理。学术有精醇和驳杂之分,不在于篇幅累牍连篇;根本有得失,也不在于片言只字。以此衡量古今上下,知道一个人的为人,也就可以读他的书了。我曾读《汉史》,看到陆贾、贾谊与刘向、桓 谭等人并称为儒者,心中暗自对此感到疑惑。等到考察他们的著述,陆贾有《新语》十二篇,确实是汉高帝时一次进奏便得到称善的著作。先儒惇认为它是快书,喜欢它汪洋畅达、连绵不绝,认为它颇能洗涤战国遗习,却嫌它是在干戈刚刚平定的时候写成的。有人说:“这是齐、梁间好事者所作。”齐文帝的文章弊病在于舒缓,读过《中论》的人 大概都这样说;至于《捕亡》《治生》《开塞》等篇,大抵都是梁人所作,险僻而少恩。陆贾难道是作《司空城旦书》的吗?陆贾是有才智的人,称颂天子 却能折服尉佗,谋划对付吕氏而与平、勃交往,每每凭借才智和辩说为他的君主办事。即使汉高帝尊敬礼遇圣人,也不过是被他在马上说的几句话打动罢了。陆贾的 才智辩说,对汉朝并非没有功劳;然而汉高帝说:“试替我写出秦朝为什么失去天下、我为什么得到天下。”《道基》《思务》等篇,始终没有逐条上奏成败的原因,难道不免带有滑稽意味吗?唯独他的书义理薄弱而无法增益,辞藻丰富而不能删削;它流传后高帝听了感到振奋,而且质朴敦厚、安和醇正,于是成为两汉文章的开端。它所欠缺的,是儒术罢了。它不是古代帝王之臣、辅佐君王的谋略,这一点很明显。继此以后,像洛阳贾谊这样年轻而有才的人,确实不可以屈指计算。贾谊说:“君子治理国家,要考察上古,验证当世,参照人事,察看治乱的规律,审察权势的归属。”这真是通达国体的人。《治安策》一文,统摄于《新书》七十二篇,刘向删定为 五十八篇。其中关于治道、国体、经学、胎教的论述,都能贯通天人之间的精微,洞察万物的荣枯,究明刑政的得失,阐发仁义 的深奥。所说“三淮南同时分封而有言”,指的是七国之事;“四子列侯而有言”,指的是戾园、燕王旦之事。又因服用疑似僭越之物而惊动警跸,又因盗铸钱币而议论盐铁。至于以推恩令分封诸侯来使诸侯众建,以纳粟拜爵来积聚储备,以诱使马邑归降来施行三表五饵,以寻求海上不死 之药来求得四寿五寿,这些说法都不对。这些本来都是晁错、袁盎、桑弘羊、孔仅、主父偃、王恢、乐大等人想说的,完全一致地遵循 正道;他们之所以深刻地阐明自己的意思,都是汉家相互造成成败的缘故,只是施行时有得有失罢了。庐陵说汉孝文帝略微施行他的术,也能够 与成王、康王相比德行。宣室召见、长沙谪居,这些事情哪里有什么不同呢?说的人认为痛哭流涕过于激烈;那么人臣对于天下大事只敢嗫嚅其辞,岂不几乎 成了寒蝉吗?于是《新书》五十八篇,往往截取《治安策》中的各项策略,篇节短促而 气势放逸,疑心是汉代那些有文章之人的作品。因此,阅读《治安策》各篇,便能得到其中学问和经世济民的内容;不读《新书》也可以。刘子政立身行事,也可以同长沙贾谊相提并论,只是长沙的书忧愤深切,而子政的书义理驳杂。

新序三十篇,目录一篇,子固所序者十篇而已,率摭中书杂传,汇辑戍编,较说苑更为烦芜。然自舜禹以至周秦,古人之嘉言嘉行具在焉。大都义取讽谏,非诞漫于怪奇可喜之论。且妹喜、坦己腠理骨髓之箴,与列女傅相表裹,凿凿乎感悟汉成者至矣。吾谓不及外戚诸疏,刺讥时事,指陈灾异征应,慷慨陈于天子之前,宥死批鳞,数困于谗而不改其操,斯则子政之大概矣。子固讥其为众说之所蔽,不知有所折衷而纯于道德之美,盖苛论乜。后有君山,则不能无所议矣。君山阵习五经,雅尚古学,若不屑以章句自命,其着书如赋诔二十六篇外,复有言当世行事名新论者。本造、王霸,以至谴非、启寤、祛蔽、正经二十有九篇,意皆主于穷折异端.禁绝谶记,自子政父子所不免,浸淫至于建武,而君山毅然不为之惑。盖曰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但其词不本道德,事不归仁义,又喜为繁声,区区托琴道为讽谏以言,事君之义,果出此乎。及读其琴讽一篇,谓天下未尝无事,不纵卽横。纵戍则楚王,横成则秦帝也。语虽采共近真,而气或伤于太露,肃宗喜其持论简夷,故命班固补成全书耳。所可取者,君山掌乐敷年,不肯作符命以媚王莽,可谓全节,不妨与谊、向渊源之学术,同日而语也。其书则是,其人则非者,不读其书可也。其书则非,其人则是者:书之叫读不可读,又何病于英雄豪杰哉。故曰「知其人始读其书,可以考古,并可以论今」问虚斋问斋有名乎o.曰「有名」。有义乎?曰「有义」。定斯命名,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斯义也,道德出其中,学问亦出其中矣。吾家塾师庞久厘先生则颜曰「虚斋」。嗟乎.虚」之时义大矣哉,曷取乎尔?请以物喻,竹中虚而外直,先生之行,取诸此欤。既而思,先生学者也,海之虚也,为百谷王,故容纳也多,先生之力学似之;谷之虚也,与百川应,故响答也,合先生之求友又似之,二者将安取乎。既而又思,先生教者也,君子之设教也,如撞钟然。大叩则大鸣,小叩则小呜,虚故也,先生之教有焉。以之似先生,犹似也。卽曰是先生无不可者。虽然,执一说而是之,果足以是先生乎哉余往往过家塾、徘徊瞻顾于虚斋前,意者先生之齐,其太虚耶。包涵万象而中无一物耶?先生之于斋,其有而不行耶。何案上琴书,几几乎亦若无也。于斯时也,见虚窻日影,阕若无人,半榻空悬,静如太古,余为怅然久之。归而兴叹曰;「先生之斋.真太虚也夫,真太虚也夫。还问之虚斋先生。对经学对馆课六经,皆治世之书也。自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裂经毁传,儒术几绌焉。秦灰既烬,典册无复存者。汉有天下,广求遗篇,摭拾秘卷,召诸儒讲同异,一时贤良蔚起,家尚专经。易有十三家之说。书有二十九卷之文。高堂戴氏以礼鸣。申培、辕固、韩生以诗鸣。胡母生、董仲舒以春秋着。制氏、王禹以乐着。麟麟炳炳,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也。厥后支离诞妄之说起,谓一经兼数经之用者非,谓一经尽一经之用者尤非。羲画兆始,有天地卽有四象,有四象卽有八卦。六十四爻之中,作者其有忧患乎,黜八索,除九丘,断自陶唐,迄于成周。盖惧载籍纷纭,览者不一也。且四始六义,存采风问俗之遣。藉十二公之行事,明赏罚是非之重。大哉,经乎。先圣之一日删修,皆后儒经术经世之渊源也.而夫子亦尝定礼矣。独囚诸侯去籍,在千有余岁之间,经之亡也,有由然矣。

乃经亡而礼传曷以记名,礼名记者,二礼之傅也。记而得称经者,系经以立,明经以行者也。一定于大戴删后苍,再定于小戴删大戴,四十九篇中,模拟节分,是皆道德仁义所由成,而君臣父子兄弟所由定电。礼之为教,敷经主义备焉,礼固未尝亡也。至大司乐与周礼并为手着,知圣人宰制宇宙,饬以五礼,卽诣以六乐,是故别宜居鬼,正以敦和率神,辅礼教之大,总系之矣。奄之以合幽明上下远近,及蒸为至利,世乃无否塞焉。易山之以鬯阴阳,书由之以偩政事,诗由之以持性情,春秋由之以定尊卑。呜呼,信生人之利也。汉兴:魏卖公献古乐经,其文与大司乐合,而学士大夫率沿为礼家言,无端学也,乃古乐经亡。而周公所著经,固存于世,至于河间雅乐,古音率下,而中垒乐器数枚,不能肄之伶工。惜乎,乐之器遂不存耳。谓先圣赞定之经散失则可,谓之经亡则不可。谓四经存而礼乐不亡则可,谓礼乐之致用与四经同归则不可。虽然,愚更有臆说焉。经之存亡,视乎人心。

译《新序》三十篇,《目录》一篇,子固所作序的只有十篇,大都摘取中书的杂传,汇集编录,较《说苑》更加繁杂芜秽。然而从舜、禹直到周、秦,古人的嘉言嘉行都保存其中。大都取其义理在于讽谏,并不是沉溺于怪诞奇异而可喜的言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十篇〕 而且妹喜、妲己有关腠理骨髓的箴言,与《列女传》相互表里,确实足以感动并使汉成帝觉悟。我认为它不如那些论述外戚的奏疏:讽刺时事,指出灾异征应,慷慨地陈说在天子面前,冒死犯颜进谏,多次受到谗言困厄却不改变操守;这就是子政的大略了。子固讥讽他被众说所蒙蔽,却不知道他有所折中而归于纯粹的道德之美,这大概是苛刻的评论吧。后来有君山,就不能不有所议论了。君山熟习五经,雅好古学,好像不屑以章句之学自我标榜;他所著的书,除了 赋、诔二十六篇以外,又有论述当代行事、名为《新论》的作品。从《本造》《王霸》,直到《谴非》《启寤》《祛蔽》《正经》,共有二十 九篇,主旨都是穷究驳斥异端,禁绝谶纬之书。从子政父子以来,这种弊病就没有能够避免,逐渐蔓延到建武年间,而君山毅然不受它迷惑。大概他说:“天道性命,是圣人都难以言说的。”但他的言辞不以道德为根本,事情也不归于仁义,又喜欢制造繁复的声调,区区借琴道来作讽谏 进言,事奉君主的道义难道果真出于此吗?等到读他的《琴讽》一篇,说天下从来没有无事之时,不是纵向联合就是横向兼并;纵向联合成功,便是楚王;横向兼并成功,便成为秦帝。说法虽然多有采择,近于真实,但气势有时失于过分显露。肃宗喜欢他的论说简明平易,所以命班固补写完成全书。所可取的 是,君山掌管音乐数年,不肯制作符命来媚悦王莽,可以说保全了节操;他的学术源流,也不妨同贾谊、刘向相比而论。书是正确的而人不正确,不读他的书也可以;书不正确而人正确,书难道就不能读吗?这对英雄豪杰又有什么妨碍呢?所以说:“了解其人之后再读其书,既可以考察古代,也可以评论今天。” 问 《虚斋问》书斋可以有名称吗?回答:“可以有名称。”名称有义理吗?回答:“有义理。”确定这个名称,只因为它本来具有这种意义,所以用它来相称。这个意义,道德从其中产生,学问也从其中产生。我们家塾的老师庞久厘先生就题名为“虚斋”。唉,“虚”这个字所包含的时代意义真是重大啊!为什么取这个名称呢?请让我用事物来比喻:竹子内部空虚而外表挺直,先生的品行,莫非就是取法于此吗?随后又想,先生是做学问的人;大海是空虚的,却成为百谷之王,所以能够容纳很多东西,先生努力学习也像它;山谷是空虚的,能够与百川相应,所以会有回声,先生寻求朋友也像它。这两种意义究竟取哪一种呢?随后又想,先生是教育人的人。君子设置教化,就像撞钟一样:用大力敲击就发出大的声响,用小力敲击就发出小的声响,正是因为中空,所以先生的教诲也有这种意义。用它来比拟先生,仍然是相似的。即使说这就是先生,也没有什么不可。但即便如此,执着于一个说法而认为它完全能够说明先生,果真 就足以说明先生了吗?我常常经过家塾,在虚斋前徘徊瞻望,心想,先生的斋室,莫非像太虚一样吗?包容万象而其中空无一物吗?先生对于这座斋室,难道是拥有它却不去使用吗?为什么案上的琴和书,几乎也像不存在一样?这时,看见空窗上的日影,空寂得仿佛没有人;半张床榻空空悬置,寂静得像太古时代,我因此惆怅了很久。回去后感叹说:“先生的斋室,真是太虚啊,真是太虚啊!”又把这些话询问 虚斋先生。回答 《经学对》馆课 六经都是治理社会的书。自从仲尼去世,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子去世,大义便发生偏差;经书散裂、传文毁坏,儒术几乎被废弃。秦朝焚书的灰烬燃尽以后,典籍再也没有保存下来的。汉朝拥有天下,广泛搜求遗失的篇章,收集秘藏的卷册,召集诸儒讨论异同,一时之间贤良之士纷纷兴起,各家 都专门研究一经。《易》有十三家的学说,《书》有二十九卷的文字。高堂生、戴德等以《礼》著名;申培、辕固、韩生以《诗》著名;胡 母生、董仲舒以《春秋》著称;制氏、王禹以《乐》著称。光彩显赫,像日月运行于天、江河流行于大地一样。后来支 后来支离荒诞的学说兴起,说一部经可以兼有数部经的作用是不对的,说一部经只能完成一部经的作用则更不对。伏羲画卦是万象的开始;有了天地就有四象,有了四象就有八卦。六十四爻之中,作者大概是有所忧患吧。废去八索,除去九丘,从陶唐开始,一直到成周,大概是担心典籍纷繁杂乱,使阅读的人无法专一。况且“四始”“六义”保存着采集民风、询问民俗的遗意;借助十二公的事迹,阐明赏罚是非的重要。经书多么伟大啊!先圣当年删定修订经书,都是后世儒者以经术经世的根源;而孔夫子也曾经整理礼制。只是诸侯纷纷离去、典籍散失,在一千多年之间,经书的亡佚,确实有它的缘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句末疑与下句连读】既然经书亡佚了,礼传为什么还要记名?所谓《礼记》,就是记载礼制的书,是《仪礼》《礼记》二礼的传承。礼记能够称为经,是因为它依附经书而成立,并且阐明经义、使之实行。第一次由大戴删定后苍,第二次由小戴删定大戴本;四十九篇之中,模拟礼制、分列条目,这些都是道德仁义形成的依据,也是君臣、父子、兄弟关系得以确定的依据。礼作为教化,数部经书的主旨都完备于其中,礼本来就从未亡佚。至于《大司乐》与《周礼》并列为手著,可以知道圣人主宰安排宇宙,用五礼来整饬它,辅以六乐,所以区别适宜之处以安置鬼神,端正秩序以敦厚和谐、率领神灵,从而辅助礼教的大道,总括在其中了。以此融合幽明、上下、远近,使蒸民得到最大的利益,社会于是没有闭塞不通之处。《易》用来调和阴阳,《书》由此来辅佐政事,《诗》由此来保持人的性情,《春秋》由此来确定尊卑。唉,这确实是生民的利益啊!汉朝兴起时,魏卖公献上古《乐经》,其文字与《大司乐》相合,学士大夫大都沿袭它作为礼学家的说法,却没有端绪可考,于是古《乐经》亡佚了。周公所著的经书本来还存于世间;至于河间的雅乐,古代音调大多已经失传,中垒府只有几件乐器,乐工不能演习。可惜 啊,乐器也终于不能保存了。说先圣赞助、订定的经书散失了,可以;说经书亡佚了,却不可以。说四经尚存而礼乐没有亡失,可以;说礼乐实际施用的功效 与四经一同归于消亡,却不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私下的看法:经书的存亡,要看人心。

古学者三十而通六经,非泥经以求经也。卽吾心以会圣人之经,能贯通一心于六经,统汇六经于一心。心之太极非易乎。心之中非书乎?心之是非非春秋乎?心之敬且和非礼与乐乎?勿得岐四经而用之,听污隆于古今也,是在善读经者。求放心类择答世间万事万物,其类无穷。人心一耳,以一心而应无穷之感,无事无物不可以放心,无事无物不可以求放心。心而曰放,必从事物边放去;放而曰求,必从事物边求来。若未到事物边,只主敬可也。上敬而心不走作,得而勿失也。既到事物边,只择善可也。择善而心不陷溺,失而复得也。从来无屏绝事物之学问,但事物之中,理欲参焉。放之于理,仍未放也;放之于欲,便当求矣。虽有大小浅深之不同,纯与不纯之各异,然非共好仁,则其恶不仁者也。孔门之学,只是求仁,孟子之学,只是存心。求仁卽存心也,存心卽求仁也,讵有二哉。故类择云者,盖欲人连类以及,推类以求,充类以尽也。非以二十余人尽世间之人,更非以二十余入之事物尽世间之事物也。蔚州志编次答蔚志何为而作也,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制,革故鼎新,版图为重,方舆宜首志焉。蔚属燕、趟之余,言赵不言燕者,志州而卫特附之。正其名曰,「古代郡,今蔚州」。何也?.沿革明,而得失可镜也;疆域画,而要害可审也。星虽丽天,分野实属于地,灾祥亦从一方见之者,故列于沿革疆域之后。若山川、古迹、风俗、物产,皆察地也,是为方舆志。大凡经理方舆之中者,可考而知也。次则志建置。建置维何?以守国也,则城池重;以分职也,则官署重,以储民财,以达军令也,则仓库邮驿重,缺一不可者夫。有出政之地,必有布政之人,继建置而志秩官,重得人也。大小勿遗,篇帙繁甚,本朝之官此地者.一命¨必书。若前代小吏,仅存什一于千百耳。虽然,得人则治,不得人则乱。入境而问政,思过半矣:爰作政令志.某事倡率,某事告诫,兴利几何,革弊几何,顾可忽乎?然国之大事,惟戎与祀。志武备者,以观兵也。志祀典者,以报功也。有昔畧而今详者,如军饷坛庙之类是也。有昔分而今合者,如名宦邯贤之类是也。有昔重而今轻者,如寺观之类是也。作者其有忧患乎,至于赋役,国家之本,重哉共志之也。以验登耗,以占盈缩,以稽出入。诸凡禄食、廪仇.祭享、燕会,无一不取之民者。抚字生聚,岂异人任。故传曰「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也。然养立而教兴,作学校志为要。嗟乎,不与祭,不知敬也。不读卧碑,不知畏也。不观饮射,不知孝弟之义也。语云:「师道立,则善人多。」窃有取焉。夫北鄙固尚武,蔚地夺身文教者,代不乏人。卽征辟之材,干城之选,亦国士也。故志选举,又志人物焉。尝闻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有一可传,不能没也。后之读列传者,可以知人论世矣。其忠孝义节之流,各分一类,用以维风而励俗,岂细故哉,若外志则稗官委巷也,怪事凶德也,存而不论,

论而不议,可耳。至于艺文有志,或以征献,或以征文,天下文章,莫大乎是。风云月露,何足云云,故抑而后之。其作志大畧如此。上下二卷,列十二网,为十二集。

赞

师友赞教我以道,勉我以行。告我之过,戍我之名。下则韦布,上至公卿。有一于此,如父如兄。辛复元征君赞有引先生名全,字复元,绛州人。明征君,以布衣设教河汾,着书三十六种,尚书李日宣特荐,不忙。正心诚意,希圣希贤。言与行顾,行在言先。羽翼洙泗,庶几真传。秉彝同好,师厥遗编。屯牧道范公赞有引范公,名志懋,字太乙,河南虞城县举人。明崇祯年间,任蔚州屯牧道。母太君遗八行图说为训,遵慈训惟谨,生平不衣帛,不茹腥。着弟经十八篇、十让一不让说行世。躬行实践,廉吏真儒。万姓其子,小子其徒。

王近微像赞君是上谷王生恩县令也不,弯弓跃马挺长矛,横扫境内寇穴。百里为青畴,鸡犬桑麻今尚留。我爱伟然丈夫志千秋,何不手提一剑取公侯?何不亟请尚方斩佞头?谁将比人置之一壑与一邱?范太孺人节烈赞有引、范太孺人者,前侍御今大理寺寺副裴公希度母也。不生不可以托孤,其生也节,不死不可以成仁,其死也烈。维节与烈,终始无缺。恒岳汾流,精神不灭。曲沃男子,独非热血。受尚方剑而弗能引义以自决,谁则巾帼?谁则须眉?睛分优劣。

乔太母节孝赞不废学家之政,不接佛家之令,不好名家之行。厥孤未竟,维孙之庆,斯未亡人之性与。

译古代学者三十岁便通晓六经,并不是拘泥于经书来求取经义,而是从自己的内心去会通圣人的经书,能够使一心贯通六经,使六经总汇于一心。心的太极,难道不就是《易》吗?心的 内在,难道不就是《书》吗?心的是非,难道不就是《春秋》吗?心的敬与和,难道不就是《礼》与《乐》吗?不要把四经分割开来使用,任凭古今的盛衰变化来左右自己,这在于 善于读经的人。《求放心类择答》世间万事万物,类别无穷无尽。人的心只有一个,却要用一颗心来应对无穷的感受;没有哪件事、哪种物不能使心放失,也没有哪件事、哪种物不能用来寻回放心。说心放失,必定是从事物方面放失;说要寻求放心,必定是从事物方面寻回来。若还没有接触具体事物,只要专心持敬就可以了。始终保持敬意,心就不会奔走放逸,已经得到的也不会失去。既然已经接触具体事物,只要选择善就可以了。选择善,心就不会陷溺;即使失去了,也能够重新获得。从来没有完全屏绝事物的学问,只是事物之中兼有理与欲。心放在理上,仍然不算放失;心放在欲上,便应当寻求放心。虽然有大小、浅深的不同,纯粹与不纯粹也各有差异,然而如果不是共同爱好仁德,就都是厌恶不仁的人。孔门的学问,只是求仁;孟子的学问,只是存心。求仁就是存心,存心就是求仁,哪里有两个道理呢?所以说“类择”,大概是想让人由同类相连而推及,由同类推求,由充实同类之理而达到极致。并不是要用二十多个人来穷尽世间的人,也不是要用二十多个人的事物来穷尽世间的事物。《蔚州志编次答》为什么要编写《蔚志》呢?一个朝代兴起,必定有一个朝代的制度;革除旧制、创立新制,最重要的是版图,因此方舆之事应当首先记载。蔚州隶属于燕、赵旧地,说赵而不说燕,是因为这是记载州的历史,卫地只附带记及。正名为“古代郡,今蔚州”。为什么呢?因为沿革明确,得失就可以作为镜鉴;疆域划分清楚,要害之处就可以审察。星宿虽然光照于天,分野实际上属于土地,灾祥也会从一方显现出来,所以列在 沿革、疆域之后。至于山川、古迹、风俗、物产,都是考察土地的内容,这就是方舆志。大凡经营治理方舆之中的事务,都可以考察而知晓。其次便记载建置。建置是什么?为了守卫国家,就以城池为重;为了分掌职务,就以官署为重;为了储存民财、传达军令,就以仓库、邮驿为重,这些缺一不可。有发布政令的地方,就一定有施行政务的人;继建置之后记载职官,重在获得人才。大小官员都不遗漏,篇帙非常繁多。本朝在这里任职的官员,即使是一命之职,也一定记载。前代的小吏,则只保存千百人中的十分之一。即使如此,得到人才就能治理好,得不到人才就会混乱。进入一个地方便询问政事,思考 就已经过半了。因此作《政令志》:某事由谁倡导,某事由谁告诫,兴利有多少,革除弊端有多少,难道可以忽略吗?然而国家的大事,只有战争与祭祀。记载武备,是为了观察军队;记载祭祀典礼,是为了报答功劳。有的旧代简略而今代详细,如军饷、坛庙之类;有的旧代分列而今代合并,如名宦、贤 者之类;有的旧代重视而今代轻视,如寺观之类。作者大概是有所忧患吧。至于赋税徭役,是国家的根本,重要啊,所以要记载它,用来考察增减,用来推知盈亏,用来稽核出入。凡是俸禄、廪 饩、祭祀、宴会,没有一项不是取自百姓。抚育人民、使人口繁衍,难道能由别人承担吗?所以《传》说:“有人民才有土地,有土地才有财产,有财产才有用度。”然而人民养成以后,教化也应兴起,因此作《学校志》最为重要。唉,不参加祭祀,就不知道敬意;不读卧碑,就不知道畏惧;不观看饮酒、乡射之礼,就不知道孝悌的意义。俗语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我私下很赞同这句话。北方边地本来崇尚武力,蔚地 中能投身文教的人,历代不乏其人。即使是征召、举荐的人才,或保卫国家的将才,也都是国士。因此既要记载选举,又要记载人物。曾听说最高的是 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创立言论;三者有一项可以流传,就不能使其湮没。后人阅读列传,便可以了解人物、评论时代。忠孝义 节一类,各自分为一类,用来维系风气、激励民俗,难道是小事吗?至于外志,不过是稗官野史、街巷传闻,怪事和凶恶行为;保存而不议论,议论而不评判,也就可以了。至于《艺文志》,有的用来征考典献,有的用来征考文章;天下的文章,没有比这更大的内容了。风云月露之类,有什么值得 说的呢?所以把它压后。编写此志的大略就是这样。上下两卷,列为十二纲,分成十二集。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卷〕 《师友赞》以道理教导我,以品行勉励我;指出我的过错,维护我的名声。下至平民,上至公卿,只要有其中一项功德,就应当像父亲、像兄长一样看待。《辛复元征君赞》有引 先生名全,字复元,是绛州人。明代征召为君,曾以布衣身份在河汾设馆施教,著书三十六种,尚书李日宣特别推荐,却没有得到任用。端正内心,意念真诚;以圣贤为希望。言语与行为相顾,行为总在言语之前。辅翼洙泗之学,差不多得到了真正的传授。秉持常性,与同好者相亲,以先生遗下的著作作为师法。《屯牧道范公赞》有引 《屯牧道范公赞》一篇,附有引言。范公,名志懋,字太乙,是河南虞城县举人。明崇祯年间,任蔚州屯牧道。他的母亲太君遗下《八行图说》作为训诫,他恭敬谨慎地遵守母亲的教诲,一生不穿丝绸衣服,不吃腥荤。著有《弟经》十八篇、《十让一不让说》,流传于世。他亲身实践,是真正的廉吏和儒者;把万姓当作自己的子女,把年轻人当作自己的门徒。《王近微像赞》。您是上谷王生恩县令吗?张弓跃马,挺起长矛,横扫境内的盗寇巢穴。方圆百里变成青翠的田野,鸡犬、桑麻至今 还留存着。我爱您伟岸而有千秋壮志的大丈夫气概,为什么不亲手提剑取得公侯之位?为什么不赶快请求尚方剑斩下奸佞的头颅?谁将这样的人安置在一道沟壑和一 座丘陵之间呢?《范太孺人节烈赞》,有序引。范太孺人,是前任侍御、现任大理寺寺副裴希度公的母亲。若不活着,便不能托付孤儿;她活着时守节。若不死去,便不能成就仁义;她死得刚烈。节与烈,自始至终没有缺失。恒山、岳山如旧,汾水长流,精神永不消灭。曲沃的男子,难道唯独没有热血吗?接受尚方剑却不能以大义自决,谁是巾帼,谁是须眉?一眼就能 分出优劣。《乔太母节孝赞》。不废弃学家治理天下的原则,不接受佛家的教令,不喜好名家的行为。她的孤儿尚未成就,全靠孙辈的福庆;这就是这位未亡人的品德。

重修广灵县学赞读圣经,感人心,学宫茂草久销沉。修兰若,损多金,世俗江河已到今。弹丸邑,穷子衿,瞻望宫墙岁月深。瓦砾乱,风雨侵,补葺遗愁力不任。吁嗟乎,吁嗟乎,事其事,空谷音。刁太母寿赞赠蒙吉先生存其仁,母之仁。立其身,母之身。静修老,和靖贫。门以内,道如春。

五十生日小像自赞这个汉子,小来甚孱。着衣吃饭,行五十年。肝肠自白,气质犹偏。有体无用,多经少权。日月易迈,老大徒怜。曾记得你,二十以前。初通章句,颇习诗篇。紧童心耳,若处女然。渐伤比匪,遂浊蒙泉。二十以后,三十以前。形骸放浪,意气飞骞。非贫非病,如狂如颠。科名侥幸,际遇迍邅。严君蚤背,乱世相延。投鼠忌器,得鱼忘筌。伪职不染,余生苟全。三十以后,四十之前。明运既革,清诏乃宣。勉应国制,窃缀朝班。交游冈择,趋向弗专。既读中秘,寻改科员。心期呜凤,口类寒蝉。叨蒙宠召,恭侍御筵。一堂克济,三代竚看。君恩愈重,臣节难完。滥佐计典,誓绝一钱。仰质天日,俯对班联。不干政府,不谒司铨。妄谈古礼,懒逐尘縁。孤而匪傲。方而勿圆。小人欲杀,大德同天。两雪诬蠛.,三宥罪愆。崖边收马,江心补船。年四十矣,而无闻焉。上承先圣,次希诸贤。制行不逮,立志惟虔。学纔半步,道在双肩。二三师友,日夕周旋。愿为后劲,须着先鞭。辞官养母,上疏归田。庭闱菽水,祠祀豆篷。显扬未尽,持守弥坚。里党何事,风化为先。独惭凉德,幸遇好官。宣陈六谕,讲肄圣传。于人寡效,在己必蠲。名教之乐,天地之宽。嗜欲之寡,梦寐之安。此理欲界,是人禽关。手中一卷,腹内三餐。自问自答,我愚我顽。长热尺寸,短有万千。知过必改,见善则迁。五十已至,自今勉旃。

贾胶侯中丞像赞尚书贾公真豪杰,运际风云名烈烈。中外剔历三十秋,尽是盘根与错节。开山凿路着奇功,补经翼史探密穴。苍生疾苦告君王,皇华古驿分车輙。秦豫双留万户春,林泉花鸟自明哲。义田义学古遗风,曾闻乡老口中说。只今颊上见三毫,他年麟阁貌热别。惟有扶危济困心,丹青难写肝肠热。

王西樵考功赞才如干将莫邪而试之未遂,学如深林邃谷而探之未至。抑何天性之过人,竞毁瘠以自致。律以先圣之言,或逞孝子之志。吾将取以愧天下后世之不忠舆不义。

题田氏紫荆图赞树具人理,天生地成。彼连枝者,无情有情。异哉田氏,抱树长鸣。泪湿黄土,枯矣复萌。凡今之人,谁无兄弟?同气乖戾,痛死紫荆。王太孺人梁氏赞王敷五祖母冰霜满屋,上有黄鹄。雄者飞去雌者哭,痛哉痛哉无半菽。织机声,映月读。祖德光,孙谋续。忠孝谁之贻,慈训千秋肃。

丰城丁氏家谱赞钟灵毓秀,天之至仁。尊祖敬宗,人之大伦。丰城丁氏,派起湖滨。水源木本,代有闻人。嘉言懿行,代有披陈。以德以爵,为子为臣。或乡之望,或国之珍。前模炳炳,后裔振振。高悬世系,如接精神。志事有属,门祚常新。流光奕叶,衍庆千春。惟爱敬合,斯风俗醇。我家北地,安得

读孙君侨布衣墓志铭附赞君侨之生,为征君嗣。君侨之死,有学士志。崔玉阶学士撰文.爱弟忘身,成仁取义。不知其学,视其所事。千载而下,望夏峰之高坟,桥梓何愧。

王子琐言赞道在天地,学在圣贤。虽由心悟,实赖言诠。随人取益,到处逢源。千头万绪,两语三言。文端有后,琐言在焉。人情物态,世故家缘。词简意该,事备理全。单方疗病,一味可痊。坐言起行,展卷了然。我将录之,置诸座前。返躬互证,王子勉旃。

译《重修广灵县学赞》。读圣贤经典,感动人心;学宫荒草茂盛,长久以来已经衰败沉沦。修建佛寺,耗费很多钱财;世俗的江河如今已经流到了这里。小小的县邑,贫困的儒 生,仰望宫墙,岁月深长。瓦砾杂乱,风雨侵袭;要修补这遗留下来的忧患,力量实在不能胜任。唉,唉!从事本应从事的事业,却只像空谷中的回声。《刁太母寿赞》,赠蒙吉先生。保存仁德,是承继母亲的仁德;立身做人,是承继母亲的立身之道。安静修养,像老者一样沉厚;和靖自守,不以贫穷改志。门庭以内,道德如春天般温暖。《五十生日小像自赞》。这个汉子,小时候很孱弱。穿衣吃饭,已经过了五十年。肝肠本来坦白,气质却仍有偏处。有形体而没有实际作用,经历多而权谋少。日月容易流逝,老大之后徒然自怜。还记得你二十岁以前,刚刚通晓章句,很是学习诗篇。童心紧守在内,就像处女一样。渐渐受到与坏人为伍的伤害,于是使清澈的泉水变得混浊。二十岁以后、三十岁以前,形骸放纵,意气飞扬。不是贫穷,不是疾病,像疯癫,又像狂妄。科举功名靠侥幸,遭遇却很困顿。严父早早去世,乱世绵延不绝。投鼠时怕打坏器物,得到鱼后便忘了捕鱼的工具。不沾染伪职,苟且保全余生。三十岁以后,四十岁以 前。明朝的国运已经改变,清朝的诏令于是宣告天下。我勉强应试,私下跻身朝班。交游不加选择,趋向也不能专一。既读中秘之书,不久改任科 员。心中期望鸣凤,口中却像寒蝉一样不敢出声。承蒙皇帝宠召,恭敬侍奉御宴。一家能够兴盛,三代都可以期待。君恩越重,臣节越难以圆满。滥任计典辅佐之职,发誓不取一文钱。仰面对着天日,俯身面对同列官员。不求见政府要员,不拜谒掌管铨选的官员。妄自谈论古代礼制,懒于追逐尘世缘分。孤独却不是骄傲,方正而不圆滑。小人想要杀我,大德却与上天同在。两次洗雪诬陷,三次宽宥罪过。在悬崖边收住马,在江心补好船。我已经四十岁了,却还没有声名。上承先圣,其次希望达到诸贤的境界。行为修养还赶不上,立志却十分虔诚。学业才走了半步,道义却已经担在双肩。与二三位师友日日夜夜相互切磋。愿意做后续的力量,必须先扬鞭赶在前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步〕 辞去官职奉养母亲,上疏请求归田。在家庭中奉养母亲,祭祀只用简单的豆笾。显扬父母的事业尚未完成,操守却更加坚定。乡里亲党还有什么事情?应以移风易俗为先。唯独惭愧于自己的德行浅薄,幸而遇到贤明的官员。宣讲陈述六条训谕,讲习圣贤的传述。对别人帮助很少,对自己却一定清除私欲。名教之乐,如天地般宽广。嗜欲很少,梦寐安宁。这是理与欲的界限,也是人与禽兽的关口。手中有一卷书,腹中有三餐饭。自己询问自己回答,自认愚笨顽固。长处不过尺寸,短处却有万千。知道错误就一定改正,见到善行就立即学习。五十岁已经到来,从今以后努力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贾胶侯中丞像赞》。尚书贾公真是豪杰,时运际会于风云,声名显赫。历任中外官职三十年,所面对的全是盘根错节的艰难事务。开山凿路建立奇 功,补充经典、辅翼史书,探寻幽深的奥秘。把百姓疾苦报告给君王,奉使出行经过古代驿道,分乘车辇。秦地、豫地两处都挽留他,使万户同享春意;在林泉花鸟之间,自然显出明智。义田义学,具有古代遗风;曾听乡里老人这样传说。如今只见脸颊上生出三根毫毛,将来在麟阁画像时,容貌必定特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唯有扶危济困的热心,丹青难以描写他内心的热忱。《王西樵考功赞》。才华如干将、莫邪这样的名剑,却尚未得到施展;学问如深林幽谷,尚未探究到尽头。为什么天性竟然超出常人,却反而使自己憔悴消瘦到这种地步?按照先圣的话来衡量,这或许是为了实现孝子的志向。我将以此使天下后世不忠不义的人感到惭愧。《题田氏紫荆图赞》。树木也具有人伦之理,由上天生成、由大地养成。那枝干相连的紫荆树,本来无情,却又仿佛有情。田氏兄弟真是奇异,抱着树长声悲鸣。泪水沾湿黄土,树枯了又重新萌芽。如今世上的人,谁没有兄弟?兄弟同气却乖戾,竟使紫荆树也为之痛死。《王太孺人梁氏赞》,王敷五的祖母。满屋冰霜,上面有黄鹄。雄鸟飞去,雌鸟悲哭;可悲啊,可悲啊,连半颗粮食也没有。织机声声,映着月光读书。祖先的德业光明,孙辈的谋略得以延续。忠孝是谁传给他们的?是慈爱的教诲,千秋万代都令人肃然起敬。《丰城丁氏家谱赞》。钟灵毓秀,是上天最大的仁慈。尊敬祖先,是人的大伦。丰城丁氏,支派起于湖滨。水有源,树有根,世代都有闻名之人。美好的言语和高尚的行为,代代都有陈述。凭德行、凭爵位,做子弟、做臣下。有的是乡里的声望人物,有的是国家的珍宝。前代的典范光明灿烂,后代子孙兴盛振作。高高悬列世系,仿佛可以承接祖先的精神。志向事业有所承继,家门福祚常新。流传的光辉世代延续,繁衍的福庆绵延千春。只有爱与敬相合,风俗才会淳厚。我家在北地,怎样才能 读《孙君侨布衣墓志铭》,附赞。君侨出生时,是征君的后嗣;君侨死后,有学士为他撰写墓志。崔玉阶学士撰文。敬爱弟弟而忘却自身,以成就仁德、取得义行。不必知道他的学问,只看他所侍奉、所从事的事业。千年以后,遥望夏峰的高坟,父子兄弟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王子琐言赞》。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学问存在于圣贤之中。虽然要靠内心领悟,实际上也依赖语言解释。随着人的需要取得益处,随处都能找到源头。千头万绪,不过两语三言。文端公有后继者,《琐言》就在这里。人情物态、世故家缘,无不包含其中。文字简洁而意义完备,事情周全而道理完整。就像治疗疾病的单方,一味药也能痊愈。读《孙君侨布衣墓志铭》并附赞 君侨出生时,是征君的后嗣;君侨去世后,有学士为他撰写墓志。崔玉阶学士撰文。爱护弟弟而忘却自身,成就仁德,采取义行。不 必了解他的学问,只看他所从事的事情。千年以后,遥望夏峰的高坟,父子二人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王子琐言》赞 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学问存在于圣贤之中。虽然要靠内心领悟,实际上还要依赖言语来诠释。随着人的不同而各取益处,到处都能遇到源头。千头万绪,不过是两三句话。文端之后继有人,《琐言》就在这里。人情物态、世故家缘,无不涉及。文辞简约而意义完备,事情齐全而道理周密。一张单方能够治病,一味药也可以使病痊愈。文端之后继有人,《琐言》就在这里。人情物态、世故家缘,无不涉及。文辞简约而意义完备,事情齐全而道理周密。一张单方能够治病,一味药也可以使病痊愈。枢有六字箴言:“循理、守法、安命。”用来警戒自己,同时也作为分校选拔出来的士子的训诫。如今实行这六字已经好几年了,于是想到这六字本来就是天下人熟知的格言,怎敢不与同道共同遵守呢?因此列出三条箴言如下:

徐立斋小像赞为窟万邦,天子之命。大法小廉,表端影正。既肃纪纲,亦职冻诤。危坐凝思,有怀欲靖。此古大臣,披图起敬。箴六字箴有引枢有六字箴曰:「循理、守法、安命。」用以自警,兼为分校所拔诸士训。今行之阅数年矣,因思六字固海内习闻者,敢不与同人共之乎,爰列三箴如左:循理天之生人,具有此理。逢之则非,顺之则是。以此合天,以此求己。易存者心,难任者意。守法曰宽日严,秉自昭代。理虽无违,法或有悖。守之守之,勿拙勿贷。勿谓谁知,勿谓何碍。安命理既明矣,法既平矣。毁矣成矣,辱矣荣矣。素其位而行矣?进可以仕,而退可以耕矣。友箴有引朋友之格八:有道德相亲而交者,有学问相成而交者,有气节相感而交者,有然诺相信而交者,有政治相助而交者,有才技相合而交者,有诗文相尚而交者;有山水相娱而交者。下此者羣居狎处,卑卑不足道矣。爰列三箴如左。贫贱交贫贱之交,不叮忘也。方贫贱时,岂其无因者,患难相恤也,有无相通也。不则延誉而知名,不则升堂而拜母也。是而可忘,孰不可忘.诤友士有诤友.则身不离于令名。寤寐思之,死生以之。朋友之义大矣哉。且四偷元气也,朋友风雷也。鼓动而后相济,相济者相全,相全者相知之至也。愚故曰朋友之交如泰交。择友人不交我,必我之无益于人也。我不交人,必人之无益于我也。惟两相择,则两相得也。虽然,盲者负蹵者而走,两相用则两相治矣。故朋友亦不废偏才。铭砚铭冯秋水所贻,卽用来书二语铭之。敦古力学,闲邪存诚。赠言如石,秋水先生。砚铭毕亮四所贻得之浮海之余,赠以归山之初。中若虚,义何如。砚铭陆孝山所贻圆而不方吾甚怪,磨而不磷吾甚快。舍短取长名「端介」。砚铭龟矶安乃身,静乃神。山之窟,水之滨。有母兮何人,生此石麒麟。灯屏铭创在匣,玉在卖。彼短檠者,亦以韬其光而益吾目。

译循理。上天生育人类,每个人都具有这种理。违背它就是错误,顺从它就是正确。以此来合乎天理,以此来要求自己。容易保存的是本心,难以驾驭的是意念。守法。有时宽缓,有时严厉,这种尺度由本朝所制定。道理虽然没有违背,法律却可能有所冲突。要守住它,要守住它,不可拘泥,也不可宽贷。不要说没有人知道,不要说不会造成妨碍。安命。道理既然明白了,法度既然平正了。毁坏或成功,受辱或荣耀,都应安然接受。安守自己的位置而行事吗?进可以做官,退可以耕田。《友箴》,有序引。朋友关系有八种:因道德相亲而交往,因学问相互成就而交往,因气节相互感动而交往,因信守诺言而彼此信任,因政事相互帮助而交往,因才艺相合而交往,因诗文相互推重而交往;因山水游赏相互娱乐而交往。低于这些的,不过是群居亲狎,卑微浅薄,不值得一提。因此列出三条箴言如下。贫贱之交。贫贱时结交的朋友,不应当忘记。当初贫贱之时,难道会没有缘故吗?因为患难时相互救济,有无相互通融;否则便是替对方传播声誉使其知名,否则便是登门拜见对方的母亲。这样的朋友都可以忘记,还有谁不可以忘记呢?诤友。士人有敢于直言规劝的朋友,自身便不会离开美好的声名。无论醒着还是梦中都思念这种朋友,生死都与之相守。朋友的道义多么重大啊!况且四方偷取元气,朋友如同风雷;相互鼓动之后才能彼此济助,能够相济便能相互保全,能够相互保全便是彼此了解的最高境界。所以我说,朋友交往就像泰卦所象征的交合。择友。别人不与我交往,一定是我对别人没有益处;我不与别人交往,一定是别人对我没有益处。只有双方相互选择,才能彼此获得益处。即使如此,盲人背着跛者行走,双方相互利用,也能彼此成就。因此交朋友也不能排斥有偏长的人才。《铭》。砚铭。冯秋水所赠,便用他来信中的两句话题铭。敦厚地尊崇古道,努力学习;防止邪念,保存真诚。这是秋水先生赠给我的话,重如石头。砚铭,毕亮四所赠。在渡海之余得到它,把它赠给刚刚归山之时的我。砚心中空虚,义理又当如何?砚铭,陆孝山所赠。圆而不方,我非常惊异;磨炼而不变薄,我非常欣喜。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名为“端介”。砚铭,题为《龟矶》。安定身体,宁静精神。它在山的洞窟、水的岸边。有母亲啊,是谁生下了这块石麒麟?《灯屏铭》。火种藏在匣中,美玉藏在卖玉之处。那盏短柄灯,也用灯屏收敛它的光,却使我的眼睛更加明亮。《拟表》。拟作《太和殿成元旦上临御受朝大宴文武百官群臣谢表》,顺治三年。臣伏惟:仰望帝阙,云气呈祥,北辰运转而国运通泰;皇宫面向太阳俯临天下,天子面南而坐,播布和气。三极尊贵的中心、四海之内的臣民,共同祝愿万邦归于中央、天下会聚于极尊。一元之气协调,万邦共同歌颂,不辜负体察元气、调和元气的职责。众人脸色因欢呼万岁而激动,精神愉悦地参加宴饮。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表陈言。臣私下以为,王者治理内地以统摄外部,居处在天下中央。天子处于尊位而驾驭卑位,以天下为家。自从殿堂高远、宫门深严,世人只能空自仰望美玉般的仪范;而高大的栋梁、宏阔的宫宇巍峨耸立,却看不见其形制所彰显的意义。觐见本来是表达义理的途径,宫门却更加隔绝了声音的传达。只是清扫庭院,便说茅屋俭朴的风气已经不再;谁若降低宫室规格,就让沟渠水利之役只靠百姓辛劳。既然夸耀雕墙高宇的雄伟,任凭筑墙建屋造成愁苦怨恨,却不加怜恤。徒然夸耀金盘玉液的盛大,最终只会形成树林般的戍卒、海一般的怨恨,留下羞辱。享用玉食的只有一人,吃肉的却有千人,山珍海味几乎都被吃尽。听不到吐哺待士,也看不见含哺养民;居处不过徒然被称作虎踞龙蟠。等到东边采录、西边搜集,亲近的宾客珠光闪耀,杨柳沾染美玉般的光泽、花朵如琼玉,只谱写江南的艳丽。于是致使南箕北斗徒有其名,谋害人的人反而甘心欢喜;曲水流觞的酒徒悲歌,白白流失了上巳节的和乐。可惜高楼大厦将要倾覆,不能靠一根木头支撑。悲悼那鼎中食物全部倾覆,却仍然贪爱千钟之多的酒。四邻盛大的事业已不可追及,一体相亲的美好风气在哪里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尊崇本朝的天子,聚集万国的欢心。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秉持中正而承受天命,神明与盛德相合。少年天子,承担起废除弊法、成就周代制度的规制;有道圣人,仗剑成为中华之主。志在澄清禹所治理的天下,内外都仰望您敦厚诚信、明理重义的典范。您的政治施行如尧天般广布,远近都受到深厚恩泽,成为安宁百姓所共同拥戴的君主。体恤小民的艰苦,免除常规赋税,施行大赦,尤其审定爰书,以广施如草木般普遍的恩惠。鉴察前代的得失,杜绝额外加派,录用遗留下来的贤才,尤其记载于竹简,确立可传金石的史册。正当开创草昧之时,七次剪除荒芜。因为法象既已彰明,土阶已不足以宏扬体统;又因祥瑞相应,偏室哪里足以接待神人与圣贤?于是召集冬官,

拟表拟太和殿成元旦上临御受朝大宴文武百官羣臣谢表顺治三年伏以帝阙瞻云象,北辰而运泰。皇居向日俯,南面以吹和。三极维四海之尊,共祝归极会极。一元协万邦之颂,不愧体元调元。色动呼嵩,神颐饮宴。臣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窃惟王者莅内以周外,宅在中央。天子居重而驭轻,家以天下。自堂高廉远,空瞻式玉之模。而栋廓宇崔,莫覩其型之着。义原存乎觐见,门更隔于声闻。但扫家庭,谓茅茨之风不再。谁卑宫室,令沟洫之力惟勤。既侈雕墙峻宇之雄,任筑愁筑怨而莫恤。漫夸金盘玉醴之盛,将成林戍海以贻羞。玉食者一而肉食者千,味几穷于山珍海错。吐哺不闻而含哺不见,居徒号为虎踞龙蟠。迨自东录西昆,狎客珠明,柳濯琼花,但谱亿江之艳。遂致南箕北斗,谋人甘喜,酒悲曲水,空流上已之和。惜哉大厦将倾,不堪支以一木。悼彼鼎餗全覆,犹然爱此千锺。四邻之盛事莫追,一体之休风安在。未有尊昭代之宸极,萃万国之欢心,如今日者也。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中正履符,神明合德。少年天子,负废法成周之规。有道圣人,仗剑作中华之主。志澄禹甸,中外仰敦,信明义之模。治敷尧天,远迩深遏,冠宁民之戴。念小人之艰苦,蠲常征、肆大赦,而尤定爰书,以宏草木之恩。鉴前代之得失,绝加派、录遗贤,而尤志竹简,以定金石之史。方开草昧,七剪荒芜。因法象既章,土阶非可以宏体统。兼休祥协应,旁室岂足以接神人?爰召冬官.聿兴大役。工可鸠以,信而劳吾民。木则求之,喜而胜其任。美哉轮,美哉奂,大匠何妨。灵曰沼,灵曰台.小民有颂.告祖宗而名左个右个,临诸侯以受大球小球。太液风微高,燕雀而不下。甘泉露浥灿,星日以同辉。竣工适逢元旦之辰,朝天会当述职之岁。六龙飞御,华钟隐隐列千官。五凤遥开,僊乐霏霏腾万象。云移雉尾,进青琐而点朝班。瑞辑螭头,蔼香烟而浮翠幄。特勅光禄,大宴百僚。赐酺先元武之门,饮醇近平阳之第。醹醁颁来玉府,纔知春夜醉僊桃。烹饪拜自大庖,恰共椒花浮玉盌。三阳日丽,罇前玉树同忻。五色霞飞,觞罢铜人皆喜。允称小往大来之世,载赓君都臣俞之篇。臣等樗砾散材,斗筲薄器。为国作干,真贻柱石之羞。有志调羹,罔济盐梅之用。瞻帝座之九重,日近咸思,运斤以呈能。体圣惠之万国,风同难忘,借箬而筹策。敢不益励退食之节,永怀折褴之忠。伏愿见羹见墙,垂裳而出治道。如饥如渴,连茹以辟贤关。约己裕民,豳风绘之丹霄殿内。宵衣旰食,太极列之青玉案前。勿谓已治已安,尽撤刀剑户牖之儆。当思肯堂肯构,弥笃饔飧牢醴之城。将见卜而太和在殿陛,则惟无疆之恤,无疆之休。是謌下而太和在宇宙,厥惟有夏历年,有殷历年。是祝矣。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丧称谢以闻。拟上覃恩封赠给舆刑科左给事巾魏象枢父母本身并妻勅命二轴臣象枢谢表顺治八年伏以龙章护紫泥,推父生母育而申命。凤篆貤丹阙,兼夫倡妇随以承恩。妙行激劝之大权,曲中显扬之微意。庭闱动色,泉壤生光。臣象枢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窃惟国家纶綍之典,原教孝而作忠。臣子翟弗之荣,匪沽名而冒赏。粤稽往代,歴有成规。唐给告身执符,惟尚书之印。宋用草勃佥押,止三省之官。紫绶文轩,因经术而赐祖母。金花彩袋,随汤沐以予郡君。未闻封号之严,安见官常之肃。无功而受,如烂羊头之列爵,堪羞。非分而夸,似沐猴冠之归乡,可鄙。故锡予必慎之又慎,有庆则施。若遭逢虽奇而又奇,惟人斯称。伏念臣象枢性本愚戆,才复踈庸。初读中秘书,涓埃罔效。继登青锁闼,葑菲莫酬。幸际求言纳谏之朝,愿尽补阙拾遣之职。玉珂金钥,虽非抱叶之寒蝉。白简皂囊,殊愧朝阳之呜凤。对天地鬼神而自问,质梦魂衾影以何颜。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体睿生知,烈绳祖武。握干网而独运,四海为家。按泰卦以相交,羣臣一体。契道于小心翼翼,格天之大孝夔夔。爰因新政之初,肇举尊亲之体。鸿恩下逮,显秩有差。惟圣主萃万国之欢心,斯小一臣对一人之休命。王言涣双壁,见双凤从闩边衔来。御墨洒五云,缘五花自人问辨出。膺兹异敷,领到寒门。荣及本身,溯于前代。先臣义方虽远,俨闻过庭之诗。前母壶仪尚存,载衫举案之德。微臣登第而后,老母禄养之年。教臣以廉,米盐薪水必有节。广君之惠,宗族乡党无不周.颇赖妻匹糟糠,粗知化叶琴瑟。必惊锡类之宠,共捧丝纶情深。报本之思,均沾雨露。痛矣,曾皙羊枣空铺设于豆中。幸哉,莱子斑衣更辉煌于膝下。臣象枢敢不顾名而思义,行道以显亲心君父之心。避入何须焚草?学圣贤之学。遇主那肯抽簪。不惜身

译大规模兴建工程。工匠可以聚集,实在辛劳了百姓;木材便到处求取,百姓却乐意承担其职责。壮美啊,轮廓高大;壮美啊,宫室华丽。大匠建造它又有什么妨碍呢?灵沼,灵台。小民都有歌颂,告祭祖宗,并命名为左个、右个;面临诸侯,接受大球、小球。太液池微风轻拂,高飞的燕雀也不肯降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甘泉宫的露水沾润而明亮,星辰与太阳共同发出光辉。工程竣工恰逢元旦,朝见天子又正值诸侯述职之年。六龙驾车飞驰而来,华美的钟声隐隐传来,排列着千官。五凤门远远开启,仙乐纷纷升腾,万物仿佛都在欢腾。云气移动,像雉尾仪仗;进入青琐门,朝班依次排列。祥瑞聚集在螭头之上,香烟缭绕,浮在翠色帷幕之间。特意命令光禄寺,大宴百官。赐给百官酒宴,先到玄武门;饮用醇酒,靠近平阳府第。美酒从玉府颁赐下来,这才知道春夜醉饮仙桃般的美酒。烹饪之事由大庖供奉,恰好共同 我私下认为,王者治理内地以周全外部,居处在天下中央。天子处于尊位而驾驭卑下者,以天下为自己的家。自从宫殿高大而台阶深远以来,人们只能空望那如式玉般的仪范;而 栋梁广阔、宫宇崔巍,却看不见它形制的显著之处。道义原本存在于朝见之中,宫门却更加隔绝了听闻。只顾打扫庭院,便说茅茨俭朴的风气不再;谁又降低宫室的规格,使疏通沟渠的劳力只得勤苦不息呢?既然夸耀雕墙高宇的雄伟,任凭修筑愁苦、修筑怨恨,也不加以体恤;徒然夸说金盘玉醴的丰盛,将要造成林木戍守、海内劳役,以留下羞耻。享用玉食的只有一人,而吃肉食的却有千人,滋味几乎穷尽了山珍海味。听不到吐哺以待贤者,也看不见含哺养民之事;居处徒然号称虎踞龙蟠。等到东边采录、西边搜集,狎客们珠光闪耀,杨柳洗濯,琼花盛开,却只谱写亿江的艳丽;于是南箕北斗,谋害他人者反而甘心欢喜,酒宴悲歌如曲水流觞,徒然流淌着上巳节的和乐。可惜啊,大厦将要倾覆,哪里能够靠一根木柱支撑?悲悼那鼎中食物全部倾覆,却仍然爱惜这千钟之禄。四邻的盛大事业无法追及,同体一家的美好风气又在哪里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尊崇本朝的帝王宫阙,汇聚万国的欢心。这大概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持守中正而践履天命,神明与德性相合。少年天子,肩负着废除旧法、成就周代规制的责任。有道的圣人,凭借宝剑成为中华的君主。志在澄清禹所治理的天下,使中外都仰慕敦厚之治,确实树立了彰明仁义的楷模;施行尧天般的治理,使远近之地都深受安抚,成为安宁百姓所共同拥戴的君主。想到小民的艰苦,便免除固定的赋税,大行赦免,尤其确定爰书,以扩大对草木万物般的恩惠。鉴察前代的得失,断绝额外加派,录用遗逸贤才,尤其把志事写在竹简上,以确定如金石般不朽的历史。正当开创蒙昧、七次剪除荒芜之时,既然法象已经彰明,土阶便不足以宏大体统;又有祥瑞相应,偏室哪里足以接待神人?于是召来冬官,便 兴建大工程。工匠可以召集而来,确实会使我的百姓劳苦;木材则设法求取,大家欣喜而能够胜任其事。宏美啊,轮奂啊,大匠又有什么妨碍呢?有灵气的沼泽,有灵气的高台;小民都有歌颂之声。告祭祖宗,并命名为左个、右个;面对诸侯,接受大球、小球。太液池微风轻拂,连燕雀也飞不上去;甘泉宫的露水浸润而灿烂,星辰和太阳 以同样的光辉照耀。工程竣工正逢元旦之日,朝见天子恰逢诸侯述职之年。六龙驾车飞驰,华美的钟声隐隐传来,千官列队其中。五凤门远远开启,仙乐纷纷飘荡,万象为之腾跃。云气移过雉尾扇,进入青琐门而点列朝班;瑞气聚集在螭头之上,香烟蔼蔼,飘浮在翠色帷幕之间。特地下诏给光禄寺,大宴群臣。赐予酺酒,先在玄武门举行;饮用醇酒,靠近平阳第宅。醹醁美酒从玉府颁赐下来,这才知道春夜已经醉在仙桃般的美酒之中。烹调食物,拜谢大庖官所供给的膳食,正好共同 椒花漂浮在玉碗中。正值三阳交泰、阳光明丽的日子,酒樽前的玉树同样欢欣。五色彩霞飞舞,酒杯饮罢,铜人也都欢喜。这确实可称为小往大来之世,承续吟咏君 都臣俞的诗篇。臣等如樗木碎石般的散材,不过是斗筲一般的浅薄器量。为国效力,实在有愧于柱石之臣;虽有调和鼎鼐的志愿,却不能发挥盐梅调味的作用。仰望九重帝座,想到圣上近在咫尺,便想运斤成风以显示才能;体察圣恩遍及万国、如同和风同化而令人难忘,便想借箬笠筹划国事。怎敢不更加勉励自己遵守退食自省的操守,永远怀有折冲御侮的忠心 呢。伏愿陛下做到见羹见墙,垂衣裳而治理天下;如饥似渴地求贤,连续举荐贤能以打开贤才之门。约束自己、宽裕百姓,把《豳风》所歌咏的景象绘于丹霄殿 内;早起晚睡、勤于政务,把太极殿前陈列在青玉案上的政事处理妥当。不要以为天下已经大治、已经安定,便完全撤去刀剑、门户窗牖的警戒;应当想到肯堂肯构,越发笃行供给 饮食、祭祀牲醴的守备。将会看到一旦卜问而太和之气充满殿陛,便只有无穷的忧民之心和无穷的祥瑞;这首歌辞传下去而太和充满宇宙,便会有夏代历年、殷代历年的长久国运。这就是祝愿。臣等不胜仰望上天、敬仰圣明而激切惶恐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拟上:因广施恩典,封赠给舆刑科左给事中魏象枢的父母、本人以及妻子的敕命二轴。臣魏象枢谢表,顺治八年。伏以龙纹诏书护持紫泥印,推及父亲生养、母亲抚育而颁下命令;凤篆诏书传布于丹阙,同时因丈夫倡导、妻子相随而承受恩典。这是用以激励善行的重大权力,曲折地体现了显扬亲人的微妙心意。家庭内外为之动容,幽冥泉壤也增添光彩。臣魏象枢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言。臣私下认为,国家颁发诏令的典章,原本是教人孝顺而使人尽忠。臣子得到这种荣誉,并不是沽名钓誉、冒受赏赐。考察历代,向来都有成例:唐代颁给告身、执持符节,只用尚书之印;宋代使用草诏并署押,止限于三省官员。赐给祖母紫绶文轩,是因为经术;赐给郡君金花彩袋,是随着汤沐邑而给予的。还 没有听说封号可以不严肃,又怎能看见官常的整肃?没有功劳却接受封赏,如同把烂羊头列入爵位之中,实在可羞;不是自己分内的却夸耀,如同沐猴而冠后回到乡里,实在可鄙。因此赐予封赏一定要慎之又慎,有可庆贺的事才施行;即使遭逢极其奇特的机会,也只有真正有德之人才配得上。伏念臣魏象枢性情本来愚钝刚直,才 能又疏浅庸劣。起初读中秘书,丝毫没有效劳;后来登上青锁闼,也没有什么微薄功劳可以报答。幸逢朝廷求言纳谏,愿意尽到补阙拾遗的 职责。玉珂金钥,我虽不是衔叶自蔽的寒蝉;手持白简、皂囊进谏,却很惭愧不能像朝阳下鸣叫的凤凰。面对天地鬼神自我询问,对着梦魂衾影自我质问,还有什么脸面呢?如今伏遇皇帝陛下,天生睿智,继承祖宗的功业;掌握乾纲而独自运转,以四海为家。依照泰卦上下交泰的道理,使群臣与君主一体,以小心翼翼契合天道,以恭敬谨慎的大孝感格上天。于是因新政开始,首先举行尊崇亲属的典礼。宏大的恩典下及臣下,显贵的官秩各有差等。只有圣主汇聚万国的欢心,才有我这个小臣面对君主的美好命令。王言如云气散布,显现为双璧,又见双凤从门边衔来。御笔挥洒如五色云霞,因五朵金花从人间辨认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我承受这非同寻常的恩典,领到寒门;荣耀及于本人,又追溯到前代。先父义方虽然已远去,却仿佛仍听见过庭之诗;前母的母仪尚存,还记得举案齐眉的德行。自从微臣登第以后,正是老母接受俸禄供养的年岁,她教导我廉洁,米盐柴水都必须 有节制。她推广君上的恩惠,宗族乡党无不受到周济;我也颇赖妻子相伴,粗略懂得以琴瑟和谐相处。必定惊叹这推恩及亲的恩宠,共同捧受诏书,情意深厚。报答根本亲人的思念,也一同沾受雨露。可悲的是,曾皙爱吃的羊枣,徒然摆在祭器中;幸而像老莱子那样穿斑衣娱亲,在膝下更显光彩。臣魏象 枢怎敢不顾念名声而思考义理,以践行正道来彰显亲人和君父的心意?想要退隐,何必焚烧奏草?应当学习圣贤之学;既然遇到明主,哪里肯辞官归隐?不惜自身 侍奉慈母,立即献身许国。正因为父亲有能进谏的儿子,就应当资助父亲来侍奉君主。利害和死生,总归于天地覆载的大道;是非和毁誉,

侍慈闱。卽奉身而许国。原因父有诤子,宜资父以事君。利害死生,总归覆载之大。是非毁誉,难逃日月之光。矧家室受煌煌之褒嘉,岂臣子忘区区之靖献.幽德与慈颜共慰,国恩并家庆齐章。伏愿入伦为本,王道无偏。天语温和,舍己从人而取善。宸衷广大,推心置腹以求贤。俾史臣执简而书,谓帝典王谟迈累朝之繁缛。令奕世开轴而视,将稗官家乘表一姓之渊源。应知子子孙孙颂尧一仁之荡荡,不独男男女女祝周历之绵绵矣。臣象枢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拟上念水旱频仍兵民疾苦特谕满汉内外文武官员各陈所见以备采择羣臣谢表顺治十三年伏以日照青原,祁暑连通于万国。天高紫禁,菲葑下采于千官。修实政者,一心警卜用惕。扩虚怀曰,四目惠我其咨。饥渴思深,明良庆洽。臣等城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窃惟天人相与之端,捷如桴鼓;铨宰同心之效,视彼堂廉。易象乾坤。道先下济;诗歌云汉,业启中兴。宋景有善言,星犹退舍;贞观祝稔岁,灾欲移身。盖必耳不逆于忠言,然后情可通于民隐。自悬铎之风既邈,卽止辇之义无闻。议出盈庭,孰是回天之笔?言多筑舍,自夸获野之谋。水旱既难回,委于天行之定数。逃亡犹可赋,移之地着之残黎。吸者露而餐者风,嗟兹甲士。南有箕而北有斗,念彼苍生。遥望万里之阍,野老那识云日。空下十行之诏,谏书随付丙丁。未有念集泽之飞鸿,爱朝旸之鸣凤如今日者也。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宽仁性植,神武天开。德冒八荒,汇茅茹而拔士。虑周万世,听钟鼓以思臣。不战而屈人之兵,庙算先筹于九代。重农以立邦之本,躬耕夙戒于三推。顷者水旱频闻,兼之仳离日见。貔貅亿万,入穴中以探虎狼。鸠鹄百千,下枝头而辞燕雀。看甲边虱叽,畴无雨雪之悲。辨灶底蝇髓,难免沟壑之虑。若欲畴咨化理,须观内外之兴除。所以敬答明威,先问兵民之疾苦。特颁勅谕,大诫臣工。谓平时之职业未修,尚曰我无言责也。若今日之消弭不讲,可曰此非王事乎。九重不悉诸闾阎,卽堂上百里而堂下万里。庶尹不陈之殿陛,将小臣不言而大臣谁言?况由亲及疎,各有耳目、股肱之任。且自内迄外,均为父母、师帅之官。哀哀婺妇泣秋鸿,单望一函封事。处处流人惊梦蝶,独无片纸阳和.苟济燃眉,不必备荒之政十有二。安忍枵腹,待至力耕之储九与三。有谟有猷,下询者如主人之讯耕织。可歌可泣,上达者似父老之话农桑。驱壮士于边疆,从军之乐安在。起饿夫于桑下,重迁之意何如?无取议论之雷同,徒见文章之霞灿。言之得当者,施行立见,洛阳必多贾谊之陈书。言之不当者,忌讳都宽,平陆自有距心之知罪。臣等才踈补衮,念切解悬。覩目下之疮痍,魂惊补救。愧朝中之师济,计拙条陈。虽抱用直用讽之心,难际合听合观之日。欣传温谕,不觉中夜整冠。谩草狂言,总欲明朝听钥。敢不按疾而投药,自展葵心。去苦而分甘,聊回菜色。伏愿干行不息,晋接勿遑。朝考政,夕纠虔,倍轸寒咨暑怨。春补耕,秋助敛,无令栗死金生。但筹养兵之源,兵可不用。亟去贼民之蠹,民将自安。言之难,听之尤难,当思补阙拾遣,务作棘蝉之气。大可利,小亦可利,勿因连章累牍,辄惊仗马之心。从兹物阜人和,觇人平之五风十雨,庶畿主圣臣直,颂天子之两地参天矣。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本表籼谢以闻。启辞郑郡侯讲学启伏以崇儒重道,古圣王之隆规。励俗维风,贤司牧之雅范。景高山而有日,测瀚海以何从。恭惟郡侯执事,济时名世,华国鸿才。制锦江城,见一班可大可久之畧。分符边郡,扩先世成己成物之模。德与政而交融,民怀吏畏。教与学而并进,懦立顽廉。爰以文章礼乐之渐兴,念及纲常伦物之有本。虑士子读书穷理,宜务实而抑华。谓荐绅学古人官,须明体而适用。因集聚议,高建虚堂。更卜良期,下询寒舍。象枢捧华笺而欲汗,谢枉车而无词。虞鄱阳立条制以赞时雍,称千古之美事。韩颖川明丧娶以开风化,表一代之芳名。古道匪遥,循良何让。惟象枢学惭濂洛,行愧程朱。章句腐儒,谬备追随之席。赘疣浮语,敢分讲纶之班。从此跛子执鞭,或当学步。设也盲者登座,安能掖人。谨布微诚,兼辞清晏。惟愿瑞集麟凤,广圣泽于无我无人。化格豚鱼,布王风于有知有觉。行将大裨后学.之志,庶无少累知人之明矣。伏冀鉴垂,可胜感戢。舆贾开伯孝廉联姻启兹谨具书奉请者:伏以一伦正始,周礼着赞禽合鹿之文。两姓成欢,毛诗兴黄实灼华之咏。惟旧好,夙投于笔砚,斯亲姻,世笃乎丝萝。谊重求凰,鸣当占凤。恭惟孝廉亲家,赋性温和,持家朴俭。贤书已列,依然韦布之风。仕籍将登,皋有清白

译难以逃脱日月般的明察。何况家室受到光明显赫的褒奖,难道臣子会忘记区区的 忠诚奉献?幽隐的德行与慈祥的容颜共同得到安慰,国家的恩典和家庭的庆幸一同显扬。伏愿陛下以人伦为根本,王道没有偏私。圣上的言语温和,能够舍弃自己而听从他人、采纳善言;胸怀广大,推心置腹地求取贤才。使史官手执简册记载,说帝王的典章谋略超过历代的繁盛;使后世展开书卷观看,令稗官家乘表彰一姓的渊源。应当知道,子子孙孙都会歌颂尧的仁德浩荡,不只是男男女女祝愿周朝国运绵长。臣魏象枢不胜仰望上天、敬仰圣明而激切惶恐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拟上:因水旱灾害频繁、兵民疾苦,特地谕令满汉内外文武官员各自陈述见解,以备采纳选择。群臣谢表,顺治十三年。伏以太阳照耀青原,炽烈暑气连通万国;天高紫禁,虽如菲葑之草,也被千官采纳。修明实际政务的人,一心警惕戒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 扩大虚心纳谏的胸怀,正如四方之目帮助我咨询。君主求贤如饥似渴,明君贤臣相得而庆贺。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言。臣私下认为,天人相感的端绪,迅疾如鼓槌击鼓;宰辅同心的功效,要看朝堂上下的情形。《易》卦以乾坤为象,道理首先在于上施恩、下承受;《诗经·云汉》歌咏灾异,事业由此开启中兴。宋景公听到善言,星象尚且退避;贞观年间祈祝丰收,灾祸也想转移到自身。因为一定要耳朵不拒绝忠言,然后民间疾苦的实情才能上达。自从悬铎以求谏的风气已经遥远,连停止车驾听取意见的道义也无人闻知。众人满堂议论,谁有能够挽回天意的笔?言论多如筑舍道旁,只是自夸获得了经世之谋。水旱灾害既然难以挽回,只能归于天行的定数;逃亡的百姓还要被征税,只好把他们迁到土地上、安置这些残存的百姓。吸饮露水、以风为食的,是可叹的甲士。南方有箕星、北方有斗星,令人想到天下苍生。遥望万里之外的宫门,乡野老人哪里认识云日?徒然颁下十行诏书,谏书却随即交付丙丁焚毁。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怜念聚集在泽中的鸿雁,爱惜朝阳下鸣叫的凤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如今伏遇皇帝陛下,宽厚仁慈的天性已成,神明威武如天启发;德泽覆盖八方,聚集拔茅连茹般的贤才而擢用士人;思虑周及万世,听闻钟鼓声便思念群臣。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朝廷的谋划早已在九代之前筹定;重视农业以树立国家根本,亲自耕田,早早遵循三推之礼。近来频频听闻水旱灾害,又加上离散日益显见。貔貅般的军队成千上万,进入洞穴探取虎狼;鸠鹄般的百姓成百上千,飞下枝头辞别燕雀。看见铠甲边上的虱子叽叽作响,谁没有遭受雨雪中的悲苦?辨认灶底的蝇髓,也难免有陷入沟壑的忧虑。若想咨询教化治理之道,就必须观察内外政事的兴废。因此恭敬回应圣上的明威,先询问军民的疾苦。特地颁下敕谕,严肃告诫群臣。平时的职务没有修治,还可以说我没有进言的责任;若今天消除祸患的事情也不讲,难道可以说这不是君王的政事吗?九重宫阙不了解民间各处,便会成为堂上近在百里、堂下远隔万里。众官不在殿陛前陈述,难道小臣不说而大臣又有谁来说?何况由亲及疏,各人都有充当耳目、股肱的职责。而且从宫内到宫外,都同样是百姓的父母官、师帅官。悲苦的老妇对着秋雁哭泣,只盼望一封奏章;处处的流民从梦中惊醒,却独自没有片纸带来阳和之气。如果能够救济燃眉之急,就不必拘泥于备荒的十二项政令;怎能忍心让百姓空腹,等到积蓄足以支撑九年三年的耕作?有谋略有规划的意见,下询百姓要像主人询问耕织;可歌可泣的实情,上达朝廷要像父老谈论农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万里〕 把壮士驱往边疆,从军的快乐在哪里?把饿汉从桑树下扶起,重视迁徙安置的心意又体现在哪里?不要取得雷同的议论,只让文章呈现霞彩般的灿烂。意见恰当的,立即施行便可见效,洛阳必定会有许多像贾谊那样陈述政事的人;意见不恰当的,也会完全放宽忌讳,平陆自然有像距心那样知道认罪的人。臣等才疏,勉强充任补衮之臣,心中急切地想解除百姓倒悬之苦。看到眼前的疮痍,惊魂般思索补救;惭愧朝中没有济世之才,计策拙劣,只能条分缕析地陈述。虽怀有直言或讽谏的心愿,却难逢广泛听取意见、全面观察政情的时日。欣喜地传闻温和的谕旨,不觉在半夜整理衣冠;草草写下狂言,只希望明早听到开门的钥匙声。怎敢不根据病情投药,自我伸展向日葵般的忠心,除去苦楚而分施甘美,姑且使面有菜色的百姓得到恢复。伏愿陛下如天行般不停运转,接见臣下不要稍有闲暇。早晨考察政务,晚上纠察虔敬程度,加倍忧劳于寒冷的怨言和暑热的苦诉;春天帮助耕种,秋天帮助收获,不要让粮食 因匮乏而死、金钱因流通而生。只要筹措养兵的来源,军队便可以不使用;赶快除去侵害百姓的蠹虫,百姓将自然安定。进言很难,听取进言更加困难,应当思考补阙拾遗,努力养成棘蝉般敢于直上的气节。大的利益可以带来利益,小的利益也可以带来利益,不要因为连篇累牍的奏章,就动辄惊动仗马的心。从此物产丰富、人们和睦,看到天下太平、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希望 君主圣明、臣下正直,歌颂天子之德与天地共同高大。臣等不胜仰望上天、敬仰圣明而激切惶恐之至,谨奉本表称谢以闻。只要筹措养兵的来源,军队便可以不使用;赶快除去侵害百姓的蠹虫,百姓将自然安定。进言很难,听取进言更加困难,应当思考补阙拾遗,努力养成棘蝉般敢于直上的气节。大的利益可以带来利益,小的利益也可以带来利益,不要因为连篇累牍的奏章,就动辄惊动仗马的心。从此物产丰富、人们和睦,看到天下太平、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希望 君主圣明、臣下正直,歌颂天子之德与天地共同高大。臣等不胜仰望上天、敬仰圣明而激切惶恐之至,谨奉本表称谢以闻。启。辞谢郑郡侯讲学启。伏以崇尚儒学、尊重道统,是古代圣王的盛大规制;激励风俗、维系教化,是贤能地方长官的高尚典范。仰望高山而有阳光,面对瀚海又怎能知道从何处趋赴?恭敬地想,郡侯阁下是济世名臣、光耀国家的大才。在江城任职,如今已显露出可大可久的谋略;分掌边郡,扩大了先世成己成物的典范。德行与政绩相互融合,百姓怀念、官吏敬畏;教化与学习一同推进,使懦弱者立志、顽固者廉洁。于是文章礼乐渐渐兴盛,又想到纲常伦理万物都有根本。考虑到士子读书穷理,应当务实而抑制浮华;认为士大夫学习古人的为官之道,必须明白根本而能适用于实际。因此召集众人商议,高高建起讲学的空堂,又选定良辰,屈尊询问寒舍。魏象枢捧着华美笺纸而惭愧得出汗,感谢您屈尊驾临,却无言以对。虞鄱阳制定条例来赞助时世和谐,称为千古美事;韩颖川明定丧礼婚礼以开启风俗教化,成为一代芳名。古代正道并不遥远,循良之吏又怎会逊色?只是象枢的学问比不上濂洛诸儒,操行也愧对程朱。一个拘泥章句的腐儒,竟错误地列身于追随的席位;些许多余的浮语,怎敢分列在讲学的行列?从今以后,跛脚的人拿着鞭子,也许还可以学着走路;假如盲人登上座席,又怎能扶助别人?谨此陈述微薄诚意,并兼作辞谢清闲宴集。只愿祥瑞汇聚麟凤,以无我无人之心广施圣泽;教化连豚鱼都能感化,在有知有觉之处传播王道。将要大大裨益后学的心愿,也许不会稍稍妨碍您知人之明。伏望鉴察,不胜感激收受。与贾开伯孝廉联姻启。如今谨备书信奉请:伏以端正人伦、确立婚姻的开端,《周礼》著有赞美用禽兽合鹿行礼的文字;两姓结成婚姻,《毛诗》兴起了咏叹黄实灼华的诗篇。唯因两家旧日交好,早已在笔墨之间相投,于是亲姻关系也世代笃厚于丝萝。情谊重如求凰,鸣叫时应当可以占验凤凰之祥。恭敬地想,孝廉亲家性情温和,持家朴素节俭。已经列名贤书,依然保持平民布衣的风范;即将登入仕籍,早有皋陶般清白的志向。两位郎君如玉树挺立,能够读父亲的书;两位女儿如璧相联,能够熟习母亲的教诲。何况次女端庄凝重而有品德,咏雪的谢女也不必夸耀自己年长。我的儿子愚钝,不能像王羲之那样坦腹东床。王郎想要仿效此事,因而托名贤婿。仰仗您素来的真心,我自愧是腐儒,冒昧参与古礼。媒人应当遣来,等到纳币的年份;先行通报书信,打算在系红绳的日子正式定亲。采择不遗弃荮菲之草,何须白璧五双?若肯重视如芝兰般的情谊,愿意引来两缕红丝。珠玉并不珍贵,布裙反而高雅相称。妇人应当亲自操持荆钗井臼,宗子也能够与长媳和谐相处。欢乐即使只有三日而不盛大,欢情也将百年相伴。羡慕一个贾氏的贤德,谨敢告知先祠并行聘礼。愿魏、贾两门的吉祥相合,日后占验子孙昌盛。恭敬陈述浅陋之言,专候雅命。与李晋阳州佐联姻启。

之志。两郎玉立,能读父书。二女璧联,克娴母训。矧次令爱,端凝有品。咏雪谢女,休夸乃长。豚儿愚蠢,无能坦腹。王郎欲效,因托名彦。仰干素心,自愧腐儒,谬参古礼。媒妁宜遣,俟诸纳币之年。书问先通,拟在系绳之日。采不遗于荮菲,何须白璧五双。诺肯重乎芝兰,愿引红丝二缕。珠玉弗贵,布裙雅称。夫荆钗井臼必操,宗子克谐乎冢妇。乐虽三日而不举,欢将百岁而可偕。羡一贾氏之贤,敢告先祠以聘。叶魏门之吉,行卜后裔其昌.敬布荒言,端候雅命。与李晋阳州佐联姻启伏以苍葭依玉树,平分葛附之縁。蔚岫映洪川,正值桃蓁之候。牵丝非偶,合壁有光。恭惟亲丈世契,诗礼望族,孝友高风。积善承家,万柳传来。规度远提躬步武,一门接得肃灉多。因结文字之欢,渐引瓜葛之契。婣联世谱,贵因亲以及亲。谊笃騒坛,缘旧奸而为好。幸邀君子之作合,若徐片曹若杨若刘。窃效古人之芳型,如朱如陈如王如谢。生素仰尊翁老亲家之世德,侧闻令堂一亲家母之遗言。曾告慈闱。喜得佳婿。果践良约,敢外名门。伯氏吹埙,而仲氏之吹簏可卜.元方难兄,而季方之难弟何疑?漫云庚甲不齐,最是门阑有色。异日奉兄焉翁,而兄嫂为姑,弱女之幸也。惟愿训弟如子,而弟妇如媳,愚心斯慰焉。捧诵云缄,欣依潭膺。共体先人之意,爰开后裔之祥.宜室宜家,百代长绵麟趾.俾臧俾炽,千龄永叶凤占。敬布荒言,端报雅命。临书可胜翘企踊跃之至。谨复。与祖勿庵学士联姻启伏以星高银渚,喜逢佳节驻三秋。日照金台,拟结良姻谐百世。酌贽禽合鹿之礼,谊重丘山。咏赞实灼华之诗,韵调琴瑟。既詹尹之廸吉,肃蹇修以陈词。仰冀德音,用光家乘。恭惟老先生老亲台:生涵海岳,学彻天人。花暖步砖,共睹春回上苑。柳迷归院,常听风引僊铃.清露紫薇天,珥笔螭头人。似玉白麻红烛夜,挥毫凤沼气如虹。宠注官僚,曾撤上方之莲炬。弼成储翼,时燃太乙之藜烟。而且道气迎人,蔼如春日。清风范世,肃若秋霜。端谨孝慈,一代共瞻君子气。俭勤朴素,满门无愧古人风。枢久深仰止于高山,遂冀上攀夫名阀。因令爱行一德仪蚤备,夙娴中阃之规。念蠢儿居次头角未成,妄拟东床之坦。奈贱性拙守,不知美玉华钿。况寒门素贫,止有钗荆裙布。朱陈世讲,恐其不伦;梁孟天缘,谅已有定。倘蒙好达成偶,先缔射雀之盟。庶几宗祧传芳,永叶鸣鸾之和。惟愿教先内则,贤法女师。德宜室家,幸井臼苹蘩之有托。庆绵瓜瓞,俾门庭家世其克昌。则数十裁之素心,欣同璧合。五百里之佳会,真似丝牵矣。与史信之孝廉联姻启恭惟老亲台,望隆云塞,品重萝山。学海澄泓,蚤听鹿鸣之咏。文峯崒嵂,行题雁塔之名。平原家世,旧簪缨风范犹然。韦布洛下,文章双棣萼门庭。独富缥缃,猗欤孝友。可风久矣,科名不愧。生既同桑梓,复托渊源。素欣公瑾之饮醇,窃冀王郎之坦腹。昔也交深道义,何幸新调琴瑟之音。今也谊笃丝萝,漫言夙有门墙之分。况令爱久娴阃范,百年不负丝牵。但小儿徒读父书,他日恐惭玉润。惟愿凤占叶吉,唱随生家室之光。伫看麟趾呈祥,瓜瓞绵宗枋之庆矣。敬祈朗鉴,惠我好音。临启可胜翘切踊跃之至。杂着学约请问与孙退谷先生问答程子曰.善恶皆天理,但人自不可流于恶云云。此与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之说无异。阳明云,无善无恶者心之体,有善有恶者意主动云云。此与性无善、无不善之说无异,何世之驳阳明者多也。先生曰:「程于此说.是人以生为性,便有善恶。若性原无两物相对,流其为善流为悪,是生之性,非人生而静以上之性也。譬之水,其原本清,流为清,流为浊,总皆水也。但非原初有清浊相对耳。」此学问极透语,与后人语相去千里。明道先生真亚圣也,余观彼透体于二氏中过来者。又程门上蔡与游杨三先生,皆从禅裹打过来。此等语载之集中,使读者且曰「明道先生从二氏中过来,吾辈学禅何碍>.」不几为后世嚆矢乎。.先生日:二氏邪说,足以煽惑一世。沿流千百年岂易至此。非吾儒深入其室,尽破其迷谬,何可振醒后学.。」若此如韩昌黎以祸一福因果之说斥之,未有不为异端所笑者。故宋之大儒,无不洞晓共旨。而批根导窍,彼始无遁情,后之堕于彼教者:皆未遍读其书,而徒事观场。所谓不入虎穴,安得虎子也。.颜子好学,不在怒与过上用工。只看大易便知,复卦初九一爻。惟颜子能当之,盖谓不远复也。愚谓喜怒哀乐.怒为难制。吉凶悔吝,过则多端。不在比处用功,终非克己之学,何如。」先生曰:「颜子亚圣,观共不违如愚,所学固不离于怒与过,岂专在怒与过?读昌黎不贰过论,亦

译伏以青苍的芦苇依傍玉树,平分葛藤依附之缘;繁茂的山峰映照洪大的河川,正值桃花繁盛的时节。牵红丝并非偶然,合璧结亲更增光彩。恭敬地想,亲家世代订交,是诗礼传家的望族,具有孝友的高尚风气。积善而承继家业,万柳之美德流传至今;规矩气度高远,亲自践履先世步武,一门之中 接连得到肃穆隆盛的美誉。因结文字交往之欢,渐渐缔结姻亲关系;婚姻联于世谱,贵在由亲及亲。情谊深厚于文坛,因旧日交往而成为亲好。幸蒙君子作合,如徐、片、曹、杨、刘诸家;私下效法古人的美好典范,如朱、陈、王、谢诸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百岁〕 我一向仰慕尊翁老亲家的世代德行,又侧耳听闻令堂亲家母留下的教诲。曾经告诉慈母,欣喜能够得到佳婿;果然践行美好婚约,怎敢外视名门?长兄吹埙,仲兄吹篪,可以预卜兄弟和谐;元方是难兄,季方是难弟,又有什么可疑?姑且不要说生年干支不相同,最重要的是门庭有光彩。将来侍奉兄长为翁,而以兄嫂为婆母,这是小女的幸运。只愿您把弟弟像儿子一样教导,把弟妇像媳妇一样看待,这颗愚心就得到安慰了。捧读云笺,欣喜地依从情谊。共同体会先人的心意,于是开启后代的吉祥;家庭和顺,百代长久绵延麟趾之祥;美善而兴盛,千年永远符合凤凰占验的吉兆。谨此陈述浅陋之言,专候雅命。临书不胜翘首盼望、踊跃欣喜之至。谨此答复。与祖勿庵学士联姻启。伏以银河高悬,欣喜逢佳节而停留三秋;阳光照耀金台,拟定结成良姻而和谐百世。酌酒行禽合鹿的礼仪,情谊重如丘山;吟咏黄实灼华的诗篇,声调和谐如琴瑟。既然詹尹指示吉日,便恭敬地修饰言辞陈述请求。仰望您赐予佳音,使家谱增光。恭敬地想,老先生老亲家:您天资涵容海岳,学问贯通天人。花暖之时行走在宫砖之间,共同看见上苑春回;柳色迷蒙的归院中,常听风吹动仙铃。清露映照紫薇之天,您是执笔螭头的重臣;如玉般的白麻诏、红烛之夜,挥毫于凤池,气势如虹。恩宠集中于官僚,曾经撤去上方赐给的莲炬。辅佐成就太子,时常燃烧太乙藜杖的灯烟。而且您的道气迎人,和煦如春日;清正的风范足以垂范天下,严肃如秋霜。端庄谨慎、孝敬慈亲,一代人共同仰望君子的气度;节俭勤劳、朴素持家,全家都不愧于古人的风尚。我魏象枢久已仰慕如高山,因而希望攀附名门。您的爱女一德,早已具备婚嫁礼仪,早就熟习内室的规范;想到我的笨儿子处于同辈之中,才貌尚未成就,却妄想成为东床快婿。无奈他性情卑拙而安守本分,不懂得追求美玉华钿;况且寒门一向贫穷,只有荆钗布裙。朱陈两家世代讲学,恐怕门第不相称;梁鸿、孟光的天缘,想来已经自有定数。倘蒙您乐意促成婚配,先结下射雀的婚盟;希望宗庙传扬芳名,永远延续鸾凤和鸣的和谐。只愿您教导她先学习《内则》,成为贤德女师;德行使家庭和顺,幸而井臼、苹蘩等家务有所托付;庆福如瓜瓞绵延,使门庭家世能够昌盛。这样数十封裁成的素心书信,也欣然如同璧合;五百里之外的佳偶相会,真像丝线牵引一般。与史信之孝廉联姻启。恭敬地想,老亲家台鉴:声望高如云塞,品德重于萝山;学问如澄澈深广的海,早已听到鹿鸣宴的诗歌;文名高峻如山峰,将来题名雁塔。平原家世仍有旧日簪缨风范;身为布衣居于洛下,文章使门庭有双棣之美。唯独富有书籍,真是孝友可为风范,早已如此,科举功名也不负盛名。我既与您同乡,又得以托身于您的渊源;一向欣赏公瑾饮醇酒般的雅量,私下希望像王郎那样坦腹东床。过去交往深厚而以道义相待,何其有幸,今日又调和琴瑟之音?如今情谊笃厚如丝萝相缠,姑且不要说早有门墙之分。况且令爱久已熟习闺门规范,百年婚姻不会辜负红丝牵引;只是小儿徒然读父亲的书,将来恐怕惭愧不能与玉润相比。只愿凤占符合吉兆,夫唱妇随,使家庭增添光彩;等着看麟趾呈祥,瓜瓞绵延,宗族门庭共享喜庆。谨请明察,赐给我美好的消息。临写启事,不胜翘首急切、踊跃欣喜之至。杂著。学约请问与孙退谷先生问答。程子说:“善和恶都是天理,只是人自己不能流于恶。”等等。这与“人的本性可以为善,也可以为不善”的说法没有不同。阳明说:“无善无恶,是心的本体;有善有恶,是意念发动。”等等。这与“本性无所谓善,也无所谓不善”的说法没有不同。为什么世人要驳斥阳明呢?: :〔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里〕 致孝廉史信之的联姻书 恭敬地想,老亲台声望高隆于云塞,品德重厚如萝山。您的学问如澄澈深广的大海,早已听闻您吟咏《鹿鸣》的声名;文峰高峻,行将把您的名字题写在雁塔上。平原的家世,旧日簪缨世家的风范依然如故;以布衣身份居于洛下,文章足以使门庭中并立的棣萼相辉。唯独学问著述最为丰富,真是令人赞叹;孝友的美德,早已足以为世人榜样,科举功名也当之无愧。我们既然出生在同一乡里,又有共同的渊源。我一向欣赏公瑾那样饮醇酒而自醉的风度,私下希望能有王郎坦腹择婿的佳缘。从前我们交往深厚,建立在道义之上,哪里想到今日竟能重新调和琴瑟之音。如今我们的情谊因婚姻而更加深厚,姑且不要说彼此早有师门情分。何况您的爱女早已娴熟于闺门的规范,结成百年婚姻,必不辜负这牵系姻缘的红丝。但小儿只是徒然读着父亲的书,他日恐怕会愧对如玉的美誉。只愿婚姻占得吉兆,夫妻唱随,为您的家庭增添光彩。等着看麟趾呈祥,使子孙繁衍、宗族长久昌盛吧。谨请明察,惠赐佳音。临写此信时,哪能不满怀翘首盼望和踊跃欣喜之情。杂著 《学约请问》与孙退谷先生的问答 程子说:“善和恶都是天理,只是人自己不能流于恶。”等等。这与“人的本性可以为善,也可以为不善”的说法没有不同。阳明说:“无善无恶,是心的本体;有善有恶,是意念的发动。”等等。这与“人的本性无所谓善,也无所谓不善”的说法没有不同;为什么世上那些驳斥 阳明的人…… 多了。先生说:“程颐在这里说得对:把人的出生状态当作本性,就会有善有恶。如果本性原本没有两种相对的东西,流动之后成为善、成为恶,这只是出生后的本性,并不是人生下来而在未发之前的本性。比如水,源头本来清澈,流动后有的清、有的浊,但总还是水,只是原初并没有清浊相对罢了。” 只是原初并没有清浊相对罢了。” 这是对学问看得极其透彻的话,与后人的说法相差千里。明道先生真可以称为亚圣。我看他是彻底通晓了二氏学说之后而来的。程门弟子上蔡以及游酢、杨时三位先生,也都是从禅学中融会贯通而来。把这类话载入文集,使读者反而说“明道先生尚且是从二氏学说中走过来的,我们这些人学习禅学又有什么妨碍呢”,岂不是要成为后世的先声吗?先生说:“二氏的邪说,足以煽动迷惑一世的人。流传了千百年,哪里容易发展到今天这样。若不是我儒深入他们的门庭,彻底破除他们的迷惑和谬误,怎么能够振作并唤醒后来的学者呢?” 如果像韩昌黎那样只用祸福因果的说法斥责它,没有不被异端嘲笑的。所以宋代的大儒,没有不洞察它的宗旨的。能够追究根本、疏通关键,他们才无法隐藏真实情状;后世那些堕入他们教法的人,都是没有遍读他们的书,只是徒然从事表面观览。所谓“不入虎穴,怎能得到虎子”就是这个道理。所谓“不入虎穴,怎能得到虎子”就是这个道理。颜子好学,并不只是在愤怒和过错上用功。只看《大易》便知道,复卦初九这一爻,只有颜子能够当得上,大概说的就是“不远复”。在喜怒哀乐之中,愤怒最难控制;吉凶悔吝之中,一旦有过错,情况就多种多样。不在这些地方用功,终究不是克己的学问,怎么能算得上呢?” 先生说:“颜子是亚圣,看他对孔子的话没有不遵从,像愚人一样,其所学固然不离愤怒和过错,难道只是专门在愤怒和过错上用功吗?读韩昌黎的《不贰过论》,也就把颜子看得太浅了。”

浅之乎视颜子矣。」朱子曰,「颜子之不迁不贰,乃其终身好学之所就」。此语可思。祭位西上,以次而东。今改设,是否先生创行。设如士大夫家祠堂一间,东西不能容许多桌子,且拊位退役,又安得有如许余地?恐难通行。至于神主高若干,椟高若干,今尺准周尺若干,近世多不如式。先生曰;「祭视不宗西上之制,非始于不肖,先儒皆行之。祠堂止藏神主,朔望及时祭于此行礼。若大祭合祭,皆请主于正寝,祭毕奉回祠堂。如朝廷藏神主于寝殿,祭则于太庙正殿,乃古礼也。」古礼,主人主妇男女同祭。枢改为主人率众男先祭毕,主妇率众妇行礼,止献茶,此斟酌古今.不能强同也,未知是否?先生曰:「祭日于正寝设一帏,主妇先在内,凡茶酒汤饭,皆主妇率子妇等亲人器中。使家人妻送出,家人接递与主祭者亲献,三献皆然。男子祭毕少退,主妇率诸妇拜,仍入帏,主祭者送主撤馔,礼毕。」续学约不入月川、枫山、后渠、念庵,功在孔门尚少耶?泾野、泾阳、少墟,功在孔斗颇多。或当日有人指摘,亦遂减其分量耶>.先生曰;「月川、枫山、后渠功在孔门,与泾野诸公无差等,而薛、胡、罗、高四先生学识更卓,用功甚深,细心参酌自见。近日熊敬修先生欲以陉野入集。然其语录欲分为十四类,便不能及泾阳所著。五先生抄释,多有未合处。然不敢轻肆尽言也。」如晤语与孙锺元先生问答窃闻先生曰:「子臣弟友尽分,视听言动合礼,喜怒哀乐中节,是终身行之不尽处。」枢谓「分何以尽>.只要忠恕;礼何以合,只要克己,节何以中?只要戒慎恐惧」。又枢终身无行而不当尽处。先生曰:「庸斋之板实,卽江村之认真也。真人本色,开口托出。」先生曰;「饥饿穷愁困不倒,声色货利浸不倒,死生患难考不倒,而人之能事毕矣。」枢谓「素位而行之君子,上也,不淫不移不屈之大丈夫,次也。循理守法安命,枢之所谓不倒也」。先生曰、成功一也。」先生日:「或曰『士不可以小自待,不惟不宜让今人,并不宜让古人】。予谓『士不可过自恃,不惟宜让古人,并宜让今人』。」枢谓「不宜让者,是引之使进也。宜让者,是抑之使退也。因人施教之法,或言亦宜并存,不宜抹倒。」先生日:「有前段自应有后段,如杂卦一反一正相互者然。」有问处事之道者,先生曰:「水到渠成,不必急性。天大事,总平常事。」枢谓「水到渠成者,是尧则天,舜恭己,禹无事,孔子不踰矩也。学者引水开渠时,这等话且莫说得太蚤」。先生曰:「正好理会。」先生曰;「匹夫不可夺志也。盖志不可夺,便是造命立命处。」枢谓「此孔颇真乐源头处也。下学上达,欲罢不能,安可夺乎。」先生曰:「人各有不夺之志,独孔颜真乐是其源头。」先生曰;「人患不能信,更患不能疑,人患无所知,更患有所知,人患不明白,更患太明白。此非真实有理会者,未易语此。」枢谓【首二语如曾子之三省身,漆雕开之未能信,是也。次二语,则孔子所谓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末二语,则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也。贤可勉而能,圣不可学而至。若说与初学人,恐引入圆熟旷荡一路矣。」先生曰;「法非专为初学说。」先生虑及初学,便足为初学说法,思深哉。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诸儒却未说明。枢谓:「无私则一体,兼爱非一体。尧舜生杀予夺,孔子笔削褒贬,纔是一体。学者切莫错认。」先生曰;无私与兼爱自别。孔子罕言仁,故论人亦不轻许仁。而儒者率云孔门之学先识仁,仁从何识乎?」枢谓「仁者无私之谓,心安理得之谓,一事无私,则一事之心安理得也。终身无私,则终身之心安理得也。生熟之间,违合之分耳。识仁者,亦求之无私而已矣,求之心安理得而已矣。」先生曰:「罕言仁,无躐等之教也。除却心安理得,所言何事。此论得之。」先生曰:「周元公而后,程正叔不读佛书。」枢生平未见所谓佛书道藏者为何物。虽云不博,却落得胸中有大受用,口中无大辨驳。先生曰:「有此大受用,又何用大辨驳。」何以止谤?曰无辨」昔人之言也;何以别异端。曰无辨」,枢之言也。无辨者,非徒闭口,要尽其所当尽耳。先生曰:「极是。枢常闻人有言释氏云:「终日吃饭,不挂一粒,终日着衣,不挂一丝。」人皆赞之。枢谓「此二语,只是一个没天理。吾儒终日吃饭。粒米皆挂。诗曰:『锄禾日常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幸苦。』读此能不挂乎?吾儒终日着衣,寸丝皆挂。诗曰:『昨日到城郭,归来泪满巾。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读此能不挂乎?若读至『二月卖新丝,五月耀新谷。医得眼前疮,

译朱子说:“颜子的‘不迁怒、不贰过’,是他终身好学所达到的境界。”这句话值得深思。祭祀时神位以西为上,依次向东排列。如今改为这种设置,是否是先生创行的?如果像士大夫家中的祠堂那样只设一间,东西方向不能容纳许多桌子,而且神位又向后退置,哪里还能有这么多空地?恐怕难以普遍实行。至于神主高多少、神龛高多少,如今的尺按周尺折合多少,近世大多不合制度。” 至于神主高多少、神龛高多少,如今的尺按周尺折合多少,近世大多不合制度。先生说:“祭祀不采用以西为上的制度,并不是从我开始,先儒都这样实行。祠堂只用来收藏神主,朔日、望日以及时祭都在这里行礼。若是大祭合祭,都请神主到正寝,祭毕再奉回祠堂。就像朝廷把神主收藏在寝殿,祭祀时却在太庙正殿举行,这才是古礼。” 就像朝廷把神主收藏在寝殿,祭祀时却在太庙正殿举行,这才是古 礼。” 古礼是主人、主妇以及男女一同祭祀。如今改为主人率领众男子先祭,祭毕后主妇率领众妇女行礼,只献茶;这是斟酌古今而不能强求完全相同,不知是否可以?” 先生说:“祭祀当天,在正寝设置一道帷幕,主妇先在里面。凡茶、酒、汤、饭,都由主妇率领媳妇等亲自放入祭器中。让家中的妇人送出来,家人接递给主祭者亲自献上,三献都这样。男子祭毕稍稍退后,主妇率领诸妇下拜,仍然进入帷幕;主祭者送回神主并撤去祭品,礼仪就完毕。” 让家中的妇人送出来,家人接递给主祭者亲自献上,三献都这样。男子祭毕稍稍退后,主妇 率领诸妇下拜,仍然进入帷幕;主祭者送回神主并撤去祭品,礼仪就完毕。” 续编《学约》没有收入月川、枫山、后渠、念庵,他们在孔门中的功劳难道还少吗?泾野、泾阳、少墟,在孔门中的功劳颇多。或许是当时有人加以指摘,所以也就减轻了他们的分量吗?” 先生说:“月川、枫山、后渠在孔门中的功劳,与泾野诸公没有差别;薛、胡、罗、高四位先生的学识更加卓越,用功也很深,仔细参酌便可看出。近日熊敬修先生想把泾野收入文集。但他的语录若分为十四类,便不能赶上泾阳的著作。五位先生的抄录、解释,多有不合之处;然而我不敢轻率地把话全都说尽。” 五位先生的抄录、解释,多有不合之处;然而我不敢轻率地把话全都说尽。就是这样。” 《如晤语》与孙锺元先生的问答 我私下听先生说:“做子、做臣、做弟、做朋友都尽到自己的本分,视、听、言、动都合乎礼,喜怒哀乐都合乎节度,这是终身实践也做不尽的事。” 我说:“本分怎样才算尽到?只要忠恕;礼怎样才算合乎?只要克己;情感怎样才算合乎节度?只要戒慎恐惧。”我又说,自己终身没有一件事不是应当尽力做到的。先生说:“庸斋的质朴实在,就是江村的认真;真人的本色,一开口便显露出来。” 先生说:“饥饿、贫困、忧愁不能使人倒下,声色、货利的浸染不能使人倒下,死生、患难的考验不能使人倒下,那么人的能事就完成了。” 我说:“安于自己的地位而行事的君子,是上等;不淫、不移、不屈的大丈夫,是次等。依循理义、遵守法度、安然接受命运,就是我所说的‘不倒’。” 先生说:“成就相同。” 成就相同。” 先生说:“有人说:‘士人不可以把自己看轻,不仅不应当让于今人,也不应当让于古人。’我说:‘士人不可过分自负,不仅应当让于古人,也应当让于今人。’” 我说:“所谓不应当让,是引导他使他进取;所谓应当让,是抑制他使他退守。这是因人施教的方法,或许两种说法都应当保存,不应当抹杀其中一种。” 先生说:“有前一段,自然就应当有后一段,正如《杂卦》一反一正、彼此相对一样。” 正如《杂卦》一反一正、彼此相对一样。” 有人问处理事务的方法,先生说:“水到渠成,不必急躁。天大的事情,归根到底也是平常事。” 我说:“所谓水到渠成,就是尧顺应天道,舜恭敬自守,禹不自以为有功,孔子不逾越规矩。学者正在引水开渠的时候,这样的话暂且不要说得太早。” 先生说:“正好可以在这里体会。” 先生说:“即使是普通人,也不能夺去他的志向。志向不可夺,正是创造命运、确立命运的地方。” 我说:“这是孔子、颜子真正快乐的源头所在。由下学而达到上达,想停止也不能,怎么可以夺去呢?”先生说:“人人都有不可夺去的志向,只有孔子、颜子的真正快乐才是它的源头。” 先生说:“人怕的是不能相信,更怕的是不能怀疑;人怕的是一无所知,更怕的是有所知;人怕的是不明白,更怕的是太明白。这些话若不是确实有所体会的人,是不容易谈到的。” 我说:“前两句话,如曾子多次反省自身、漆雕开说自己还不能相信,就是这个意思。中间两句话,就是孔子所说的‘我有知识吗?我其实没有知识’。最后两句话,就是文王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贤人可以努力达到,圣人却不是靠学习就能达到的。若把这些话说给初学者听,恐怕会把他们引入圆熟旷达的一途。” 先生说:“这个道理并不是专门为初学者说的。”先生考虑到初学者,便足以替初学者说明道理,思想多么深远啊。思想多么深远啊。仁者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个整体,各位儒者却没有说明这一点。我说:“没有私心才是一个整体,兼爱并不是一个整体。尧舜对于生杀、给予、夺取各有裁断,孔子对于史事有删定褒贬,这才是真正的一体。学者千万不要认错。” 先生说:“没有私心与兼爱本来就不同。孔子很少谈仁,所以谈论人物时也不轻易许人为仁。但儒者往往说孔门之学首先要认识仁,那么仁从哪里认识呢?” 但儒者往往说孔门之学首先要认识仁,那么仁从哪里认识呢?” 我说:“仁就是没有私心,就是内心安宁、道理通达。一件事没有私心,就是在这一件事上心安理得;终身没有私心,就是终身心安理得。所谓生疏与纯熟的差别,只在于违背还是符合。要认识仁,也不过是在无私上求取,在心安理得上求取罢了。” 要认识仁,也不过是在无私上求取,在心安理得上求取罢了。” 先生说:“很少谈仁,是因为不教人越级求进。除去心安理得之外,还能说什么呢?这个说法是对的。” 除去心安理得之外,还能说什么呢?这个说法是对的。” 先生说:“周元公之后,程正叔不读佛书。”我一生从未见过所谓佛书、道藏究竟是什么。虽然说不上博学,却得到胸中很大的受用,口头上没有大篇幅的辩驳。先生说:“有了这样大的受用,又何必进行大篇幅的辩驳呢?” 怎样制止诽谤?说“不辩”,这是古人的话;怎样辨别异端?说“不辩”,这是我的话。所谓不辩,不只是闭口不说,而是要把自己应当尽的责任全部尽到。先生说:“非常对。” 我常听人说,释氏说:“整天吃饭,却不挂念一粒米;整天穿衣,却不挂念一根丝。”人们都称赞这话。我说:“这两句话只是一个没有天理的说法。我们儒者整天吃饭,每一粒米都挂在心上。《诗》中说:‘锄禾正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读了这些,能不挂念吗?我们儒者整天穿衣,每一寸丝都挂在心上。《诗》中说:‘昨天到城里去,回来时泪水沾满衣巾。满身穿着绫罗绸缎的,却不是养蚕的人。’读了这些,能不挂念吗?如果读到‘二月里卖掉新丝,五月里卖掉新谷。医治眼前的疮,却挖去了心头的肉。我愿君王的心,化作光明的蜡烛。不照着绫罗绸缎的宴席,只照着逃亡者的屋舍’,

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枢恐普天之下食者衣者,俱不自安矣。此豳风之所以告成王也。吾儒异于释氏,宁俟辨而知之哉。」先生曰:「儒家用世,释氏出世。用世者自挂心,出世者自不挂心。所谓法各为用,道不相谋也。」枢有三关,循途而过焉:第一关,逢禽兽不远,第二关,悦不若己,第三关,言行不相顾。枢平日策勉如此,读先生耻不耻之间,其人禽之介乎更严矣。先生日;「人不肯认者我不讳,便是大过人处。.仁。而儒者率云孔门之学先识仁,仁从何识乎?」枢谓「仁者无私之谓,心安理得之谓,一事无私,则一事之心安理得也。终身无私,则终身之心安理得也。生熟之间,违合之分耳。识仁者,亦求之无私而已矣,求之心安理得而已矣。」先生曰:「罕言仁,无躐等之教也。除却心安理得,所言何事。此论得之。」先生曰:「周元公而后,程正叔不读佛书。」枢生平未见所谓佛书道藏者为何物。离云不博,却落得胸中有大受用,口中无大辨驳。先生曰:「有此大受用,又何用大辨驳。」何以止谤?曰无辨」昔人之言也;何以别异端。曰无辨」,枢之言也。无辨者,非徒闭口,要尽其所当尽耳。先生曰:「极是。枢常闻人有言释氏云:「终日吃饭,不挂一粒,终日着衣,不挂一丝。」人皆赞之。枢谓「此二语,只是一个没天理。吾儒终日吃饭。粒米皆挂。诗曰:『锄禾日常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幸苦。』读此能不挂乎?吾儒终日着衣,寸丝皆挂。诗曰:『昨日到城郭,归来泪满巾。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读此能不挂乎?若读至『二月卖新丝,五月耀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偏照逃亡屋。』枢恐普天之下食者衣者,俱不自安矣。此豳风之所以告成王也。吾儒异于释氏,宁俟辨而知之哉。」先生曰:「儒家用世,释氏出世。用世者自挂心,出世者自不挂心。所谓法各为用,道不相谋也。」枢有三关,循途而过焉:第一关,逢禽兽不远,第二关,悦不若己,第三关言不相顾。枢平日策勉如此,读先生耻不耻之间,其人禽之介乎更严矣。先生曰;「人不肯认者我不讳,便是大过人处。.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其意自见。愿学堂讲子曰学而时习之一章.今日开讲,先要说明一个「学」字。这学字是我夫子一生的本领,一生的受用。却把与天下万世人的本领,天下万世人的受用。我辈每日读论语,开卷说「学而时习之」。还是学个甚么。大家一想,少不得生一点愧悔的念头,起一番踊跃的精神,就好讲这个「学」字。这个「学」,如周子云.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程子云,学者将以行之也」。朱子云「学之为言效也」。人性皆善而觉有先后,后觉者必效先觉之所为,乃可以明善而复其初也,总要致知力行为主。今人于圣贤之善,多是浮慕,不能真知,故行不去。辟如四方之人,要到京师来,必先向走过的人讨个端的。某处是水略,从某处上船,从某处登岸。某处是陆略,从某处渡岭,从某处过关。了了知严分明,然后程程走去,东西南北,都可到京师。学圣贤定要如此。此刻讲书是知,转刻践履是行。若知而不行,便是不肯走圣贤的路了,终到不得粤贤地位,与草木同朽腐而已,虽知何益?故夫子开口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指与人一条大路,教人寻讨活泼泼趣味,觉得圣贤原在我心体中,亲切领会,当下承接。无一念不合圣贤的理,无一事不合圣贤的道。心体上充满洋溢,浑是圣贤对照。如掘井而及泉,如磨镜而见光,何等快心惬意。这个「学」,原与天地万物为一体,我尝得真趣味,便要公于人。人晓得真趣味,便要资于我。所以同志之人,因一人以及多人,因近者以及远者,都要来商量个为圣贤的法子。讲求到正心诚意处,各得本性所同然,一齐向圣贤路上去。自此修身明道有朋,安民致主有朋。世道盛衰?人心消长。道统绝续,都在这朋友身上。朱子云:「立必俱立,成不独成。」方还了我万物一体襟怀,初则一心独悦,今则众心共悦,岂不可乐。故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个「学」,幸有同志者知之,他人知与不知,何损于「学」>.我只时习便了,我只与同志者讲求便了。惟圣知圣,惟贤知贤,惟豪杰知豪杰。流俗之人,他怎么能够知我的「学.这种流俗之人,纔与他说个为圣贤,必无信从之理,就如醉梦痿瘁。吾方矜怜哀悯之不暇,那里有一毫怨尤的意思。这等便是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到底是圣贤与人为善一片热心肠,成己成物,而又不忍弃绝流俗之人,非君子而何?故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成了君子,

译我恐怕天下所有吃饭的人和穿衣的人,都会感到不安。这就是《豳风》用来告诫成王的道理。我们儒者不同于释氏,难道还要等到辩论之后才知道吗?” 先生说:“儒家是入世的,释氏是出世的。入世的人自然把世事挂在心上,出世的人自然不把世事挂在心上。这就是说,方法各有用途,道路彼此不相谋合。” 这就是说,方法各有用途,道路彼此不相谋合。” 我有三道关卡,要沿着道路逐一通过:第一道关,是遇到禽兽般的人也不躲避;第二道关,是能以不如自己的人为可喜;第三道关,是言语和行为彼此不相顾念。我平日用这些话来策励自己;读了先生关于知耻与不知耻的论说,觉得人与禽兽之间的界限就更加严格了。先生说:“人们不肯承认的地方,我不加以隐讳,这正是超过常人的地方。” 人们不肯承认的地方,我不加以隐讳,这正是超过常人的地方。” 但儒者往往说孔门之学首先要认识仁,那么仁从哪里认识呢?”我说:“仁就是没有私心,就是内心安宁、道理通达。一件事没有私心,就是在这一件事上心安理得;终身没有私心,就是终身心安理得。所谓生疏与纯熟的差别,只在于违背还是符合。要认识仁,也不过是在无私上求取,在心安理得上求取罢了。” 先生说:“很少谈仁,是因为不教人越级求进。除去心安理得之外,还能说什么呢?这个说法是对的。” 除去心安理得之外,还能说什么呢?这个说法是对的。” 先生说:“周元公之后,程正叔不读佛书。”我一生从未见过所谓佛书、道藏究竟是什么。虽说不上博学,却得到胸中很大的受用,口头上没有大篇幅的辩驳。先生说:“有了这样大的受用,又何必进行大篇幅的辩驳呢?” 怎样制止诽谤?说“不辩”,这是古人的话;怎样辨别异端?说“不辩”,这是我的话。所谓不辩,不只是闭口不说,而是要把自己应当尽的责任全部尽到。先生说:“非常对。” 我常听人说,释氏说:“整天吃饭,却不挂念一粒米;整天穿衣,却不挂念一根丝。”人们都称赞这话。我说:“这两句话只是一个没有天理的说法。我们儒者整天吃饭,每一粒米都挂在心上。《诗》中说:‘锄禾正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读了这些,能不挂念吗?我们儒者整天穿衣,每一寸丝都挂在心上。《诗》中说:‘昨天到城里去,回来时泪水沾满衣巾。满身穿着绫罗绸缎的,却不是养蚕的人。’ 读了这些,能不挂念吗?如果读到‘二月里卖掉新丝,五月里卖掉新谷。医治眼前的疮,却挖去了心头的肉。我愿君王的心,化作光明的蜡烛。不照着绫罗绸缎的宴席,只照着逃亡者的屋舍’,我恐怕天下所有吃饭的人和穿衣的人,都会感到不安。这就是《豳风》用来告诫成王的道理。我们儒者不同于释氏,难道还要等到辩论之后才知道吗?”先生说:“儒家是入世的,释氏是出世的。入世的人自然把世事挂在心上,出世的人自然不把世事挂在心上。这就是说,方法各有用途,道路彼此不相谋合。” 我有三道关卡,要沿着道路逐一通过:第一道关,是遇到禽兽般的人也不躲避;第二道关,是能以不如自己的人为可喜;第三道关,是言语和行为彼此不相顾念。我平日 用这些话来策励自己;读了先生关于知耻与不知耻的论说,觉得人与禽兽之间的界限就更加严格了。先生说:“人们不肯承认的地方,我不加以隐讳,这正是超过常人的地方。” 人们不肯承认的地方,我不加以隐讳,这正是超过常人的地方。” 死了要像活着时那样侍奉,亡故了要像仍然存在那样侍奉;其中的意思自然可以看出来。希望在学堂讲解孔子所说的“学而时习之”这一章。今天开始讲解,首先要说明一个“学”字。这个“学”字,是我夫子一生的本领、一生的受用;他却把它作为天下后世所有人的本领、天下后世所有人的受用。我们每天读《论语》,一打开书就读“学而时习之”。究竟是在学习什么呢?大家一想,免不了会生出一点惭愧悔恨的念头,振作起一番踊跃向上的精神,这样才好讲这个“学”字。这个“学”,正如周子所说:“圣人希望达到天的境界,贤人希望达到圣人的境界,士人希望达到贤人的境界。”程子说:“学习是要用来实行的。”朱子说:“‘学’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效法。” 人的本性都是善的,只是觉悟有先有后;后觉悟的人必须效法先觉悟者的作为,才能明白善并恢复本性,归根到底要以致知和力行为主。如今人们对于圣贤的善,大多只是浮泛地仰慕,不能真正认识,所以实行不出来。比如四方的人要到京师来,必须先向走过这条路的人问清楚:某处是水路,要从某处上船,从某处上岸;某处是陆路,要从某处翻越山岭,从某处通过关隘。把路线一程一程弄得清清楚楚,然后逐程走去,无论东西南北,都可以到达京师。学习圣贤一定要这样。此刻讲书是知,转过来马上践履是行。如果只知而不行,就是不肯走圣贤的道路,最终到不了圣贤的境界,只能同草木一起腐朽罢了;即使知道,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夫子一开口就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是指给人一条大路,教人寻找那种活泼泼的趣味,使人感到圣贤原本就在自己的心体之中,亲切地领会,当下便承接过来。没有一个念头不合乎圣贤的理,没有一件事不合乎圣贤的道;心体上充满洋溢,完全成为圣贤的映照。这就像挖井挖到了泉水,像磨镜磨出了光明,是多么畅快惬意。是多么畅快惬意。这个“学”,原本就是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我曾经得到真正的趣味,便要把它公之于人;别人知道真正的趣味,便要借助于我。所以志同道合的人,由一个人推及许多人,由亲近的人推及远方的人,都要来共同商讨成为圣贤的方法。讲求到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的境地,各自都获得本性所共同具有的东西,一同走上圣贤的道路。从此,修养自身、彰明道理有了朋友;安抚百姓、辅佐君主也有了朋友。世道的盛衰、人心的消长、道统的断绝与延续,都在这些朋友身上。朱子说:“站立时必须一同站立,成就时不能只让自己成就。”这才恢复了我把万物看作一体的胸襟:起初只是自己一人快乐,如今却是众人的心共同快乐,难道不是值得高兴吗?所以说:“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快乐吗?” 这个“学”,幸好有志同道合的人知道它;别人知道不知道,对这个“学”有什么损害呢?我只要时时实践它就够了,只要同志之人共同讲求它就够了。只有圣人能了解圣人,只有贤人能了解贤人,只有豪杰能了解豪杰。流俗之人怎么能够了解我的“学”?这种流俗之人,才同他说成为圣贤的道理,必然没有相信并遵从的道理,就像醉梦中或衰弱病困的人一样。我正怜悯、哀伤他们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一丝一毫怨恨责怪的意思呢?这就是尊敬贤者而容纳众人,赞美善行而怜悯能力不足者。归根到底,这是圣贤与人为善的一片热心,既成就自己又成就万物,同时又不忍心抛弃流俗之人;若这还不是君子,是什么呢?所以说:“别人不了解我而我并不恼怒,不也是君子吗?”成为君子,也就成就了圣贤。

就成的圣贤。只是一个「学」字,一息如是,终身如是。大家猛省愤发,如红炉点雪,如拨云见口,端不负此番讲论。已至贤者学圣,未至贤者学贤,当自今日始。愿学堂沟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一章曾子时习工夫.只看吾日三省吾身一章。纔见吾身何等关系,何等重大。大凡齐家治国,任重道远.都在这身子上。反身不诚,便亏体辱亲了。怎么担的这担子起,虽指出三件事来.却总是勿欺一念。如为人谋,是人我一体的胸怀。必如舜为尧谋。禹、阜、稷、契为舜谋,孔子为天下万世谋,方足忠。与朋友交,乃五伦之大事。四伦都要靠他成就。必如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孔子所云,「朋友信之」,方是信。传是道统绝致闷头,必如精一执中。舜承尧,禹承舜。孔子所云,三人有师,善者从,不善者改,方是习。这三件在人看作小节日,曾子看作大纲领。人看作欺他人,曾子看作欺自己。故不忠、不信、不习,都在心苗上检点,人不及加而我独知之。三件正是忠恕工夫,用到纯熟田地,所以独得一贯真传。后来启予足启予手时候,方卸下弘毅担子,完了日省勾当。此真时习之学,终身不能尽,一日不可忘的。想我辈受病处,或不止造三件。且学曾子从三件下手。莫把天生父育的身子,轻轻壤了,令人痛惜。大家各自一揣,为人谋较为己谋孰忠?与责善的朋友交较与比匪的朋友交孰信?傅道义之传较传名利之传孰习。从此肯一省察,便是曾子后身也。愿学堂讲子夏日贤贤易色一章这时习之学,原是实地上做工夫,不是记诵文章了事。颜、曾以下,如子夏、子游是有圣人一体的.他两人都以文章著名,却不重文而重行。看「贤贤易色一章,便是他的学问。故说人生在世,学成个贤人、孝子、忠臣、信友,纔不虚生一场。学者终日讲求,千言万语,只要明这道理。道理不明,先由心地不清。心地不清,多因好色.不肯好贤。既不好贤,一点诚心已雕丧了,那有诚心爱父母,于父母必不竭力,那有诚心爱君。于君必不致身,那有诚心爱友?于友必不全信。人若识的好色念头是病,心上一转移,变而好贤。妄念变为真念,人心变为道心,心地上何等清明。或见贤人所行之事,实寔效法他。或闻贤人所立之言,实寔尊奉他。世间孝子、忠臣、信友,都是贤人,都是我所好的。我所好在孝子.事父母就能竭力。我所好在忠臣,事君就能致身。我所好在信友,交朋友就有信。这力如何竭。也有菽水承欢的,也有爵禄荣养的,总要立身行道,纔不辱了父母。这身如何致?也有庶人服役的,也有卿士奉职的,总要以身许国,纔不负了君。这言如何有信。或言贤当好色不当好的,或言为子当孝为臣当忠的,总要责善告过,纔不欺了朋友。这样人,人伦上明明白白.完完全全,难道没些学力,做到这地位?既说他未尝记诵,这等清心寡欲,明善诚身,可以对亲,可以对君,可以对友.在不覩不闻之地,理欲交战之时,用了多少工夫。从勉强而几自然,岂不是真实学力。子夏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一生功力,和盘托出,可谓善学圣人之学。吾辈细看,学莫大于五伦,则以贤贤居首。政莫大于九经,则以尊贤居首。可见虚心屈己,是第一难事,是第一要务。此处见的明,行的当。别项一线穿去,自不差错,学者不可不知也。愿学堂讲子曰君子不重一章孔门时习之学,赖有君子一种人,勇往担当。全要固学,纔是载道之器。若心体有一些不厚重,举动便觉不威严。如容貌既不能远暴慢,颜色既不能近信,辞气既不能远鄙倍,终口所学,言的都是虚文.行的都是伪事,这就是学不固了。君子贞固足以干事,许大经纶,从此做出。原非色庄袭取,断断要主忠们。忠信是一点至诚无伪的心,为圣学真根本,所主在此。直向圣学迷大处勇往担当,言的是这个忠信,行的是这个忠信,任他生死利害毁誉,总摇夺他不得。所学何等坚固,要知君子所学何事,不过在为善去恶上做工夫。须要与我为善主人,则取友为急。须要尽我去恶之力,则改过为急。言忠信,行忠信,此人纔可为友。不忠不信,正是损友,如何滥交的?言忠信,行忠信,此心纔可无过。不忠不信,正是隐过,如何茍安的?惟君子诚实为善,故取友如此其严。诚实去恶,故改过如此其速。内外人己,无一不修,绕赴君子之学。我辈果在此处寻圣学的种子,当自得之也。愿学堂讲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章这个时习之学,我夫子原有当身的指点。看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章,便知为圣贤更无别法,只是存养天理,不可虚度年华。所以十五就有十五之学,立志必要为圣贤。

译只是一个“学”字,一息之间如此,终身也如此。大家赶快醒悟、奋发努力,使这番讲论如红炉上的一点雪立即消融,如拨开云雾看见天空,才不辜负这次讲论。已经达到贤人境界的,要学习圣人;尚未达到贤人境界的,学习圣贤,应当从今天开始。愿学堂讲授《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这一章。曾子所说的时时学习、反复实践的工夫,只要看《吾日三省吾身》这一章,才会明白自身是多么重要、关系是多么重大。大凡齐家、治国,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都在自身之上。反省自身而不能真诚,就会损害德行、辱没父母,怎么担得起这样的重任呢?虽然指出了三件事,然而 总归都在于一念不欺。替别人谋划,是把自己和别人看作一体的胸怀。必须像舜替尧谋划,禹、稷、契替舜谋划,孔子替 天下万世谋划,才足以称为忠。和朋友交往,是五伦中的大事;其余四伦都要依靠它来成就。必须像即使长期贫困也不忘平生诺言那样。孔子所说的“朋友信 任”,才是真正的信。传承道统,不能糊里糊涂,必须做到精诚专一、执守中道。舜承接尧,禹承接舜。孔子所说,三个人同行,其中必有我可以学习的老师;好的就跟从,不好的就改正,这才是学习和实践。这三件事,在一般人看来是小节,在曾子看来却是大的纲领;一般人把它看作欺骗别人,曾子却看作欺骗自己。所以不忠、不信、不学习实践,都要在心念刚萌发时加以检查;别人还没有察觉,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件事正是忠恕的工夫,运用到纯熟的境地,所以独自得到一贯的真传。后来到了孔子所说“启予足,启予手”的时候,才卸下弘毅的担子,完成每日反省的功课。这才是真正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一生也不能穷尽,一天也不能忘记。想来我们这些人的毛病,也许不止这三件。姑且学习曾子,从这三件事下 手。不要把上天所生、父母所养的身体轻易毁坏了,令人痛惜。大家各自想一想:替别人谋划和替自己谋划,哪一种更忠?和能够互相责善的 朋友交往,和同流合污的朋友交往,哪一种更信?传授道义,和传授名利,哪一种才是真正的学习。从今以后肯自我反省,就是曾子的后身了。愿学堂讲授《子夏曰:贤贤易色》这一章。这种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本来就是在实际行动上用工夫,不是把背诵文章当作完事。颜回、曾子以下,像子夏、子游,都是具有 圣人一体之德的人。他们两人都以文章著名,却不看重文辞而看重实行。看《贤贤易色》这一章,便可知道他的学问。所以说,人活在世上,能够学做贤人、孝子、忠臣、诚信的朋友,才不算白活一场。学习的人整天讲求,千言万语,只是为了明白 这个道理。道理不明白,首先是因为心地不清明;心地不清明,多半是因为喜爱美色而不肯喜爱贤德。既然不喜爱贤德,一点真诚之心已经凋 丧了,哪里还会有真诚之心爱父母?对父母必定不能竭尽力量;哪里还会有真诚之心爱君主?对君主必定不能献出生命;哪里还会有真诚之心爱朋友?对朋友必定 不能完全信任。人若认识到好色的念头是一种病,心念一转,改为喜爱贤德,妄念就变成真念,人心就变成道心,心地 是何等清明。有时见到贤人的行为,就切实地仿效他;有时听到贤人所确立的言论,就切实地尊奉他。世间的孝子、忠 臣、诚信的朋友,都是贤人,都是我所喜爱的人。我所喜爱的是孝 子,所以侍奉父母就能竭尽力量;我所喜爱的是忠臣,所以侍奉君主就能献出生命;我所喜爱的是诚信的朋友,所以交朋友就能守信。这种力量 怎样才算竭尽?有的以粗茶淡饭奉养父母,使他们欢心,有的以爵禄荣华奉养父母;总要立身行道,才不辱没父母。这种生命怎样才算献出?有的作为平民服役,有的作为卿士尽职;总要把自身献给国家,才不辜负君主。怎样才能使言语有信用?有时谈论贤德应当喜爱,不应当喜爱美色;有时谈论做人子应当孝、做人臣应当忠;总要以善相责、告诫过错,才不欺骗朋友。这样的人,在人伦方面明明白白、完完整整,难道没有经过学习和用力,就能达到这种境界吗?既然说他未曾专门背诵文章,那么像这样清心寡欲、明白善道、使自身真诚,便可以面对父母,可以 面对君主,可以面对朋友;在无人看见、无人听见的地方,在天理与欲望交战的时候,他用了多少工夫?从勉强做到几乎自然,难道不是真实的学习工夫吗?子夏广博地学习,坚定志向,恳切地询问,联系自身实际思考;一生的功力,全部展现出来,可以说是善于学习圣人之学。我们仔细看,学习没有 比五伦更大的事,于是以尊重贤德为首;政治没有比九经更大的事,于是以尊重贤德为首。可见虚心降己,是第一难事,也是第一 要务。在这里看得明白,实行得恰当,其他各项自然会一线贯通而不出差错,学习的人不可不知道。愿学堂讲授《子曰:君子不重》这一章。孔门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依靠有君子这样的人勇敢地承担起来。必须使所学牢固,才是承载道的器具。若心体有一点不厚重,举止便会显得不威严。若容貌不能使人远离粗暴轻慢,神色不能使人接近诚信,言辞声气不能使人远离鄙陋背理,那么口中所说的都是空文,行为所做的都是虚伪之事,这就是学问不牢固。君子坚定不移,足以承担事业;宏大的经纶事业,都由此做成。这绝不是装出庄重的样子、袭取外表,关键一定在于以忠信为主。忠信是一点至诚无伪的心,是圣人之学真正的根本,所依据的就在这里。直向圣人之学的大处勇敢担当,所说的是这个忠信,所做的也是这个忠信;任凭生死、利害、毁誉,也不能动摇它。所学是何等坚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要知道君子所学的事情,不过是在为善、去恶上用工夫。若要使自己成为行善的主人,急务就在于选择朋友;若要尽自己的力量去除恶,急务就在于改正过错。说话忠信、行为忠信,这样的人才可以做朋友;不忠不信,正是有害的朋友,怎么能随便交往呢?说话忠信、行为忠信,这样内心才可以没有过错;不忠不信,正是把过错隐藏起来,怎么能苟且安然呢?只有君子真诚地行善,所以选择朋友如此严格;真诚地去恶,所以改过如此迅速。内在外在、自己和他人,没有一样不修治,这些都归向君子的学问。我们若果真在这里寻找圣人之学的种子,就应当自己得到它。愿学堂讲授《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这一章。这种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我的老师孔子本来就有关于自身实践的指点。看《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这一章,便知道成为圣贤没有别的方法,只是存养天理,不能虚度年华。因此十五岁就应有十五岁的学问,立志一定要成为圣贤。如今人一立志,便只图功名富贵,早已虚度了这十五年。到了三十岁,必须成就三十岁的学问,在天理上站稳脚跟,一切繁华奢丽、曲解经学和异端邪说,都不能动摇他。如今人稍有风吹草动,心就被引走,于是又虚度了这三十年。到了四十岁,必须成就四十岁的学问,涉世已经很深,各种事物都亲身体验过。凡是天理认为应当做的,心中丝毫没有疑惧。如今人一遇到大利大害,就成为疑惑的关口,于是又虚度了这四十年。到了五十岁,必须成就五十岁的学问,从事物末端返回根源,觉得天地之间万事万物,都由天命赋予,这才达到由下学而上达的境地。如今人追逐末节而忘记根本,把本分以内的事情推给气数,于是又虚度了这五十年。此时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乐天知命,天理都已经纯熟。到了六十岁,必须成就六十岁的学问,凡是听到、见到的,进入耳中的都不必费力思量,浑然如同本来就有。像舜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如决开江河,水势充沛而不可阻挡一样。如今人听到善言、见到善行,只当作耳边风让它过去,于是又虚度了这六十年。到了 七十岁,工夫仍然不停息,涵养达到纯粹。过去从耳中听入的,一一都与内心相合;今天从内心发出的,一一都合乎规矩。这规矩就是尧舜相传的一个“中”字,不逾越规矩,就如同诚实地执守其中一样。也就是始终战战兢兢、谨慎小心,不敢自以为是的念头,即使到了七十岁仍然学习。如今人到了晚年便懈怠荒废,于是又虚度了这七十年。我这个人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不只是编写出一部时时学习的年谱给别人听,还画出一幅时时学习的小像给别人看。从今天回想,我们这些人,有十五岁的,有三十、四十岁的,有五十、六十岁的;各自反省自己在天理方面做得怎样。今天若悔恨十年前的欠缺,也必须考虑十年以后要达到的境地。一定要学到圣人的某一方面,这个志向才不可限量,才是真正时时学习的学问。有志于成为圣贤的人,都应当体会。要寻求圣学的根本种子,应当从自己内心体悟得到。愿学堂讲解《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这一章。这种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我的老师孔子原本就有针对自身的指点。看《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这一章,便知道成为圣贤再没有别的方法,只有存养天理,不可虚度年华。所以十五岁就应有十五岁的学问,立志一定要成为圣贤。如今人们立志,便只图求取功名富贵,早已虚度了这十五年。到了三十岁,必须成就三十岁的学问,在天理上站稳脚跟,一切繁华奢丽之物,以及偏曲的学说和异端,都不能动摇他。

今人立志,便图功名富贵,蚤虚度此十五年了。既到三十,须成个三十之学,在天理上立定脚跟,一切纷华靡丽,曲学异端,都摇劲不得。今人风吹草动,引的心去,便虚度此三十年了。既到四十,须成个四十之学,涉世既深,万物都体验一番。凡天理当为的,畧无一毫疑惧在胸中。今人迅大利大害,都是疑关,便虚度此四十年了。既到五十,须成个五十之学,从事物上返到源头处,觉得天地间万事万物,都从天命付来,纔到了下学而上达田地。今人逐末忘本,将分内事诿之气数,便虚度此五十年了。此时穷理尽性,乐天知命,天理都是烂熟的。既到六十,须成个六十之学,随所闻见入耳,不费思量,浑若固有。如舜之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御的一般。今人闻善言,见善行,只作口边风过去,便虚度此六十年了。到的七十,工夫无息,涵养纯粹。昔日从耳入者.一一合于心。今日从心起者.一一合于矩。这矩是尧舜相传一个中字。不腧矩,如允执厥中一般。乃一片兢业小心,不敢自是的念头,虽七十犹学也。今人晚年怠荒,便虚度此七十了。我陕子自少至壮,自壮至老,不但撰出个时习的年谱,把与人听。却写出个时习的小像,把与人看。自今思想,我辈年纪有十五的,有三十、四十的,有五十,六十的,自返于天理上若何今日若悔这十年前的缺欠,也须虑个十年后的地头。定要学到圣人那一件,此志便不可限量,纔是时习之学。有志为圣贤者,各宜体会。愿学堂讲子游为武城宰一章再看「子游为武城宰一章。子游既列文学,就该在文章诵读上取人。乃夫子一问得人,却举一个臧明以对。可见平日胸中,全以名节道义为重。故物色此人,为一邑中矜式,想臧明光明正大,善行不止二事。自共小节而为人所难者言之。诡随苟且,世俗所喜,臧明行不由径.这就是行已有耻的根基。奔竞干谒,世俗不免,臧明非公事不至偃室,这就是大公无我的器量。看他一举一动,既可挽俗维风,又非矫情绝世。凡有公事如饮射读法之类,关乎风化,合乎典礼,每至偃室。相与有成,可知也。此等人品,必见重于子游。此等邑宰,必见重于夫子。若非学圣人之学,怎造到这田地。我辈居官,当以子游为法,居乡当以臧明为法。这是子夏、子游以文学之贤,孰重实行如此。孔门诸弟子,概可知矣。愿学堂讲手日德之不修一章这个时习之学,原是说的乐的,我夫子却有忧之。再看「德之不修一章,正是为圣贤实实的工夫。有是忧纔有是说乐也,修德在人伦日用上修,不是修边幅。讲学在道统血脉上讲,不是讲章句。徙义者,闻得天地间义所当为之事,卽转圜以从。改不善者,见得心性内不能自安之处,卽省察勿惮。如此便是时习之学,自然说乐。只因这几件是终身不尽的事,我夫子安得不忧。但今人所忧者,功名不盛富贵不长,子孙不保耳。看我夫子只要修德讲学,迁善改过,功名比于帝王,富贵长于天地,子孙保于万年。奈何人之所忧,不在此而在彼。倘人人肯忧圣人之忧,人人皆圣矣。我辈要知今日讲学,正为修德迁善改过而讲也。请勿错认,纔是会讲学的人。愿学堂讲颜渊问仁一章这个时习之学,孔子自少壮以至衰老,终日干干,夕惕若厉,工夫不息如此。不独圣人为然,大贤以下,都是这个工夫成就的。如颜子工夫从克己做起,把如愚足发的本领,渐渐纯熟到三月不违处。曾子工夫从省身做起,把任重道远的本领,浙渐纯熟到一贯处。我辈要学圣人,且从二子身上体贴领会。试看「颜渊问仁一章。孔子只教他克己复里。何说?天地生人,心中各具一段天理。自其蔼然与物为体处,是仁。自其秩然与物有节处,是礼。这天理本是我所固有的,向为私欲障蔽,都埋没了。这私欲原从何来,.就在一个己字上,有种种妄想.种种过端,行将出来,都是没理的事。既行没理的事,免不得残忍暴戾了,何以为仁,故克己复礼,是切实下手工夫,须从此处斩钉截铁,一刀两断,把这私欲除的干干净净。我的天理,立地复遥于我。我胸中原自民胞物与生意流通的,障蔽一撤,纯是天理境界。吉凶痛养,处处相关。如游子归家,如百川归海,浑然一家一派。尧舜在上,禹稷在下。一民饥,曰「我饥之」。一民溺,曰「我溺之」。孔子在洙泗,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是天下联属到胞与中来,所以说二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看这等直截迅速,毫无停待,分明万物皆备于我。克者谁之己,复者谁之礼,归者谁之仁,一点靠人不得,不由乎己,更由乎谁。此时夫子说的勇决,颜子便要为的勇决。随请下手条目,孔子直说出四个非礼来,都贴在己上去。视听言动,一件有过不及处,便是己。四个勿字,方是

译如今人们立志,便只图求取功名富贵。到了三十岁,必须成就三十岁的学问,在天理上站稳脚跟,一切繁华奢丽之物,以及偏曲的学说和异端,都不能动摇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年〕 如今人们心念稍受外界影响,便被牵引而去,于是虚度了这三十年。到了四十岁,必须成就四十岁的学问。四十岁时,涉世已经很深,对万事万物都亲自体验过一番。凡是天理认为应当做的,心中丝毫没有疑虑和畏惧。如今人们遇到极大的利益或极大的祸害,都是疑惑的关口,于是虚度了这四十年。到了五十岁,必须成就五十岁的学问,从事物的末端返回根源,体会到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都由天命赋予,这才到了由学习日常事物而上达天理的境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如今人们追逐末节而忘记根本,把自己分内的事情推给命运,于是虚度了这五十年。这时已经穷究事物之理、穷尽人的本性,安于天命而知晓天命,天理都已经十分纯熟。到了六十岁,必须成就六十岁的学问,凡是听到、见到的,进入耳中的内容,不必费心思量,浑然如同本来就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 就像舜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种善行,便如同江河决堤,水势充沛而不可阻挡一样。如今人们听到善言、见到善行,只当作耳边风任其过去,于是虚度了这六十年。到了七十岁,修养功夫没有止息,涵养达到了纯粹的境界。从前由耳朵听入的,一一都与内心相合;今天从内心生发出来的,一一都符合规矩。这个规矩,就是尧、舜相传的一个“中”字。不越过规矩,就如同所说的“允执厥中”一样。于是始终怀有一片兢兢业业、谨慎小心、不敢自以为是的念头。愿学堂讲授《子游为武城宰》这一章。再看《子游为武城宰》这一章。子游既然列在文学一科,就应当从文章和诵读方面选取人才;可是老师一问人才,他却举出臧明来回答。可见他平日心中,完全以名节和道义为重。因此访求此人,把他作为一邑的表率。想来臧明光明正大,善行不止这两件。从他共同遵守小节而又为人所难做到的事情说起:诡诈随俗、苟且偷安,是世俗所喜爱的;臧明行事不走邪僻的小路,这就是“行己有耻”的根基。奔走竞争、干谒求见,是世俗所不能免的;臧明若非公事,从不到偃室,这就是大公无私的器量。看他的每一举一动,既可以挽救风俗、维持教化,又不是故意矫饰、与世俗决绝。凡有饮射、读法之类的公事,关系到风俗教化、合乎典章礼仪,他每每都到偃室参加。能够共同把事情办成,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这样的人品,一定受到子游重视;这样的县邑长官,也一定受到孔子重视。若不是学习圣人之学,怎么能达到这种境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我们做官,应当以子游为榜样;居住乡里,应当以臧明为榜样。这说明子夏、子游虽以文学见长,却如此看重实际实行。孔门 各位弟子的情形,大体都可以由此知道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愿学堂讲授《德之不修》这一章。这种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本来讲的是快乐,我的老师孔子却对此忧虑。再看《德之不修》这一章,正是成为圣贤的实实在在的工夫。有这样的忧虑,才有那样关于快乐的言说。修养德行要在人伦日用中修,不是修饰外表;讲学要在道统的血脉上讲,不是讲解章句。所谓迁移到义上,就是听到天地之间有义所应当做的事,立即转身跟从。所谓改正不善,就是发现心性内部有不能自我安宁的地方,立即反省而不害怕。这样便是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自然会感到快乐。只是这几件事终身也做不完,我的老师孔子怎么能不忧虑呢?但如今人所忧虑的,只是功名不显盛、富贵不能长久、子孙不能保全罢了。看我的老师孔子,只要修养德行、讲求学问、迁善改过,那么功名可以比于帝王,富贵可以长于天地,子孙可以保于万年。无奈人们所忧虑的,不在这些而在那些。假如人人都肯忧虑圣人所忧虑的,人人都成为圣人了。我们要知道,今天讲学,正是为了修德、迁善、改过而讲。请不要误解,这才是懂得讲学的人。愿学堂讲授《颜渊问仁》这一章。这种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孔子从少壮直到衰老,整天勤勉警惕,夜晚也如临危惧,工夫如此从不停止。不只是圣人这样,大贤以下的人,也都是凭这种工夫成就的。颜子的工夫从克制自己做起,把如愚、足发的本领逐渐磨炼纯熟,达到三个月不违背仁的境地;曾子的工夫从每日反省自身做起,把责任重大、道路遥远的本领逐渐磨炼纯熟,达到一贯的境地。我们要学习圣人,姑且从这两个人身上体会领会。试看《颜渊问仁》这一章。孔子只教他克制自己、恢复礼,为什么呢?天地生人,每个人心中都具备一段天理。从它和万物亲切相通、把万物视为一体的方面说,就是仁;从它井然有序、和万物相处有节制的方面说,就是礼。这天理本来是我固有的,只是从前被私欲遮蔽,都埋没了。这种私欲究竟从哪里来?就在一个“己”字上。各种妄想、各种过错将要表现出来,都是不合道理的事。既然做了不合道理的事,就免不了变得残忍暴戾;这样凭什么称为仁?所以克制自己、恢复礼,是切实下手的工夫,必须从这里斩钉截铁、一刀两断,把这种私欲除得干干净净。我的天理立即重新归复于我。我胸中本来就有把人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的生意流通;障蔽一旦撤除,便全是天理的境界。吉凶、痛痒,处处彼此相关;如同游子回到家中,如同百川归入大海,浑然成为一家、一体。尧舜在上,禹、稷在下;一个百姓挨饿,就说“是我使他挨饿”;一个百姓溺水,就说“是我使他溺水”。孔子在洙泗之间,说:“使老年人安乐,使朋友信任我,使年轻人怀念我。”这就是把天下人联结到同胞相亲的境界中,所以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天下就归于仁了。” 看这工夫多么直接迅速,毫不停留,分明是万物都完备在我自身。克制的是谁的“己”?恢复的是谁的“礼”?归向的是谁的“仁”?一点也不能依靠别人,不由自己,又能由谁呢?这时老师所说的勇敢决断,颜子就要用勇敢决断去实行。接着请老师说明下手的具体条目,孔子直说出四种不合礼的行为,都落实到自身上。视、听、言、动,任何一件有过分或不足之处,便是“己”。四个“勿”字,才是克制自己: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合乎礼的,就去看、去听、去说、去做,这便是恢复礼。总之,胸中先有一个“礼”字作主,任何不合礼的事情到来,都无从立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我的耳、目、口、鼻,哪里是由别人来制伏、由别人来防范的?所以说由自己而不由别人。颜子面对仁,义不容辞;当即相信并下手去做,不离自身便可以通达天下。他说:“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实行这些话。”他的勇敢决断就是这样。看他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终日如愚、足发;三个月不违背仁,领受了多少圣人的教诲,做了多少实际工夫,才成就了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达到距离圣人只差一间的地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当时老师教颜子的工夫十分精细,我们姑且从粗浅处各自检查自己,猛然承担起来;应当从耳、目、口、鼻做工夫,把淫荡的声音、美色、浮泛的言语、妄动这四件事逐一查破,不要任由私欲放纵。倘若有一件来到面前,就用天理来省察、克制、治理。心中如有明镜,四面都能照见;一人把守关口,千军万马自然失去作用。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匿躲闪?私欲除得干干净净,天理保全得完完整整。这样的人品,可以使听到名声的人仰慕,使见到面的人亲近。我对别人没有私心,别人对我也没有私心,难道不是天下归仁的气象吗?颜子学习圣人,达到距离圣人只差一间的地位。我们学习颜子,也差不多可以达到距离圣人只差一间的地位,难道不应当努力吗?这一章经文,是颜子一生的本领。自从说出“请让我实行这些话”以后,他形成了这种勇猛的心志,时时在自身上用工夫。看他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犯同样的过错;有了不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从来没有再做的;以自己的能干向不如自己的人请教,以自己的多知向少知的人请教;有如没有,充实却像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只见他的进步,不见他的停止;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件善行,便恭敬地牢记在心而不丢失。这些都说明他实实在在地克制自己、实实在在地恢复礼。没有一个念头、一件事情不是实行这些话的日子,工夫已经纯熟到了极点。不过就是迁善改过、惩戒愤怒、抑制欲望、寻求老师、请教朋友、发奋进步罢了。我们却把这些看得不重要,即使让颜子复生,也引不到克己的道路上去。大家要猛然反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愿学堂讲授《仲尼曰:君子中庸》这一章。孔子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自曾子得到它的宗旨和传承,又传给子思。子思考虑到圣道渐渐被疏远而异端兴起,所以作《中庸》,用来说明道根源于性命;合乎中道的“中”,就是不偏不倚,这个“中”落实在日常行为中,没有过分或不足,便叫作中庸。看他引述仲尼的话:“气说君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这种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孔子从少年壮年直到衰老,整日勤勉不懈,晚上仍像面临危险那样警惕,修养功夫始终不停止,就是这样。并不只是圣人如此。从大贤以下的人,也都是靠这样的功夫成就的。例如颜回的功夫从克制私欲做起,把看似愚钝却足以发挥的本领,逐渐修炼纯熟到能够三个月不违背仁的境地。曾子的功夫从反省自身做起,把任重道远的本领逐渐修炼纯熟到能够贯通一理的境地。我们这些人要学习圣人,姑且从颜回、曾子二人身上体会领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试看《颜渊问仁》这一章。孔子只教他克制自己、恢复礼。为什么呢?天地生人,每个人心中都各自具备一段天理。天理和万物亲切和谐、融为一体的一面,就是仁;天理井然有序、与万物各有节制的一面,就是礼。这种天理本来就是我固有的,只是以前被私欲遮蔽,全都埋没了。这种私欲究竟从哪里来?就在一个“己”字上。各种妄想、各种过错将要表现出来,都是不合天理的事情。这种私欲原来从哪里来?就在一个“己”字上,有种种妄想、种种过错要表现出来,都是不合天理的事情。既然做了不合天理的事情,就免不了变得残忍暴戾,又怎能称为仁?所以,克制自己、恢复礼,是切实下手的功夫,必须从这里斩钉截铁地做起,一刀两断,把这种私欲除得干干净净。我的天理当即重新回到我自身。我胸中本来就有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的生机在流通;遮蔽一旦撤除,便纯粹是天理的境界。吉凶、痛痒,处处彼此相关,就像游子回到家中,又像百川归入大海,浑然成为一家、一体。尧、舜居于上位,禹、稷处在下位。一个百姓挨饿,便说:“这是我使他挨饿。”一个百姓落水,便说:“这是我使他落水。”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讲学,说:“使老年人得到安养,使朋友彼此信任,使年轻人得到关怀。” 这就是把天下人都联结到同胞相亲的境界中来,所以说:“一旦克制自己、恢复礼,天下就归于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看这种功夫多么直截迅速,丝毫没有停留等待,分明是万物都完备在我身上。所克制的是谁的“己”?所恢复的是谁的“礼”?所归向的是谁的“仁”?一点也不能依靠别人,不由自己,又能由谁呢?这时孔子所说的勇猛果决,颜回就要以勇猛果决去实行。随后请孔子说出下手实行的具体条目,孔子径直说出四种不合礼的行为,把它们都归到“己”上。视、听、言、动,一件事情有过分或不及之处,便是“己”。四个“勿”字,才是克制自己。不合礼的事情,不要看、不要听、不要说、不要做;合乎礼的事情,看它、听它、说它、做它,便是恢复礼。

克己。非礼者,勿视、勿听、勿言、勿动。是礼者,视之、听之言之、动之,便是复礼。总之胸中先有礼字作主,没礼的事到来,都无着处。我的耳目口鼻,何尝由人制伏,由人关防。故说由己而不由人,颜子当仁不让。合下信的下手去做,不离当身而可通天下。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其勇决如此。看他一日克己复礼,终日如愚足发。三月不违仁,领了多少圣训,用了多少实功,纔成个时习之学,造到未达一间地位。当日夫子教颜子工夫精细,我辈且从粗浅处各自检点,猛然承当,当从耳目口鼻做工夫,将这淫声、美色、浮言、妄动四件,一一勘破,莫任己便。倘有一件到来,就把天理去省察克治。明镜在中,四面皆照。一夫当关,千人自废。何处埋藏躲闪,私欲去得净尽,天理葆得完全。这样人品,可令风闻者慕,觐面者亲。我无私于人,人无私于我岂不是归仁气象。颜子学圣人,未达一间。我辈学颜子,亦庶几未达一间,可不勉哉。这章书是颜子一生的本领,自谙事斯语以后,着了这勇猛心肠,时时在己上做工夫。看他不迁怒,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见其进,未见其止。择乎中庸,得一善,拳拳服膺而弗失。这都说他实实克己,实实复礼。无一念一事,不是请事斯语的日子,工夫纯熟到极处。也不过迁善改过,惩忿窒欲,求师问友,发愤进步。我辈却把这里看得没要紧,便使颜子复生,也引不到克己路上去。大家猛省。愿学堂讲仲尼曰君子中庸一章孔子时习之学,自曾子得其宗传,再传之子思。于思虑圣道远而异端起,故作中庸。以明道之原于性命者是中,此中在日用常行处,无过不及,是为中庸。看他引仲尼所言:气说君子者性命完完全全本体,恰合当然之理,故中庸。小人一团私意,与性命大相违背,故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其人既是君子,原有为善之德,又用了戒慎恐惧卫夫,共存心制行,自然随时处中也。不过喜怒哀乐,子臣弟友,在这里处的停当。卽如孔子与上大夫言誾誾,与下大夫言侃侃。麻冕纯俭便从众,拜下是礼便违众。这都是时中样子,不是一味随时,亦不是一味执中,这纔是君子中庸。若小人之反中庸也,其人既是小人、原有为恶之心,又无戒慎恐惧工夫,其应事接物,全是外欲妄行。如行险徼幸、索隐行怪,这都是无忌惮样子。本欲背叛其实,又不得不窃附其名。这便是小人反中庸。君子小人不同如此,要知这时中,就是时习的真境。无忌惮,就是不悦、不乐、不为君子的伪肠。我辈要学圣人之学,各自检点一番,勿蹈无忌惮行径,便是时中路上的君子。这一部中庸,也只是教人学时中,戒无忌惮便了,会心者当自知之。愿学堂讲孟子曰自暴者一章子思再传之孟子,也是这时习之学。孟子所著七篇,只道性善,求仁义是他本领。看「自暴自弃」一章,说人性皆善,没一个不是可学圣贤的。要学圣贤,全在自家奋发,保全仁义,完成一个人。世间有一种人,人不肯暴害他,却自家暴害,这就不可与有言,以引导他。又有一种人,人不肯弃绝他,却自家弃绝,这就不可与有为,以鼓励他。何谓自暴?因他把天生与我礼义之理是最美的!却言语非毁.一味私欲陷溺去。虽引导他,只不肯信,便是自家暴害自家。何谓自弃,因他说天虽生兴我仁义之理,我这身子,实不能勉强承认,一味怠惰因循去。虽鼓励他,只不肯行,便是自家叶绝自家。这两种人,怎知仁义是我性分中至安至正的理,一刻离他不得。离了此一所宅子,其余都是危地,离了此一条路子,其余都是邪地。奈何将自己安宅旷了不肯居,将自己正路舍了不肯由。锢蔽既深,性命全失,甘心做了不仁不义之人,岂不可哀,这哀字明明谎他虽生犹死,天地间枉生下这人了。我辈若时时居了安宅,由了正路.这便是时习之学。且悦且乐而为君子,朝闻夕死,何至于哀。看了这章书,也知孟子七篇之中,愿学孔子在此。要大家体会。愿学堂讲孟子曰仁人心也一章孔门时习之学,只是求仁。传至孟子,直直截截指出本体来,教人猛省体认。故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世人只晓的终日在声色势利、杨墨上思量计算,便是心。孟子却说这是私意,不是心,仁是人心。世人只晓的终日在声色势利、杨墨中出入往来,便是路。孟子却说这是坑堑,不是路,义是人路。可见为人,个个存这一个心的,个个走这一条路的。奈何舍其路而不由,放其心而不知求,举步动念都到不仁不义处去了,丧了自己本有的物,留一个空空躯壳,随着世俗漂流,无所不至,岂不可哀,试看人家失了一鸡一犬,其物至轻,他觉的从那处放去,就

译总之,胸中先有一个“礼”字作主,没有礼的事情到来,都无从着落。我的耳、目、口、鼻,哪里是由别人来制服、由别人来防范的?所以说,这是由自己而不由别人;颜回面对仁,是当仁不让。颜回当即相信并着手实行,不离自身便可以通达天下。他说:“我虽然不聪敏,请允许我实行这些话。”他的勇猛果决就是这样。看他在一天之内克制自己、恢复礼,又整天像愚钝一样沉默。三个月不违背仁,他领受了多少圣人的教训,又实行了多少实际功夫,才成就了这种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修养达到了距离圣人只差一间的境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当时孔子教颜回的功夫十分精细,我们这些人姑且从粗浅处各自检点自己,猛然承担起来,应当从耳、目、口、鼻上做功夫。要把淫荡的声音、美丽的色相、浮泛的言论、妄为的举动这四件事一一勘破,不要任凭自我欲望放纵。倘若其中任何一件来到面前,就应当用天理加以省察、克制和治理。如同明镜置于中央,四面都能照见。一人把守关口,千军万马自然都失去作用。哪里还有可以隐藏、躲闪的地方?私欲被清除干净,天理得到完整保存。这样的人品,能使听到名声的人仰慕,使亲自见面的人亲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我对别人没有私心,别人对我也没有私心,难道不就是天下归于仁的气象吗?颜回学习圣人,尚且只差一间。我们这些人学习颜回,也差不多可以达到只差一间的境地,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这一章书,是颜回一生修养功夫的根本。自从听懂并实行这些话以后,他便养成了这种勇猛的心肠,时时在自己身上下功夫。看他不把怒气转移给别人,同样的过错不犯第二次。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没有再犯的。以有能力向没有能力的人请教,以知识多向知识少的人请教;有如同没有,充实如同空虚。受到冒犯也不计较,看得到他的进步,看不到他的停止。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种善行,便诚恳地牢记在心,始终不失去。这些都说明他实实在在地克制自己,实实在在地恢复礼。没有一个念头、没有一件事情,不是实行这些话的日子;功夫纯熟到了极点,也不过就是迁就善行、改正过错,克制愤怒、抑制欲望,寻求老师、请教朋友,发奋努力而不断进步。我们这些人却把这里看得不重要,即使颜回重新活过来,也无法把我们引上克制自己的道路。大家都要猛然反省。大家都要猛然反省。愿学堂讲解《仲尼曰:君子中庸》这一章。孔子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由曾子得到其宗旨并传承下来,再传给子思。子思忧虑圣道渐远而异端兴起,所以撰作《中庸》。用来说明道源于人的本性和天命;所谓“中”,就是这种本性和天命;这种“中”落实在日常行为中,没有过分或不及,便称为“中庸”。看他引用仲尼所说的话:大意是说,君子遵循中庸。君子的性命完整无缺,本体恰好符合当然的道理,所以能够合乎中庸。小人满心都是私意,与性命大相违背,所以反而背离中庸。君子实行中庸,是因为他既然是君子,本来就有行善的德性,又运用了戒慎恐惧的工夫来存养心志、约束行为,自 然能够随时随地处于中道。不过,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作为子、臣、弟、友所应有的行为,都能在这里处理得恰当。比如孔子同上大夫说话时温和恭敬,同下大 夫说话时刚直坦率;麻冕尚俭,就听从众人的意见;在堂下行拜礼合乎礼制,就违背众人的意见。这些都是随时处中的样子,既不是一味地随从时俗,也不是一味地固执于所谓的中道,这才是君子的中庸。至于小人反中庸,是因为他既然是小人,本来就有作恶的心,又没有戒慎恐惧的工夫;他应对事情、接待外物时,全都是顺从外在欲望而任意妄为。像冒险行险、侥幸求利,以及探索隐僻之事、行使怪异行为,这些都是无所顾忌的表现。他本来想背弃中庸的实质,却又不得不偷偷依附中庸的名义。这就是小人反中庸。君子和小人的不同就是这样。要知道,这种随时处中的境界,正是时时学习实践的真实境界;无所顾忌,就是不喜悦、不快乐,也不肯成为君子的虚伪心肠。我们这些人要学习圣人的学问,都应当各自检点一番,不要走上无所顾忌的道路,这就是走在中道上的君子。这一部《中庸》,也只是教人学习随时处中,戒除无所顾忌罢了,能够领会其中意思的人,自然应当明白。愿学堂讲《孟子》“自暴者”一章。子思之后再传到孟子,也是讲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孟子所著的七篇,只是阐明性善,求仁义是他的根本功夫。看“自暴自弃”这一章,是说人的本性都是善的,没有一个人不是可以学习成为圣贤的。要学圣贤,全在自己奋发努力,保全仁义,成就一个完整的人。世间有一种人,别人不肯伤害他,他却自己伤害自己;对于这种人,就无法同他交谈来引导他。又有一种人,别人不肯抛弃他,他却自己抛弃自己;对于这种人,就无法同他共事来鼓励他。什么叫自暴?因为他知道上天赋予我的礼义之理是最美好的,却用言语诋毁它,一味沉溺于私欲之中。即使引导他,他也不肯相信,这就是自己伤害自己。什么叫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弃?因为他说上天虽然赋予我仁义之理,但我这个身体实在不能勉强承认,于是一味懒惰拖延下去。即使鼓励他,他也不肯实行,这就是自己抛弃自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这两种人哪里知道,仁义是我本性中最安稳、最正大的道理,一刻也不能离开它?离开这所宅子,其余都是危险之地;离开这条道路,其余都是邪路。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安宅空着而不肯居住,把自己的正路舍弃而不肯行走呢?受到蒙蔽既深,性命完全丧失,甘心做 了不仁不义的人,难道不可悲吗?这个“悲”字明明是在说:他虽然活着,却如同死了一样,天地间白白生下了这个人。我们这些人如果时时居住在安宅中,行走在正路上,这就是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又喜悦又快乐地做君子,哪怕早晨听闻道理、晚上死去,又有什么可悲的呢?读了这一章,也就知道孟子七篇之中,希望学习孔子的地方正在这里。希望大家都能体会。愿学堂讲《孟子》“仁,人心也”一章。孔门时时学习实践的学问,只是求仁。传到孟子这里,他直截了当地指出本体,教人猛然醒悟、亲自体认。因此说:“仁,是人的本心;义,是人的道路。”世人只知道整天在声色、权势、财利以及杨朱、墨子等方面思量计算,便把这当作心。孟子却说,这只是私意,不是心,仁才是人的本心。世人只知道整天在声色、权势、财利以及杨朱、墨子等方面出入往来,便把这当作道路。孟子却说,这只是坑沟,不是道路,义才是人的道路。可见,作为人,每个人都存有这一本心,每个人都行走在这一条道路上。为什么却舍弃道路而不走,放失本心而不知道寻求,以至于每走一步、每动一个念头都到了不仁不义的地方,丧失自己本来具有的东西,只留下一个空空的躯壳,随着世俗漂流,什么地方都去,难道不可悲吗?试想有人家丢失了一只鸡或一条狗,那东西极其轻微,他还知道是从哪里放失的,就从哪里寻回来,这是多么明白利落。既然做了一个人,只有这一个本心,难道反而不知道自己把它放失到哪里了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这就像一所房子失去了主人,反而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找主人一样。即使整天做学问,也不过是在见闻上奔逐,本心越放失,道路越遥远。所以说:“求学问道没有别的,只是求回那颗放失的心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人如果学习道理、探问道理,只在天理上用功,时时涵养、体察,讲习、讨论,都是为了这一本心。只要觉察到本心已经放到声色、权势、财利以及杨朱、墨子那一边去,就应当立即回转,不要再让它放失。绝没有今天寻找回来、明天又放失的道理。看“无他而已矣”这五个字,真是斩钉截铁。孔子所说的“我想要仁,仁就会到来”,子夏所说的“广泛学习,恳切询问,仁就在其中”,颜子所说的“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没有再去实行的”,都是求回放失之心的学问。孟子希望 学习孔子,只是这些一脉相承的道理;教世人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也只在这些关头。一定要把声色、权势、财利以及杨朱、墨子的 习染完全返还到仁义上来,这才是真正的学问。我们这些人谁没有本心?有的人把心放在酒色上,有的人放在名利上,有的人放在佛、老之学上,各不相同。都应当立即彻底回头,

从那处求来,何等明白了当。既做一个人,只有这一个心,难道自己放了去。如一所房子失了主人翁一般,反不知去向何处。虽终日学问,不过闻见上奔驰,心愈放去,道愈远。故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人若学道问道,只在天理上用工夫,时时涵养体察,讲习讨论,都是此心。但觉放到声色势利、杨墨一边去,一旦反来,再莫放去。断无今日求明日又放之理。看「无他而已矣」五字,真是斩钉截铁.孔子所谓「我欲仁,斯仁至」。子夏所谓「博学切问,仁在其中」。颜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都是求放心的学问。孟子愿学.孔子,只是这些血脉,教世人成得一个人,也只是这些关头。必尽返声色势利、杨墨之习归于仁义,绕是真学问。我辈谁无心,或放在酒色边,或放在名利边,或放在佛老边,种种不同。各宜翻然自返,去邪归正,莫负孟子这段点拨苦心也。庸言按复,诸侯不祭天,况其下焉者。主大夫僭祭矣,而又以焚纸钱为敬,大不敬也。上帝赫赫明明,为万灵宰,福善祸淫,随人自取,断无受人纸钱之理。卽正人君子,如杨震者,暮夜却金,尚畏天知。假若天可邀求,何畏天知乎?夫朔望焚香者,馨闻于天也。焚楮帛者,以表洁也。郁鬯牲体,以将诚也。其不敢祭天者,礼也。不宜焚纸钱者,理也。每事必告天者,畏之至而敬之大者也。关候生而为人,拒曹操金如土然。奸人媚态,心窃鄙之。今为神矣,浩然之气,充塞天地,犹持一陌钱以俯首阶下,谅不取也。取之者何,曰:「忠臣也,孝子也,义士也。」彼不忠、不孝、不义者,对庙貌且当忱死,尚敢乞灵徼福耶,至于祀典诸神,皆聪明正直者也,不受谄媚,概可知矣。人亦求共为神所取者而已。燮理阴阳,宰相之职也。寒燠失节,风雨不时,皆咎焉。魏子曰:「非也。阴,小人也;阳,君子也。进君子而退小人,燮理之能事毕矣。」丙吉问牛喘以察时序,不如陈乎所言卿士大夫各任其职为是。故韩退之诗云:「勿惮吐握勤,可歌风雨调。」人心一念之邪,而鬼在其中焉。因而欺侮之,播弄之。昼见于形像,夜见于梦魂,必酿其祸而后已。故邪心卽是鬼,鬼与鬼相应,又何怪乎。人心一念之正,而神在其中焉。因而监察之,呵护之。上至于父母,下至于子孙,必致其福而后已。故正心卽是神,神与神相亲,又何疑乎。居官者何尝不择吉日任事,而升者升,降者降,黜者黜,死者死,未尝皆吉也。娶妇者亦何尝不择吉日成婚,而寿者寿,夭者夭;孕者孕,绝者绝,未尝皆吉也。类而推之,诸事皆然。其义何居?魏子曰;「君子则吉,小人则凶,理也。周以甲子兴,商以甲子亡,非明验乎,」程子曰「择地有五患,不可不谨。须使他日不为道路,不为城郭!不为沟池,不为贵势所夺,不为耕牛所及」。此择地之实理,非风水形势之言也。至于阳宅亦有五患,愚亦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日:「不近寺庙,不近城垣,不近卑湿.不近屠沽之所,不近奢淫之家」,卽吉宅也。若以祸福论之,只在修德与不修德者各有所验。今人不修德而求地,将谓山川有灵,其许之乎,尝见先君子座右书清江引词一阕,其词曰「阴德明明做不得,偶尔无心意,方便处处行。那管名和利,活泼泼一团真天理」。人之存心忠厚者,必立言忠厚。立言忠厚者,必作事忠厚。身必享忠厚之福,子孙必食忠厚之报。俭,美德也。余谓仕路诸君乎一崇尚尤急。数椽可以蔽风雨,不必广厦大庭也。痴奴可以应门户,不必舞女歌童也。绳床可以安梦魂,不必花梨螺钿也,竹椅可以延宾客,不必理石金漆也,新磁可以供饮食,不必成窑.宜窑也。五簋可以叙间阔,不必盛席优觞也。经史可以悦耳目,不必名瑟古画也。去一分奢侈,便少一分罪过。省一分经营,便多一分道义,慎之哉。一味疾人之恶,小人之祸君子者,十有八九,终日扬人之善,君子之化小人者,十有二三。语云:「闲人之过,如呼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此以厚道教天下也。若司谏之官,以言为职,诸凡大害于国,大蠢于民者,自当以直道行之,未可以隐恶为口实也。摭拾小过以博直名,谬矣。漂母一饭,淮阴千金,今古传为美谈。然当日一饭,非以望千金,千金自不忘一饭也,毛诗云,投桃报李。孔子云,以德报德」。总以报字坚人修德之心,使人如归者之望家,耕者之望秋耳。怨由公起,终日不解,而再日悔之。怨由私起,终身不解,而子孙衔之。大凡同理一事,意见偶有不合者,公怨也。各图一事,心志不能独快者,私怨也。学者当以怨之深浅,辨心之公私。友人某致魏子书日:「予以修路故,夺官矣。修路,州官责也;工弗竣,州官罪也。今不

译弃邪归正,不要辜负孟子这一番苦心的点拨。庸言。按:皇帝,诸侯尚且不能祭天,何况在诸侯以下的人呢?主管大夫僭越礼制祭天,又把焚烧纸钱当作敬意,这是极大的不敬。上帝光明显赫,是万灵的主宰,赐福给善者、降祸给淫邪者,都是人自己招致的,绝没有接受人所烧纸钱的道理。即使是正直的君子,如杨震,暮夜拒绝黄金,尚且害怕上天知道。假如上天可以用祈求来取悦,又何必害怕上天知道呢?每逢朔日、望日焚香,是让香气上达于天;焚烧楮帛,是用来表示洁净;献郁鬯和牲体,是用来表达诚意。不敢祭天,是礼制;不应焚烧纸钱,是道理;每件事都必定禀告上天,是敬畏最深、尊敬最大。关候生在世为人时,把曹操的金钱看得如同泥土一般,奸人的献媚姿态,他内心暗自鄙视。如今他已经成为神,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仍然拿着一陌钱低头走到台阶下,料想他是不会接受的。他为什么会接受呢?有人说:“因为是忠臣、孝子、义士。”那些不忠、不孝、不义的人,面对庙中的神像尚且应该羞愧而死,哪里还敢祈求神灵、妄想求福呢?至于祀典所列的诸神,都是聪明正直的神,这一点也完全可以知道了。人们也不过是希望自己成为被神所取用的人罢了。调和阴阳,是宰相的职责。寒暖失调、风雨失时,都应归咎于宰相。魏子说:“不是这样。阴是小人,阳是君子。使君子得到进用,使小人退避,调和阴阳的职责就完成了。” 丙吉通过询问牛喘来察知时令变化,不如陈述所说的:卿、大夫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才是正确的。因此 韩退之的诗说:“不要畏惧为求贤而勤劳,值得歌唱的是风雨调和。” 人的心中一动邪念,鬼就在其中,于是鬼便欺侮他、戏弄他。白天在形象中出现,夜里在梦魂中出现,一定要酿成他的祸患才罢休。所以邪心就是鬼,鬼与鬼相互呼应,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人的心中一动正念,神就在其中,于是神便监察他、呵护他。上至父母,下至子孙,一定要使他得到福报才罢休。所以正心就是神,神与神彼此亲近,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做官的人何尝不选择吉日办事?但升迁的有升迁,降职的有降职,罢黜的有罢黜,死亡的有死亡,并不曾都是吉利的。娶妻的人 陈设郁鬯和牲畜的肢体,是用来表达诚意的。不敢祭祀上天,是礼制的要求。不应焚烧纸钱,是因为事理如此。每件事都一定要禀告上天,是因为敬畏到了极点而产生的最大敬意 啊。关候活着时做人,拒绝曹操的金银,把它看得如同泥土一般。我内心暗自鄙视那些奸邪之人的媚态。如今关候已经成为神明,浩然正气充满天地,仍然拿着一串钱低头站在台阶下,我料想他是不会收取的。那么,他收取什么呢?答案是:“忠臣、孝子、义士。”那些不忠、不孝、不义的人,面对庙中的神像尚且应当惭愧而死,哪里还敢祈求神灵、求取福佑呢?至于列入祭祀典籍的各位神明,也都是聪明正直的神,不接受谄媚奉承,这一点大体可以知道了。人们也不过是希望自己能被神明选取罢了。调和阴阳,是宰相的职责。寒暖失去节令,风雨来得不合时宜,都要归罪于宰相。魏子说:“不是这样。阴,指小人;阳,指君子。使君子得到进用而使小人退处,调和阴阳的职责就完成了。” 丙吉询问牛喘气来考察时令变化,不如陈氏所说的卿士大夫各自承担自己的职务更为正确。所以 韩退之的诗说:“不要因为吐哺握发而感到劳苦,应当歌咏风雨调和。” 人的心中一产生一个邪恶的念头,鬼就存在于其中,于是欺骗他、戏弄他。白天让他看见鬼的形象,夜里让他在梦中看见鬼,一定要酿成祸患才肯罢休。所以,邪恶的心就是鬼;鬼与鬼相互感应,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人的心中一产生一个正直的念头,神就存在于其中,于是监察他、保护他。上至父母,下至子孙,神一定要使他们获得福佑才肯罢休。所以,正直的心就是神;神与神彼此亲近,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呢。做官的人,何尝不选择吉日来办理事务?然而升迁的有升迁,降职的有降职,罢黜的有罢黜,死亡的有死亡,从来不曾全都是吉利的。娶妻的人 也何尝不是选择吉日成婚?但长寿的有长寿,早夭的有早夭;能怀孕的有怀孕,断绝生育的有断绝生育,并不曾都是吉利的。类推到其他事情,也都是这样。这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呢?魏子说:“君子就吉,小人就凶,这是道理。周朝因甲子而兴起,商朝因甲子而灭亡,难道不是明显的验证吗?” 程子说:“选择墓地有五种祸患,不可不谨慎。必须使它将来不被改作道路,不被建成城郭,不被挖成沟池,不被权贵势力夺取,也不被耕牛踏及。” 这是选择墓地的实际道理,不是讲风水形势的话。至于阳宅也有五种祸患,我也私下取用程子的意思来补充说:“不靠近寺庙,不靠近城墙,不靠近低洼潮湿之地,不靠近屠宰和卖酒的场所,不靠近奢侈淫靡的人家”,就是吉宅。如果从祸福来说,只在于修德与不修德的人各自得到相应的验证。如今的人不修德,却想求得好地,以为山川有灵,它会答应吗?我曾看见先君子写在座右的一阕《清江引》词,词中说:“阴德明明是不能拿来做给人看的,偶然无心之中,处处行方便。哪里管什么名声和利益,活泼泼的全是一团真正的天理。” 人的存心忠厚,必定说出忠厚的话;说出忠厚的话,必定做忠厚的事;自身一定享有忠厚的福报,子孙一定享有忠厚的报偿。俭朴是美德。我认为做官道路上的诸位尤其急需崇尚俭朴。几间屋子能够遮蔽风雨,就不必建造宽广的高堂大厦;痴仆也可以 看守门户,不必养舞女歌童;绳床可以安顿梦魂,不必用花梨木、螺钿家具;竹椅可以接待宾客,不必用大理石和金漆;新瓷器可以供饮食,不必使用成窑、宜窑的器物;五簋饭菜可以叙谈久别,不必摆盛大的宴席、饮用美酒;经书史书可以愉悦耳目,不必收藏名琴古画。减少一分奢侈,便少一分罪过;减少一分经营谋求,便多一分道义。要谨慎啊。一味憎恨别人的恶行,成为小人祸害君子的,十有八九;整天宣扬别人的善行,成为君子感化小人的,十有二三。俗话说:“谈论别人的过错,就像直呼父母的名讳一样。过错可以听见,却不可以从口中说出。”这是用厚道来教化天下。如果是司谏这样的官职,以进言为职责,凡是严重危害国家、极大扰害百姓的事情,自然应当遵循正直之道去做,不能把隐瞒恶行当作借口。专门搜集小过错来博取正直的名声,是错误的。漂母给韩信一饭,淮阴侯韩信后来报以千金,古今都把这传为美谈。然而当日漂母给饭,并不是为了指望千金;韩信得到千金,自然也不会忘记那一饭。《毛诗》说:“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孔子说:“用恩德报答恩德。”总之都是用“报”字来坚定人们修德的心,使人如同归来的人盼望回家、耕田的人盼望秋收一样。怨恨因公事而起,整天不能消解,过了第二天便会后悔;怨恨因私心而起,终身不能消解,子孙也会记恨。大凡共同处理一件事,只是意见偶尔不合,这是公怨;各自图谋一件事,因心愿不能独自畅快,这是私怨。求学的人应当根据怨恨的深浅,辨别内心是公还是私。有位友人给魏子写信说:“我因为修路的缘故被夺去官职了。修路是州官的责任,工程没有完成是州官的罪过。如今不治州官的罪,却治道官的罪,这是桃树僵死而让李树代受其过,是非没有分明,我怎么申辩?” 魏子说:“小臣应当先于大臣承担劳苦,大臣应当先于小臣承担过错,这是体制。明公因为水田插秧,摊开新路而提出请求,是为了百姓。因为为百姓办事而被夺去官职,我没有遗憾。置辩就是推卸过错,承担过错就是求取官职。求取官职不是大臣应有的体统。” 孔子说:“观察一个人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的仁德了。” 督抚之间有嫌隙,彼此互相报复,就弹劾属员来满足自己的心意;道、府、州、县之间有嫌隙,彼此互相报复,就鞭打衙役来满足自己的心意。唉,把君主的功名性命当作自己发泄愤怒的资本,天理在哪里呢?我恐怕你的子孙抛弃功名、捐弃性命,也不足以偿还这种罪过。

罪州官而罪道官,桃僵李代,是非不白,予何辨。」魏子曰小臣先大臣而任劳,大臣先小臣而任过,体也。明公以水田插稻摊开新路请者,为民耳。以为民之故而夺官,吾无憾矣。置辨是衔过也,衔过是求官也。求官非大臣体也。」孔子曰:「观过斯知仁矣。」督抚有隙者,彼此相寻,则弹劾属员以快吾意,道府州县有隙者,彼此相寻,则鞭朴衙役以快吾意。嗟乎,以人主功名性命为我泄忿之资,天理安在哉,吾恐子若孙弃功名,捐性命,不足以偿矣。仆不能读书,见友人斋中书可充栋,輙自愧无书可读,遂欲购书藏之。既而思童年曾读

论语,如「学而时习」章递至「其为人也孝弟」章、吾日三省吾身」章、「贤贤易色」章,开卷便是,总不能行得一句,天下更有何书可读者。昔人云:「读一尺,不如行一寸。」信夫。清心寡欲,寿之骨也,济人利物,寿之血脉也,节饮食,慎起居,寿之皮毛也。今人置数者不讲,一遇诞辰輙杀生置酒,亲知满堂,或进火枣、交梨、冰桃、雪藕之诗,或奏白鹤青牛、丹鼎、绛云之曲,虚文无当,俗套相酬,绝不及身心性命一语。甚且寿翁而夸子孙之贵,寿子而表家世之尊,于骨、于血脉、于皮毛,毫无裨益。彼穷乡之人,姬妾少、滋味淡、嗜欲寡、心气平,尚有问精力之盛衰,而劝以保啬休息者。独士大夫不闻此风也。以贿予人而祸随之,每每中人不及觉。昔燕丹遣荆轲刺秦王,献「督亢图」以藏匕首。图穷而匕首见,王乃拔剑断轲左股。不死于轲者,幸有剑在也,不然危矣。彼世之甘心纳贿而不顾者,宜以燕、秦故事为炯戒。士大夫受贿嘱托,得人数金之报遂喜,而不以为忧。如挖煤窑,掘涸井,富翁处高堂之上,给钞觅佣工辈。凡坠死、沧死、压死,而富翁无罪也。夫佣工贫娄子耳,犹为衣食计也,遂忘躯命矣。若拥高爵,食厚禄,既非饥饿,不谋朝夕,何得以性命殉人哉,官迁则为常,贺客之来,十有八九。官死则为变,吊客之来。十无二三。殊不知喜庆之家,视客如蒸云,多一人不见其多。哀戚之家,视客如晨星.少一人亦觉其少。故行贺于权要显贵者,宜遅一日。¨、两日而登门;行吊于贫篓单寒者,量捐一:二金以为赙。此固贤者之所为也。为人作墓志铭甚难。不填事迹,则求者不甘,多填事迹,则见者不信。甚至事迹无可称述,不得已而转抄汇语,及众家刻本以应之。辟如传神写照,向死人面上脱稿,已不克肖,况写路人形貌乎.愿世人生前行些好事,做个好人,勿令作墓志铭者执笔踌躇,代为遮盖也。德可达天,曰「圣」。道足济世,曰「贤」。通权达变,曰「智」。革薄从忠,曰「愚」。

译我不能读书,看见友人书斋里的书多得可以装满栋梁,便自惭没有书可读,于是想买书收藏。后来想到童年时曾读过《论语》,如“学而时习”一章一直到“其为人也孝弟”一章、“吾日三省吾身”一章、“贤贤易色”一章,打开书就会遇到这些内容,却始终不能实行其中一句,那么天下还有什么书值得读呢?古人说:“读一尺书,不如实行一寸。”确实如此。清心寡欲,是长寿的骨骼;救济他人、造福万物,是长寿的血脉;节制饮食、谨慎起居,是长寿的皮毛。如今的人不讲这些,一遇到生日就杀生置酒,亲朋故旧坐满厅堂;有的献上“火枣、交梨、冰桃、雪藕”的诗,有的演奏“白鹤、青牛、丹鼎、绛云”的曲,都是空洞无用的文章和互相应酬的俗套,完全没有一句涉及身心性命。甚至给寿翁夸耀子孙的显贵,给寿子表彰家世的尊荣,这对于长寿的骨骼、血脉、皮毛,毫无益处。那些穷乡僻壤的人,姬妾少,滋味淡,嗜欲少,心气平和,尚且有人询问其精力的盛衰,劝他们保养节制、休息调养;唯独士大夫听不到这种风气。用贿赂送给别人,灾祸也会随之而来,往往到了中间的人还没有察觉。过去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献上“督亢图”,把匕首藏在图中。地图全部展开,匕首就显露出来,秦王于是拔剑砍断荆轲的左腿。荆轲没有死,是因为秦王手中有剑;否则就危险了。世上那些甘心接受贿赂而不顾后果的人,应当把燕、秦的故事作为明显的警戒。士大夫接受贿赂和请托,得到几锭金子的报酬就高兴,却不知道忧虑。这就像挖煤窑、掘干井,富翁坐在高堂之上,付钱招募佣工。至于有人坠落而死、沧死、被压死,富翁却没有罪。那些佣工只是贫苦百姓,还要为衣食打算,于是忘记了自身性命。至于身居高爵、享受厚禄的人,既不饥饿,又不必谋求朝夕的生活,怎么能拿性命去替别人牺牲呢?官职升迁是常事,来道贺的客人十有八九;官员死亡是变故,来吊唁的客人却十无二三。殊不知喜庆之家把客人看得像蒸腾的云一样,多一个人也不觉得多;哀戚之家把客人看得像早晨的星星一样,少一个人也觉得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一寸〕 所以到权要显贵之家道贺,最好迟一日、两日再登门;到贫穷孤单的人家吊唁,应当酌量捐赠一、二金作为丧葬费。这本来就是贤者所应做的事。替人写墓志铭非常困难。不填入事迹,求写的人不满意;填入太多事迹,看的人又不相信。甚至事迹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地方,不得已只好转抄汇集的言语以及各家刻本来应付。这就好比为死人传神写照,尚且是在死人脸上临摹,已经不能相像,何况还要描写一个路人的相貌呢?希望世上的人在生前多做些好事,做一个好人,不要让撰写墓志铭的人拿起笔来犹豫不决,替他遮掩。德行足以通达上天,叫作“圣”;道理足以救济世人,叫作“贤”;通晓权宜、通达变化,叫作“智”;革除刻薄而遵从忠厚,叫作“愚”。万般念头都是善的,叫作“吉”;一念不善,叫作“凶”;违背上天、悖逆道理,叫作“祸”;安于平易的处境、等待天命,叫作“福”。山鸡爱惜自己的羽毛,每次到水边照看影子,甚至头晕溺水而死也不顾;孔雀也爱惜自己的尾巴,每次栖息一定先选择安置尾巴的地方。有人要取孔雀的尾巴,就带着刀藏在丛竹中,等待它经过,迅速把尾巴割断。稍微迟疑一会儿,孔雀回头一看,金光翠色就全都毁掉了。它吝惜爱护羽尾,心意专注而通于神明,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士君子爱惜自己的名声节操,必定应当超过鸟爱惜羽毛和尾巴,难道人反而不如鸟吗?士大夫的书信中,写“启”、写“奏”、写“九顿首”,以及在寿杯内刻“千秋”等字,都是意义尊贵隆重。家中,把客人看得像蒸腾的云一样,多一个人也不觉得多;悲哀忧戚的人家,把客人看得像早晨的星星一样,少一个人也觉得少。因此,向有权势的要人和显贵之家前去祝贺,应当迟一两天再登门。应当晚一天。〔此处有乱码或缺损符号〕 过两天再登门;向贫穷困顿、孤单寒苦的人家吊唁,应当酌量捐出一二金作为丧家助葬的钱。这本来就是贤者所应做的事。替人撰写墓志铭非常困难。如果不多写事迹,求请撰写的人不满意;如果多写事迹,看到的人又不相信。甚至有些人的事迹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只好把各处汇集的言语以及众多刻本辗转抄录下来应付。这就好比为人画像以求传神,面对死者的面容起稿

万念皆善,曰吉。一念不善,曰「凶」。违天悖理,曰「祸」。居易俟命,曰「福」。山鸡自爱其羽,每临水照影,甚至眩溺而死弗顾。孔雀亦自爱其尾,每栖必先择置尾处。人取其尾者,挟刀匿丛篁中,伺其过,急断之。少迟,雀一回视,则金光翠色尽殒矣。其靳惜之意专致而通于神者如此。士君子自爱其名节,必有甚于羽与尾者,可以人而不如鸟乎?士大夫书札中,云「启」、云「奏」、云九顿首」,及寿杯内镌「千秋」等字者,意义尊隆。用之于朋友兄弟之间,失体矣。习而不察,戒之。池能卫城,亦能坏城。梦中语。水能裁舟,亦能覆舟。古语。富贵之于人也,何以异是。树之荣华凋落,虫之变化归藏,时各不爽。理亦甚明。人之未三十而娶,未二十而嫁,未四十而仕,既七十而不归,违时昧理,往往不如树与虫矣。尝读家语,曰孔子去周,老子送子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吾虽不能富贵,而窃仁者之号,请送予以言,凡当世之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辨宏大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也。」孔手曰敬奉教。此古人爱人真切处。晏子日,「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二。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散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此古人言礼周详处。闻外转而輙不平者,予甚不解,以为辱耶。.京官狥私犯法,何尝无辱。以为劳耶?京官洁己奉公,何尝不劳,以为卑耶?每榜榜士四百人,有才有学,淹在下位者,不知凡几。自揣才学果在四百人之上否,人卑而我尊,果无愧耶?噫,亦可一笑而平矣。士大夫背人耳语,必非正言,贿耶,淫耶,谤耶?识者不可得而闻,亦可得而料矣。余从旁观之,深以为戒。故立朝十四年,幸未蹈此。今人见科目仕路中人,谓某某有功名矣。余不敢信,问客。客曰:「列高榜,登甲第,得显官,居要路,非功名而何?」余始知今人之功名异于古人也。古人之功或在社稷,或在封疆,或在匡君,或在养民。古人之名,或在尸祝,或在口碑,或在文教,或在史传.一代之有功名者不数人,一人之有功名者不数事也。何今人功名之多也。东粤一武弁游寺中,见众僧各房诵经。问住持曰何不向大殿同诵。」住持答曰:「此僧代人诵经耳。」弁日:「经可代诵耶。」住持曰:「可。只供给斋粮便了。」弁大喜,曰「好,好。我回家便供给两个秀才,代我儿子读书」。虽弁语偶不经意,却大有悟头。尝见士君子见佛经道藏,必盥手焚香,方敢展视。及见四书、五经,床头散乱,箧内纷纭,未有盥手焚香,呼先生先贤而后诵读者.何也?求福之心胜,妄谓先圣先贤之书,不若佛经道藏之灵应

译,尚且不能画得相像,何况描写一个路人的相貌呢?希望世上的人活着时多做些好事,做一个好人,不要让撰写墓志铭的人握笔迟疑,替自己遮掩。德行足以通达上天,称为“圣”;道足以救济世人,称为“贤”;能够通晓权宜、通达变化,称为“智”;革除浅薄而归从忠诚,称为“愚”。各种念头都善良,称为“吉”;一个念头不善,称为“凶”;违背天意、悖逆事理,称为“祸”;安于平易的处境而等待天命,称为“福”。山鸡爱惜自己的羽毛,每次来到水边照看影子,甚至头晕沉溺而死也顾不上。孔雀也爱惜自己的尾巴,每次栖息都一定先选择安置尾巴的位置。有人要取它的尾巴,便带着刀藏在竹林丛中,等候它经过,迅速把尾巴割断。稍微迟疑一会儿,孔雀一回头看,金光翠色就全都凋落了。它珍惜尾巴的心意专一集中,竟能通达神明,就是这样。士君子爱惜自己的名誉节操,必定有甚于鸟爱惜羽毛和尾巴的地方;难道人可以反而不如鸟吗?士大夫的书信中,写“启”、写“奏”、写“九顿首”,以及在祝寿酒杯内镌刻“千秋”等字样,都是意义尊贵隆重的用语。把这种做法用在朋友兄弟之间,就失了体统。习惯了却不加察觉,应当警戒。池塘能够卫护城池,也能够毁坏城池。这是梦中的话。水能够承载船,也能够使船倾覆。这是古语。富贵对于人来说,为什么会不同于这个道理呢?树木的繁茂与凋零,虫子的变化与蛰藏,各有其时,从不差错。这个道理也非常明白。人不到三十岁便娶妻,不到二十岁便嫁人,不到四十岁便做官,到了七十岁还不归隐,违背时序、昧于道理,往往还不如树木和虫子。我曾读《孔子家语》,书中说孔子离开周国时,老子为他送行说:我听说富贵的人用财物送人,仁德的人用言语送人。我虽然不能 成为富贵之人,却私自借用仁者的名号,请让我用几句话送给您:当今世上那些聪明而深察事理、却接近死亡的人,是喜欢议论别人的人;博学善辩、声势宏大而危及自身的人,是喜欢揭发别人 罪恶的人。孔子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这就是古人爱人真切的地方。晏子说:“国君发布命令,臣下不违背;臣下恭敬奉行而不怀二心。父亲慈爱而教导,儿子孝顺而劝谏。兄长爱护而友善,弟弟恭敬而顺从。丈夫和顺而守义,妻子柔顺而端正。婆母慈爱而顺遂,媳妇听从而温婉。这些都是礼的美好内容。” 这就是古人谈论礼法周详的地方。听说有人被外放或调任,便总是愤愤不平,我很不理解,难道是认为这很羞辱吗?京官徇私犯法,难道什么时候没有羞辱吗?认为这是劳苦吗?京官洁身奉公,难道什么时候不劳苦吗?认为这是卑下吗?每榜录取的士子有四百人,其中有才华有学问、长期处在下位的,不知有多少。自己估量一下,才学果真在这四百人之上吗?别人卑微而我尊贵,果真就问心无愧吗?唉,这样想一想,也就可以一笑置之、心平气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人〕 士大夫背着人窃窃私语,所说的必定不是正当话,是受贿吗,是淫乱吗,是诽谤吗?有见识的人虽然无法亲耳听到,也可以推测出来。我从旁观察,深以为戒。所以我在朝廷任职十四年,幸而没有走上这条路。如今人们见到科举仕途中的人,便说某某已经有功名了。我不敢相信,便问客人。客人说:“列入高榜,考中甲第,得到 显要官职,身居重要职位,不是功名又是什么?”我这才知道今人所说的功名不同于古人。古人的功劳,有的在于社稷,有的在于守卫疆土,有的 在于匡正君主,有的在于养育百姓。古人的声名,有的在于享受祭祀,有的在于民间口碑,有的在于文教,有的在于史传。一代之中有功名的人 不过几人;一个人真正建立功名,也不过几件事。为什么今人的功名竟然这样多呢?东粤有一个武官在寺院中游览,看见众僧各自在房中诵经,便问住持:“为什么不一起到大殿诵经?”住持回答说:“这些僧人是在替别人诵经。” 武官说:“经书可以代人诵吗?”住持说:“可以,只要供给斋粮就行。”武官大喜,说:“好,好。我回 家后就供养两个秀才,替我儿子读书。”虽然这是武官无意间说出的话,却很有启发意义。我曾见士君子面对佛经、道藏,必定先洗手焚香,然后才敢打开阅读;等到面对《四书》《五经》,却在床头随意散放,在箱子里杂乱堆置,从来没有洗手 焚香,称呼先生、先贤,然后才诵读的。这是为什么呢?是求福的心太强,妄以为先圣先贤的书不如佛经、道藏灵验罢了。

耳。嗟乎,今人若肯实体圣贤书行之,字字是福,胜佛经道藏远矣。魏支侯择相。李克曰.r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推此言也,可以取友,可以延师,可以联姻,可以荐士,可以听言。

传曰:「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天有常度,地有常形,君子有常行。」推此言也,苟无常行,便是小人。古人之诗,出于性情。故所居之地,所处之时,所与之人,所行之事,所历之境,所见之物,至今一层卷了然者,真诗也。若今人之诗,亦曰:「性情物耳。」然而不真者颇多,即如极富而言贫,极壮而言老,极醒而言醉,极巧而言拙,失其真矣。且功名之士,故发泉石之音,狂悖之徒,饰为忠孝之句,尤不真之甚者也。学者宜以真诗为法哉,见居官者,不问职掌尽否,兴利除害几何,百姓安危何似,輙问何时升转,何日出差,地方好否,宦囊打无,迁移者有谁照管,淹滞者是谁阻抑。凡问及此,即为薄待天下之人。子为父母生辰,膝下称觞,情也,礼也。至于我之生日,乃母难之甲也,若受亲戚邻里门徒故友之祝.开诞扮戏,馈遗杀生,于心安忍。然斟酌情礼,凡我之生日,当斋心以报规,令我之子孙,次日称觞以尽孝,庶几两全矣。丧不祭而请僧设醮,至谓超度地狱。安知亲必在地狱中乎?此恶俗也。有志维风者,勿忽焉。凡医不明望闻问切之道,不察寒燠温凉之时,不审强弱虚实主人,不辨阴阳气血之症,不分老少新久之治,不按君臣佐使之宜,皆庸医也。其更庸者,借口通变,不拘古方,其古方在何门类,作何加减。实实不知,而不得不任意妄用也。夫古人立一方,几费心思,几经效验,而始载于书。今人聪明,岂能过之哉。败家子有二种,淫荡赌博,骄奢纵佚,花费祖父之赀产者,败其家门也。此则愚顽不读

译唉,今天的人如果肯真正依照圣贤之书去实行,那么字字都是福,远胜过佛经、道藏。魏支侯选择宰相。李克说:“平居时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看他把财物交给什么人,显达时看他举荐什么人,困穷时看他不做什么事,贫困时看他不接受什么东西,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他了。” 推而广之,可以据此选择朋友,可以聘请老师,可以结为姻亲,可以举荐士人,可以听取言论。《传》中说:“上天不会因为人厌恶寒冷,就停止冬天;大地不会因为人厌恶险阻,就停止广阔;君子不会因为小人的喧嚣纷扰,就改变自己的行为。上天有恒常的法度,大地有恒常的形态,君子有恒常的行为。” 推究这句话,如果没有恒常的行为,便是小人。古人的诗出自性情。因此,诗中所居住的地方、所处的时代、所交往的人、所做的事情、所经历的境遇、所看见的事物,直到今天仍能清楚看出一层层真实情状的,才是真诗。如今人的诗也说是“性情之物”,然而不真实的很多。比如极其富有却说自己贫穷,极其强壮却说自己衰老,极其清醒却说自己醉了,极其灵巧却说自己笨拙,这就失去了真实。况且追求功名的人,故意发出寄情山水的声音;狂妄悖逆的人,装饰出忠孝的句子,尤其是最不真实的。学习写诗的人,应当以真实的诗为准则。见到做官的人,不问其职责是否尽到、兴利除害做了多少、百姓的安危如何,却总要问什么时候升迁调任,哪一天外出差遣,地方好不好,官场上的钱财有没有捞到,迁调的人有谁照应,长期滞留的人又是谁阻挠。凡是问到这些,就是薄待天下人。儿子为父母庆祝生辰,在膝下举杯祝寿,这是亲情,也是礼节。至于我的生日,正是母亲受难的日子,如果接受亲戚、邻里、门徒、故友的祝贺,开宴、演戏、接受馈赠、宰杀牲畜,心里怎能忍安?斟酌亲情与礼法,凡是我的生日,应当斋戒静心来报答母亲,并让 我的子孙在第二天举杯祝寿以尽孝道,这样或许可以两全。父母丧事不举行祭祀,却请僧人设醮,甚至说可以超度亡魂脱离地狱。怎么知道亲人一定在地狱里呢?这是恶俗。有志于挽救风俗的人,不要忽视它。不要忽视它。凡是医生不明白望、闻、问、切的道理,不察看寒、燠、温、凉的时令,不审察强弱、虚实等主体情况,不辨别阴阳、气血的病证,不区分老少、新久的治疗方法,不按照君臣佐使的配伍原则,都是庸医。其中更庸劣的,还借口灵活变通,不拘泥于古方;至于古方属于 哪一门类,应当作怎样的加减,实际上完全不懂,却不得不任意胡乱使用。古人创立一个方剂,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经过多少次验证,然后才记载在书中。今人的聪明,难道能超过古人吗?败家子有两种:淫荡、赌博,骄奢、放纵,花费祖父辈资财的人,是败坏家门;这类事是愚昧顽劣、不读书的人做的。

书之人为之。妨贤病国,罔上行私,贪赂肥家,害人利己,辱没祖父之名节者,败其家世也。此则聪慧能读书之人为之,不可不辨。.人之所畏者有三等:长天命者,上也;畏国法者,次也,畏冥报者,又其次也。总以畏清议为下手工夫。人之所爱者亦有三等:爱人才者,上也;爱百姓者,次也;爱文章者,又其次也。要以爱名节为切实本领。每日所言所行尽合于理,理顺则心安,心安则可以对天,可以对人。何等清闲受用,泰然而乐也。故孔子日:「君子坦荡荡。」每日所言所行不合于理,理不顺则心不安,心不安则强欲瞒天、强欲瞒人,何等消阻闭藏,戚然而忧也。故孔子曰:「小人长戚戚。」凡不义之财,不可以供神,不可以祭祖,不可以献亲,不可以贻子孙,不可以修家祠、置坟墓、买书籍,惟济贫救荒,施药埋骨,修桥补路,庶几可耳。不然,死后听姬妾携作改嫁资,亦得好好散去也。儒者以天地万物为体,不待去我而自无我,何其公也,大也。释氏以耳目口鼻为障,强欲去找而终有我,何其私也,小也。白东谷先生赠联云:「识得造物生时,窻草盆鱼皆是。寻取孔颜乐处,吟风弄月何妨。主静居敬存诚,摁要观未发时气象;穷理致知格物,无非求放心的工夫。执敬忘忧境遇,常教不足;存诚取闇工夫,切畏人知。」先生所赠,即自言所学也。市上肥甘之物,一二家不可买尽,须留些与众家一尝,纔有滋味。富贵功名等物皆然。愚同年友王近微读而叹曰:「予先子题小亭一联,有【但宽一步常无失,每积三分定有余。』亦此意也。」近世士大夫亦有稍知求道者,皆因实德未成,而先揭标榜.以来世俗之谤,是以往往隳堕无立,反为斯道之梗。学者宜以是为鉴,诚然。昔人曰;「儿子从宦者,贫乏不能自给,此是好消息。」又云「世路如漆,虽明者不能自见。惟稍远争地,常负屈称,乃是好消息。」天子之孝曰「就」,德被万物,始终成就也,诸侯曰「度」,奉天子法度,荣其先也;卿大夫曰「誉」,遐迩称誉也,士曰「究」,明审资亲事君之道也;庶人曰「畜」,躬耕力农,以畜德养亲也。此义不可不明。直己六守道者,士之经。乐天知命者,圣之实。持盈以谦者,德之盛。遇险而顺者,仁之成。王崇庆语。孔子开口便说 ,「学而时习之」,是孔子一生大本领,大愿力。看「十五志学一章、「五十学易一章、「甚矣吾衰一章,自少至壮至老,何尝一时不习?即一部论语,又何尝一件不是时习之学?愿学孔手者,须学此。盂子开口便说,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是孟子一生大本领,大愿力。看「梁惠王」一章、「景丑氏一章、「宋牲一章、「王子垫一章,告君告臣告王子,何尝一处离了仁义?即七篇孟子,又何尝一句不说仁义之言?愿学孟子者须学此。曰「正心」、曰「存心」、曰「洗心」,去人欲尽之矣。曰「尽性」、曰「率性」、曰「养性」,循天理尽之矣。曰「知命」、曰「俟命」、曰从命」、曰「至命」,去人欲,循天理,死生不渝尽之矣。世人论辨纷纷,皆余之大惑不解者也。人君以天地之心为心,人子以父母之心为心,天下无不一之心矣。臣工以朝廷之事为事,奴仆以家主之事为事,天下无不一之事矣。或问,人死则气散矣,又有厉鬼,何也?」余曰,「英雄豪杰寃恨难明,突然而死,其气不遽散,久之无不散者。如狂风大霾,三五日亦自散。惟清正之气,附理而行,在天地间有常行不散者,大圣大贤忠臣孝子也。」余见嗜酒之人生子,不解人事者颇多。其步履语言,常如沉醉状,后亦不能成立。揆厥所由,盖因醉后受孕之时,心神不灵,精气从而昏乱,安得具有先天真性哉。况父母贪淫恶暴,奸狡狂悖之心存于中,其精气俱无所主,凡所生育,必非善良,可类推矣。大凡作文立言,体会圣贤,阐发道理者,其人必光明正大;

译妨害贤能、祸害国家,欺瞒上级、营私舞弊,贪污受贿以肥自己的家,损人利己,辱没祖父辈名节的人,是败坏家世;这 类事却是聪慧而能读书的人做的,不可不加以辨别。人所畏惧的事有三等:敬畏天命,这是最高一等;畏惧国法,次一等;畏惧冥冥中的报应,又次一等。总要把畏惧清议作为入手的功夫。人所喜爱的事也有三等:爱惜人才,这是最高一等;爱护百姓,次一等;喜爱文章,又次一等。关键要把爱惜名节作为切实的本领。关键要把爱惜名节作为切实的本领。每天所说所做都合乎道理,道理顺畅,内心就安定;内心安定,就可以面对上天,也可以面对世人。这是多么清闲自在、舒适受用,安泰而快乐啊!所以孔子说:“君子坦荡荡。”每天所说所做都不合乎道理,道理不顺,内心就不安;内心不安,就竭力想欺瞒上天、竭力想欺瞒世人,这是多么闭塞隐蔽、忧惧不安啊!所以孔子说:“小人长戚戚。” 凡是不义之财,不可以用来供奉神明,不可以祭祀祖先,不可以供养亲人,不可以留给子孙,不可以修建家祠、置办坟墓、购买书籍;只有用来救济贫困、赈救荒年,施药、掩埋尸骨,修桥、补路,才差不多可以。否则,死后听任姬妾带走,作为改嫁的资财,也让它好好地散尽吧。儒者把天地万物看作自身,不必特意去掉“我”,自然就没有私我,这是多么公正、多么广大!释氏把耳目口鼻看作障碍,强行想要去掉“我”,却始终仍有一个“我”,这是多么自私、多么狭小!却始终仍有一个“我”。这是多么自私、多么狭小。白东谷先生赠送的一副对联说:“懂得造物主生养万物的时机,窗前的草、盆中的鱼都一样是如此。寻求孔子、颜回的快乐之处,迎风赏月又有什么妨碍?以主静、居敬、存诚为根本,紧要的是观察心念尚未发动时的气象;穷究事理、推致知识、格物求理,无非都是寻回放逸之心的功夫。执守敬意而忘却忧患,身处的境遇常常仍觉不足;存养诚意而暗中下功夫,最怕被人知道。” 先生所赠的对联,说的正是他自己所学的道理。市场上肥美甘甜的东西,一两家不可以全部买尽,必须留一些给各家都尝一尝,这样才有滋味。富贵、功名等事也都是如此。我的同年好友王近微读到这里,感叹说:“我先父曾在一座小亭上题过一副对联:‘只要宽一步,常常没有过失;每次积下三分,必定还有余裕。’这也是 这个意思。” 近世士大夫中也有稍微知道求道的人,但都因为实际的德行还没有成就,便先行张扬标榜,招致世俗的毁谤,因此往往跌落失败、无所树立,反而成为圣道的阻碍。求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确实如此。古人说:“儿子出仕做官后,贫穷困乏到不能自给,这是好消息。”又说:“世上的道路如同黑漆,即使眼明的人也不能看清自己。只有稍微远离争夺之地,常常蒙受委屈而被称誉,才是好消息。” 只有稍微远离争夺之地,常常蒙受委屈而被称誉,才是好消息。天子的孝称作“就”,因为恩德遍及万物,始终使万物成就;诸侯的孝称作“度”,因为奉行天子的法度,使祖先荣耀;卿 大夫的孝称作“誉”,因为远近都称誉他;士的孝称作“究”,因为明白审察资助亲人、侍奉君主的道理;庶人的孝称作“畜”,因为亲自耕种、努力务农,以积蓄德行、奉养父母。这个道理不可不弄明白。端正自身,是士人一生守持的道;乐天知命,是圣人的真实境界;保持盈满而以谦逊自处,是德行的盛大;遭遇险难而顺应处之,是仁德的成就。王崇庆的话。孔子一开口便说“学而时习之”,这是孔子一生最大的本领、最大的愿力。看《十五志于学》一章、《五 十学《易》》一章、《甚矣吾衰》一章,从少年到壮年再到老年,什么时候有一刻不学习?即使整部《论语》,又哪一件不是时时学习的内容?想要学习孔子的人,必须学习这一点。孟子一开口便说:“为什么一定要说利呢?只要有仁义就够了。”这是孟子一生最大的本领、最大的愿力。看《梁惠王》一章、《景丑氏》一章、《宋牼》一章、《王子垫》一章,告诫君主、臣下和王子,哪一处离开过仁义?即使七篇《孟子》,又哪一句不是讲仁义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想要学习孟子的人,必须学习这一点。说“正心”,说“存心”,说“洗心”,就是把人的欲望去除干净了;说“尽性”,说“率性”,说“养性”,就是把遵循天理贯彻到底了;说“知命”,说“俟命”,说“从命”,说“至命”,就是去除人的欲望、遵循天理,即使面对生死也不改变,全部道理都在这里了。世人纷纷议论辨析这些说法,都是我深感困惑、无法理解的地方。君主以天地的心为自己的心,子女以父母的心为自己的心,天下没有不统一的心;臣工把朝廷的事务当作自己的事务,奴仆把家主的事务当作自己的事务,天下没有不统一的事务。有人问:“人死之后气就散了,为什么又有厉鬼呢?”我说:“英雄豪杰含冤而死,死得突然,他们的气不会立即消散,但时间久了没有不消散的。就像狂风和大雾,三五天也自然会散去。只有清正之气,依附正理而运行,在天地之间有恒常的运行而不消散;大圣、大贤、忠臣、孝子就是这样的人。” 大圣、大贤、忠臣、孝子就是这样的人。” 我见嗜好饮酒的人所生的孩子,有不少不懂人事。他们走路、说话,常常像沉醉一样,后来也不能成就立业。推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父母醉酒后受孕时,心神不清,精气也随之昏乱,怎么能具备先天的真实本性呢?何况父母贪淫、凶恶、暴戾,内心存有奸诈、狡猾、狂妄、悖逆的念头,他们的精气全都没有主宰,所生育的孩子必定不是善良之人;由此可以类推。由此可以类推。大体说来,写文章、立言,体会圣贤之意、阐发道理的人,必定光明正大;

论定古今,剖析情亨者,其人必英爽豪巡,巧露才思,多设机调者,其人必谲诈权术,窃取庄老,崇尚虚无者,其人必妄诞浮夸;剿袭陈言,训诂子句者,其人必酸腐学究。阅本章,知牛黄,熊胆、狗宾、麝香之类,兽死尚有一桩叮用。人灵于物,须思至死可用处何在。鳏夫寡妇之家,最宜远绝媒婆、卖婆、巫婆、尼姑人等,勿令入门。一入则金石之操,嫌疑不白矣。慎之。姻亲有寡妇守节者,固当颊频周问,尤当加以敬谨。有时亲往,则坐于中堂,或奴仆往,则令立于中门外,语毕即出。凡周恤,止宜布粟而已。或有问天地之理者,余曰「未知一身,焉知天地乎了」昔士云.。「愿识尽世间好人,读尽世间好书,看尽世间好山水.」余曰「识好人,先自贫贱愚拙始;读好书,先自学、庸,语、孟始。看好山水,先自祠墓田庐始」.昔人云:「省费医贫,弹琴医躁,安分医贪,量力医鬬,参禅医想,独床医淫,痛饮医愁.读

书医俗。」余曰:「对善人,医恶念.交正士,医邪心。」昔人云,每闲坐想古人无一在者,何念不灰,」余曰;「还想古人至今尚在处,何念不愤.」圣人是天地一大医。有病在人心性间,或在事物间者。一病必有一方,治无不效者,特人讳病耳。仙欲一身长生,佛欲万物无生,儒欲万世之人生生不穷。其分量大小自见,学术邪正自明。薄于朋友者,薄亲戚之渐也,薄于乡党者,薄宗族之渐也。居官者,一揖一让,一拜一跪.固当为朝廷存体统;一进一退,一取一予,亦常冯父母存体面.以神道教人则奇,以人道事神则正,以鬼道教人则幻,以人道事鬼则真。死生寿天,一定之数也,富贵贫贱,偶然之数也。若疾病劳伤,忧思喜怒,直情耳。数云乎哉。遇利欲苟且之事,远祸患则当重身家;遇民社重大之事,立名节则当轻身家。诸花香者无色,色者无香。香而色者,必非正色。色而香者,必非清香。德胜才胜之理,如是。诸禽雄者文采,雌者朴素,可以知妇人贵德,不贵才色之义。先儒观熏酒,知雨之理,观爆栗,知雷之理。余脱衣见火光,亦知电之理。顾泾阳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难其违盗贼不远也。【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难其违禽兽不远也。圣人之鞭策人,未有刻迫如此者。」枢谓,言必及义,不行小慧,便是用心之人,便非盗贼禽兽矣,又何难之有,」高景逸曰;二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士大夫实念也。『居庙堂之上,无事不为吾君,处江湖之远,随事必为吾民。」此士大夫实事也。」夫实事本于实念,愚尝自返,深用疚心。有明三百年间,理学.吾爱晔文清。诗,吾爱陈旧沙。文.吾爱冯北海。草书。吾爱黄鐡庵。子赡视世间无一不好人,何独视伊川为不好人?阳明与弟子言,见满街都是圣人,何独见」朱子非街中人?殊不可解。周礼,州长各掌其州之教,治政令之法。正月之吉,各属其州之民而读法,以劝戒之.即今之六谕,故州长一岁再读,党正一岁四读,繁简之宜。章句帖括,走者如鸯,视为学问一路者,土也,视为功名一路者,中也;视为富贵一路者,下也。今人大抵就下。古人有一二小节传为美谈者,如涤溪之莲、渊明之菊、太白之月、浩然之梅、元章之石、叔子之碑、伯牙之琴、子陵之裘、孟嘉之帽、林宗之巾,以及诸葛之菜之类。非物重人,人重物耳。杨伯起暮夜却金,以四知谢之。方暮夜时,止两入耳。馈者语人耶,伯起语人耶?趟清献因杏花一联,夜间令老卒唤妓,未几悔之,欲追老卒回。老卒知清献意移时即解,竟未去而止。老卒语人耶,清献语人耶?范忠宣谪永州,夫人不如意,輙骂章惇。舟过橘州,大风雨船破,仅得及岸。公自负夫人以登,燎衣民舍。公顾日:岂亦章惇所为耶。」

夫妇对语?乃与伯起、清献并传者,忠宣语人耶,抑夫人语人耶。古今类此者亦多矣。

译评定古今、剖析情理的人,必定英明爽利、豪迈超逸;巧于显露才思、设置许多机巧辞调的人,必定惯于诡诈权术;抄袭庄子、老子的旧说,崇尚虚无的人,必定荒诞浮夸;抄袭陈旧言论,只作字句训诂的人,必定是迂腐的书呆子。读了这一章,知道牛黄、熊胆、狗宝、麝香之类的东西,野兽死后尚且还有一件可以用的东西。人比万物有灵,应当想一想,人到死后还有什么可以 被利用的地方。鳏夫、寡妇的家中,最应该远离并拒绝媒婆、卖婆、巫婆、尼姑等人,不要让她们进门。一旦进门,坚贞不移的操守就会受到嫌疑,无法澄清。要谨慎。姻亲中有守节的寡妇,固然应当频繁地前去慰问,更应当加倍恭敬谨慎。有时亲自前往,就坐在中堂;或者让奴仆前往,就让他站在中门外,说完话立即出来。凡是周济抚恤,只适宜给布匹和粮食罢了。有人问天地的道理,我说:“连自身都还不了解,哪里能了解天地呢?” 从前有人说:“希望认识尽天下的好人,读尽天下的好书,看尽天下的好山水。” 我说:“要认识好人,先从贫贱、愚拙的人开始;要读好书,先从《学》《庸》《语》《孟》开始;要看好山水,先从祠堂、坟墓、田地、房舍开始。” 古人说:“节省费用可以医治贫穷,弹琴可以医治浮躁,安守本分可以医治贪婪,量力而行可以医治争斗,参禅可以医治妄想,独守空床可以医治淫欲,痛饮可以医治忧愁,读 书可以医治庸俗。” 我说:“与善人相处,可以医治恶念;同正直之士交往,可以医治邪心。” 古人说,每当闲坐时想到古人已经没有一个还在世,什么念头不能灰灭呢?我说:“还应当想到古人至今仍然存在的地方,什么念头不能激发愤意呢?” 圣人是天地间的一位大医生。人的心性之间有病,或事物之间有病,每一种病必定有一个方剂,没有治不好的,只是人们忌讳承认自己有病罢了。仙家希望自身长生,佛家希望万物都不产生,儒家希望万世之人的生命生生不息。三者的气量大小自然显现,学术的邪正也自然明白。对朋友刻薄,是刻薄亲戚的开始;对乡里人刻薄,是刻薄宗族的开始。做官的人,一揖一让、一拜一跪,本来应当替朝廷保存体统;一进一退、一取一予,也常常应当凭借父母保存体面。用神道来教导人,是奇异;用人道来侍奉神,是正当;用鬼道来教导人,是幻妄;用人道来侍奉鬼,才是真实。人的死生、寿命和夭折,是命中注定的数;富贵、贫贱,是偶然的数。至于疾病、劳损、忧思、喜怒,不过是人的实情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天数呢?哪里谈得上什么天数呢?遇到利欲驱使、苟且偷安的事情,为了远离祸患,就应当重视身家;遇到关系百姓社稷的重大事情,为了树立名节,就应当轻视身家。各种花中,有香气的往往没有颜色,有颜色的往往没有香气。既有香气又有颜色的,一定不是正色;既有颜色又有香气的,一定不是清香。德行胜过才华的道理,也是如此。各种鸟类,雄鸟有文采,雌鸟较朴素;由此可以明白,妇人贵在德行,不贵在才华和美色。先儒观察温酒,知道了雨的道理;观察爆裂的栗子,知道了雷的道理。我脱衣时看见火光,也知道了电的道理。顾泾阳说:“整天和众人相处,说话却不涉及义理,只喜欢卖弄小聪明,真是难办啊!”他认为这样的人距离盗贼已经不远了。【整天饱食,无所用心,真是难办啊!”他认为这样的人距离禽兽已经不远了。圣人鞭策人,没有比这更严厉的了。”枢说:说话必定涉及义理,不卖弄小聪明,就是用心于道的人,就是不是盗贼、禽兽了,又有什么难处呢?” 高景逸说:“处在朝廷之上,就忧虑百姓;处在偏远的江湖,就忧虑君主。”这是士大夫内心真实的念头。“ 处在朝廷之上,没有一件事不是为了我的君主;处在偏远的江湖,遇到事情也必定是为了我的百姓。”这是士大夫实际的作为。实际作为本于真实的念头,我曾经反省自己,内心深感惭愧。有明三百年间,论理学,我喜爱晔文清;论诗,我喜爱陈旧沙;论文,我喜爱冯北海;论草书,我喜爱黄 鐡庵。子赡看世间人没有一个不是好人,为什么偏偏认为伊川不是好人?阳明和弟子谈话,看见满街都是圣人,为什么偏偏认为” 朱子不是街上的人?实在无法理解。《周礼》说,州长分别掌管本州的教化,以及施行政令的方法。正月的吉日,州长召集本州百姓宣读法令,用来劝勉告诫他们,这就是 今天的“六谕”。所以州长一年宣读两次,党正一年宣读四次,这是繁简安排的适宜。把章句、帖括当作学问道路,像鸳鸟一样奔走的人,是下等;把它们当作求取功名的道路,是中等;把它们当作求取富贵的道路,是下等。如今 人大多都趋向下等。古人有一两件小事物传为美谈,例如涤溪的莲花、陶渊明的菊花、太白的月亮、孟浩然的梅花、元章的石头、叔子的碑、伯牙的琴、子陵的裘衣、孟嘉的帽子、林宗的头巾,以及诸葛亮的蔬菜之类。并不是物本身贵重,而是人使物显得贵重 罢了。杨伯起在夜间拒收金钱,用“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来谢绝对方。正当夜深时,只有两个人知道罢了。送礼的人会告诉别人吗?还是伯起会告诉别人吗?赵清献 因为杏花诗中的一联,夜里命老兵去叫妓女;不久便后悔了,想追上老兵把他叫回来。老兵知道清献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最终没有去叫妓女便作罢。老兵会告诉别人吗?还是清献会告诉别人吗?范忠宣被贬到永州,夫人不如意,就常常骂章惇。船经过橘州时,遇到大风雨,船破了,只能勉强 到达岸边。范公亲自背着夫人上岸,在百姓的房舍中烘烤衣服。范公回头说:“这难道也是章惇所做的吗?” 这是夫妇二人的对话,却同杨伯起、赵清献的事一同流传 下来的,是忠宣告诉了别人,还是夫人告诉了别人呢?古今类似这样的事情也很多。

传不传固有幸不幸欤,人亦止求自信而已矣。东海有蜃气,时而结为城郭楼台人物之类,在依稀有无间。士大夫慕之者,求一见而不可得,或形诸梦寐,或发于辞章,或枉道而趋,或斋心以祷。幸得一见,吾輙三生,奇话惊人,佳篇累牍。余不知其城郭楼台可近否也,人物可亲否也,而慕之喜之,顾若是乎,使海内有高贤在焉,道德学问可近可亲,共未见而慕,既见而喜者,一如蜃气耶,抑饥渴溯洄更有甚焉者耶。陵母知兴,婴母知废,不疑之母,平反饮酒,延年之母,决狱恸哭;此妇人之明哲者也。磅跪受救,李杜齐名,褒坐舍藏,家小任长。徐庶之母,义愤捐躯,陶侃之母,留宾截发。此妇人之通达者也。合之可作贤母傅。.女有五不幸,生而殊色,一不幸,为富贵家女,复为富贵家媳,二不幸;丈夫不知义理,三不幸,不生不育,四不幸;生育过多,伤残肢体,五不幸.幼而读书,以至于长且老,闻孔孟之教久矣。及其死也,儿孙用浮屠追荐之,令地下之魂屏诸孔孟宫墙之外,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随俗迷谬,一至于此,幸而浮屠幻事也。若其果真,则不孝之罪,安可赎哉。风水吾不敢知,知其理而已。祖父已死之骨,安厝未妥,子孙既不兴隆。况祖父在生之身,奉养未周,子孙岂无灾祸。欲于葬后享福利,须要生前致欢心。此吾所谓风水之理也。七月二十八日,刘泉讲「子食于有丧者之侧一节举,问之口:「圣人此言凡讲书者童而习之矣,今人到丧家饮酒谈笑,饱而且醉,何也。」泉曰:「今人口耳之学,有其名,无其实也。」儿学诚在恻,因问之,对曰。「圣人有哀死之心,今人无哀死之心耳。」又问曹鼎,对曰「古有圣人教化,人尚知礼。今无圣人教化,故不知礼。」又问张其理,封曰:「人不痛他自己父母,故亦不痛人家父母。」四子皆甫成童者.言俱近似,故存之.世人都看戏场;何曾看得一个好人,好在何处,我当学他,看得一个不好人,不好在何处,我不当学他。更可怜者,终日笑花脸,自己常花脸,而不一回顾也。可奈何。妇人淫行,责其失节,是矣。男子有仕宦而改节者,何妇人之不若也。心中有天,上等人也,头上有天,中等人也;脑后有天,下等人也。心中天可问,头上天可呼,脑后天犹可回顾。其余则顽然冥行,不知有天矣。佛肝之召,夫子欲往,阳货之拜,夫子不见。盖化叛臣易,待权臣难也。圣人犹然,而况下此者乎。见人而不见己,能言而不能行,是学者大病根。拔去此根,作圣之功备矣。开口先讲太极,便不是实学,只讲五伦便好。,说阴阳是道,若说天地,则有缺陷矣。说性便善,若说气质,则有善恶矣。程子云:「天有是理,圣人循而行之,所谓道也。」朱子云.心之安者是道」。杨慈湖云.心之精神谓之道」。湛甘泉云.精神之中正为道」。罗整庵云,「所通之理为道」。高忠宪云,「成于天而不可易之谓性,由是而之焉之谓道」。张楷云,「成己戍物之谓道」。按诸说当以程说为是。但圣人循而行之,则继天而立极,百姓亦循而行之,可由不可知也。杨、湛之说皆谬。善即生生之易也,有善而后有性。学者不明善,故不知性,此言有理。崔后渠曰「大学其作圣之的乎。莫先于本末之知,莫急于诚欺之辨,是故知本之当先。故推平天下者,必原于格物。知末之当后,故充格物者。斯极于平天下。约之,皆修身也。愚按大学「明明德」一章,归重修身,中庸「问政一章,归重修身,孟子「尽心一章,归重修身。以此知内圣外王,只完一身。梦中作得主张者,方是真学问,方能临大事不乱,愚尝验之矣。学不切已,精神都向末上去。终日问辨,以为无不在道,而于道背驰矣。斯言切中后学之病。徐笔洞口:「读三字书,『思无邪』是一部诗经。无不敬」是一部礼记。读二字书执中」是一部尚书。读一宇书,「时』,是一部易经。」余补之日:「渍四字书,春王正月』是一部春秋。」徐云门曰:「古圣人千言万语,只要讲明三纲六纪,反人心于至正。心正则伦明。心正伦明,则三才极致一理,五经无余蕴矣。」合二徐观之,便得五经一贯之旨。人生而静,赤子之心是也。「弟子入则孝一节,赤子备大人之事.;「贤贤易色一节,大人完赤子之心。比二节,即圣域贤关也。「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谓学莫大于尽伦,非谓尽伦便可废学也。「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谓学问莫大于求放心,非谓只求放心便不学不问也。尽伦便是尽性,求放心便是存心,没两层工夫。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二)道字是铁案,故不敢改。且父之道是心法,更不能改三年则体认熟,担当定矣。即有当改之事,必无可改之道。若其非道也,岂有蹈袭因仍不盖前愆之孝子乎。

译事情是否流传,本来就有幸运和不幸运吧;人也不过是求得自己心安自信罢了。东海有蜃气,时而凝结成城郭、楼台、人物之类,处在依稀似有似无之间。士大夫中仰慕它的人,想看一眼却 无法如愿,有的在梦中见到,有的写入文章,有的绕道赶去,有的斋戒净心来祈祷。幸而能够见到一次,我就说这是三生有幸;他们还写出惊动世人的奇谈,写成连篇累牍的佳作。我不知道那些城郭楼台是否可以接近,人物是否可以亲近,却为何如此仰慕、喜爱它们?假如天下有高尚贤能的人 在那里,道德学问可以接近、可以亲近,未见时就仰慕,既见后就欢喜,难道与蜃气相同吗?还是像饥渴时追求水食,感受更为强烈呢?陵母知道苏武将兴盛,婴母知道赵国将衰败;不疑的母亲因案件平反而设酒庆贺,延年的母亲因判决案件而悲痛哭泣。这些都是妇人中明智通达的人。磅跪下接受教诲,李白、杜甫齐名;褒姒坐着藏匿,家小任用长者;徐庶的母亲因义愤而捐躯,陶侃的母亲留下宾客并剪发待客。这些妇 人都是通达之人。把这些事合在一起,可以写成《贤母传》。女子有五种不幸:生来容貌特别美丽,是第一种不幸;成为富贵人家的女儿,又成为富贵人家的媳妇,是第二种不幸;丈夫不懂义理,是第三种不幸;不能生育,是第四种不幸;生育过多,以至损伤肢体,是第五种不幸。从小读书,一直到成年和老年,听闻孔孟的教诲已经很久了。等到她死后,儿孙却用佛教仪式为她追荐,使她在地下的 灵魂被排斥在孔孟的宫墙之外;这种事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忍呢?随从世俗而陷入迷误,竟到了这种地步,幸而佛教的事是虚幻的。假如它果真 是真的,那么不孝的罪过,怎么能够赎清呢?关于风水,我不敢说自己知道;我只知道其中的道理。祖父已经死去的尸骨,安葬得不妥当,子孙尚且不能兴旺发达,何况祖父在世时的 身体,奉养还没有周全,子孙难道会没有灾祸吗?想在葬后享受福祉,就必须在生前使老人欢心。这就是我所说的风水之理。七月二十八日,刘泉讲解“子食于有丧者之侧”这一节。我举出这一节,问他说:“圣人的这句话,凡是讲读经书的人从小就学习过了;如今人们到丧家饮酒谈笑,吃饱了还喝醉,为什么呢?” 刘泉说:“如今人的学问只停留在耳朵和嘴上,有这个名目,却没有实际。”儿学诚正好在旁边,便问他。他回答说:“圣人有哀悼死者之心,如今人没有哀悼死者之心罢了。” 又问曹鼎,他回答说:“古代有圣人的教化,人们还知道礼;如今没有圣人的教化,所以不知道礼。”又问张其理,他回答说:“人不为自己的父母感到悲痛,所以也不 为别人家的父母感到悲痛。” 四个人都只是刚成童年纪的孩子,所说的话都近似有理,所以记载下来。世人都只看戏台上的戏,何曾认真看过一个好人,想想他的好处在哪里,我就学习他;看见一个坏人,想想他的坏处在哪里,我就不学习他。更可怜的是,他们整天嘲笑戏中的花脸,自己却常常是一副花脸的样子,却一次也不回头看看自己。真是无可奈何。妇人有淫乱行为,责备她失节,这是对的。男子中有做官后改变气节的,难道还不如妇人吗?心中有天理,是上等人;头顶上有天理,是中等人;脑后有天理,是下等人。心中的天理还可以询问,头顶上的天理还可以呼唤,脑后的天理还可以回头 顾看。其余的人则顽钝昏暗地行走,不知道世上还有天理。佛肝召请孔子,孔子想要前往;阳货来拜见,孔子却不见他。大概教化叛臣容易,应付权臣困难。圣人尚且如此,何况不如圣人的人呢 ?只看见别人的问题,却看不见自己的问题;能够说,却不能实行,这是求学者最大的病根。拔除这个病根,成就圣人的功夫就完备了。一开口就先讲太极,便不是实际的学问;只讲五伦就很好。说阴阳就是道;如果说天地,就有缺陷了。说人的本性就是善;如果说到气质,就有善有恶了。程子说:“天有这样的理,圣人遵循它而实行,这就叫道。”朱子说:“心安处就是道。”杨慈湖说:“心的精神叫作道。”湛甘泉说:“精神的中正叫作道。”罗整庵说:“所贯通的理叫作道。”高忠宪说:“成于天 而不可改变的叫作性,由此而行进的叫作道。”张楷说:“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叫作道。” 成于天而不可改变的叫作性,由此而行进的叫作道。”张楷说:“成就自己、成就万物叫作道。”我考察这些说法,认为应当以程子的说法为正确。但是圣人遵循天理而实行,就能继承天道而为天下立准则,百姓也遵循天理而实行,只是能够这样做,却未必知道其所以然。杨慈湖、湛甘泉的说法都是错误的。善就是生生不息的《易》道;有了善,然后才有人的本性。求学者不明白善,所以不知道本性;这话是有道理的。崔后渠说:“《大学》大概就是成圣的目标吧。没有比懂得本末更优先的,没有比辨别真诚和欺伪更紧迫的,所以认识根本应当放在首位。所以,想要推及天下太平,必定要从格物开始。知道末务应当放在后面,所以充实格物的功夫,最终就能达到天下太平。概括说来,都是修养自身。”我认为,《大学》“明明德”一章,归根结底重在修身;《中庸》“问政”一章,归根结底重在修身;《孟子》“尽心”一章,归根结底重在修身。依此可知,内圣外王,只是完成自身。在梦中还能作主、能够自我做主的人,才是真正有学问的人,才能遇到大事而不慌乱;我曾经用自身验证过这一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学问不能切实落实到自己身上,精神就全都转向枝末。整天追问争辩,自以为没有什么不在道中,实际上却背离了道。这话深深切中了后学者的弊病。这话深深切中了后学者的弊病。徐笔洞说:“读三字书,‘思无邪’就是一部《诗经》;‘无不敬’就是一部《礼记》;读二字书,‘执中’ 就是一部《尚书》;读一字书,‘时’,就是一部《易经》。”我补充说:“读四字书,‘春王正月’,就是一部《春秋》。” 徐云门说:“古代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要讲明三纲六纪,使人心恢复到最正的状态。心正了,伦理就明白了;心正而伦理明白,那么天、地、人三才都达到极致,五经也没有剩余的深意了。” 把两位徐先生的见解合起来,就能得到五经一以贯之的宗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人生来本是寂静的,这就是赤子之心。“弟子入则孝”一节,是说赤子具备大人的事业;“贤贤易色”一节,是说大人保全赤子的本心。比较这两节,就是圣人境域和贤者关门。“即使说没有学习过,我也一定说他学习过了。”这是说学习没有比尽到人伦更大的,并不是说尽到人伦便可以废弃学习。“求学问的道路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这是说学问没有比求回本心更大的,并不是说只要找回本心便可以不学习、不求问。尽到人伦就是尽到本性,找回本心就是存养本心,并没有两层功夫。“三年不改于父之道”中,“道”字是确定无疑的关键,所以不敢改动。而且,父亲之道是心法,更不能改变;经过三年,体会认识已经成熟,担当也已经坚定。即使有应当改变的事情,也一定不是应当改变的道。如果那本来就不是正道,哪里会有沿袭旧习、不改正前人过错的孝子呢?“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是孔门求知的真正口诀;“诚信,忠信,实行笃厚恭敬”,是孔门实践的真正口诀。我读到这十六个字,便和虞廷十六字一起悬挂在座位右边。孔子说意、必、固、我,用一个“毋”字,是安然自然而行;颜回说视、听、言、动,用一个“勿”字,是乐于这样做而行;原宪说克、自、伐、怨、欲,用“不”字,是勉强自己而行。“立志于道”一章,说的是体用之学。“游于艺”,是致知、格物的功夫,并不是旁通触类的奇技小术。圣人没有一种行为不是在教诲人,不只是教诲门下的两三个弟子,实际上是在教诲后世千万代的人。直到今天读来,真是毫无隐瞒。仁的本体并不远离人心,但人的心体有时会远离仁。“我想要到那里去”,说的是仁的本体;“日月都在那里”,说的是修养功夫。一天能够克制自己,就是一天用力;三个月不违背仁,就是连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违背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仁就是人心,有什么远近之分?刚强、坚毅、质朴、迟钝,是气质上接近仁;努力实行,是功夫上接近仁。有这样的气质,有这样的功夫,也只在于使它日渐纯熟罢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圣门致知真诀;;信忠信,行笃敬」,是圣门力行真诀。余读此十六字,与虞廷十六字并悬座右。孔子意必固我,说个毋字,是安而行之;颜序视听言动,说个勿字,是利而行之;原宪克伐怨欲,说个不行,是勉强而行之。志于道一章.言体用之学。游于艺,乃致知格物之功,不是旁通触类,曲技小术也。圣人无行而不与,不止与二三子,实与千万世矣。至今观之,真是无隐。仁体不远于心,心体或远于仁。「我欲斯至,言本体也;「日月王焉」,言工夫也:一日克己」,即一日用力,三月不违」,即终食无违矣。仁,人心也。有何远近?刚毅木讷,气质近也。力行者,工夫近也。有其气质,有其工夫,亦在乎熟之而已矣。诸生以孟子「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二语求解。予曰:「智即知言之全体,仁即养气之全体.不厌不倦,是不动心真工夫。不动心,是愿学孔手真种子。」君明臣良,父慈子孝,纔见得天地位。若不君不臣,不父不子,便是天地不位了。拒杨、墨,驱虎豹,疏九河,殛四罪,纔见得万物育。若为我、兼爱,率禽兽食人,便是万物不育了。故曰,「至诚赞天地之化育,舆天地参」。善余庆,不善余殃,天遭之忠恕也。德报德,直报怨,圣道之忠恕也。君子心安处是天理,小人心不安处是天理。老聃容貌若愚,不如夫子温良恭俭让远矣。孔门惟曾子为大孝,孔子独称闵子骞者,以其处变甚难也。「人者,人地之心」。子路此语,令读者每一自思,汗流浃背。人行善则伐,得善则尖,不善则虽知而复行。惟颜子无伐也,弗失也,未尝复行也,吾师乎。闻誉虑无其或无,闻毁虑或其有,是为己之学。陈布衣云,人于此学,若真知之,则行在其中矣。」请转一语曰.人于此学若真行之,则知在其中矣」。良知,知也。良能,行也。王阳明只讲良知,是教人有始无终,有内无外.天道在人,人道在心。人者天之都会,故心曰天君。尽性.只是与天为一体。教,所以敬天而尊圣也。天理如人之血脉,一息中断,则血脉漓矣。敬者,镜也。有垢则镜昏,有欲则敬乱。求诚,以圣人为法,求圣,以赤子为法。修身如修屋,一处不密,一处便漏。心无日月之明,志无雷霆之奋,不可与言学。理明而天地在眉睫,况万物乎。损有余,益不足,平天下之能事。湛甘泉云.学以救偏也」。如其不偏,何俟讲学?故学者,大公之道也。夫子忧学之不讲,夫讲有不必同。不必同,所以求其同也,然后义理生焉。如彼二磨,其齿不齐,然后粟米出焉。讲学宜深明此意.圣贤之言,理一分殊,会而通之,皆可逢原。读三愆,而知知言之学也,读三戒,而知养气之学也,颉三畏.而知诚意之学也,读九思,而知正心之学也;读三变,面知修身之学也;读三复,而知齐家之学也。读三重,而知治国平天下之学也。善读书者又于此七章,知致知格物之学矣。孔门之学先求仁,仁从何求乎?仁者,无私之谓,心安而理得之谓。一事无私,则一事之心安而理得也。终身热私,则终身之心安而理得也。生熟之分,天渊之判耳。求仁者亦求之无私焉,而心安理得矣。孙锺元先生云,贤智之士,驱而归禅,亦气运使然。」城哉,是言也。

迩来学者,以佛书为内典,以禅谙为性命之学,其明验矣。世间有一种人,因圣贤说理,句句道尽,不得不翻案见奇,另立门户,重发新论,名曰「羽翼圣贤」,实则叛离经传,名口「提出头脑」,实则添出枝叶。先儒谓静坐便是善学。愚谓「静坐非主敬也」。主敬则不覩不闻是静,造次颠沛亦是静。孝廉失之谬,辟署失之诡,限年失之同,九品叩失之徇,清议失之伪,铨选失之杂。用人之雌,从古然矣。读书不达世务,真是腐儒,读书不体圣言,真是呆汉。常把自己说得好话一一自问:你既不行,谁教你说出来?讲学格公,叮厌者五:借孔孟而资穿凿,一也;置五经、四书而讲通书,太极,二也,出意见小而立宗门.三也,尚新奇之论,而蹈禅机,四也;辨难多而躬行少,五也。湛甘泉有杨子折衷一卷.辨慈湖为禅详矣,不狮整庵也。余観慈湖云.言即不言,不言即言,知即不知,不知即知」。又云.r动即静,静即动」。

译诸生想从孟子“学习不感到厌倦,是智;教诲不感到疲倦,是仁”两句话中求得解释。我说:“智就是全面明白事理,仁就是全面养成浩然之气。不厌倦、不疲倦,是不动心的真正功夫。不动心,是愿意学习孔子的真正种子。” 君主英明、臣子贤良,父亲慈爱、儿子孝顺,才看得出天地各安其位。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就是天地没有各安其位了。拒绝杨朱、墨子的学说,驱逐虎豹,疏通九河,诛杀四罪,才看得出万物得到养育;如果实行只顾自己、兼爱一切的学说,率领禽兽吃人,就是万物没有得到养育了。所以说:“至诚能够辅助天地化育万物,与天地并列为三。” 行善,子孙有余庆;行不善,子孙有余殃,这是天道的忠恕。以德报德,以正直报怨,这是圣人之道的忠恕。君子的内心安定之处就是天理,小人的内心不安之处也是天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老聃的容貌好像愚钝,却远远比不上孔子的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孔门弟子中只有曾子是大孝,孔子唯独称许闵子骞,是因为他处在变故之中而能守持孝道,尤其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人,就是天地万物之心。”子路这句话,常常使读者各自反省思考,惭愧得汗流浃背。人行善就夸耀,得到善名就自满,做了不善之事即使知道错了却又重复去做。只有颜子不夸耀,不失去善行,从未重复做不善之事,真是我们的老师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听到赞誉,就担心自己未必有那样的优点;听到诋毁,就担心自己或许确实有那样的缺点,这就是为自己而学的学问。陈布衣说:“人对于这门学问,如果真正知道了它,那么实行就在其中了。”请允许我转变一句说:“人对于这门学问,如果真正实行了它,那么认识就在 其中了。” 良知,是认识;良能,是实行。王阳明只讲良知,是教人有开始而没有结局,有内在而没有外在。天道存在于人身上,人道存在于心中。人是天道汇聚的地方,所以把心称为天君。穷尽人的本性,只是与天成为一体。教化的作用,就是使人敬天而尊圣。天理如同人的血脉,一口气中断,血脉就涣散了。敬就像镜子,有污垢,镜子就昏暗;有欲望,敬意就会混乱。求得真诚,要以圣人为榜样;求得成为圣人,要以赤子为榜样。修养自身如同修理房屋,一处不严密,一处就会漏雨。心中没有日月般的光明,志向没有雷霆般的奋发,就不可以和他谈论学问。“人,是人地的心。”子路这句话,总让读者每每反省自身,羞惭得汗流浃背。人做了善事就夸耀,得到善行就自以为是;即使知道自己不善,也还是重新去做。只有颜子不夸耀,不失去善行,也从未重新去做不善之事,真是我们的老师啊。听到赞誉,就担心自己未必真有这种长处;听到毁谤,就担心自己或许确有这种过错,这就是修养自身的学问。陈布衣说:“人对于这种学问,如果确实懂得了,那么实行就包含在其中了。”请把这句话转一下说:“人对于这种学问,如果确实实行它,那么知识就在 其中 了。” 良知,就是认识;良能,就是实行。王阳明只讲良知,这是教人有开始而没有结束,有内在而没有外在。天道体现在人身上,人道存在于心中。人是上天万物汇聚的地方,所以把心称作“天君”。尽其本性,只是同上天合为一体。教化,就是用来敬奉上天、尊崇圣人的。天理如同人的血脉,哪怕片刻中断,血脉就会涣散。敬,就像镜子一样。有污垢,镜子就昏暗;有欲望,敬意就会紊乱。追求真诚,要以圣人为榜样;追求成为圣人,要以赤子为榜样。修养自身如同修理房屋,一处不严密,一处就会漏雨。心中没有日月般的光明,志向没有雷霆般的奋发,就不可以同他谈论学问。道理明白了,天地就近在眉睫,何况万物呢。减少有余,补益不足,这是平定天下的本领。湛甘泉说:“学习是用来纠正偏差的。”如果不偏,又何必等待讲学呢?所以,学习就是极其公正的道理。孔子忧虑的是学问不能讲明。讲学未必一定要彼此相同。正因为不必相同,才能求得共同之处,然后义理才会产生。就像两盘磨一样,磨齿不齐,然后才能把粟米磨出来。讲学应当深刻明白这个道理。圣贤的话,道理虽一贯,分理却各有不同;融会贯通,就都可以触类旁通。读“三愆”,就知道了知言的学问;读“三戒”,就知道了 养气的学问;读“三畏”,就知道了诚意的学问;读“九思”,就知道了正心的学问;读“三变”,就知道了修身的学问;读“三复”,就知道了齐家的学问。读“三重”,就知道了治国平天下的学问。善于读书的人,又能从这七章中知道致知格物的学问。孔门的学问首先求仁,仁从哪里求呢?仁,就是没有私心;心中安定而道理获得,就是仁。对一件事没有私心,那么这一件事的 心就安定而道理获得。终身没有私心,那么终身心中安定而道理获得。生与熟的分别,正如天与深渊的差别。求仁的人,也应当从没有私心上求取,这样 心中就安定而道理获得了。孙锺元先生说:“贤能而有智慧的人,被驱使而归入禅门,也是气运造成的。”这话说得真好啊。近来求学的人,把佛书 称为内典,把禅宗言论当作性命之学,这已经有明显的验证了。世间有一种人,因为圣贤讲理已经句句说尽,便不得不翻案求奇,另立门户,重新发表新论,名义上说是 “辅助圣贤”,实际上却背离经传;名义上说是“提出头脑”,实际上却增添枝叶。先儒说,静坐就是善于学习。我却认为:“静坐并不是主敬。”主敬,那么不看不听是静,仓促困顿之中也同样是静。孝廉制度失误在荒谬,辟署制度失误在诡诈,限年制度失误在一概而论,九品制度失误在徇私,清议失误在虚伪,铨选失误在混杂。任用 人的优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读书却不能通达世务,真是腐儒;读书却不能体会圣人的话,真是呆汉。常常把自己说的好话逐一反问自己:你 既然做不到,谁教你说出来的?讲学格外应当厌恶的有五种:借孔孟之名而任意穿凿,是第一;放下五经、四书而只讲《通书》《太极》,是第二;从狭小的个人意见出发而另立宗门,是第三;崇尚新奇的言论,却走入禅机,是第四;辩难很多而亲身实践很少,是第五。湛甘泉有《杨子折衷》一卷,辨明慈湖是禅学,已经很详细了,却没有指斥整庵。我看慈湖说:“言就是说不言,不言就是说言;知就是不知,不知就是知。” 又说:“动就是静,静就是动。”

又云.大学分身心为流毒.孟子分志气性为多疵,老子致虚守静为人道」。噫,余已知慈湖之为慈湖矣。艳庵诋曰「猖狂」,甘泉辨共茅草,可谓有功于圣门也夫。有明讲学家有云「只贵眼明,不贵践履」者,有云「搬木得法是道」者、有「看童子捧茶为道」者,有云无学无觉,莫棒莫喝」者?有云「断送死卞,可当人事」者,有云「换个手势」者,有「解无善无恶,斯为至善」者,有「见案上有砚,几下有火,皆心」者,有说「心要放下」者,有谓「心无一事为敬」者。诸如此类,曷可胜记?无怪乎开入辨驳之端也。学之归宿,固未可豫定。惟志共必为此,不为彼。明白较量,固可一时而定。此所谓匹夫不可夺志也。人不忠信,一笑一啼,皆假相也,况文章事业乎。问如何致曲,曰「孟子四端是纲,曲礼两篇是目」。一言终身,以恕字约赐之多也。六言六蔽,以学字化由二偏也I欲友天下之善士,须绝诗酒之滥交。原宪四不行,希贤也;颇子四勿,希圣也,孔子四毋,希天也。吾儒立论,从无处说到有处。如问鬼神,而曰「事人」。问死,而曰「知生」。问十世,而曰「殷因夏礼、周因殷礼」。致知而曰「格物」之类,是也。若二氏,便从有处说到无处矣,说之何益,脉理方书,字字分明,而良医甚少。何也。口授之诀少也。天理人情,字字分明,而名贤甚少.何也>真躬行之力少也。有不可知之天道,无不可知之人事。好名是学者病,却是不学者药。古人为善者自为善,不以为善而邀福。今人为恶者自为恶,不以不为恶而避祸。贪者忌廉,未有廉而忌廉者也。诈者疑诚,未有诚而疑诚者也。昧者訾明,不行明而訾明者也。奸者毁贤,未有贤而毁贤者也。居大臣而德不纯,才不粹,不如下僚.居下僚而政不平,刑不中,不如素士。居素卜而理不明.学不正,不如庶民。心安则言行安,言行安则梦魂安,梦魂安则生死安。生死之不安者,心不安也。凡破人之惑者,难与争于笃信之时。待其有所疑焉,然后从而攻之可也。偶见水与油,而得君子小人之情状焉。水,君子也,其性凉,其质白,其味冲。共为用也,叮以浣不洁片而便洁,即沸汤小投以油,亦自分别而不相混。诚哉,君子也。油,小人也。其性滑,其质腻。其味浓.其为用也,叮以污洁者而使不洁,倘滚油小投以水,必至激搏而不相容。诚哉,小人也。守死善道,杀身戍仁,舍生取义,俱是全受全归。丁制义者,如优伶之说孝说忠,伪而易见。工诗赋者,如巫现之说神说鬼,伪而难知。为学之功要明辨,祗当在未行将行处辨之,徒阑唇舌无益。五伦之外无道,六经之外无文,四书之外无学。万物皆备,故天下归仁。佛老者,二氏之圣人也。其子弟从之,无怪也。吾儒以孔孟之徒,而术教于二氏,何异为子而父异姓,为臣而怀二心乎?吾儒窜入佛教者,约有三种:走差程途,曰「误,得罪名教,曰「逃」;随世崇尚,曰「袭」。晦庵喜摹曹孟德书,是胸中扩大能容。余恶曹孟德诗,不使入目。何其狄也,涵养之不同如是。只因八股文章,躭阁了多少学问。王安石乃秀才之功臣,孔门之罪人也。诗之盛也,奏于郊庙,诗之衰也,散于山泽。余读之有感焉。贫贱立品,富贵立心,方是天地间真男子。成德每在困穷,败身多因得志。.为仙为佛,论死后地位;为圣为贤,论生前地位。此虚实有无之别。世间第一种可牧人,忠臣孝子。世间第一种可怜人,寡妇孤儿。。吴芾云;「与其得罪于百姓,不如共得罪于上官。」李衡云:「与其进而负于君,不若退而合于道。二公皆宋人也,合之可作出处铭。陕西逛士刘玺云:「与其得罪于赤子,宁得罪于乡士夫。」此其令乌程时,禁投私书告条也。枢云:「与其得罪于寒门素上,宁得罪于要路朝绅。」此枢与陕西督学王功成书也,合之亦可作教养铭否?十二月十八日,与锡伯兄同侍母前,论圣人之道德,其子孙却不能尽傅。兄曰:「后世之人,傅圣人之道德者,即圣人之子孙也。」此言大有理。父母有过,子犹几谏。谕亲于道,心热欺慢。兄弟有过,岂容背讪?面吐衷肠,谁能离间。匿怨而友,良朋所患。一人作伪,一家习惯。骨肉手足,祷张为幻。人而异情,大豕之豢。背后有言,而前无议。生前有笑,死后无泪。兄弟为假,夫妇为伪。朋友之交,如此者祟。恭谨忍让,是居乡之良法,清正俭约,是居官之良法。士君子进不能表率一国,退不能表率一乡,皆足贻诵读羞。溺于诗酒者,相去一间耳。先儒云:「为学先严义利之辨。」愚谓「为政先严公私之辨」。虽义利公私,总是此心,而几微毫发,不无少别。士君子真能体认,「祭如在、祭神如神在」,两个「如」字,「丘之祷久矣」,一个「久」宁,可以事鬼神。

译又说:“《大学》把身与心分开,是流毒;《孟子》把志、气、性分开,是许多弊病;老子说 ‘达到虚静,是人的正道。’唉,我已经知道慈湖之所以为慈湖了。整庵斥责他为‘猖狂’,甘泉辨明他的荒谬,可以说是 对圣门有所贡献了。有明一代的讲学家有人说“只看重眼光明白,不看重实践”,有人说“搬木头得法就是道”,有人说“看童子捧 茶就是道”,有人说“无学无觉,不用棒也不用喝”,有人说“断送死卞,可以当作人事”,有人说“换一个手势”,有人主张“理解无善无恶,这就是至善”,有人说“看见案上有砚台、几下有火,都是心”,有人说“心要放下”,有人说“心中没有一件事就是敬”。如此之类,哪里数得清?难怪会成为后人辨驳的开端。学问的归宿本来不能预先确定;只要立志,就一定要走这一条路,不走那一条路。明白地比较衡量,本来一时之间就可以确定。这就是所谓普通人也不可夺其 志向。人如果不忠不信,一笑一哭都是虚假的表象,何况文章和事业呢?问怎样做到委曲周全,回答说:“《孟子》的四端是纲,《曲礼》两篇是目。” 用一句话贯穿一生,就是用“恕”字来约束子贡的多言;用六句话说明六种弊病,就是用“学”字来改变子路的两种偏失。想要结交天下的善士,就必须断绝同诗酒之徒的滥交。原宪所说的“四不行”,是希望成为贤人;颜子所说的“四勿”,是希望成为圣人;孔子所说的“四毋”,是希望合于天道。我们儒家的立论,总是从无处说到有处。比如问鬼神,就回答“侍奉人”;问死,就回答“先知道生”;问十代以后的事,就回答“殷承袭夏的礼,周承袭殷的礼”;致知就说“格物”之类,都是这样。至于佛、道二家,却从有处说到无处,说 这些有什么用呢?医脉和医方,字字都分明,但良医却很少。为什么?因为口头传授的诀窍很少。天理人情,字字都分明,但贤人 却很少。为什么 呢?因为真正亲身实践的力量很少。有不可知的天道,却没有不可知的人事。爱好名声是求学者的毛病,却是不学习者的药方。古人行善,是自己去行善,并不是把行善当作求福的手段。今人作恶,是自己去作恶,并不是因为不作恶可以避祸。贪婪的人嫉恨廉洁,从来没有廉洁的人嫉恨廉洁的。欺诈的人怀疑诚信,从来没有诚信的人怀疑诚信的。昏昧的人诋毁明白,从来不是实行光明正道的人诋毁 光明正道。奸邪的人毁谤贤者,从来没有贤者毁谤贤者的。身居大臣之位而品德不纯、才能不精,不如做下级官吏;身居下级官吏之位而政事不公平、刑罚不适当,不如做平民;身居平民而 道理不明、学问不正,不如普通百姓。心安定,言语行为就安定;言语行为安定,梦魂就安定;梦魂安定,生死就安定。凡是生死不安的,都是心不安定。凡是要破除别人迷惑的人,难以在对方笃信之时同他争辩。应等到他有所怀疑,然后再乘机攻破它。偶然看到水和油,便领悟到君子和小人的情状。水,是君子;它的性质清凉,质地洁白,味道平淡。它的作用,可以用来洗涤不洁而使之洁净;即使把少量油投入沸水中,水油也自然分开而不相混。君子确实如此。油,是小人。它的性质滑,质地腻,味道浓;它的作用,可以污染洁净的东西使之不洁;如果把少量水投入滚油中,必然激烈冲撞而不能相 油确实是小人。至死守住善道,为仁而牺牲生命,舍弃生命而取得义,这些都是生时禀受完整、死后归还完整。制作八股文的人,就像优伶谈孝说忠,虚假而容易看出。擅长诗赋的人,就像巫祝谈神说鬼,虚假而难以察知。做学问的功夫,关键在于明辨,只应当在尚未实行、将要实行之处加以辨别,徒然费尽口舌没有益处。五伦之外没有道,六经之外没有文章,四书之外没有学问。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人心,所以天下归于仁。佛、老,是佛教和道教两家的圣人。他们的弟子跟从他们,并不奇怪。我们儒者既以孔孟的门徒自居,却在学术和教化上归附二氏,这和 做儿子的却让父亲改姓、做臣子的却怀有二心,有什么不同呢?我们儒者混入佛教,大约有三种:走错道路,叫作“误”;得罪名教,叫作“逃”;随从世俗崇尚,叫作“袭”。晦庵喜欢临摹曹孟德的书法,说明他胸襟广大而能容纳。我的厌恶曹孟德的诗,不让它进入眼中。为什么如此狭隘呢?因为涵养 不同就是这样。只因为八股文章,耽误了多少学问。王安石是秀才的功臣,却是孔门的罪人。诗歌兴盛时,在郊庙中演奏;诗歌衰落时,散落在山野水泽之间。我读到这里很有感触。在贫贱时树立品格,在富贵时守住本心,这才是天地间真正的男子汉。成就德行往往在困穷之中,败坏自身多半因为得志。做仙人、做佛,谈的是死后的地位;做圣人、做贤人,谈的是生前的地位。这就是虚实、有无的区别。世间第一种值得敬爱的人,是忠臣孝子;世间第一种值得怜悯的人,是寡妇孤儿。吴芾说:“与其得罪百姓,不如共同得罪上官。”李衡说:“与其入仕而辜负君主,不如退处而 合于道。两位都是宋人,把这两句话合起来,可以作为出仕退处铭。陕西隐士刘玺说:“与其得罪百姓,宁可得罪乡里的士大夫。” 这是他任乌程县令时,禁止投递私信告条的说法。枢说:“与其得罪寒门平民,宁可得罪权要朝臣。”这是枢写给陕西 督学王功成的信,合起来也可以作为教养铭吗?十二月十八日,我和锡伯兄一同在母亲面前侍奉,谈论圣人的道德,但他的子孙却不能全部传承。兄长说:“后世的 人,能够传承圣人道德的,就是圣人的子孙。”这话很有道理。父母有过错,做儿子的尚且应当委婉劝谏;劝亲人走正道,心中不应有欺骗和怠慢。兄弟有过错,难道能容忍背后讥讽吗?当面吐露真心,谁还能离间呢?隐藏怨恨却假装友好,是好朋友所忧虑的事。一个人作伪,全家便形成习惯。骨肉手足之间,虚张声势便成为幻象。人与人感情不同,就像大猪被豢养一样。背后有议论,面前却没有争辩;活着时有笑容,死后却没有眼泪。兄弟关系成了虚假,夫妻关系成了伪装。朋友交往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悲。恭敬谨慎、忍让谦和,是居乡的好办法;清廉正直、俭朴节约,是做官的好办法。士君子在朝廷做官不能成为一国的表率,退居乡里又不能成为一乡的表率,都足以给读书人带来羞耻。沉溺于诗酒的人,离这种境地只差一线。先儒说:“做学问首先要严格辨明义与利。”我说:“治理政事首先要严格辨明公与私。”虽然义利、公私,总归都是这一颗心,但在极其细微之处,仍然不能说毫无一点差别。士君子如果真能体会“祭祀时如同祖先在面前,祭神时如同神在面前”这两个“如”字,以及“我向神祈祷已经很久了”这一个“久” 字,就可以侍奉鬼神了。

立品者,令人不若令人敬,令人敬不若令人服。至于服,而爱与敬俱尽矣。布德者,令人喜不若令人感,令人感不若令人忘。至于忘,而喜与感更深矣。规矩,方叫之至;圣人,人伦之至。圣人只是有规有矩的人。人伦之至,只是成方成圆的事。孟子之言,比也,屿兴也伊尹一介不取,方能三聘幡然。柳下惠三公不易,乃可三黜不去。故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一)杨忠烈公原作「文烈」,据畿辅丛书奉、明史杨连传改.(二)盖原作「尽」,据畿辅丛书本改。(三)父之道原衍作「父母之道」,据畿辅丛书本删..附録

魏庸斋先生年谱序史之有年表、月表也,以其拥茅土,树名号,治乱无常而兴灭相代,有开为国者殷鉴之资,故亚于本纪而表之。若乃名公巨卿耆儒宿将,遭逢太平,优游汤沐,则列传举其凡;

而志纪错出其事,亦已无失,故贵非建国,例不为表,非徒以崇体统,别义类而已,亦势有所不暇也。东汉以降,门户之学,各有私谥,而谀墓之文,纷然并建:曰「诔」、曰哀文」、曰志、曰「铭」、日「行状」,就中唯「铭诔」少为近古,余无征焉。穹碑丰碣,道路相望,岂方召之佐周,曹萧之辅汉,其勋略,轩天地,揭日月,而无籍平是战。何古之疎,而今之严也。哀诛志铭行状之不足,而有年谱。原其自作,非子孙得之口授以称关儿先,卽文士慕共遗徽而有述于后。虽希风附景,不少滥竽,而事业文章,名实相副者,亦因是而较着焉。盖自良史凋零,秽佞相踵,新书唐书所纪互异,而宋史漶漫昧于取舍。自是以还,年谱寝盛,要其按时系事,订伪刬讹,实足为国史之助。而谱者,世牒之名也,附于家乘,而不若史之于表于义,义何讥焉。以韩尚书退之之施声流誉,而邑里朦胧,至我朱子为作年谱考异一书而始定,而新书则误以南阳为邓州矣。又况言行之端委,著作之因缘乎。由斯以谈,谱之盛于今,非有戾于古也。与为述于后,毋宁举于日出。故尚书蔚州魏庸斋先生绩学渊深,秉节忠亮,文章事业,焜耀两朝,舆台妇竖,莫不识公公且忠者。方今朝廷清明,超唐轶汉,史才醇实,铄固凌遥。凡公所为,自必备扬汗简,而无待此书以传。此书之意,本以训其后人而作也。顾后之学者,缘谱证史,细大并陈,尤可以识先生用心之所存,而发其忠孝之思也夫。雍正甲寅崴菊月,太山后学趟国麟盥手拜题。

序年谱之刻,由来尚矣。位至宫保上卿,率有年谱行世,而细考其中,无一嘉猷裨益朝野,何异老树既枯,令执笔者记其某年出土,某年发花叶,某年颓废乎。夫人之所以可传弗朽者,以德、以功,而虚名奚与焉?后学自幼慕寒松先生立朝风节,迄读各疏稿,皆国与民通长打算,而不屑屑为近功小效计,寅一代社稷之臣。我圣祖仁皇帝信任既深,眷注特厚,明良遇合,足迈千古。先生之年谱,不可不传于世。世之读之者,不可不焚香稽首,尊为宝范。再按谱截,梦先师召入趋拜殿下,复谒四贤..信哉。先生固圣门之高弟,而天特降之,为我国家良弼,立士大夫之坊表也,岂仅垂休魏氏一门而已哉。后学不文,敬弁数言。后学南通州李玉鋐顿首拜撰。中宪蔚州魏公重镇汀郡,一时童叟欢呼道途。园为属吏,例得谒见,仰承言论风采,卓然有大人之度,君子之容,信为渊源有自也。乘间请观公王考敏果公文集,(一)因七千里行笈,不能多携至闽,率为人丐且攫而去,无有遗者。出年谱以示,且属之序,以尊命不克辞,受而读之,喟然日:「是之谓爽儒,是之谓圣贤人也。」夫诚者,圣人之本,圣诚而已矣。敏果公嘉言懿行,彪炳天壤,辉耀古今,若不可涯涣。而探厥本原,诚之一言尽之耳。溯门弱冠以前,博闻强记,敦行不怠。凡名公臣宿,羣折辈交,且愿为之下。盖秉日星河岳之气以挺生,八才识容仪,自度越寻常万万,庸碌人遇之弗察也。有识者接席数语,展卷数行,卽肃然生敬,固其宜乎。观于奉太夫人避乱山中,卒免子难,智深勇沈干济才,已见于此。迨释褐登仕版,由词苑愿谏垣,名章络绎,言人所不能言、不敢言者。

译树立品格,使人不如使人敬服,使人敬服又不如使人心悦诚服。到了心悦诚服的地步,爱与敬也就都达到尽头了。施布恩德,使人欢喜不如使人感动,使人感动不如使人忘却。到了忘却的地步,欢喜与感动反而更加深厚了。规矩,是方圆的极致;圣人,是人伦的极致。圣人只是一个有规有矩的人;人伦的极致,只是把事情做得成方成圆。孟子的话,是比喻,也是兴起。伊尹一点财物也不取,才能在三次被聘请时毅然前往;柳下惠连三公之位也不肯更换,才可以三次被贬斥仍不离去。所以说:“人有不做的事情,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 (一)杨忠烈公原作“文烈”,据《畿辅丛书》本、《明史·杨连传》改。(二)“盖”原作“尽”,据《畿辅丛书》本改。(三)“父之道”原本多写成“父母之道”,现据《畿辅丛书》本删去“母”字。附录 《魏庸斋先生年谱序》史书有年表、月表,是因为有些人占据土地、建立名号,治乱没有常规,兴亡相互更替;有开创国家的人可以从中取得殷鉴的 资鉴,所以地位仅次于本纪而列为表。至于名公巨卿、年高德劭的儒者和久经战阵的将领,遇逢太平,优游安逸,那么列传列举其大略;而志书和本纪 交错记载他们的事迹,也已经没有遗漏。因此,尊贵但不是开国之主的人,按例不列入表中;这不只是为了尊崇体统、区别义类,也是因为形势上没有空暇详列。东汉以后,门户之学各自有私人的谥号,而阿谀墓主的文章纷纷出现:称为“诔”、称为“哀文”、称为“志”、称为“铭”、称为“行状”,其中只有“铭诔”稍稍接近古制,其余都没有可以征信的内容。高大的碑、丰厚的碣,沿道路相望,难道那些人的功业 真能像方叔、召虎辅佐周朝,曹参、萧何辅佐汉朝那样,功勋功略高过天地、光照日月,却没有一点文献可考吗?为什么古代疏略,而今天如此严密呢?哀诔、墓志、铭文、行状还不足以 详尽记载,于是又有了年谱。推究其起源,有的是本人自作,有的是子孙得到口授,用来称述祖先;也有 文人仰慕前人的遗风,后来为他们作述。虽然其中也有趋附声势、滥竽充数的,但那些事业和文章名实相副的人,也因此更加显 著。大概自从优秀史官凋零,污秽谄佞之人接踵而来,《新唐书》《旧唐书》所记互有不同,而《宋史》记载漫漶,取舍也不明。从此以后,年谱逐渐 兴盛;总的来说,它按时日编系事件,订正伪误、删削讹错,实在足以帮助国史。而“谱”,是世代谱牒的名称;附属于家乘,却不如史书那样 有表有义,又有什么可讥刺的呢?以韩尚书退之的声名流传、声誉显著来说,他的乡里事迹仍然模糊,直到朱子为他作《年谱考异》一书才开始 确定,而《新唐书》却误把南阳说成邓州。更何况言行的始末、著作的因缘呢?由此说来,年谱在今天兴盛,并不是 违背古代。与其后来再作叙述,不如现在就举 出来。所以,尚书、蔚州人魏庸斋先生,学业深厚,持守节操而忠诚刚正,文章事业光耀两朝,舆台、妇女、童仆没有不认识 公且忠的人。如今朝廷清明,超过唐代、胜过汉代;史才淳厚真实,光辉灿烂,坚固而高远。凡是先生所作所为,自然一定会完备地载入史册,而没有 等待借此书流传后世。这部书的本意,原是为了训诫后人而作的。不过,后来的学者借助谱牒考证历史,把大小事情都详细记载下来,尤其可以了解先生用心所在,并由此激发忠孝之思。这难道不是这样吗!雍正甲寅年崴菊月,太山后学趟国麟洗手恭敬题写。序 刊刻年谱的做法,流传已久。官位做到宫保、上卿的人,大多都有年谱流传于世;但仔细考察其中内容,没有一件嘉言善行能够有益于朝廷和民间。这与老树已经枯死,却让执笔者记载它哪一年出土、哪一年开花长叶、哪一年衰败,有什么不同呢?人之所以能够流传不朽,是因为有德、有功,虚浮的名声又与此有什么关系呢?人之所以能流传不朽,是因为有德、因为有功,虚名又有什么关系呢?后学我自幼仰慕寒松先生在朝廷上的风骨节操,直到读完他的各篇奏疏稿,才知道其中都贯通国家和百姓的长远谋划,从不屑于只求眼前的小功小效。先生是一代社稷之臣。我国圣祖仁皇帝对他的信任既深,眷顾也特别优厚;君明臣良、彼此相遇的际会,足以超越千古。先生的年谱,不可不流传于世。世上读到它的人,不可不焚香叩首,把它尊奉为珍贵的规范。再按年谱所载,梦见先师召他入内,在殿下趋行拜见,又拜谒四位贤人…… 确实如此。先生本来就是圣门中的高足,而上天特意降生了他,使他成为我国的良辅,成为士大夫的表率,难道仅仅是要让魏氏一门享有美名吗?后学文才浅陋,谨恭敬地写下几句话作为序言。后学南通州李玉鋐叩首敬撰。中宪蔚州魏公重镇汀郡时,一时间老幼都在道路上欢呼。我作为属吏,按例得以拜见,仰承他的言论和风采,只见他卓然具有大人的气度、君子的仪容,确实是有深厚渊源的。我趁空请求观看公的王考敏果公文集,(一)因为要携带行装跋涉七千里,不能多带书到闽地,大都被人乞求或抢走,没有留下的。他拿出年谱给我看,并且嘱我作序;既然是尊长的命令,不能推辞,于是接受下来读它。我感叹地说:“这才叫醇厚的儒者,这才叫圣贤之人啊!”诚,是圣人的根本,圣人不过就是诚而已。敏果公的嘉言善行,光辉灿烂于天地之间,照耀古今,似乎无边无际。但探究它的根源,用一个“诚”字就可以完全概括。追溯到他未满二十岁以前,他就博闻强记,敦厚实行而不懈怠。凡是著名的公卿大臣、前辈名士,都争相与他交往,并且愿意居于他之下。他大概禀受了日月星辰、江河山岳的气质而降生。他才识、容貌、仪态都自认为远远超出寻常,庸碌之人遇见他也察觉不到;有见识的人与他同席交谈几句话,或打开他的文章读几行,就会肃然产生敬意,这本来是应该的。看他侍奉太夫人到山中避乱,最终使母亲免遭灾难,便可由此看出他的深谋、沉勇和办事才能。等到他脱去布衣、登上仕途,便由翰林词苑进入谏官之列,名篇接连不断,专门说出别人不能说、不敢说的话。等到他脱去布衣、登上仕途,便由词苑进入谏垣,名篇接连不断,说出别人不能说、不敢说的话。

白简风生,百僚严惮,事无巨细,一经论定,遂成不刊之典。奏议为唐宣公后一人,岂非素所蓄积使然哉。午四十后,太夫人春秋高,陈情乞养,依依孺慕,芥园风纸,诚格天心,而定省之暇,益肆力于理学之间奥。综所著述,皆与扎盂相发明,卽为诗歌以自娱,亦皆吟风弄月,遗意愿学之堂,直与嵩阳、鹿洞相埒矣。自此学益粹。膺冯相国荐,复起任事,凡国计民生,吏治军政之大,指陈剀切,不异初进时。而阅十余年之邃飬,弥觉德器深重,其精诚所至,虽刀锯鼎锤之在前,直坦然行所热事,而九重每动色以听,取为成宪,信任常出宰辅右。荐剡之书屡上,所进悉当名实,推以人才不尽用为虑,其它则略无嫌忌。盖至悬车出国门,犹恋恋阙庭,不顷刻置,始终此忠爱之忱固结不解也云尔。夫均是目视耳听手持足行之人也,而诚之所积,不可掩。在家,则一家頼之,一乡赖之;在朝,则天下赖之,亿万世赖之。圣天子追念不置,崇德报功,着为大臣模楷,永为学者宗师。生人没神梦寐之感,岂其微欤。他如朋友之讲习,贤士大夫之辨论,以及戚党李恒岳先生等之攸助,一一登记,以志不忘。与人为善而复不没人善,其广大光明又如此。此惟学为己,而心无我,真实无妄,随地随时流露于不自知,岂有他哉?诚而已矣。故先懦曰.诚则无事矣」。末微下吏,得从中宪公游,侧闻授经诸论,而又于寒松一编,获窥全体,稍知所矜式,实愿幸也夫。乾隆陆年,崴次辛酉,孟秋月上浣之七日,吴兴后学上杭县令史圜拜手敬序。(一)乘间请观公王考「乘间」原本脱.「王考」原为「祖考」。据乾隆六年寒松老人年谱单刻本补正.奉题寒松先生年谱毕万之后称名宗,理学风节羣追踪。有唐郑公着忠直,一千余载生寒松。寒松先生大君子,读书万卷会微旨。秀才早任天下重,表见不自入官始。我朝世世开谏垣,作砺作楫重建言。先生奉简列川东阔,皂曰骢大节存。二祖功德迈尧舜,禹稷夔龙以次进。元首喜哉股肱起,先生第一称忠盖。立朝谔谔四十年,风裁至今想凛然。我从文孙见年谱,乃知大冶金原坚。谱语真率去绘采,细碎覼缕纷纪载。始于事父终事君,忠孝一心岂他贷。自秉庭训趋彤墀,朴诚蚤荷天子知。官方澄叙谨先务,凤凰引喙梧桐枝。朝来拜手朝元殿,白简有光如震电。严气正性大臣节,豸冠岳岳霜生面。有时为帝罗贤才,骊衷并走黄金台。启事远胜山吏部,安问卢李与马裴。有时为帝筹民依,生阜教训协事机。封章条奏获报可,浓浓零露天上霏。有时拜奉求言令,安益主圣书思对命。抒葵丹取鉴,谓是光明镜。十年司冠平允昭,帝曰懋哉咨汝陶。民自无寃頼庭尉,刑措乐戴钖福朝。生平疏帅不下百,露章一一载遗册。都俞吁啡带世事,惟有寒冰作肝膈。以斯天眷优且崇,异数叠降三垣中。支离病骨坚引退,屡疏乃获还崆峒、归来掩关发书簏,颐养惟资古简牍。道学融贯称全归,敢效陶家醉黄菊。先生宦迹多不刊。此谱不过陈其瑞。我生也晚未亲炙,一歌梁木心博傅。今望先生如皎月,此谱已足探月窟。微言大义明一灯,甘棠不特郑公笏。行当北走太行山,太行山峻容跻攀。等身著作典型在。登堂不瞻遗言.千卷万卷耀梨枣,明良盛事日杲杲。我亦寰小学道人,孤云待仆松枝老。雍正甲寅岁,清明前二日,西湖后学吴廷崋敬题。魏敏公年谱书后公德业闻望,倾重当世。二酉为诸生时,指会城三立阁,仰大禹、关公数公像,皆山右贤圣,公位在焉,崴春秋学臣祀之。顷闻国家褒德劝功,晋公贤良祠,并爵其后裔。时予雎未详公为人,向往之私,且勃勃不自已。丙午秋闱,蔚萝尚属云中,遇公文孙绘先于晋水僧舍,因得悉公梗概。然转以不一见寒松堂文集为憾。己未,予卫命廵视台阳,适绘允为海防司马,出公年谱一册,欲付梓。予捧读数四,虽亦约略未详,而公生平不忽大节,不遗小善,谦冲之性,严正之气,流溢行间,为古孝子,为古纯臣,为古大儒,而又遭逢尧舜,得行其志。飨庙食,昌后昆,宜哉。公余手抄成帙,敬附数语于篇末,以志愿学之意。他日得读公全集,更可按节求详,是望贤司马也。乾隆岁庚申义六月六日,书于海束使署之露香轩乡后学太原杨二酉敬跋。寒松老人年谱庸斋魏象枢口授男学诚学谦学谥学纳敬禄,万暦丁巳,九月二十日未时生。戊午,二岁。己未,三岁。庚申,四岁。辛酉,五岁。壬戌.六岁。父资政公谒选,授江西城主簿。以路远不能携眷,留母李太夫人暨庶母赵氏理家政。兄象象悬随任。太大人因卜幼弱,下令就外傅。外祖李公讳爱予.日就本家授章句,诱掖有法,余姿性亦颇能记诵,仁人夫人喜甚。癸亥,七岁。甲子,八岁。学、庸、语、孟!三年授读周遍。

译奏疏一出,声势如风雷,百官都严肃畏惧;事情无论大小,一经他评议确定,便成为不可更改的法典。他的奏议,是唐代宣公之后的第一人,难道不是因为平素积累深厚所造成的吗?四十岁以后,太夫人年事已高,他上书陈述实情请求奉养,依依不舍地怀着孺子对母亲的仰慕之情;他的诚心感动上天,而在早晚省视母亲的闲暇中,更加努力探究理学的精微奥妙。他所写的各种著述,都与《扎盂》相互发明;即使写诗歌来自娱,也都是吟咏风月,留下学者愿意学习的风范。他的学问直可与嵩阳、鹿洞相提并论。从此以后,他的学问更加纯粹。他接受冯相国的推荐,再次被起用任事;凡是国家财政、民生、吏治、军政等大事,都切实恳切地陈述意见,和初入仕途时没有不同。经过十多年深厚的涵养,他更加显得德行器识深沉厚重;他的精诚所达到之处,即使刀锯鼎镬摆在面前,也坦然去做自己认为应做的事,而九重之中的皇帝每每为之动容,认真听取意见。皇帝采纳他的意见作为成法,信任他常常超过宰辅。推荐人才的奏疏多次上呈,所推荐的人都名副其实;他只以人才不能完全得到任用为忧虑,对其他事情则丝毫没有猜忌。大概直到他告老退休、走出国都城门,仍然恋恋不舍地牵挂朝廷,片刻也不能放下;始终如一的忠爱之心牢固凝结,不能解开,就是这样。人都是用眼看、用耳听、用手拿、用脚走的普通人,但诚意的积累是无法遮掩的。在家中,一家人依赖他,一个乡里也依赖他;在朝廷,则天下依赖他。后世亿万年也将依赖他。圣明的天子始终追念他,崇尚他的德行、报答他的功劳,把他树立为大臣的典范,永远作为学者的宗师。活着的人和死后显灵的人在梦寐中的感应,难道还小吗?至于朋友之间的讲习,贤士大夫之间的辨论,以及戚党李恒岳先生等人的帮助,也一一记录下来,以表示不忘。他与人为善,同时又不埋没别人的善处,他的广大光明又是这样。他只是以求学为自己的事业,而心中没有自我,真实而不虚妄,随时随地自然流露出来,自己也没有察觉,哪里还有别的呢?不过就是诚罢了。所以先儒说:“诚则无事矣。”末学小吏得以跟随中宪公交游,私下听到他讲授经学的各种议论;又从《寒松》一编中窥见其学问的全貌,稍稍知道应当以他为准则,实在是幸运啊。我这个末学小吏,能够跟随中宪公交游,私下听闻他讲授经学的诸多议论;又从《寒松》一书中窥见他的全部学问,稍稍知道了应当仿效的典范,实在是幸运啊。乾隆陆年,岁次辛酉,孟秋月上浣之七日,吴兴后学、上杭县令史圜拜手恭敬作序。(一)“乘间请观公王考”:“乘间”原本脱漏;“王考”原作“祖考”。据乾隆六年《寒松老人年谱》单刻本补正。据乾隆六年《寒松老人年谱》单刻本补正。恭敬题写《寒松先生年谱》毕万之后,称名门宗族;理学风骨节操,众人都追随其踪迹。唐代有郑公,以忠诚正直著称;一千多年后,又诞生了寒松先生。寒松先生是大君子,读书万卷而能领会其中精微。他早年作为秀才,便已承担天下的重任;他的才能和品德,并不是从做官以后才显露出来的。我朝世世代代设置谏官,先生以磨砺朝廷、辅佐国家为重,勇于进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卷〕 先生奉行刚正的气节,列于川东。骑着黑色骢马而来,大节长存。二位祖先的功德超过尧舜,禹、稷、夔、龙等贤臣依次出现。君主啊,您真值得欢喜,因为股肱之臣已经兴起;先生在其中首先被称为忠臣。他在朝廷上直言不讳四十年,至今想起他的风采裁度,仍令人凛然生敬。我从他的后代那里看到了年谱,才知道这块大冶之金原本就坚硬。谱中的语言真率,不事雕饰,细碎的事情也缕缕纷纷地记录下来。从侍奉父亲开始,到侍奉君主结束,忠孝一心,哪里还有别的考虑?自从接受家庭教诲,趋入朝廷,朴实诚厚很早便得到天子的知遇。官场清明,叙用官员以谨慎作为首务,凤凰张口,飞向梧桐树枝。早晨到朝元殿拜手行礼,白色奏简闪耀,仿佛震雷和闪电。严肃的气概、正直的本性,是大臣的节操;戴着獬豸冠,气势高峻,脸上仿佛生出寒霜。有时替皇帝罗致贤才,骊马奔驰,一同赶赴黄金台。他起草的奏章远胜山吏部,哪里还用询问卢、李、马、裴等人?有时替皇帝筹划民生,使百姓繁衍富足,教化训导与政务时机相协调。密封的奏章逐条陈奏,得到皇帝批准,甘美的恩露从天上纷纷降下。有时奉命求取群臣言论,安定并增益圣主,思考如何答复诏命;抒发忠心丹意,作为鉴戒,仿佛是一面光明之镜。掌管司法十年,公正平允,昭然可见。皇帝说:“勉力做得好啊,我就把刑狱之事托付给你。”百姓从此没有冤屈,仰赖廷尉;刑罚废置不用,百姓欢喜,朝廷承受福祉。他一生所作的奏疏不下百篇,秘密上奏的章疏一一载入遗稿。君臣间的应答和世间的事务,只有寒冰般的忠贞横亘在胸膈之间。凭借这样的天子恩眷,优厚而崇高,破格的恩典接连从三垣降下。他病弱的身体支离,却坚决请求退隐;多次上疏,才获准回到崆峒。归来后闭门打开书箱,颐养身心只依靠古代典籍。他的道学融会贯通,被称为全德归真,敢于仿效陶家醉赏黄菊。先生的仕宦事迹多有不可磨灭之处,这部谱不过陈述其中的祥瑞。我生得晚,未能亲自接受教诲,只能吟诵一曲,心中追悼栋梁,情思广博。如今仰望先生如同仰望明月,这部年谱已经足以让我探寻月窟。精微的言语和宏大的义理,如同一盏明灯;甘棠树下的遗爱,不只是郑公留下的笏板。将来我应当向北走到太行山,太行山高峻,哪能容易攀登?先生等身高的著作和典范仍然存在。登堂却不能瞻仰遗言;千卷万卷著作照耀着梨枣书版,君臣相得的盛事光明灿烂。我也是天下微末的求学之人,只能像孤云一样等待,直到松枝老去。我也是天下微末的求学之人,孤独如云,等待到松枝老去。雍正甲寅年,清明前二日,西湖后学吴廷崋恭敬题写。《魏敏公年谱书后》魏公的德行、功业、声望,受到当世人的倾重。二酉还是诸生时,曾指着会城的三立阁,仰视大禹、关公等几位人物的塑像,他们都是山右的贤人圣人。魏公的官位在 那里,蔚州按春秋时令祭祀他。近来听说国家褒奖德行、劝勉功业,晋封魏公进入贤良祠,并给他的后裔加封爵位。当时我还不知道魏公的为人,心中却已经产生了向往之情,而且兴致勃勃,不能自已。丙午年秋试时,蔚州、萝山还属于云中,我在晋水的僧舍遇见魏公的文孙绘先,于是得以知道魏公的大略。然而转而又因没有见到《寒松堂文集》而感到遗憾。己未年,我奉命巡视台阳,恰好绘先担任海防司马,他拿出魏公的年谱一册,准备付梓刊刻。我捧读了好几遍,虽然仍只是大略了解而不够详细,但魏公一生不忽略大节,也不遗漏小善;谦逊平和的性情、严肃正直的气概,流溢在字里行间。他是古代的孝子、纯臣、大儒,又遇到了尧舜般的明君,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享受宗庙祭祀,后代昌盛,也是应当的。魏公亲手抄成一册,我恭敬地在篇末附写几句话,以记下自己愿意学习他的心意。日后若能读到魏公的全集,更可以按年谱逐节求得详细内容,这就期待贤司马了。乾隆岁次庚申六月六日,写于海束使署露香轩。乡后学太原杨二酉恭敬作跋。《寒松老人年谱》庸斋魏象枢口授,儿子学诚、学谦、学谥、学纳恭敬记录。万历丁巳年,九月二十日未时出生。戊午年,二岁。己未年,三岁。庚申年,四岁。辛酉年,五岁。壬戌年,六岁。父亲资政公参加吏部铨选,被授予江西某县主簿。因为路途遥远,不能携带家眷,便留下母亲李太夫人和庶母赵氏料理家政。兄长象悬随父亲赴任。太夫人因我年幼体弱,下令让我到外傅那里学习。外祖父李公名爱予,每天在本家教授章句,诱导扶助很有方法;我的资质性情也很能记诵,仁人夫人对此十分高兴。仁人夫人对此非常高兴。癸亥年,七岁。甲子年,八岁。《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三年内全部教读完毕。

乙丑,九岁。始令山就外傅,从夏台丛先生讳相受嶪,习春伙。丙寅,十岁。丁卯,十一岁。是年,资政公升河南怀庆府经歴,未任归里。止携二竹箱,惟夏布竹篦数件而已。予心以资政公抵家为喜,两袖清风,记忆甚悉。戊辰,十二岁。是年,予豁然心开,作文卽能成篇。夏先生奇之,曰「此大器也」。令同学齿长者阅,而愧之。自是止呼魏生而不名。己巳,十三崴。庚午,十四崴。资政公子以予二妹曾许字曹完我先生子。云中院我先生,以戊午孝廉任山东商河令归,子属单丁,爱如掌珠。自虑老且病,一旦朝露,庶母不克埋家政,二妹年十一,卽行聘过门,从姑寝食,理家政。妹丈甫九崴,延余伴读馆中。予亦受完我先生教,专志举业,所赖指示其多。是年予初读乡墨,夏先生所选。稍嫌共平,予另选高奇者,自读之,不令先生知也。辛未,十五崴。壬申,十六岁。癸酉,十匕岁。资政公与予毕姻,娶太学生李公讳经权长女,少于二岁,天资厚重,善事舅姑,日理炊爨无少懈,且佐予读,从无一语怍予者。余甚重之。甲戌,十八岁。乙亥,十九岁。应童子试,学院梁眉居先生讳云构取第一,覆试仍取第一l。游泮之日,外祖忽以痰病终.夏先生相继而卒,俱未及一拜。共阅文之郭宣宇先生,选文之郝祯皇社友亦殁,均抱恸焉。丙子,二十岁。学院林先生讳铭球,科试一等第五名,赴省闱试,不中。丁丑,二十一岁。州庠习麟经者虽多,而精熟惟社友杨泰征讳振春一人。余讲经多藉资焉。戊寅,二十二岁。学院张観涛先生讳宸极,岁试一等第一名,食禀饩。己卯,二十三岁。学院秦学俞先生讳廷奏,科试一等第一名。赴省试,春秋房孟淑明先生讳,良允,得予卷,呈堂第七。艺批云:「两段虽未醒透,摈而惜之。不知子为何地英才也,心叨仰慕,勉旃勉旃。」庚辰,二十四岁。同社友阎之秀、张昵登玉泉山社读书,互相切删,一年之间,所学大进。只因定省多旷,供运食用亦颇艰,遂各散归。辛巳,二十五岁。自山归家,人事渐多,学业渐疎。学院蔡培自先生讳鹏霄,岁试二等。资政公不悦,岁将暮,呼予名至前,欲语忽默然。予久立,请所命。资政公泪下曰:「科第是汝所有,但我年近八旬,汝放废荒栋如此,吾不及见汝一第矣,吾复何言,」予闻之,泣下如雨,跪请罪,日:「儿愿自来年元旦后,闭阅读书,半年后博一第,以报父命。」资政公曰:「信如此,吾何忧。」遂变悲为喜。壬午,二十六岁。学院蔡培自先生科试一等第一名。赴省闱,中乡试箔匕十七名。房师司李吴横溪先生讳孳昌、大座师李见可先生讳兆、陈咏先先生讳扆诵。捷音至,资政公喜极而泣曰:吾儿果报吾命矣。虽儿之学力,实祖宗之世德也。」先是宣镇守道何非鸣先生讳谦者,见予试牍,复阅予窗稿,曰.塞上安得此佳士耶。」遂悬额予门曰,国士无双」。报捷者,持小录呈送。先生曰.吾且不阅」。问,蔚州中几人」,对曰.一人」。曰.可是魏象枢否?」曰「是」。遂展小录,大笑重赏之。是年,资政公匕十九岁。予请明岁不赴礼闳,为八句大庆,资政公不许。及谒何非鸣先小,以予意请教。先生曰:吾有道以两全之矣。」随于十二月问,专役斋书并寿仪预祝八旬。订期元旦后卽上公交车,则家庆与场期两无悮也。书中之意,谆切如此。余从之。癸未,二十七岁。正月,入都。时方用兵,候至二月。场期改于八月举行。资政公与太夫人遣仆送米面食物,令在京读书。至三月望后,有家信至,报资政公感病。予卽日出都,日夜兼程,于二十一日二更时抵家。资政公仅执手一诀,次日见背。予始悔赴礼闱之大悮也。五月,丧事甫毕。趟庶母以孔病居别院,仆女不戒于火,院屋焚,遂罹共灾。余拈据两丧,季秋卜葬泛茔。甲申,二十八岁。余方诚礼,卽闻闯贼自秦渡河之信。蚤为太夫人避乱计,蔚城东北有古砦名德胜庄,老农李姓居之甚险。余同妹丈张大酞奉太夫人暨夫人李氏避此。时闻闯贼查地方有举人未仕者,起送授伪职.余惧不免,遂潜入山中,不令家仆知。及伪官至蔚,查之甚严,邻佑以丁忧具结。义称入山不知去向,乃止。三月,京师陷。五月本朝定鼎,予始出山,迎太夫人归家。乙酉,二十九岁。小祥既过,(一)家务方艰.阃以内,太夫人主之。余亦不以异日功名为念。时中州江桂庵先生讳禹绪、房师吴横溪先生、粤东凌十斋先生讳云、许鸥湄先生讳汝都俱以宦游,投闲侨寓于蔚。余有地主谊,日追随倡和。秋日,理钓无鱼。此从游之始,赋诗之初也。余诗有「半竿明月珊瑚冷,赢得金钩照玉鳞」之句。则无志仕进意,可见矣。是年,长女许聘刘耀宇参戎讳中伋长子天赐。亦从桂庵。横溪两先生命也。

译乙丑年,九岁。开始让我到外傅那里学习,跟从夏台丛先生,名相,接受学业,学习《春秋》。丙寅年,十岁。丁卯年,十一岁。这一年,资政公升任河南怀庆府经历,尚未赴任便回到故乡。只带了两个竹箱,里面只有几件夏布和竹篦而已。我心里因为资政公回到家而高兴,记得非常清楚。资政公回到家时两袖清风,这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楚。戊辰年,十二岁。这一年,我豁然开朗,写文章就能成篇。夏先生对此感到惊奇,说:“这是个大器。”他让年龄较大的同学阅读我的文章,我因此感到惭愧。从此以后,他只称呼我为“魏生”,而不直呼我的名字。己巳年,十三岁。庚午年,十四岁。资政公把我的二妹许配给曹完我先生的儿子。云中院的完我先生,以戊午年孝廉身份任山东商河县令后归来,儿子是家中独子,爱护得如同掌上明珠。他考虑自己年老多病,万一像早晨的露水一样短暂离世,庶母不能料理家政;二妹当时十一岁,便立即举行聘礼过门,跟随姑母生活饮食,料理家政。妹夫刚九岁,便请我到书馆陪伴他读书。我也接受完我先生的教诲,专心于科举学业,所依赖的指点很多。这一年,我开始阅读乡试墨卷,是夏先生选定的。我稍嫌其中平庸,便另外选取高妙奇特的文章,自己阅读,不让先生知道。辛未年,十五岁。壬申年,十六岁。癸酉年,十七岁。资政公为我完婚,我娶了太学生李公名经权的长女。她比我小二岁,天资厚重,善于侍奉公婆,每天料理炊爨,从不稍有懈怠,而且还帮助 我读书,从来没有一句话使我感到惭愧。我非常敬重她。甲戌年,十八岁。乙亥年,十九岁。参加童子试,学院梁眉居先生名云构取为第一名,复试仍取第一名。入学游泮那天,外祖父忽然因痰病去世。夏先生也相继去世,都没能来得及拜见一次。共同评阅文章的郭宣宇先生、选拔文章的郝祯皇社友也相继去世,我都怀着悲痛之情。丙子年,二十岁。学院林先生名铭球,科试列一等第五名;赴省闱参加考试,没有考中。丁丑年,二十一岁。州学中学习《麟经》的人虽然很多,但精通熟习的只有社友杨泰征,名振春一人。我讲解经书,大多借助他的帮助。戊寅年,二十二岁。学院张观涛先生名宸极,岁试列一等第一名,领取廪饩。己卯年,二十三岁。学院秦学俞先生名廷奏,科试列一等第一名。赴省试时,春秋房考官孟淑明先生名良允,看到我的试卷,呈送考场,列为第七名。批语说:“两段文章虽然还没有完全醒豁透彻,但弃置它又令人惋惜。不知您是哪里的英才,我心中十分仰慕,努力吧,努力吧。” 庚辰年,二十四岁。与同社友阎之秀、张昵登上玉泉山结社读书,彼此切磋删改,一年之内,所学大有长进。只是因为早晚省视父母的礼数多有荒废,供应运输粮食和日用品也很困难,于是大家各自散去回家。辛巳年,二十五岁。从山中回到家里,人情事务渐渐增多,学业也渐渐荒疏。学院蔡培自先生,名鹏霄,岁试列二等。资政公很不高兴。年将结束时,把我的名字叫到面前,想说话却忽然沉默了。我站了很久,请求父亲吩咐。资政公流着泪说:“科举功名本来是你所有的,但我年近八十,你 这样荒废学业,任凭栋梁荒废到这个地步,我恐怕来不及看到你考中一等了,我还说什么呢?”我听后泪如雨下,跪下请罪,说:“儿子愿意从明年 元旦以后,闭门读书,半年后考取一等,以报答父亲的命令。”资政公说:“果真如此,我还有什么忧虑呢?”于是转悲为喜。壬 午年,二十六岁。学院蔡培自先生科试列一等第一名。赴省城参加乡试,考中第十七名。房师司李吴横溪 先生,名孳昌;大座师李见可先生,名兆;陈咏先先生,名扆诵。捷报传来,资政公高兴得流泪,说:“我的儿子果然 报答了我的期望。虽然这是儿子的学力,实际上也是祖宗世代积累的德泽啊。”此前,宣镇守道何非鸣先生,名谦,看了我的试卷,又重读我的 窗稿,说:“塞上哪里能得到这样优秀的士人呢?”于是悬挂匾额在我门上,题为“国士无双”。报捷的人拿着小录送来。先生说:“我 暂且不看。”问:“蔚州考中几个人?”回答说:“一个。”他说:“难道是魏象枢吗?”回答说:“是。”于是展开小录,大笑着重重赏赐 他。这一年,资政公七十九岁。我请求明年不去参加礼部会试,为父亲举行八十岁大庆,资政公不答应。等到拜见何非鸣先生时,便把我的想法请他指教。先生说:“我有办法使两方面都能成全。”随即在十二月间,专门派人带着斋书和寿礼预祝八十寿辰,约定元旦以后 立即登上公车,这样家中的庆典和会试日期两方面都不会耽误。信中意思,恳切周详到了这种地步。我听从了他。癸未年,二十七岁。正月,进入京城。当时正用兵,等候到二月,会试日期改在八月举行。资政公和太夫人派仆人送来米、面和食物,让我在京城读书。到三月十五日以后,家信送到,报告资政公因病卧床。我当天出京,日夜兼程,于二十一日二更 时抵达家中。资政公只来得及握着我的手诀别,第二天便去世了。我这才后悔参加礼部会试是一个大错误。五月,丧事才办完。赵庶母因孔 病住在别院,仆人和婢女没有防备火灾,院屋被烧毁,于是也遭受这场灾祸。我同时料理两场丧事,季秋占卜选择墓地安葬。甲申年,二十八岁。我正在办理丧礼,立即听到闯贼从秦地渡河的消息。早先为了替太夫人筹划躲避战乱,蔚城东北有一座古寨,名叫德胜庄,老农李 姓居住在那里,地势非常险要。我和妹夫张大酞奉送太夫人以及夫人李氏到那里躲避。当时听说闯贼查访地方上没有出仕的举人,便强行起送,授予 伪职。我害怕不能幸免,于是偷偷躲入山中,不让家仆知道。等伪官到了蔚州,查问得非常严格,邻里以我正在服丧具结,义称我入 山后不知去向,这才停止追查。三月,京师陷落。五月,本朝定鼎,我才出山,迎接太夫人回家。乙酉年,二十九岁。小祥已经过了,家务正艰难。内宅之中,由太夫人主持。我也不再把将来的功名放在心上。当时中州江桂庵先 生,名禹绪;房师吴横溪先生;粤东凌十斋先生,名云;许鸥湄先生,名汝都,都因出仕在外,闲居寄寓在蔚州。我有地主之谊,每天追随他们唱和。秋日里,整理钓具却没有钓到鱼。这是我开始交游、开始作诗的时候。我的诗中有“半竿明月珊瑚 冷,赢得金钩 照玉鳞”的句子。由此可见,我已经没有出仕求进的志向了。这一年,长女许配给刘耀宇参戎,名中伋,的长子天赐。也是 江桂庵、吴横溪两位先生作的媒。

丙戌,三十岁。正月二十五日,州守郑公邸报至,知二月礼会试期。兴朝收罗人才,不觉闻鸡起舞。遂辞太夫人上公交车。初五日入都。初六日投文.初七日投卷。笔墨久荒,不敢决胜。榜发,中三百七十五名大座师刚公讳林、祁公讳崇格、范公讳文程号现斗、冯公讳铨号琢蓭,房帅魏申之先生讳天赏、岳明海先生讳映斗。是科殿试役选择年貌一百余人,内院复行考试,亦如殿试例。题目奏疏、律诗各一篇,俱出钦定。余得与选,授内输林国史院庶吉士。教习师则蔡先生讳不害、蒋先生讳元恒、胡菊潭先生讳世安、陈生洲先生讳具庆。余习汉书,改读书经,再读易经。馆师以「初入翰林言志」题命赋诗。余有「上溯羲与轩,而及濂洛泽。慷慨天人间,区区匪所画」之句。馆师许之。着有瀛洲草。是年九月,迎养太夫人人都,李夫人相从侍奉。既至,见于体质瘦弱,饮食较家乡大不相宜,深以行年三十,尚未立嗣为虑。至岁暮,李夫人请于太夫人,为余置妾。娶刘氏,处士刘公讳口口女也。为人醇厚寡言,性尚俭朴,事太夫人能孝,李夫人重之.自后经理京邸炊爨,事太夫人及余饮食,日渐相宜,且生育子女甚多,余家有赖焉。丁亥,三十一崴。是年散馆,授刑科给事中。具有别蠹蠲荒等疏。四月,太夫人因都门暑热旋里,亦恐家门厩坠,且为余料理米面食物,运送京邸也。戊子,三十二岁。具有摘参劣抚一疏。因安徽廵抚王懩狥纵顺贼县官也,下部严查革职。七月,陛工科右给事中。团官民徙居南城,地狭民稠,赁买无房,拆盖无地.随具有小民迁徙甚艰一流。奉旨:「着工部督同五城御史,察南城它地,并民间无房空地,将遥徙官民好生安插.」又因会典未修,具有圣朝大礼既行一疏,部议应修。余虽居言路,而读书吟咏,未尝废也。己丑,三十三崴。二月会试,分校诗五房。取成性等二十三人。时闱中同人,各期所拔士,或云可相,或云可将,或云可秉节銊任封疆。余口:「愿得理学,任吾道足矣。」榜发,成子冠本房,后以理学清介,恃陵给事中,有直声。余官内外。无一以贪败者。盖自释褐以至筮仕,余无一日不以六字箴相勖。六字者,「循理、守法、安命」也。五月,闻山东平荫阴县知县王国柱擅杀士民,特疏纠参。奉有「着该督按。确查严究」之旨。后审明檀杀情真,代重典。先疏稿就,方在查访,尚未缮写,夜梦带血数人,环跪于前,哀哀欲诉。次日卽拜疏,亦异事也。庚寅,三十四崴。二月,因饮食不节,致感内伤。医者误汗,内外两伤。门春迄夏,病卧不能入垣办事。兵科都姚若侯讳文然为余延医调治,备费苦心。至秋冬,少愈,则亦危而得安也。太夫人复入京,未免日夜忧心矣。四月,升刑科左给事中。辛卯,三十五崴。是年,恭遇覃恩,赠父为征仕郎,赠前母蒋氏为孺人,封母李氏为太孺人。余授为征仕郎,妻李氏封孺人。敕命二轴。二月,奉斋亲政恩诏,于宣云太原等处,扶病就道。事竣,过蔚州息数日。由紫荆关北上,路经涿州。时座师冯公家居,招余相见,曰:「此时都中,已有台中张瑄参陈名夏矣。尔再补牍,以见丰采。予曰,「此人既参,何必补牍,打死虎也。」冯公默然。!!复命以后,有督抚之访参叠见一疏,言道府徇纵也。又请定藩司会计之法一疏,言查核钱粮也。又圣意恤民甚深一疏,言征解钱粮也。又睿意图治方新一疏.言时间稽滞也。俱奉有确查详议之旨,部院议履允行。又奉诏之夙有三一疏.言奉行恩意不实也。亦奉有「着照款饬行」之旨。又圣德勃修旧懋一疏,责成辅臣,仰赞君德,保护圣躬。幸逢嘉纳。又考核有司一疏,言吏洽宜蚤澄清,督抚按臣観望瞻徇,考核不定,清饬速报。奉有这本说的是一之旨,直省方次第报到矣。壬辰,三十六崴。因大计开报宜公,贪官反噬宜禁,具有请严考绩之大典一疏。奉旨议奏。又因苏松额布钱粮五十余万,朦混侵欺,有直纠溺职藩司一疏,参左布政刘汉祚也。奉旨议处。又因各部覆本行咨,不立限期,游移躭延,诸弊易生,有钦件之稽察无法一疏。奉行=这本说的是,着严饬行」之旨。又因直省应征钱粮,征者全微,报者虚报,令州县立循环文簿,填写登报,藩司查验,具有钱粮关国家大计一疏,俱奉旨议奏。各疏议行定为例。又因水旱为灾,星月告变,有直陈格天之图一疏。奉旨:「据奏,变更上传,轻重纶音,事情重大。着部院等衙门满、汉堂上官,并六科都给事中,河南等掌道御史,确议具奏。亲政以来,上傅谕旨:,着内院诞写进览。仍刊发奋衙门着寅遵行,该衙门知道。」余疏称变更上传者,因前奉上传有云.今后俊各该地方官,如遇投允之人犯罪,与属民一体,从公究治」等语,而户部参

译丙戌年,三十岁。正月二十五日,州守郑公的邸报送到,得知二月举行礼部会试。新朝搜罗人才,我不觉听到鸡鸣便起身练剑。于是辞别太 夫人,登上公车。初五日进入京城,初六日投递文章,初七日投递试卷。笔墨荒疏已久,不敢断定能够取胜。放榜时,考中第三百七 十五名。大座师为刚公,名林;祁公,名崇格;范公,名文程,号现斗;冯公,名铨,号琢蓭。房师为魏申之先生,名 天赏;岳明海先生,名映斗。这次殿试,选取年貌合格者一百多人,内院又按殿试的制度举行考试。题目为奏 疏、律诗各一篇,都是钦定的。我被选中,授予内翰林国史院庶吉士。教习老师是蔡先生,名不害;蒋先 生,名元恒;胡菊潭先生,名世安;陈生洲先生,名具庆。我原来学习《汉书》,改读《书经》,又读《易经》。馆师以“初 入翰林言志”为题命我作诗。我诗中有“上溯羲与轩,而及濂洛泽。慷慨天人间,区区匪所画”的句子。馆 师称许它。著有《瀛洲草》。这一年九月,迎接太夫人到京奉养,李夫人也随行侍奉。到京后,见太夫人体质瘦弱,饮 食很不适应家乡,深深以自己年已三十、还没有立嗣为忧虑。到年末,李夫人向太夫人请求,为我置办妾室。娶 了刘氏,她是处士刘公,名[缺字]的女儿。她为人醇厚少言,性情崇尚俭朴,侍奉太夫人很孝顺,李夫人很看重她。此后她料理 京城寓所的炊事,侍奉太夫人和我饮食起居,日渐适宜,而且生育了很多子女,我家因此得到依靠。丁亥年,三十一岁。这一年散馆,授任刑科给事中。曾经分别上过蠲免弊蠹、蠲免荒年赋税等奏疏。四月,太夫人因为京城暑热返回故乡,也担心家门衰落,并且替我料理米面食物,运送到京城寓所。戊子年,三十二岁。曾经上过一篇弹劾、参劾劣政巡抚的奏疏。因此安徽巡抚王懩放纵、包庇顺贼县官一事,被交给有关部门严查并革职。七月,升任工科右给事中。因官民迁居南城,那里土地狭窄、人口稠密,租赁或购买不到房屋,拆建又没有土地,于是上疏说明小民迁 徙十分艰难。奉旨:“着工部督同五城御史,查察南城其他地方以及民间无房的空地,将迁徙来的官民妥善安置。” 又因为《会典》尚未修成,曾上《圣朝大礼既行》一疏,部议认为应当修纂。我虽然身居言官之列,但读书吟咏从未荒废。己丑年,三十三岁。二月会试,分校诗经第五房。取中成性等二十三人。当时考场中的同僚,各自预期所取中的士人,有的说将来可以做宰相,有的说 可以做将军,有的说可以执掌节钺、镇守封疆。我说:“只愿得到理学人才,能使我的道统得到传承就够了。”放榜后,成子冠本房第一,后来凭理学和清 正廉洁,任陵给事中,有直声。我任内官和外官,从没有一个因贪污而败坏。大概从释褐到初次任官,我没有一天不以六字箴 言相互勉励。这六个字就是“循理、守法、安命”。五月,听说山东平阴县知县王国柱擅自杀害士人和百姓,便专门上疏弹劾参奏。奉有“着该督按,确查严究”的 旨意。后来审明擅杀之事属实,判处重典。奏疏草稿已经写好,正在查访,还没有誊写成文,夜里梦见几个满身是血的人,环绕跪在面前,悲哀地想要申诉。案情属实,就应代以重典(“代”字字义存疑)。奏疏的草稿刚刚写成,正在查访核实,还没有誊写,夜里梦见几个身上带血的人环跪在我面前,悲悲切切地想要申诉。第二天立即拜上奏疏,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庚寅年,三十四岁。二月,因为饮食没有节制,导致内伤。医生误用发汗法,使内外两方面都受到损伤。从春天到夏天,我卧病在床,不能入朝办理政务。兵科 都给事中姚若侯 名文然,替我请来医生调治,费尽苦心。到了秋冬,病稍稍好转,也算是从危难中得到安定。太夫人又进入京城,我免不了 日夜忧心了。四月,升任刑科左给事中。辛卯年,三十五岁。这一年,恭逢朝廷广施恩典,追赠父亲为征仕郎,追赠前母蒋氏为孺人,封母亲李氏为太孺人。我授任征仕郎,妻子李氏封为孺人。敕命两轴。二月,奉斋亲政恩诏,到宣府、云中、太原等地,扶病上路。事情办完后,经过蔚州,休息了几天。由紫荆关北上,路过涿州。当时座师冯公居家,招我相见,说:“此时京城中,已经有台中张瑄参劾陈名夏了。你再补写一篇奏疏,以显示你的风采。”我 说:“这个人既然已经被参劾,何必再补写奏疏,那是打死老虎。”冯公默然。复命以后,又上《督抚之访参叠见》一疏,说明道、府官员徇私放纵。又上《请定藩司会计之法》一疏,说明查核钱粮 之事。又上《圣意恤民甚深》一疏,说明征收解送钱粮之事。又上《睿意图治方新》一疏,说明办事拖延积压之事。这些奏疏都奉有“确查详 议”的旨意,部院议定后都确实施行了。又奉诏上《夙有三》一疏,说明奉行恩诏的意旨并不切实。也奉有“着照款饬行”的旨意。又上《圣德勃修旧懋》一疏,责成辅臣仰承赞助君德,保护圣上的身体。幸而得到皇帝嘉许采纳。又上《考核有司》一疏,说明吏治应当早日澄清,督抚按臣观望徇私,考核制度不能确定,要求清理整顿并迅速报告。奉有“这本说 的是”的旨意,各直省于是依次报告上来。壬辰年,三十六岁。因大计中应当揭发的事情被隐瞒上报,贪官反过来报复应当禁止,便上《请严考绩之大典》一疏。奉旨交议。又因为苏州、松江额定布匹钱粮五十余万,被蒙混侵吞欺骗,便上《直纠溺职藩司》一疏,参劾左布政刘汉祚。奉旨交议 处理。又因为各部复核奏本、办理咨文时不规定期限,推诿拖延,容易产生各种弊端,便上《钦件之稽察无法》一疏。奉行“这本说 的是,着严饬行”的旨意。又因为各直省应征的钱粮,征收者全部隐瞒,报告者虚报,便命令州县设立循环文簿,填写后登记上报,由藩司查验,因而上了《 钱粮关国家大计》一疏,都奉旨交议。各篇奏疏议定施行,成为定例。又因为水旱成灾、星月出现异常,便上《直陈格天之图》一疏。奉旨:“据奏,变更上传,轻重纶音,事情 重大。着部院等衙门满、汉堂上官,以及六科都给事中、河南等掌道御史,确实议定后具奏。自亲政以来,皇上曾传谕旨:‘着内院誊写进览。仍刊发各衙门,着认真遵行,该衙门知道。’我的奏疏所说的“变更上传”,是因为先前 奉到上谕,其中说:“今后各该地方官,如果遇到投充之人犯罪,与属民一体,从公究治”等语,而户部参劾

昌平道张自昌等八员,擅夹旗人,在奉上傅之后也。疏称轻重纶音者,因台臣见投充之人,真假莫辨,具疏请发部册。奉有「投充部册,著作速颁发各该州县」之旨。户部竟议,不必颁发也。又因前疏所奏事情年月未详,复补牍奏明,并请会议时,或候议、或同议,奉有着一并会议具奏,魏象枢准同六科那给事中来之旨。陆续会议七次,余与满大司农巾公而争是非,众议不决,后特遣内院满、汉大学士同议,奏请销案。是年八月,吏科都缺出,余俸次应升吏科。满官及满、汉五种同官,倡为明年大计,此缺不应论俸升转。有主论资者,有主采望者,有主兵科对调吏科者,有主户科都挨调吏科者,相持数月不决。六科公疏谙旨。奉有六科都给事中,论体陛转,定为常例。若有优于魏象枢的,着公同保奏升转」之旨。迟至岁暮,始翻清咨部。十二月念五日,命下,升吏科都科都给事中。余捧接纶音,仰天叹曰:「诸公争此一席,存心公私皆不可问。余自愧无才,谬掌大计。惟有誓绝一钱,以报圣恩。首肃计典,力复纠拾,以清吏治耳。」次日到任,卽封印寓所。令本城坊官拨总甲,日夜巡查,有敢以片纸只宇到门者,许严拿解报,该城察院立行纠参。且幸协理计典者,吏科则杜公讳笃佑。河南道掌计者,则朱公讳鼎廷。协理者,则张公讳瑃。皆表表大贤也。一时中外肃然。癸巳,三十七岁。元旦,朝贺大宴毕。上召内三院辅臣、学士及邮院蚪寺堂上官、国子监祭酒二八科都给事中、各掌道却史三十四人赐宴于保和殿。余得与焉。上问年,问籍、问某科成进士。饮撰皆出大内,陪观诸国所进舞乐,及优人杂剧。宴毕,仍撤赐携归,与父母妻子均沾恩惠。余出,对众言,曰。今日泰交一堂,千古盛事,何以报之?愿诸公各尽乃职。余不才,亦不敢不勉也。」随具有恭陈用人第一大政一疏,请皇上培植人才。内而擢用部院,则因事察人,辨论于蚤。外而擢用督抚,不得专推布按,宜于按臣中择其真才真品,不愧察吏安民者,一例同推。奉有「着确议具奏」之旨。又有卓异之名实易淆一疏,恐平常无奇者,滥膺卓异之典,而既奉卓异者仍滞常格之中,非国家磨砺人才,务求实用之意。请令部院将荐举卓异官员事绩,分别进呈,御笔钦定,以备优擢。奉旨这所奏卓异官,必确求真才实用,有裨吏治。着卽严核行,该部院知道」。又有纠拾朝觐大典一疏,奉旨「据奏四年纠拾,反坐言官,有坏吏洽,塞言路。以后科道纠拾官员,照大计一例处分,科道官有挟私妄纠的,着吏部、都察院指实参奏。该部院知道」。三疏既拜,余卽人署封门,在署阅册。余与杜公详阅考语,手定去留,并不假手吏书。逮部院会稿,过堂事竣,始归寓开门。吏部挂榜俊,余于朝房会集六科,恭设香案,向北肃叩,各出所纠劣员事迹。本日开写疏稿,公同画题,次日捧进。是年,纠拾颇称公慎。又有明计典以清吏治一疏。请皇上面召入觐布按等,亲询地方利弊,有司贤否。倘有支吾欺饰,容科道官以门简随之,款款纠驳,以服其心。奉有「着速议具奏」之旨。又行体圣主难慎之心一疏。言各省督抚举核之例,行不画一。三年考满之典,遵照举行,卓异荐举之官,详列实迹。奉有「该部确议具奏」之旨。以上各疏,均从培植人才,澄清吏治起见也。又见因言得罪者多;言官因循自诿,职业未修,具有微臣就职言职一疏。奉旨;=这本内云『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又云『怀偏私,重贿赂,报怨挟仇者,何以处之等语,所指何人,着魏象枢据实详明奏来,该部知道。」次日,据实回奏。疏云;前因吴达、吴拜因言不当,俱拟死罪。今见皇上省躬改过,责望立臣,所以言『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等语。盖自勉,以勉言路也。且言官而怀偏私,何以纠报怨挟仇之人?言官而受贿赂,何以察贪赃壤法之事。所以言人臣之罪,洵莫大于『怀偏私,重贿赂,报怨挟仇者何以处之』等语。盖谓皇上既下求言之谕,今后凡有不法者,应下刑部议罪,其有不职者止下吏部处分,定为良法昭示臣工。」奉旨魏象枢所奏,情词已知道了。以后言官进言,凡有实据的,都要明白指奏,何必分别小臣大臣,含糊影射。着通饬行,该部知道。」余在胡房候旨,不回寓所,恐妇女惊疑,勿使知之也。旨下,乃回寓。未几,又同六科公具寺人初设宜慎一疏。奉旨:「设立寺人缘由,前谕甚明。本内援引事情,不出前谕之外,何谓上传有所不尽?明初设禁虽严,后来不能遵守。朕法在必行,永为成宪,何虞效傅而后。前谕寺人,不过四品。今谓有何勤劳,居官四品?有无勤劳,尔等凭何得知?前谕本分

译昌平道张自昌等八名官员,擅自夹拿旗人,发生在奉到上谕以后。奏疏所说“轻重纶音”,是因为台臣见投充之人真假 难以辨别,便上疏请求发下户部名册。奉有“投充部册,着作速颁发各该州县”的旨意。户部却议定不必颁发。又因为前一篇奏疏所说事情的年月不详细,便再次补写奏疏说明,并请求会议时,或等候议定,或一同会商,奉有“着一并会议具奏,魏象枢准同六科都给事中会同议事”的旨意。前后陆续会商七次,我与满人大司农巾公争论是非,众议不能决定,后来特 意派内院满、汉大学士一同会商,奏请销案。这一年八月,吏科都给事中的职位空缺,按我的俸次应当升任吏科。满官以及满、汉五种同官,倡议明年举行大计,因此认为这个职位不 应按俸次升转。有人主张论资历,有人主张考察声望,有人主张由兵科都给事中对调到吏科,有人主张由户科都给事中挨次调到吏科,彼此相持数 月不能决定。六科共同上疏请示。奉有“六科都给事中,论资升转,定为常例。若有优于魏象枢的,着共同 保奏升转”的旨意。直到年末,才翻清咨文送到有关部门。十二月二十五日,命令下达,升任吏科都给事中。我捧着接到 的圣旨,仰天叹息说:“诸位公卿争夺这个职位,存心是公是私都无从追问。我自己惭愧没有才能,却错误地掌管大计。只有发誓绝不收一文钱,来报答圣恩。首先整肃大计典制,努力恢复纠察举劾,以澄清吏治罢了。”第二天到任,立即封闭寓所。命令本城坊官拨派总甲,日 夜巡查,若有敢拿着一张纸、一个字送到门上的人,准许严拿解送报告,该城察院立即纠察参劾。幸而协助办理大计的人,吏科是杜 公,名笃佑;河南道掌管大计的是朱公,名鼎廷;协助办理的是张公,名瑃。他们都是声名显赫的大贤人。一时朝廷内外都肃 然整肃。癸巳年,三十七岁。元旦,朝贺和大宴结束后,皇上召集内三院辅臣、学士以及鸿胪寺堂上官、国子监祭酒、二八科都给事中、各掌道御史三十四人,在保和殿赐宴。我也得以参加。皇上询问年龄、籍贯以及哪一科考中进士。酒食都由宫中供给,陪同观看各国进献的舞乐以及优人的杂剧。宴会结束后,又把撤下的食物赏赐给我们带回去,使父母妻子也共同沾受恩惠。我出来后,对众人说:“今天上下交泰、欢聚一堂,是千古盛事,拿什么来报答呢?愿各位公卿都尽到自己的职责。我虽然没有才能,也不敢不勉力而为。” 随即上《恭陈用人第一大政》一疏,请皇上培植人才。对内提拔任用部院官员,应根据事情考察人才,及早辨别评论。对外提拔任用督抚,不应只推举布政使、按察使,应当在按察使中选择真正有才干、品德真正合格、不愧于考察官吏、安定百姓的人,一律共同推举。奉有 “着确议具奏”的旨意。又上《卓异之名实易淆》一疏,担心平常没有奇异政绩的人,滥受卓异的典制,而已经获得卓异称号的人仍然滞留在常规之中,这并不符合 国家磨炼人才、务求实际任用的本意。请求命令部院将被荐举为卓异的官员的政绩分别进呈,由皇帝亲笔钦定,以备优先提拔。奉旨:“这所奏的卓异官员,必须确实寻求真正有才、能够实际任用、对吏治有帮助的人。着立即严格核查施行,该部院知道。” 又上《纠拾朝觐大典》一疏,奉旨:“据奏,四年一次的纠拾反而归罪于言官,有损吏治,堵塞言路。以后科道纠 拾官员,照大计一例处分;科道官如果挟私妄加纠劾,着吏部、都察院指实参奏。该部院知道。”三疏 拜见之后,我立即到衙署封闭门户,在署内查阅册籍。我和杜公详细审阅考语,亲手决定取舍,并不假手于吏书。等到各部院会同拟稿,过堂办事完毕,才回寓所开门。吏部张榜公布考核结果后,我在朝房会集六科,恭敬设置香案,面向北方肃敬叩拜,各自列举所纠劾的劣员 的事迹。当日开始撰写奏疏稿,共同拟定题目,第二天捧入呈奏。这一年,所纠劾和拾遗的事务颇称公正谨慎。又有明计典所作《以清吏治》一疏,请皇上亲自召见入朝的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亲自询问地方的利弊以及有关官员的贤能与否。如果他们支吾搪塞、欺骗粉饰,允许科道官带着门简跟随,当面逐条纠驳,使他们心服。奉到“着速议具奏”的旨意。又上《体圣主难慎之心》一疏,说各省督抚举荐、考核的制度,执行得并不统一。三年考满的典制,应当依照举行;对于被举荐为卓异的官员,要详细列出实际事迹。奉到“该部确议具奏”的旨意。以上各疏,都是从培养人才、澄清吏治出发的。就是这个意思。又看到因进言获罪的人很多,而言官因循推诿,职守没有尽到,便写了《微臣就职言职》一疏。奉旨说:“这本内说‘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 又说‘怀有偏私、看重贿赂、报怨挟仇的人,应当怎样处置’等话,所指的是谁,着魏象枢据实详细说明后奏报,该部知道。” 第二天,我据实回奏。奏疏说:先前吴达、吴拜因进言不当,都拟定了死罪。如今看到皇上反省自身、改正过错,并责望臣下尽职,所以说“人臣之道,重君父,原不重身家”等话,是 用来勉励自己,也用来勉励言路的。况且言官如果 怀有偏私,凭什么去纠劾那些报怨挟仇的人?言官如果接受贿赂,凭什么去察究贪赃枉法的事情?所以说到人臣的罪过,确实没有比“怀偏私、重贿赂、报怨挟仇者何以处之”等话更大的了。这是说皇上既然下了求言的谕旨,今后凡有违法的人,应交刑部议罪;其中有不称职的人,只交吏部处分,把这定为良法,明白昭示群臣。” 奉旨说:“魏象枢所奏,情由言辞已经知道了。今后言官进言,凡有确实证据的,都要明白指名奏报,何必区别小臣、大臣,含糊影射?着通饬施行,该部知道。” 我在胡房等候旨意,没有回寓所,怕妇女惊疑,不让她们知道这件事。旨意下达后,才回寓所。不久,又和六科共同上了《公具寺人初设宜慎》一疏。奉旨说:“设置寺人的缘由,前面的谕旨已经说得很明白。本章所援引的事情,没有超出前谕之外,为什么说上面传达的旨意有所不尽?明初设置禁令虽然严格,后来却不能遵守。朕的法令一定实行,永远作为成法,何必担心效法傅说之后的事情。前谕规定寺人不过四品。如今说他们有什么勤劳,竟能做到四品官吗?有无勤劳,你们凭什么知道?前谕规定的本分 之外,不许干预任何事情。怎么能说他们掌握事权,难道不是干预吗?监局已经减少,为什么还说要预备设置?既然共同在禁中办事,若不和满臣同

之外,不许干预一事。何得谓事权,岂无干预?监局已减,何谓备设?既共事禁中,若不与满臣同处.将置之何地?规制禁约,俱已详尽,何必再加裁决?疏上魏象枢等不绎上传文义,未见监局职掌,辄草率渎扰,借题钓名,甚为可愧,岂称朕求言纳谏之意?念系言官,姑免究。汉字有『与满洲近臣同列』之语,满字少此一句,殊属参差,俱着严饬行。该衙门知道。」大哉王言,余益加策励矣。又同六科公具钦奉恩沼一疏。保奏原任吏科右给事中刘楗,因纠拾知县张守廉一案革职,委系冤枉,才力尤为堪用。奉有「刘楗情节明有冤枉,着卽察议具奏」之旨。部议,随起用。又因会推南赣廵抚,正推刘汉祚才口阴不称,前任布政,溺职甚多。是曰,余不画题。次日拜疏.奏明不画题缘由。奉有「知道了」之旨。及诸臣会推疏上,奉旨另推」。虽一时不敢附众,而得罪当路,祸眙汰矣。又有中未明之职掌一疏,详定凭限,使人才地方不致两误也。又督抚关系封疆一疏。言督抚告病,宜移会代题也。又郎司擅委中军一疏,参主事钱受祺也。是年兵科左陈绸元有悖旨欺君一疏参余。

盖因吏科管理开缺咨人事务,调元系左给事中,论资俸升刑科都给事中先山之缺,不应升兵科都给事中后出之缺。伊欲本科卽升本科。余坚执不从,伊怀恨已久。伊因价假官员,例不作缺上疏条陈,应行作缺。吏部题覆,奉旨依议。查吏科有先经假之人,余与满洲同科官,移问吏部,应否作缺。吏部回文云「给假,在奉作缺明旨之先,不应作缺余卽不作缺。调元借端泄恨,参余徇私。余亦将调元挟仇报怨等情参出,奉旨「俱下吏部、都察院察议。、因所议事情未明,又奉旨「下议政工、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察议」。以调元所参不实,妄为大言,罚俸六个月。因余将伊欲升兵科等情不蚤参出,罚俸三个月。甲午,三十八岁是年,奉上谕!今后遇有督抚员缺,勿拘口叩级,须要从公会推。择其品行才猷素若者,将行过事实.详注俞推本内」等语。而吏部将应推督抚.,止开履歴、籍贯。不开行过事实,因具应推督抚官员一疏.奉有「该部知道.之旨。又有参陈四款一疏,一用真才,以恤民命;一慎刑狱,以疏民情,一行勧惩,以足民食.一均赋徭,以苏民困。奉有这条奏四款,有裨勤民,着议具奏」之旨。直省遵行,永着为例。余所谓祸胎已伏者,因前所参之布政刘汉祚,为宁入学士亲也。本年二月,内院大学士宁完我叄大学士陈名夏疏内一款.言余「与潞安牛商人为儿女姻家,与名夏为四门姻家,结为一党,票签本章有私等语。缇骑拘禁吏部,日夜看守。奉旨「部院会议」。

译样处置,将把他们置于什么地位?规制禁约,都已经详尽,何必再加裁决?奏疏上魏象枢等人没有推究上面传达的文义,也没有看清监局的职掌,便草率地烦扰奏报,借题发挥以求名声,实在可愧,哪里称得上朕求言纳谏的本意?念在你们是言官,姑且免予追究。汉字本中有‘与满洲近臣同列’的话,满文少了这一句,很不整齐,都着严加饬令施行。该衙门知道。” 皇上的话真伟大,我更加自我策励了。又和六科共同上了《钦奉恩诏》一疏。保奏原任吏科右给事中刘楗,他因纠劾知县张守廉一案而被革职,确实是冤枉的,才能尤其值得任用。奉到“刘楗的情节明明有冤枉,着立即查察议处具奏”的旨意。部议后,随即起用。又因会同推举南赣巡抚,正要推举刘汉祚;但他的才干和口碑都不相称,任前职布政使时,失职的事情很多。这一天,我没有拟定题目。第二天 上疏,说明不拟题目的缘由。奉到“知道了”的旨意。等到诸臣会同推举的奏疏呈上后,奉旨“另行推举”。虽然一时不敢附和众人,却得罪了当权者,灾祸 也已经酿成了。又有《中未明之职掌》一疏,详细规定凭限,使人才和地方两方面都不至于耽误。又有《督抚关系封疆》一疏,说督抚告病时,应该移文会同办理代为题奏。又有《郎司擅委中军》一疏,参劾主事钱受祺。这一年,兵科左给事中陈绸元有一疏,参劾我违背旨意、欺骗君上。这是因为吏科管理开缺咨询人员的事务。调元是左给事中,按资历俸次应当升任刑科都给事中先出的空缺,不应升任兵科都给事中后来出现的空缺。他想在本科学满后立即升任本科,我坚决坚持不答应,他因此怀恨已久。他以官员请假按照惯例不算作空缺为由,上疏说明应当算作空缺。吏部题覆,奉旨依议。查吏科有曾经请假的人,我和满洲同科官员移文询问吏部,应不应该算作空缺。吏部回文说:“给假在奉到明确规定作缺的旨意之前,不 应作缺。”我于是没有作缺。调元借端泄愤,参劾我徇私。我也把调元挟仇报怨等情由参奏出来,奉旨:“一并交吏部、都察院查察议处。” 因所议事情还不明确,又奉旨:“交议政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查察议处。”因为调元所参不实、妄发大言,罚俸六个月;因为我没有及早参奏调元想升任兵科等情由,罚俸三个月。甲午,三十八岁。这一年,奉上谕:“今后遇到督抚员缺,不要拘泥于品级,应当从公会同推举。选择那些一向品行、才干和谋略都优秀的人,将其 行为过失的事实详细注入推举本内。”但吏部把应当推举的督抚,只开列履历、籍贯,不开列行为过失的事实,于是我写了《应推督抚官员》一疏。奉到“该部知道”的旨意。又有《参陈四款》一疏:一是任用真正有才干的人,以体恤百姓性命;二是慎重刑狱,以疏通民情;三是实行劝善惩恶,以使百姓粮食充足;四是 平均赋税徭役,以解除百姓困苦。奉到“这四条奏议有益于勤恤百姓,着议论具奏”的旨意。各直省遵照实行,永远作为定例。我所说的祸根已经潜伏,是因为先前参奏的布政使刘汉祚,是宁完我内院大学士的亲属。本年二月,内院大学士宁完 我参劾大学士陈名夏的奏疏中有一款,说我“与潞安牛商人结为儿女亲家,与陈名夏结为四门亲家,结成一党,票拟签批本章有私”等话。缇骑把我拘禁在吏部,日夜看守。奉旨“部院会同议处”。查我还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已经 许配给本州刘姓人家多年。而且严厉审讯陈名夏的仆人,他们都说我和他们主人从来没有来往。至于票拟本章,大学士范公 出班当众说:“是我拟

查余尚未生手,止生一女,已聘与本州岛岛刘姓多年。且严讯名夏仆人,咸称余与伊主从无往来,至于票拟本章,大学士范公出班,对众言曰「是我拟票,非名夏拟票也。查议若有偏私,我当认罪。」故名夏以他事拟。余奉旨「免议」。止以科道不参名夏,将六科都给事中、掌河南道御史,俱降一级调用。余列首科,同来降调。七月,降补詹事府主簿。余自掌吏垣以来,凡垣小新任者,问职掌何在。余曰「条陈参劾,二者而已。条陈,当计后日之利害,如目前有利,后口有害,不宜言也。参劾,当论平日之贤否,如素称贤者,偶有微愆,不必苛也。」闻者皆以余言为是。又如官员赴任画凭,其限期皆余与同官手自扣算,按程亲定,每日六十里为率,并不假手吏书,亦从无一人以远近多寡为言者。同垣瞒洲理事官,俱服余公道。一日,与冢宰王公讳永吉者,肩舆相遇于途。余例当回避,王公再四谦让,令人相请。余小轿起,公乃行。次日,托共同宗某致词曰;「每过魏公门巷,见寓门谨闭,若无人然。钦敬久之。此人避我,我心何安?嗣勿再避。」余居言路,从不谒见中堂。有金公讳之俊者,请告去官时,诣伏魔庵辞神,庵与余寓甚近。公坐老僧方丈中,曰:「山西魏公,余心慕之,而未识面。今将归矣,不知可一见否。」老僧告余,余卽趋晤。二公位尊望重,不以余平日淡漠为鄙,乃复谦下如此。余何敢当?存此以见二公雅度云尔。乙未,三十九岁.二月,因上下诏求言,及七品官。余具有三疏者。疏为遵谕详陈治平之大纲等事,请责成六部,稽察兵民利弊,兼请皇上留心人才,亲记功过。次疏为恭陈荐举各官格式等事,拟定文武官荐举格式,以期实效。三疏为恭陈救拯兵民之节目等事,共四款:一请将边地仓收本色粮米,就近支放兵饷二请严查房税侵漏;一请设立旗下义仓,劝输备荒;一请将安插流民得所者,比例议叙,以示鼓劝。俱勅部议覆。三月,升光禄寺珍羞署署正。九月,陛本寺寺丞.是年,余居闲署,退食多暇。且性寡交游,闭门读书而外,一无所事。从前颇嗜词华风雅之书,自是唯求躬行实践之学,遂博采理学格言等书,日夜研穷,至废寝食。取有明诸儒分为四类:曰「大儒.醇儒,名儒、通儒.,择其语.录之。切实醒透者,手自论定,名曰儒宗禄。尚以搜罗未尽,未收公诸海内丙申,四十岁。.是年,因母氏李太夫人在籍多病,每念游子,乃呈请省亲,奉旨准假。于六月十五日¨,辞朝归省¨.先大人资政公一已于申午岁公举崇祀乡贤矣。枢于是年请假归里,乃陈牲醴于郷贤祠,为文追祭。丁酉,四十一岁。

译的票,不是陈名夏拟的票。查议如果有偏私,我应当认罪。”所以陈名夏是因其他事情拟票的。我奉 旨“免予议处”。只是因为科道官没有参劾陈名夏,把六科都给事中、掌河南道御史都降一级调用。我列在科道之首,也 一同降职调任。七月,降职补任詹事府主簿。我自从掌管吏科以来,凡是科垣中新任的官员,都问他的职掌在哪里。我说:“只有两件事:条陈和参劾。条陈,应当考虑日后长远的利害;如果眼前有利、日后有害,就不宜进言。参劾,应当论述平日的贤能与否;如果一向被称为贤能,只是偶有小过,不必苛刻。” 听到的人都认为我的话是对的。又如官员赴任填写凭证,期限都是我和同僚亲手核算,按照路程亲自确定,每天以六十里为标准,并不假手于吏 书,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以路程远近、期限多少提出异议。同科垣的满洲理事官,都佩服我的公道。有一天,我和冢宰王公,名讳永吉,在路上乘轿相遇。按惯例我应当回避,王公却再三谦让,派人相邀。我抬着小轿先行,王公才走。第二天,他托共同宗族的某人 带话说:“每次经过魏公的门巷,见到寓所的门谨慎地关闭着,仿佛没有人一样。我钦佩敬重他很久了。这个人避开我,我心里怎么能安?以后不要再回避了。” 我在言官任上,从来不拜见中堂。有一位金公,名讳之俊,请假离职时,到伏魔庵辞别神明;庵和我的寓所很近。金公坐在老僧的方丈室中,说:“山西魏公,我心里仰慕他,却没有见过面。如今我将要回去了,不知可以见他一面吗?”老僧告诉我,我立即赶去会见他。两位公位尊望重,却不把我平日的冷淡看作鄙薄,反而如此谦下。我哪里敢当?把这件事记下来,只是为了显示两位公的高雅气度罢了。乙未,三十九岁。二月,因为皇上下诏求言,并且涉及七品官,我写了三道奏疏。第一疏是遵照谕旨详细陈述治理太平的大 纲等事,请求责成六部,考察兵民的利弊,同时请皇上留意人才,亲自记载功过。第二疏是恭敬陈述荐举各官的格式等事,拟定文武官员荐举的格式,以求取得实际效果。第三疏是恭敬陈述救济兵民的具体办法等事,共四款:一是请求把边 地仓库征收的本色粮米就近发放,用来支付兵饷;二是请求严查房税的侵吞和漏征;三是请求设立旗下义仓,劝导捐输以备荒年;四是请求把安 置流民、使他们各得其所的人,按照比例议叙,以示奖励鼓励。都命令有关部门议覆。三月,升任光禄寺珍羞署署正。九月,升任本寺寺丞。这一年,我在闲署任职,退食之后有很多空闲。而且我天性少与人交游,闭门读书之外,一无所事。从前很喜欢词章风雅 之书,从此只求亲身实行、落实实践的学问,于是广泛搜集理学格言等书,日夜研究探究,以至于废寝忘食。把明代各位儒者分为四 类:大儒、醇儒、名儒、通儒,选择他们的语录加以记录。其中切实、警醒、透彻的,亲手评定,命名为《儒宗录》。还因为 搜集还没有完备,未能刊行公诸天下。丙申,四十岁。这一年,因为母亲李太夫人在原籍多病,常常思念在外的游子,于是上呈请求省亲,奉旨准假。六月十五日,辞别朝廷回乡省亲。先父资政公早已在申午年由公推入祀乡贤。这一年我请假回乡,于是在乡贤祠陈列祭牲和酒醴,写文章追祭先父。丁酉,四十一岁。这一年,我的假期已经期满,申请续假没有获准。朝廷下檄催促我补任官职;母子相依,感情上不忍分离,于是把太夫人迎到京城宅邸奉养。八月,再次进入都城补任官职。九月二十六日,大儿子学诚出生。戊戌,

是年,余假期已满,转假未允。檄催补官,母子相依,情不忍离,乃迎养伞太夫人于京邸。八月,复入都门补官。九月二十六日,大儿学诚生。戊戌,四十二岁。李太夫人因水土不宜,且虑余京师资斧艰难,遂动归念。余不得已送归,令妻李夫人归家侍奉,时四月二十五日也。仲冬,偶与太原友人讲孟子「尽心知性」章,于立命有异解,余不敢闻,曰此异端之学,非孟子意也」,力辩之。至二鼓方去。余就寝,梦有人叩门,启视之,则高巾青衣儒丝二人,曰「先

译四十二岁。李太夫人因为不适应水土,而且担心我在京师生活费用困难,于是产生了回乡的念头。我不得已送她回去,让妻子李夫人回家侍奉她,当时是四月二十五日。就是这一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二十五日〕 仲冬,我偶然和太原友人讲解《孟子》“尽心知性”一章。他对“立命”有不同解释,我不敢接受,说:“这是异端之学,不是孟子的意思。”于是极力辩论。直到二更天才离去。我上床睡觉,梦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两个头戴高巾、身穿青衣的儒生,说:“先师召见你,应当跟我赶快去。”我整肃衣冠跟随他们,来到一个地方,宫殿高大雄伟、壮丽无比,烟雾在其中缭绕。引导我到殿门门槛之内。

师召汝,当随我急往。」余肃衣冠从之,至一处所,宫殿崔巍壮丽,烟雾缭绕共间。导余至殿门阈内。余方欲再入,二人止之,日「汝入不得了。」命行礼,二人呜赞,先行九拜礼,曰「此先王之礼也。」后行三跪九叩头礼.曰「此时王之制。」行礼毕,一人捧出饭一盂,筋一双,曰:「先师赐与汝吃。」吃讫,命出。余曰,「可到他处一观否?二人曰.可随我谒四贤祠。」见堂三间,而规模较小,内四人,坐分两层,上层列坐二人:一貌清朗,一貌苍古。下层正坐一人,貌修伟面。东旁坐一人,黑面长须,端严之甚,亦命余行礼。四拜毕,正坐者皆闭目不言。旁坐者呼余名,正色厉声曰.范祖禹说,你有些好处,你勉励着」。余唯唯而退,心甚恐。二人曰.汝不识路,吾等送归」。仍从旧路送至寓门,作别而去。余忽觉心犹悚惧,时漏下四鼓,寒月横窗,遂披衣而起,秉烛记之。己亥,四十三岁。余自送母归家后,闻李太夫人在籍多病,老况日增。余每一念及,不禁泣下,乃于六月具疏陈情,有臣母年老病深比例吁恩终养等事一疏。奉旨「该部察例具奏。」吏部比例具覆,奉旨「准侍母终替」。遂于八月辞朝,再出都门。余疏已封进通政司后,乃入署别同堂诸公,曰「余今日拜疏,请终养矣。自此在寓候旨,不复入署。」言毕,见同堂满、漠诸君子有惊疑色,密商数语而出。余不解其何为。归寓后,乃闻系阖衙门满、汉赴通政司,公留此本也。通政司以关系奏章,不便私留,诸公又复用印文留之,而疏已进呈,无及。诸公乃见余曰.光禄寺衙门,废弛久矣。钱粮糜费甚多,屡年奏销多舛。自公任事以来,渐有头绪。各衙门正当酌定个书之时,必得公精详参订,方可永垂无弊.某等将具疏夺情矣。」余急止之,曰,母老病多,情实迫叨,万难再留。若止为全书一事,余当力任之,竣此事而后行」。诸公喜曰.如此可以两尽」。余乃日夜捡阅旧册,参以新例,总期节省钱粮,祛除陋弊,凡四十日而事竣,遂进呈,着为例.余以州署微官,何幸见占于僚友若此。都门诸缙绅先生,赠以诗文者甚伙。余盈箧而归,什而存之曰赠言集。庚子,四十四岁.月吉,随州守宣讲乡约,因作六谕集解付讲,载入蔚忐。余晨昏定省之暇,念及先世积累;!子孙沾爵禄之荣,而小宗无蒸尝之地,深为惕然。爰于正寝之束,辟地为祠。按典制应三间.家礼又有止为一间之说者,遂卜易,得小过象曰:「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意可见矣。遂以中一问为家祠,额日:「世德堂。」左一间,曰「存泽」,用藏遗书。

译我正要再往里走,二人阻止我,说:“你不能进去了。”命我行礼,二人高声赞礼,先行九拜礼,说:“这是先王的 礼制。”随后行三跪九叩头礼,说:“这是时王的制度。”礼毕,一人捧出一碗饭、一双筷子,说:“先师赐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你吃。”吃完后,命我出去。我说:“可以到别处看一看吗?”二人说:“可以跟我们去拜谒四贤祠。”只见正堂三间,规模 较小,里面有四个人,分两层而坐。上层并坐二人:一人相貌清朗,一人相貌苍古。下层正中坐一人,面貌修长高大;东边坐一人,黑脸长须,端庄严肃到了极点,也命我行礼。行四拜礼完毕,正中坐的人都闭目不说话。旁边坐的人叫我的名字,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二人〕 色厉声说:“范祖禹说,你还有些长处,要好好勉励自己。”我唯唯诺诺地退下,心里非常害怕。二人说:“你不认识路,我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送你回去。”仍然沿着原路把我送到寓所门口,告别离去。我忽然觉得心里仍然惊恐,时间已是四更,寒冷的月光横照窗户,于是披衣起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掌灯把这件事记下。己亥,四十三岁。自从我送母亲回家以后,听说李太夫人在原籍多病,年老的状况日益加重。我每次想到她,都忍不住流泪,于是在六月写了奏疏陈述苦情,其中有《臣母年老病深比例吁恩终养》等事一疏。奉旨:“该部查照成例具奏。”吏部按照成例具覆,奉旨:“准许侍奉母亲终养。”于是八月辞别朝廷,再次出都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三岁〕 我的奏疏封好送进通政司以后,才进入衙署辞别同堂诸公,说:“我今天已经拜疏,请求终养。从今以后在寓所等候旨意,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再进入衙署。”话说完,看见同堂的满洲、汉族诸位君子脸上带着惊疑之色,秘密商量了几句话便出去。我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回到寓所后,才听说是 整个衙门的满、汉官员赶赴通政司,公开挽留这份奏疏。通政司因为这是有关奏章,不便私自扣留,诸公又用加盖印章的公文挽留它,但奏疏已经进呈,来不及了。诸公于是见我说:“光禄寺衙门,废弛已经很久了。钱粮浪费很多,历年奏销多有差错。自从您任事以来,渐渐有了头绪。各衙门正要酌定章程的时候,一定要有您精细详审地参订,才可以永久施行而没有弊端。我们将要上疏请求夺情留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我急忙阻止他们,说:“母亲年老多病,实在情势紧迫,万万不能再留。如果只是为了完成全书这一件事,我一定尽力承担,办完这件事以后再走。” 诸公高兴地说:“这样就可以两全其美了。”于是我日夜检查阅览旧册,参照新例,总的目的都是节省钱粮、革除弊端,经过四十天事情办完,随即进呈,定为成例。我不过是州署中的微末官员,怎么有幸受到同僚如此看重?都城门下的缙绅先生,赠送诗文给我的很多。我装满一箱带回去,分门别类保存下来,题名为《赠言集》。庚子,四十四岁。月初,跟随随州知州宣讲乡约,于是作《六谕集解》交付讲解,载入《蔚志》。我在早晚向父母问安、侍奉之余,想到先世的积累;子孙享受爵禄的荣耀,而小宗却没有祭祀祖先的地方,深感警惕。于是就在正寝的东边,开辟土地建祠。按照典制应为三间,家 礼又有只建一 间的说法,于是占卜改建,得到小过卦,卦辞说:“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其中的意思可以看出来了。于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日〕 把中间一间作为家祠,匾额题为“世德堂”;左边一间题为“存泽”,用来收藏遗书。于是把它保存下来,题名为《赠言集》。庚子年,四十四岁。月初,随州守宣讲乡约,于是编作《六谕集解》交付讲解,并载入《蔚忐》。我在早晚省视父母之余,想到先世积 累下来的基业,子孙沾受爵禄的荣耀,而小宗却没有举行春秋祭祀的土地,内心深感警惕。于是就在正寝的〔东面〕开辟土地建造祠堂。按照典制,本应建三间;《家 礼》中又有只建一 间的说法,于是占问《易经》,得到小过卦。卦象说:“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其中的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于是 把中间的一间作为家祠,匾额题为“世德堂”。左边的一间称为“存泽”,用来收藏遗书。

右一间,曰「授经」,用传家学规制俎豆等项,悉遵家礼。四月兴工,八月落成,辛丑,四十五岁。正月世祖章皇帝哀诏王,随地方官哭临成礼。集杜八首趸哀曰,春怀帅。家祠已立,念家乘尚未修明.恐世系莫致,祖德不彰。爰详稽谱牒,酌准家礼,而草创之。属阳和徐云门化溥、宣府胡东瓯以温、亩平毕亮四振姬,共相订正,遂得成书,曰魏氏家谱。壬寅.四十十岁.元旦,随州守朝贺毕。闻停止加征练饷之谕,赋诗纪之。正月,恭迎覃恩勃命二轴至蔚,扶母率妻叩头祗受,拟表谢恩。州守郑公讳牧民,三韩人。雅有移风易俗之志,于明伦堂西,捐俸建讲堂一所,曰「愿学堂」,造闾,敦请甚恳。余辞之至再,不获已,乃与郡绅士,月一会讲,明敦偷尽性之学。自四书、五经始,每讲毕,录而存之,曰愿学堂讲书。李子桂萼,讳肇甲,蔚罗佳士也。丛好善,闻人苦志读书,则爱敬而周恤之。是年,与余立仁文社。凡庠生有志上进者,悉入社中,得三十人。文期专会举子业。余评阅而提命之。暇日,则训以立身行己、待人接物之道。多士皆执弟子礼,受之。凡饮娱笔墨之类,李子咸给之无倦色。自是丈风渐起,上习渐端,五科以内,售乡试者十人,选明经者十余人,称盛事云。癸卯.四十七岁。余家居养母,菽水承欢之余,不但无声色之好,卽琴棋诗酒,总不与焉。惟理学诸书,则嗜慕不忍释手,有一嘉言懿行,则手自抄录,心焉识之,卽返而自思曰.能躬行否。知一字,行一字,知一句,行一句;余之愿也」。积久成书,曰知言录。自有明以至本朝,大抵书切近入理,可以正人心而挽风化者。若阐发性命,辨析义理诸书,另采入储宗录小,不复载。长兄象悬,五十尚未立嗣。余于是年举次子,乃告于家祠,出继为兄训焉,命名学让。甲辰,四十八岁。余读书,偶有所得,则返躬体认,自考得失。欲一涛贸高甽,里中颇难共人,惟与都门之孙退谷光生讳承泽、阳城之白东谷先生讳允谦、祁州之刁蒙古先生讳包、应州之左翼宸先生讳光图、容城之孙锺元先生讳奇逢、栢乡之魏石生先生讳裔介、漂阳之成我存讳性、代州之冯讷生讳云骧,称道义交,走书往来,商榷学问,多所取益焉。乙巳.四十九岁。余于投经堂中,设先师神位于上,左设四配,依梦中所见位次,题其龛曰「梦见渊源」。右设宋大儒诸子神位,外则恩师位于东,益友位于西。朔望焚香展拜,有寤寐羹墙之意。凡闻师友讣音,则陈酒果于其位,为诗文哭之。是年,蔚有未嫁殉夫之女,从容尽节之妇,事关风化,余率绅士公举当事,请旌,奉旨建坊旌表,四方诸君子多有为诗歌美其事者。余汇付梓人,曰蔚罗双烈集。丙午,五十岁。二月十五日,夜梦登楼,关帝在焉。语枢曰吾道一贯。孔子曰『一以贯之』,何也?」枢对曰.大人有扩充推致工夫也」。帝曰「赤子知能,原是一贯」。枢无以对。帝曰「你对他们说」。既觉,述以告诸君子。丁末,五十一岁。是年,母太夫人患中满之症,腹坚体肿。余日夜检方书伺药饵,不敢刻离膝下。因步履艰难,情怀抑郁,为制板舆,抉坐其上,儿孙攀拥而行。复建小亭于芥园之中,题其额曰:「天伦乐事。联曰:想白云亲舍之情,谁非人子。覩斑衣儿戏之状,实获我心。」其问花树缭绕,窗牍爽豁,奉母居之。对景恰神,至秋冬病渐愈,黑发重生,饮食大健,举家欣幸。戊申,五十二岁。是午,李太夫人八十岁,儿女姻亲举觞大庆。太夫人着命服,坐于堂上,次第受之。四月朔日,舆亭甫投寿筵,南风忽作,吹一纸至亭上,拾之,则刻书如掌大,首列「闾寿齐坤」四大字,余小字多不成读。因刻扁于亭,以志老母盛德之感。己酉,五十三岁。余自请告飬母以来,足迹未出百里外。是午,偶出书西洪,距蔚九十里。夜梦门结白练帖,写孤哀子,太夫人棺已盖矣。余抚棺恸哭,大惊而醒,乃急 。见太夫人在堂无恙,不数口而感病,遂不起,呜呼,异哉。三月初二日,三子学谦生。六月十六日,太夫人李氏终。余居丧,一准家礼,未敢从俗。如不用浮屠,不用鼓乐之类。十月初六日,与资政公合葬于祖茔。七月十一日,四子学谧生。庚戌,五十四岁。是年,丧葬卞毕,闭户读礼,然疾病时作,卒业全废。辛亥,五十五岁。马构斯讳尔楹,孙征君先生高弟也。从苏门至莳问嶪。余留之授经堂中,谈学十日,复作如唔语一卷.与徽先生潜力质疑。九月十六日,服阕。大儿学诚取入州庠。十月,娶贾孝廉讳时泰次女。壬子,五十六岁。是年,因居母丧,忧思伤脾,患怔仲之症,正调理问,大学士冯公讳溥一疏尽荐举贤才等事,内称「魏像枢清能矫俗,才堪任事,用之于内,必能为朝廷振饬纪纲;用之于外,必能为朝廷爱

译右边一间,名为“授经”,用来传授 家学的规制以及俎豆等各项礼仪,全部遵循《家礼》。四月开工,八月落成。辛丑年,四十五岁。正月,世祖章皇帝颁发哀诏,我随地方官哭临,完成礼仪。辑录杜甫诗八首以寄托哀思,题作《春怀帅》。家祠已经建成,想到家谱 还没有修订完善,恐怕世系无法明列,祖先的德行也不能彰显。于是详细考查谱牒,斟酌依据《家礼》,起草编纂家谱。恰逢阳和徐云门化溥、宣 府胡东瓯以温、亩平毕亮四位先生,一同参与订正,终于编成一书,名为《魏氏家谱》。壬寅年,四十【原文作“十”】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十岁〕 元旦,随州守朝贺完毕。听说朝廷下令停止加征练饷,便作诗记载此事。正月,恭敬迎接覃恩勃命二轴送到蔚州,扶着母亲,率领妻子叩头恭敬接受,准备上表谢恩。州守郑公名牧民,是三韩人。平素有移风易俗的志向,便在明伦堂西面捐出俸禄修建讲堂一所,名为“愿学 堂”,制作匾额,诚恳地多次邀请我。我推辞了两次,实在无法再辞,于是便同郡中的绅士,每月聚会讲学一次,阐明敦伦尽性的学问。从《四书》、《五经》开始,每次讲完都记录保存下来,名为《愿学堂讲书》。李子桂萼,名肇甲,是蔚州罗佳的士人。他一向喜好行善,听说有人困苦而立志读书,便爱护、敬重并周济他们。这一年,他和我 创立仁文社。凡是有志于上进的生员,都收入社中,共有三十人。文社期间专门聚会学习科举应试的文章。我负责评阅并提点教导他们。闲暇时,便 教导他们立身行己、待人接物的道理。众多士子都以弟子之礼来接受教诲。凡是饮食娱乐、笔墨纸张之类,李先生全都不厌其烦地供给。从此文风渐渐兴起,士子的学习风气也逐渐端正,五科以内,考中乡试的有十人,选为明经的有十多人,称得上是一件盛事。【本句疑似与前句串接,原文“上”字层次不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癸卯年,四十七岁。我居家奉养母亲,在以粗茶淡饭奉养母亲、使她欢心之余,不仅没有声色之好,即使琴棋诗酒,也一概不参与。唯独对于理学诸书,则爱好仰慕而舍不得放下,有一句嘉言、一件美行,便亲手抄录,在心中记住,随即回去自我反省说:能不能亲身实践呢?知道一个字,就实践一个字;知道一句话,就实践一句话;这就是我的愿望。日积月累,编成一部书,名为《知言录》。其中收录自有明以来直到本朝,大体上是那些切近人事、合乎义理,可以端正人心、挽救风俗的著作。至于阐发性命之学、辨析义理的各类著作,另行采入《储宗录小》,不再收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长兄象悬,五十岁了还没有立嗣。这一年我生下次子,便到家祠禀告,让他出继给兄长作为嗣子,取名学让。甲辰年,四十八岁。我读书时偶然有所领悟,便回过身来亲自体察,再考察自己的得失。想要在学问上有所探究,乡里很难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只有同都门的孙退谷先生,名承泽;阳城的白东谷先生,名允谦;祁州的刁蒙古先生,名包;应州的左翼宸先生,名光图;容城的孙锺元先生,名奇逢;栢乡的魏石生先生,名裔介;漂阳的成我存,名性;代州的冯讷生,名云骧;我们以道义相交,互相写信往来,商讨学问,从中获得了许多益处。乙巳年,四十九岁。我在授经堂中,把先师的神位设在上方,左边设置四配,依照梦中所见的位次,在神龛上题写“梦见渊源”。右边设置 宋代大儒诸子的神位,外面则把恩师的神位设在东边,益友的神位设在西边。每逢朔日、望日焚香、展拜,寄托着如同醒着或睡梦中都仿佛见到他们的心意。凡是听到师友去世的消息,便在他们的神位前摆设酒果,用诗文哭吊他们。这一年,蔚州有未出嫁而为丈夫殉节的女子,也有从容尽节的妇人,她们的事迹关系到风俗教化。我率领绅士共同向有关官员举荐,请求旌表,奉旨修建 牌坊旌表,四方许多君子都作诗歌赞美她们的事迹。我汇集后交给刻书人刊刻,名为《蔚罗双烈集》。丙午年,五十岁。二月十五日,夜里梦见登楼,关帝在那里。他对我说:“我的道理是一以贯之的。孔子说‘一以贯之’,是什么意思?”我回答 说:“大人具有扩充、推及和贯彻的工夫。”关帝说:“婴儿本有的知觉和能力,原本也是一以贯之的。”我无言以对。关帝说:“你把这些告诉他们。”醒来以后,我把梦境叙述出来告诉各位君子。【本句内容已并入前句“既觉”之后】丁未年,五十一岁。这一年,母亲太夫人患中满之症,腹部坚硬,身体浮肿。我日夜查阅医方书籍,侍候药物,不敢片刻离开母亲身边。因为她行走困难,心情郁闷,我制作了一辆板舆,请她坐在上面,由儿孙攀扶拥护着行走。又在芥园中修建一座小亭,题写匾额为“天伦乐事”。亭上楹联写道:“想到白云亲舍的情怀,谁不是人子?看见穿斑衣嬉戏的情状,实在正合我的心意。”亭间花树环绕,窗户明净开阔,侍奉母亲居住在那里。面对景物,精神感到舒畅。到了秋冬,母亲的病渐渐痊愈,黑发重新长出,饮食大为增进,全家都欣喜庆幸。戊申年,五十二岁。这一年,李太夫人八十岁,儿女和姻亲举杯庆祝。太夫人穿着命妇礼服,坐在堂上,依次接受祝酒。四月初一 日,刚把寿筵摆到亭中,忽然刮起南风,吹来一张纸落在亭上。拾起一看,是一方手掌大小的刻书,开头列着“闾寿齐坤”四个大字,其余小字大多无法读清。于是把这四字刻在亭匾上,以记载对老母盛德的感应。己酉年,五十三岁。自从我请假回家奉养母亲以来,足迹没有走出百里之外。这一年,偶然出门到书西洪,距离蔚州九十里。夜里梦见门上结着白绢,上面写着“孤哀子”,【原文为“写孤哀子”,句意与前句相连:上面写着“孤哀子”】太夫人的棺材已经盖上了。我抚摸棺材放声痛哭,大惊而醒,于是急忙【原文缺字】。看见太夫人安然无恙地在堂上,不到几天便感病,最终不起。唉,真奇异啊。没有起来。唉,真是奇异啊!三月初二日,第三子学谦出生。六月十六日,太夫人李氏去世。我居丧,完全依照《家礼》,不敢遵从世俗习惯,例如不用佛教僧人,也不用鼓乐之类。十月初六日,与资政公合葬于祖坟。七月十一日,第四子学谧出生。庚戌年,五十四岁。这一年,丧葬事务办理完毕,我闭门读《礼》,然而疾病不时发作,最终全未完成。辛亥年,五十五岁。马构斯,名尔楹,是孙征君先生的高足弟子。从苏门来到莳问嶪。【原文地名疑误】我留他在授经堂中,谈论学问十天,又作如 一卷《唔语》,同徽先生讨论疑义。九月十六日,服丧期满。大儿学诚考入州学。十月,娶贾孝廉名时泰的次女为妻。壬子年,五十六岁。这一年,因为居母丧,忧思伤脾,患了怔忡之症。正在调养诊治时,大学士冯公名溥上了一道奏疏,极力推荐贤能等事,其中说:“魏象枢清正而能矫正世俗,才能足以担当事务;任用于朝廷内部,必定能够为朝廷整顿纲纪;任用于外地,必定能够为朝廷爱护

养百姓等语。部议,奉旨「魏象枢着来京引见」。维时同列荐章者,为兵部主事成性。性,江南人也,为余己丑分校,所得房首.理学清品,孤介澹宁,先奉旨以科员用,师弟同膺盛典,一时传为美谈。余家居拜命之后,缘病未大痊,不能应召,且虑长安资斧艰难,束手莫措,具呈控辞本州岛岛,转详抚军代题。奉旨「魏象枢仍着来京引见」。余义不敢辞,然终踟蹰未决。有妻兄李恒岳先生,讳云华者,仁义君子也。见余问日:「公知召不侯驾之义,而故迟者,得毋虑及资斧乎,.」余曰,然。长安米珠薪桂之地,俸薪而外,所需甚多。若妄有所取,是青年守节,而白头改嫁,吾耻之不为也。若安我硁执。如费用何。.公笑曰:吾为公筹之熟矣。吾当助公三百金,岁以为常。」余辞曰「公意甚盛,但将安偿。」公曰.宰相荐贤之章,天子召贤之典,久不闻矣。吾今上助天子,下助宰相,非助公也,又何偿焉。」余感其大义,遂束装应召,拜辞家庙而行。自是岁赠三百金,十二年无倦色。余遂得严绝交际,刻一柬曰「自揣凉薄,一切交际,概不敢当。承雅贶,谨璧谢。」凡有馈遗者,以是谢之,非独自全节操,实不忍负恒岳玉成至意云。吾壻李东阳、乃兄李晋阳,岁各赠百金,以供薪水,而食物米盐等项,复时贻京邸。诸亲高谊,俱当于古人中求之。余之能守清白,诸亲之力也。宁敢忘诸?闰七月初七日,吏部引见,蒙上问「你病愈否。」奏称.臣病尚未愈,因两奉圣旨,不敢再迟,扶病来京」。上问及从前暦官,并条陈参劾各疏大畧。奏毕而出。初九日,奉旨「魏象枢着遇御史员缺,开列具奏。」八月二十日,补授贵州道监察御史。偶于朝班见益都冯公,曰:「某与先生虽同榜成进士,然素无深交,乃何以见知于先生,而辱荐章耶?」先生曰:「公居谏垣,赫赫有直谏声,此人所共知也。若余之知公,则更有在。忆余为祭酒时,每值丁祭,凡不与陪祀各官,例于前一日瞻拜。公每期必至,敬慎成礼。一日大雨如注,泥深三尺。同事者曰.此番必无一人来矣』。言未举,而公至,肃然瞻拜而去。此外,果无一人。余益起敬,而深信之。知为至诚君子。卽此一节,他事可类推矣。太夫人在堂,未敢有远大孝,今服阕,应召而来,此后皆报君之日,公其勉旃。」余闻公言,感愧交集。古云:「观人于其所忽,」先生之谓乎.十月,奉旨监试顺庆武闱。十一月,奉旨廵视北城。二十七日,秋决监斩。十四年不入都门.见都门风俗奢靡,人心荡轶,大异于平昔,皆由于教化不行之故。具有教化系国家根本之图一疏.又见河工糜费钱粮.总理不得其人,具有治河系国家根本之图一疏。奉有「该部议奏知道之旨。十一月,见湖南藩司刘显贵侵蚀库银七万余两,抚臣朦混查核,遂得内升京堂,公道全泯。于是特疏纠参.有藩司蚀败露。抚臣之查核欺朦,奉有「严察议奏」之旨。后审明将显贵置诸法,怃臣徐化成降级。又见畿辅重地:盗贼横行,多系旗人,汉官不能弹压。具有请设满洲督臣一疏。奉有「该部知道」之旨。癸丑,五十七岁。正月,开印。具有百姓待命甚急等事一疏。请定夏税秋粮之令,永不许正月开征,自十二年为始。奉有「知道了,该部知道」之旨。二十日,扈从南苑,上观八旗品官大搜,赐宴,赋诗纪之。二月,奉旨监试会闱。又有盛世贵奉旌廉之典等事一疏。欲朝廷奖廉,以风有位也。又有督抚有不容不尽之职不去之因循等事一疏,责成督抚之互纠,与学道之访察,并请慎用督抚也。奉右「该部议奏」之旨。又有厯指科臣罔上行私等事一疏,纠参内阻兵科,卖本欺君也。奉有「该部察议」之旨。下部察明,革职。六月八日上幸瀛台,召诸王、大臣、内阁、部院、翰詹、科道赐宴泛舟,观莲至九龙亭,方返。君恩优沃,宣谕醉饱。小臣得与盛事,有诗纪恩。八月,台员例应内升外转,开列姓名。余居最后。奉旨内升,叨居最前。实出特恩。又且不令离任,以四品顶带食俸,仍管贵州道事,敢不益加策励,以副宠遇。具有朝仪祀典礼宣严肃等事一疏。因朝参陪祀,班行廖廖,大欠敬慎也。又有制禄为养廉之俱等事一疏。因罚俸太密,人无养廉,欲改为纪过,兼请量加俸薪也。又有教化首城淫巧等事一疏。请禁京师戏馆梨园,及坊刻淫词艳曲,以正人心也.俱奉有「确讲具奏」之旨。又有再陈纪过巅末等事一疏。因前疏未尽,部议未明,又援例再奏。奉有「该部议奏」之旨,又有请颁礼制之书等事一疏。请将一切礼制禁约,刊刻成书,钦颁天下,俾民间易于遵守,以广教化也。奉有「确议具奏」之旨。又有考满正在会议等事一疏。欲外官以大计为考满,不必又行考满也。奉有一并议奏」之旨。

译养育百姓。”部议之后,奉旨说:“魏象枢着来京引见。”当时与我一同被列入荐章的,是兵部主事成性。成性是江南人,曾为我己丑年分 校阅考试,所得房首,是理学中的清正人物,孤高耿介而淡泊安宁;先前奉旨以科员任用。师生二人一同蒙受盛典,一时传为美谈。我 在家接到任命之后,因病还没有大好,不能奉召,而且担心长安生活费用艰难,束手无策,于是具呈向本州推辞,转 由巡抚详细说明代为题奏。奉旨说:“魏象枢仍着来京引见。”我按道义不敢推辞,但最终仍犹豫不决。有妻兄李恒岳先生,名 云华,是位仁义君子。他见我犹豫,便问道:“您知道奉召而不等待车驾迎接的道理,却故意迟疑,莫非是担心路费和生活费吗?”我说:“是的。” 长安是米贵如珠、柴贵如桂的地方,俸禄之外,需要的费用很多。如果随意取用不应取的财物,就像年轻时守节,到了白头却改嫁一样,我以此为耻,不能这样做。若要让我坚持这种固执,费用怎么办呢?先生笑道:“我已经替您筹划妥当了。我应当资助您三百金,每年照此办理。”我推辞说:“您的情意十分深厚,只是将来怎么偿还呢?”先生说:“宰相荐举贤才的奏章、天子召见贤才的典礼,已经很久没有听说了。我如今对上是帮助天子,对下是帮助宰相,并不是帮助您,又何必偿还呢?” 我被他的高义感动,于是收拾行装奉召进京,辞别家庙后出发。从此他每年赠送三百金,十二年没有厌倦。我于是严词拒绝交际,刻了一张名帖,上面写着:“自知浅薄,一切交际,一概不敢承当。承蒙雅意馈赠,谨奉还致谢。” 凡有人馈赠财物,我都用这张帖答谢;这不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操守,实在也是不忍辜负恒岳成全我的深厚情意。我的女婿李东阳、他的兄长李晋阳,每年 各赠一百金,供我柴米之用;食物、米、盐等物,又不时送到京邸。各位亲人的高尚情谊,都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我能够守住 清白,是靠各位亲人的力量,哪里敢忘记你们呢?闰七月初七日,吏部引见,皇上问:“你的病好了吗?”我奏答说:“臣的病还没有痊愈,因为两次奉到圣旨,不敢再迟延,所以扶病来到京城。” 皇上又问及我从前任职的官职,以及历次条陈、参劾各奏疏的大意。我奏报完毕后退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初九日,奉旨:“魏象枢遇到御史员额空缺时,列名具奏。”八月二十日,补授贵州道监察御史。偶然在朝班中见到益都冯公,便说:“我和先生虽然同榜考中进士,但平素并无深交,您为什么会了解我,并屈尊在荐章中推荐我呢?” 先生说:“您身居谏官之职,有显著的直谏声名,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至于我了解您,则还有别的缘故。记得我任国子监祭酒时,每逢丁祭,凡是不参加陪祀的各位官员,按例在前一天瞻拜。您每次约定的日期都一定到来,恭敬谨慎地完成礼仪。有一天大雨倾注,泥深三尺。同僚说:‘这次一定不会有一个人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八月、二十日〕 话还没说完,您就到了,肃穆地瞻拜后离去。此外果然没有一个人来。我更加敬重您,也深信您确实是至诚君子。知道这一件事,其他事情也可以类推了。太夫人在世时,我不敢远行尽孝;如今服丧期满,奉召而来,此后都是报效君主的日子,您可要努力啊!”我听了先生的话,感动与惭愧交集。古人说:“要在别人所忽略的地方观察一个人。”说的就是先生吧。十月,奉旨监考顺庆武闱。十一月,奉旨巡视北城。二十七日,监斩秋决罪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尺〕 十四年没有进入都城的城门,看见都城风俗奢侈靡费,人心放荡失序,与从前大不相同,都是由于教化不能施行的缘故。于是具奏《教化系国家根本》一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又看见河工耗费钱粮,负责总理的人不得其人,于是具奏《治河系国家根本》一疏。奉有圣旨:“该部议奏,知道了。” 十一月,发现湖南藩司刘显贵侵吞库银七万余两,巡抚大臣蒙混查核,刘显贵于是得以升任京官,公道完全泯灭。于是特意上疏纠举参劾。藩司侵吞败露,巡抚大臣查核时欺瞒蒙混,奉有“严察议奏”的旨意。后来审明,将显贵依法处置,巡抚徐化成降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又看见京畿是重要之地,盗贼横行,多数是旗人,汉官不能弹压,于是具奏请求设置满洲督臣的奏疏。奉有“该部知道”的旨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七日〕 癸丑年,五十七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年〕 正月,开印办公。具奏《百姓待命甚急》等事一疏,请求制定夏税秋粮的法令,永远不许在正月开征,从十二年开始实行。奉有旨意:“知道了,该部知道。” 二十日,随从皇帝到南苑,皇上观看八旗品官大规模搜猎,赐宴,我作诗记载此事。二月,奉旨监考会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又上了一道关于盛世贵奉行旌表廉吏的典礼等事的奏疏,想让朝廷奖赏廉洁,以此勉励在位官员。又上了一道关于督抚有不能不尽职却不离任的因循等事的奏疏,责成督抚相互纠察,并让学道进行访察,同时请求慎重任用督抚。奉有“该部议奏”的旨意。又上了一道历数科臣欺骗皇上、营私舞弊等事的奏疏,纠举参劾阻挠兵科、出卖奏本、欺骗君主的行为。奉有“该部察议”的旨意。交给有关部门查明后,革职。六月八日,皇上到瀛台,召集诸王、大臣、内阁、部院、翰林、詹事、科道官员赐宴泛舟,观赏莲花直到九龙亭,才返回。君王恩典优厚,宣谕大家尽情吃喝至醉饱。小臣能够参与这件盛事,作诗记恩。八月,台员按例应当内升或外转,开列姓名。我列在最后,却奉旨内升,承蒙列在最前,实在是特别的恩典。又不令我离任,让我以四品的顶戴服色领取俸禄,仍然管理贵州道事务,我岂敢不更加努力,以报答这份宠遇。又具奏朝仪、祀典、礼制应当严肃等事的一道奏疏。因为朝参、陪祀时,班列稀疏,大大缺乏敬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七岁〕 又具奏制定俸禄以供养廉洁等事的一道奏疏。因为罚俸过于频繁,官员没有养廉之资,所以请求改为记过,并请求酌量增加俸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又具奏教化、京城淫巧等事的一道奏疏,请求禁止京师戏馆梨园,以及坊间刻印的淫词艳曲,以端正人心。都奉有“确议具奏”的旨意。奉到圣旨说:“知道了,交该部知道。” 二十日,随驾到南苑,皇上观看八旗品官大规模搜猎,赐宴,并作诗记录这件事。二月,奉旨主持会试考场的监试工作。又有盛世贵上奏关于举行表彰廉吏典礼等事项的一份奏疏,主张朝廷奖励廉洁官员,以此来教化有官位的人。又有一份奏疏,论述督抚有不能不尽的职责,却又不离任、因循敷衍等事项,要求督抚彼此纠察,并由学道进行访察,同时请求慎重任用 督抚。奉有【原文“右”字疑为“有”】“交该部议奏”的圣旨。又有一份奏疏,逐一指斥科臣欺骗皇上、徇私舞弊等事项,弹劾参奏受到兵科阻挠,这是出卖奏本、欺骗君主。奉有“交该部查察议处”的圣旨,交 有关部门查明后,革去职务。六月八日,皇上临幸瀛台,召集诸王、大臣、内阁、部院、翰詹、科道官员赐宴泛舟,观赏莲花直到九龙亭,才 返回。皇上的恩典优厚丰沛,宣谕大家尽情饮酒吃饱。我这个小臣能够参与这件盛事,作诗记录皇恩。八月,按惯例台员应当在内廷升迁或调任外职,于是开列姓名。我排在最后。奉旨升入内廷,承蒙恩典排在最前面。这实在是特别的恩遇。又不 让我离开原任,以四品官的顶戴领取俸禄,仍然掌管贵州道的事务,我怎敢不更加努力,以报答这份宠遇。又有一份关于朝廷仪制、祭祀典礼等礼仪应当宣示严肃事项的奏疏。因为参加朝参、陪同祭祀时,班次行列寥寥无几【原文“廖廖”疑为“寥寥”】,大大缺乏敬慎。又有一份关于制定俸禄作为养廉之具【原文“俱”字疑为“具”】等事项的奏疏。因为罚俸过于频繁,官员没有养廉的俸禄,所以希望改为记过处分,并请求酌量增加俸禄。又有一份关于教化京城、禁绝淫靡巧诈之事的奏疏,请求禁止京师的戏馆、梨园,以及坊间刻印的淫词艳曲,以端正人心。都奉有“确讲具奏”的圣旨【原文“确讲具奏”语意不明】。又有一篇题为《再陈纪过巅末等事》的奏疏。因为前一篇奏疏没有说完,相关部门的议论也没有明确,于是又援引旧例再次上奏。奉有“交该部议奏”的旨意。又有一篇题为《请颁礼制之书等事》的奏疏。请求把一切礼制和禁约刊刻成书,恭敬地颁行天下,使民间容易遵守。以此扩大教化。奉有“确实议定后具奏”的旨意。又有一篇题为《考满正在会议等事》的奏疏。主张外任官员以大计考核作为考满,不必再另行考满。奉有“一并议奏”的旨意。

十二月十九日,奉旨升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甫到任,卽同三法司会审放火大盗杨起隆一案。除夕,乃出署。甲寅,五十八岁。是时吴逆变乱,人惊风鹤。余凡有奏疏,皆从地方人心起见。因邪教煽惑勾连,则有谨陈要地当设之道员以资弹压等事一疏。因湖广、四川大兵屯集。供应浩繁,则有用兵之地钱粮暂宜缓征等事一疏。因逆贼蛊惑,人心披靡,则有密陈申明法纪鼓励人心之大端等事一疏。皆系密奏。又因陜西鳯翔极边。更改食盐。恐民情不便,则有秦地穷苦堪怜食鉴宜从民便等书一疏。奉有「该部议奏」之旨。二月初二日,奉旨升补顺天府府尹。奉上谕「因大兵进剿,逆贼指日荡平,地方恢复,需人甚急,着三品以上官.虚公荐举」。余举二人,一为郝浴.一为魏永升。奉有「该部议奏」之旨。部议郝浴未用,魏永升患病不能起官。四月,大旱。上命顺天府虔诚祈祷。余卽设坛虔祷。次日,雨降。复命赋诗纪之。是月二十日,奉旨,升补大理寺卿。七月十二日,奉旨,升补户部右侍郎。十一月初五日,奉旨转补户部左侍郎。一岁五迁,殊荣旷典。正常用兵筹饷之际,愈用警惕,自题一联云:「欺人如期天,毋自欺也。负民卽负国,何忍负之。」触目自警云.余尝语人曰;「户部官,我有三不宜做:不善营家,焉能莞计,一也。年老,不能计事,二也,骨相无富贵气,不能聚财,三也。」附存一笑。因闽省变乱,王师尽驻浙省,藩司经理兵饷,职掌紧要,遵谕保举候补福建布政司伞士桢,请就近补授浙藩,卽奉旨补授。又因大同逼近陕西,地方辽阔.恐生伏莽。具有云西密迩秦省等事一疏。请设岢岚、宁武二道,以资弹压,未见允行。乙卯,五十九岁。先是,妻兄李恒岳先生,见余邸舍湫隘,儿辈无习业之地,于东邻构屋数间,以为书室。余延闽中名士张一衡讳霍同,子壻读书其中。余退食有暇,则坐讲论文,每至夜分不倦。五月,余具疏,再保郝浴,及王天鉴、郑端,下部议覆。特旨,将郝浴赐还,王天鉴、郑端起用。八月,上因工部银库司库官役通同暗盗事发,下刑部究拟。时军需浩繁,户部各库关系重大。特命臣象枢同满侍郎班廸将金银、缎疋、颜料、药材各库,逐一清查。先是工部事尚未发,余夜梦同学士.孙在丰奉上命:清查节慎库,正在商议而醒。未几,而工部事发矣。未几,而奉命查户部库矣.梦幻而奇,因附记之。是月,大儿学诚举于乡,与代州冯子璧同榜,璧为讷生长君。闻报之日,余与讷生相对,喜不自胜。转念两家祖宗积德,子孙食报,先人皆不及见,不觉泣下如雨。然书香有继,余愿足矣。十月十一日,有薵饷三疏:一在确估价值,杜浮冒也,一在严核关课,防缺额也;一在慎用藩司,欲简贤能有守者为之,以清钱粮也。奉有「确议具奏」之旨。十二月,恭巡覃恩加一级。以所加品级.得封赠。祖父母、父母、俱赠通奉大夫,赠夫人。余授为通奉大夫,妻封夫人,诰命共三轴。丙辰。六十岁。元旦,朝贺归寓。灯下静坐,偶拈笔为考试说,曰。「天下至公之人,莫如督学;天下至公之事,奠如考试,天下至公之法,艾如糊名。盖此人、此事、此法。天鉴于上,人鉴于下,鬼神鉴于四旁。无论身在局中与身在局外者,各宜抚心自问。当日做童生秀才时,愿督学者从公考试乎,不愿督学者从公考试乎?设身处地,冷然汗下矣。昔人云;以责人之心责已.则尽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其斯之谓与?至于考试糊名。虽待督学之薄,实成督学之公。乃既糊名,而豫知其名,从何得知。知果何意,返之衾影,质之梦寐,何以对天?何以对人?何以对鬼神?L法成何法?事为何事?人居何等?吾不敢问矣。虽然人之欲善,谁不如我,狂瞽之言,又未敢为诸君子告也。」乙卯除日,以意告友,于丙辰元日,烧灯书之。是夜,梦二三人同立大污泥坑边,见有五六人身陷坑中,通体皆染,面目难谶,口不能言,惟手足动摇,有欲出状。余亟呼同立者救之,皆袖手旁观,意不甚切,余亦无计可施,彷徨惊怖而醒。梦境殊恶,因附録焉。五月,传闻科臣王光前有请加做练饷一疏。深虑民心惊惧,地方多事,遂具疏驳止。奉旨:「凡条奏军需钱粮事宜,俱经会议详确,奏请施行。王光前所奏可行与否,尚未定议。魏象枢身为户部,且与会议之列,自当于议覆时,各抒所见,公同商酌,乃将未奉旨之事,自行具疏,狂妄沽取虚名,是何意见,着明白回奏。该部知道。二十九日,回奏。六月初三日,奉旨:「魏权枢将未奉旨之事,市恩沽取虚名具奏。及令回奏,乃称『孤踪自守】等语,殊为不合,着严饬行。」此二疏原系密封,不敢存稿。然天语申饬,敢不敬存,以志悚惕。

译十二月十九日,奉旨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刚到任,便同三法司会审放火大盗杨起隆一案。除夕才离开官署。甲寅年,五十八岁。当时吴逆发动变乱,人们惊恐不安。我凡是上奏,都是从地方人心出发。因为邪教煽动迷惑、彼此勾结,于是有一篇《谨陈要 地当设之道员以资弹压等事》的奏疏。因为湖广、四川大军集中驻扎,供应极为繁重,于是有一篇《用兵之地钱粮暂宜缓 征等事》的奏疏。因为逆贼蛊惑人心,使人心溃散,于是有一篇《密陈申明法纪鼓励人心之大端等事》的奏疏。这些都是密奏。又因为陕西凤翔地处极边,更改食盐制度,恐怕民情不便,于是有一篇《秦地穷苦堪怜食盐宜从民便等书》的奏疏。奉 有“交该部议奏”的旨意。二月初二日,奉旨升任顺天府府尹。奉上谕:“由于大军进剿,逆贼指日可平,地方即将恢复,急需人才,着令三品以上官员虚心公正地荐举。” 我举荐两人,一人是郝浴,一人是魏永升。奉有“交该部议奏”的旨意。部议认为郝浴没有任用,魏永升又因病不能出任官职。四月,大旱。皇上命顺天府虔诚祈祷。我立即设坛虔诚祈祷。第二天下了雨。皇上又命我作诗记述此事。这月二十日,奉旨升任大理寺卿。七月十二日,奉旨升任户部右侍郎。十一月初五日,奉旨改任户部左侍郎。一年之内五次升迁,实在是特别的荣宠和罕见的典礼。正值通常用兵、筹措军饷之际,我更加警惕,亲自题写一副对联说:“欺骗人如同欺骗上天,不要自己欺骗自己。辜负百姓就是辜负国家,怎么忍心辜负他们。”时时看见它来警戒自己。我曾对人说:“户部官员这个职位,我有三点不适合担任:不善于经营家业,怎么能管理钱财,这是第一点;年纪老了,不能筹划事务,这是第二点;面相没有富贵之气,不能聚敛钱财,这是第三点。”姑且附录下来供人一笑。我曾对人说:“户部官员这个职位,我有三点不适合担任:不善于经营家业,怎么能管理钱财,这是第一点;年纪老了,不能筹划事务,这是第二点,面相没有富贵之气,不能聚敛钱财,这是第三点。”姑且附录下来供人一笑。因为闽省发生变乱,王师全部驻扎在浙省,藩司负责办理军饷,职掌十分重要,于是遵照谕旨保举候补福建布政司参议士桢,请求就近补授为浙江藩司,随即奉旨补授。又因为大同逼近陕西,地方辽阔,恐怕产生潜伏的盗匪,便上了一篇《云西密迩秦省等事》的奏疏。请求设置岢岚、宁武二 道,以资镇压,没有得到允许施行。乙卯年,五十九岁。此前,妻兄李恒岳先生见我的宅舍狭小低湿,孩子们没有读书学习的地方,便在东邻修建了几间房屋,作为书室。我 请闽中名士张一衡,名霍同,让儿子和女婿在那里读书。我退朝用饭后有空,便坐在那里讲解文章、评论诗文,常常直到深夜仍不疲倦。五月,我上疏,再次保举郝浴以及王天鉴、郑端,交有关部门议覆。皇上特旨将郝浴赐还,王天鉴、郑端 起用。八月,皇上因工部银库司库官员和役吏串通暗中盗窃的事情败露,下令交刑部审究定罪。当时军需十分繁重,户部各库关系重大。皇上特命我魏象枢同满族侍郎班迪,将金银、缎匹、颜料、药材各库逐一清查。此前工部的事情尚未发生,我夜 里梦见同大学士孙在丰奉皇上命令清查节慎库,正在商议时醒来。不久,工部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又不久,便奉命清查户部库 了。梦境虚幻而奇异,因此附录记下。这月,大儿子学诚在乡试中举,与代州冯子璧同榜,冯子璧是讷生长君的儿子。听到报喜那天,我和讷生相对,欢喜 得不能自已。转念想到两家的祖宗积德,子孙得到福报,而先人都来不及看到,不觉眼泪如雨流下。然而书香得以延续,我的愿望也就满足了。十月十一日,有三篇关于筹办军饷的奏疏:一篇是核定确实的价值,以杜绝虚报冒领;一篇是严格核查关税,以防止短缺;一篇是慎重任用 藩司,希望选用贤能而有操守的人担任,以清理钱粮。奉有“确实议定后具奏”的旨意。十二月,恭逢巡幸覃恩,加一级品级。凭所加的品级,得以封赠。祖父母、父母都赠为通奉大夫,祖母、母亲赠为夫人。我被任命为通奉大夫,妻子被封为夫人,朝廷颁发的诰命共三轴。丙辰年,六十岁。元旦,朝贺归来回到住处。在灯下静坐,偶然拿笔写了一篇谈考试的文字,说:“天下最公正的人,没有比督学更公正的;天下最公正的事情,没有比考试更公正的;天下最公正的制度,没有比糊名更公正的。因为这个人、这件事、这个制度,上有天鉴,下有人鉴,四周还有鬼神鉴察。无论身处考试之中还是置身事外的人,都应该抚心自问:当年自己还是童生、秀才时,希望督学公正考试吗,还是不希望督学公正考试呢?设身处地一想,便会冷汗直流。古人说: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就达到了道;用爱自己的心去爱别人,就达到了仁。”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至于考试糊名,虽然是对督学的一种约束,实际上却成就了督学的公正。既然已经糊名,却预先知道姓名,这姓名从哪里得知?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用意?回到被褥之间,面对梦寐之中的自己,凭什么面对上天?凭什么面对人?凭什么面对鬼神?糊名之法成了什么法?事情成了什么事情?人处在什么地位?我不敢再问了。虽然如此,人的向善之心,谁又不如我呢?这些狂妄浅陋的话,又不敢拿来告诉诸位君子。” 乙卯年除夕,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朋友;丙辰年元旦,点灯把它写下来。这天夜里,梦见两三个人一同站在大泥坑边,看见五六个人陷在坑里,全身都被泥染污,面目难以辨认,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不能说话,只能摇动手脚,显出想要爬出来的样子。我急忙呼喊同站的人去救他们,大家都袖手旁观,心意并不迫切;我也无计可施,徘徊、惊恐而醒。梦境非常恶劣,因此附录记下。五月,听说科臣王光前有一篇请求增加练饷的奏疏。我深恐民心惊惧、地方多事,于是上疏驳斥阻止。奉旨:“凡是条陈奏报军需钱粮事务,都要经过会议详细核定后,奏请施行。王光前所奏是否可行,尚未议定。魏象枢身为户部官员,且在会同议论之列,本应在议覆时各自发表意见,共同商议,却把尚未奉旨的事情自行上疏,狂妄地沽名钓誉,这是什么用意,着令明白回奏。交该部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二十九日,回奏。六月初三日,奉旨:“魏象枢把尚未奉旨的事情上奏,借此市恩沽名。等到令他回奏时,却说‘孤踪自守’等话,实在很不合适,着令严加申饬办理。” 二十九日,回奏。六月初三日,奉旨:“魏象枢 把尚未奉旨的事情,借此市恩沽名而上奏。等到命他回奏时,却说‘孤踪自守’等话,实在很不合适,着令严加申饬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日、六月、三日〕 交该部知道。” 这两篇奏疏原本都是密封上奏的,不敢保存底稿。然而皇上的训诫严词,怎么敢不恭敬保存,以记下自己的惶恐警惕。

十二月,钦点充武殿试读卷官。丁巳,六十一岁。是年,有科臣甘文焕疏,请清查隐漏人丁,可得银数十万两。勅下户部议覆。彼时军需浩繁,一切议生讥节者,多蒙俞允。司稿已定,呈余昼题。余力持不可,满司诘余曰:「脱漏户口有罪,人丁不当清查乎。」余曰;「人丁固不可遗漏,但朝廷之大典,无竭泽而渔之理。五年编审,非清查而何。若尽行查报,势亦不能。卽如淮扬一带地方,河决为灾,田产尽行漂没,抱儿携女,日则沿途乞食,夜则依堤露处,比辈能纳丁银乎。近贼之地,被贼蹂躏擒掳,今甫经恢复,惊魂未定?家室荡然,比辈能纳丁银乎。大兵屯驻地方,百姓供应粮草,运送军器。盖造营房,以及刘草喂马等役,无一非民力是用.困苦已极,何忍再加钱粮。我辈身为户部,原为朝廷养民之官,若此令一行,贻害百姓不小,且恐奸民逃避差徭,乌合啸聚,地方多事,皆不可定。彼时咎将谁归。」满、汉同官,皆以余言为是。遂公议不行。奉旨:「依议。」事关民命,余不敢知而不言,然满、汉虚公之怀良可敬云。十二月.上赐熊白一盘,有诗纪之。除夕,闽人刘瑞生为余写像,形神酷似。余分体金谢之。刘生辞曰:「某写富贵像多矣,未写一圣贤像也。今日方酬我愿,何敢受谢,」余赠以诗,有「刘生果是傅神手,再把心肝写一通」之句。戊午,六十二岁。余年来精力强处,心境清爽,日则入署办事.出则拈弄笔墨.未尝释手。每于梦中为诗文.醒犹记忆。卽如正月十七日,夜梦作八股文,题目则祭祀典礼也。读至后股,末云「所以有道之世。朝无茍禄之臣,则见神之受享血食,更可知也」。又梦中感怀诗,有「不分光天浑作雨,合将匝地变为云」之句。梦中赠人诗,打一曲清流五月山,先生久住玉河间」之句。余大都类此。二月。奉上谕「荐举博学宏词之士,以备顾问著作之选」。余荐五人:汤斌、毕振姬、冯云驰、白梦鼐、王紫绶。七月,上赐尝六安茶,诗以纪之。是月二十四日,奉旨,升补都察院左都御史.八月,卽具有申明宪纲等事一疏。一不许州县官谒见督抚,二督抚不许差内使人等往各府州县。三不许送督抚贺仪,金屏等物,四督抚布按,不许私开便门;五不许仔抚布按将优伶游客人等转送各府州县,六不许借公事需索陋规;七不许纵容所属学道,有卖生童;八不诈亏短行价;九不许借补库变价名色,准算部民子女送人,十不许逼勒新官强接离任官交代。以上共十款。奉有这所奏事情,切中时弊。该部院会同详议具奏」之旨。又有吏治渐坏公道宜彰等事一疏。举清廉知县陆陇其,参溺职粮道别鼎,贪酷知州曹廷俞。奉有「严察议奏」之旨。九月,上因顺天乡试科场有弊,特命臣象枢,兵部侍郎孙光祀、翰林院学士陈廷敬,会同磨勘试卷。齐集礼部,凡五日夜。分别应黜者乔鹤征等三卷,应罚停科者张凋陛等七卷,主考、房考各照新例处分。奉旨「依议」。下吏礼二部,处分讫。.十二月,具有科场弊窦多端等事一疏。严防八弊:一为场外卖题之弊,二为主考、房考通同揣摩之弊,三为携卷入房,暗察关节之弊;四为取中私人,不呈佳卷之弊;五为将不应圈点者密圈密点,溷呈主考之弊,六为带入主文,暗察关节之弊,七为换卷埋卷悮人功名之弊;八为不批落卷之弊。兼请特设满、汉内帘监试御史,稽察各弊.奉有「确议具奏」之旨。又有再陈科场条例等事一疏。因公阅公荐反戍弊薮,仍请照旧例分房打印,以便稽察。奉有「吏、礼二部,会同确议具奏」之旨。俱议覆准行,载入科场则例。又具有农事根本所关等事一疏。因边海地方,不肖官残害百姓,及解马、河工二事重累小民,恐妨农事,请严禁火耗、私派等事,重农积粟,以培元气。奉有「确议具奏」之旨。是月三十日,上赐紫貂披领一袭,仍传谕「此尚不甚佳,今年暂穿。明年另制更换」。赋诗恭纪。正月,具有学道一官关系士风文教等事一疏。举江南学道邯嘉、山东学道劳之辨,参山西学迟庐元培、浙江学迫程汝璞,兼条陈十款,以为考核学道实据。一曰「童生府册无名,学道径取入学、二曰「多取额外童生,拨发别学充数,三曰「弥封编号等簿,不发府州县,暗查姓名贿卖」,四曰「考完不速发红案,更改等第,五日「先开六等草单,吓诈财物,六曰「将文童充为武童,及娼优隶卒,滥行收录,七曰「不亲行按临考试,远调生童」,八曰「纵容无赖教官,私通线索,九曰「徇上官、乡绅、同僚、亲族情面,有屈真才,十曰「将多取生童,填入事故衣顶名下」。奉有「确议具奏」之旨.儿卿议覆准行,载入学政全书。又有纠叄事一疏。据揭叄天津道胡应麟。奉有该部严查具奏之旨。

译十二月,奉皇上钦点,充任武殿试读卷官。丁巳年,六十一岁。这一年,科臣甘文焕上疏,请求清查隐匿漏报的人丁,说可以得到数十万两银子。诏令下到户部议覆。当时军需十分繁重,一切议论中提出节省费用的人,大多得到皇上批准。司里拟定的稿子已经定好,呈给我审阅。我竭力坚持不能这样做,满族同司官员责问我说:“脱漏户口是有罪的,难道不应当清查人丁吗?”我说:“人丁固然不能遗漏,但朝廷的大典,没有竭泽而渔的道理。五年一次的编审,不就是清 查吗?如果全部清查上报,势必也做不到。就如淮扬一带,河流决口造成灾害,田产全都被水冲没,百姓抱着孩子、带着女儿,白 天沿路乞食,夜里靠着堤岸露宿,这些人能缴纳丁银吗?靠近贼寇的地方,被贼寇蹂躏、擒掳,刚刚恢复,惊魂还未 安定,家室荡然无存,这些人能缴纳丁银 吗?大军驻扎地方,百姓供应粮草、运送军器,修建营房,以及割草喂马等劳役,没有一件不是使用民力,百姓已经困苦到了极点,怎么忍心再加征钱粮?我们身为户部官员,本来就是替朝廷养护百姓的官员;如果这道命令实行,给百姓造成的祸害不 小,而且恐怕奸民会逃避差徭,聚集啸乱,地方发生许多事情,后果都无法预料。那时罪责将归于谁?”满、汉同僚都认为我的话 有道理,于是共同议定不施行。奉旨:“依照议议。”这件事关系百姓性命,我不敢明知而不说;不过满、汉官员虚心公正的胸怀,实在值得敬佩。十二月,皇上赐给我一盘熊白,我作诗记下此事。除夕,闽人刘瑞生替我画像,形貌和神态都极其相似。我分给他体己金钱表示感谢。刘先生推辞说:“我替富贵人家画像已经很多了,却还没有画过一位圣贤的像。今天才算实现了我的愿望,怎么敢接受谢礼?”我赠给他一首诗,其中有“刘 先生果然是传神的高手,再把心肝也画上一遍”这样的句子。戊午年,六十二岁。我这些年来精力强健,心境清爽,白天到官署办事,出来后便拿笔写作,从未放下。常常在梦中作诗作文,醒来后 还记得。比如正月十七日,夜里梦见写八股文,题目是祭祀典礼。读到后股,末尾说:“所以有道的时代,朝廷没有苟且求禄的臣子,便可以看出神明接受血食祭享,更是可以知道了。” 又梦中作感怀诗,有“不分光天浑作雨,合将匝地 变为云”的句子。又梦中赠人一首诗,有“打一曲清流五月山,先生久住玉河间”的句子。我大多都是这样。二月,奉上谕:“荐举博学宏词之士,以备顾问著作之选。”我举荐五人:汤斌、毕振姬、冯云驰、白梦鼐、王紫绶。七月,皇上赐给我品尝六安茶,我作诗记下此事。这月二十四日,奉旨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八月,立即上了一篇《申明宪纲等事》的奏疏:一,不许州县官员拜见督抚;二,督抚不许派遣内使人员前往各府 州县;三,不许向督抚赠送贺仪、金屏等物;四,督抚、布政使、按察使不许私自开启便门;五,不许督抚、布政使、按察使把优伶、游客 等人转送给各府州县;六,不许借办公事索取陋规;七,不许纵容所属学道,出卖生员、童生名额;八,不许诈取、克扣行价;九,不许借“补库变价”的名目,准许把部民的子女送给别人;十,不许逼迫新任官员强行接受离任官员的交代。以上共十款。奉 有旨说:“所奏事情切中时弊。交该部院会同详细议定后具奏。” 又有一篇《吏治渐坏公道宜彰等事》的奏疏。举荐清廉知县陆陇其,弹劾失职的粮道别鼎,以及贪婪残酷的知州曹廷俞。奉有“严加查察后议奏”的旨意。九月,皇上因为顺天乡试考场有弊端,特命我魏象枢、兵部侍郎孙光祀、翰林院学士陈廷敬,会同复核 试卷。大家集中在礼部,共五日五夜。分别判定应当黜退的有乔鹤征等三份试卷,应当罚停科举资格的有张凋陛等七份试卷,主考、房 考都按照新例处分。奉旨“依照议定办理”。交吏部、礼部处分完毕。十二月,上了一篇《科场弊窦多端等事》的奏疏,严防八种弊端:一是场外出售试题的弊端;二是主考、房考串通揣摩的弊端;三是把试卷带入房中,暗中探察关节的弊端;四是录取私人关系者,不呈报优秀试卷的弊端;五是把不应圈点的试卷暗中圈点、暗中批点,混入呈给主考的试卷中的弊端;六是将试卷带入主考房中,暗中探察关节的弊端;七是更换试卷、藏匿试卷,误害士子功名的弊端;八是不批注落选试卷的弊端。兼请特别设置满、汉内帘监试御史,稽察各种弊端。奉有“确实议定后具奏”的旨意。又有一篇《再陈科场条 例等事》的奏疏。因为公开阅卷、公开推荐反而成为弊病聚集之处,仍请求按照旧例分房、盖印,以便稽察。奉有“吏、礼二部会同 确实议定后具奏”的旨意。都议覆批准施行,载入科场则例。又上了一篇《农事根本所关等事》的奏疏。因为边疆、海边地方有不肖官员残害百姓,以及解送马匹、河工两件事严重加重小民负担,恐怕妨碍农事,请求严禁火耗、私派等事,重视农业、积储粮食,以培植国家元气。奉有“确实议定后具奏”的旨意。这月三十日,皇上赐给我一袭紫貂披领,并传谕说:“这件还不算很好,今年暂且穿着。明年另外制作更换。”我作诗恭敬地 记下此事。正月,上了一篇《学道一官关系士风文教等事》的奏疏。举荐江南学道邯嘉、山东学道劳之辨,弹劾山西学 道庐元培、浙江学道程汝璞,另外条陈十款,作为考核学道的实际依据。第一,“童生在府册上没有名字,学道却径直录取入学;第二,“额外多取童生,拨发到别的学校充数;第三,“弥封编号等簿册,不发给府州县,暗中查验姓名并收受贿赂出卖”;第四,“考试结束后不迅速发下红案,擅自更改等第;第五,“先行公布六等草单,借机恐吓诈骗财物;第六,“把文童充作武童,以及娼优、隶卒,也滥行收录;第七,“不亲自前往各地按临考试,却把生员、童生远远调来;第八,“纵容无赖教官,私下传递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第九,“徇上官、乡绅、同僚、亲族的情面,使真正的人才受屈;第十,“把多取的生童填入因事故空缺的名额之下。”奉 有“确实议定后具奏”的旨意。诸卿议覆批准施行,载入《学政全书》。又有一篇纠弹官员的奏疏。据揭发弹劾天津道胡应麟。奉有“交该部严查后具奏”的旨意。二月十二日,因为浙江督抚把学道程汝璞保举为公明特别显著、应当升任京堂官。是非颠倒,公论不能容忍,

二月十二日,因浙江督抚将学道程汝璞保举,公明尤着,应升京堂。是非倒置,公论难容,遂有直纠浙江学道一疏,胪列赃款,仰请干断。

是日,奏事至中左门,时圣驾将幸陶苑,阁臣传旨,凡条奏本.章俟驾还面奏。枢以疏系参劾,不便携回,捧至左门请旨.随蒙召入懋勤殿启奏。皇上览疏毕,因问臣籍贯及中式甲第名救甚悉,退立殿阶下。侍读学士臣张英、中书舍人臣高士奇,捧御书唐诗一卷,墨榻清慎勤格物」大字各一副,赐枢。仍傅旨云.皇上「因尔居官勤慎,每于启奏之时,剀切详明,不负职掌。此卷是习字所书者,并墨榻特以赐尔」。臣跪受,奏言臣衰老无才,不克尽职,由中心抱愧,何敢当皇上隆恩厚赐。既转奏,又命臣于殿旁展阅。臣跪展恭阅毕,奏言皇上草书如龙飞凤舞,楷书如北斗泰山,臣藏之私家,世世宝之。又转奏谢恩。命卽于殿前叩头行礼,乃捧出。是日,天颜开霁,垂听般切,愧无嘉谟,谬叨宠眷,臣不胜感而欲泣。其同入启奏者,吏科给事一中张鹏也,赋诗恭纪。二月,值京察大典,具疏自陈。奉旨「卿端亮练达,简畀风纪,着殚心供职.以副委任。不必引例求退,该部院知道」。留任之后,于三月十二日,考察属员贤否,酌定去留。十六日,封河南道门,阅册。十九日,同吏部考察过堂各官。二十二日,察让部堂。二十四日,启奏讫。四月,大旱。大臣官员斋戒三日,随驾步祷,卽日雨降,乃十五日也。是月二十三日,奉旨补授刑部尚书。因念谬司风纪以来,持朝廷之宪网,与中外臣工相砥砺,科道督抚屡见纠劾之疏,人心世道颇有警劲之机。然贪墨大吏尚多漏网,乃妄引汉臣汲黯自请为中郎补过拾遣故事,具疏控辞留任总宪,以报简用之恩。疏上,人皆诧异。乃圣心鉴臣无欺,收回成命。于五月初二日,奉旨「魏象枢着加刑部尚书衔,仍留原任」。余不揣薄劣,勉居重任,惟有益竭愚悃,激浊扬清,以期无负职掌,然而生死祸福,皆不敢计矣。是月初七日,上赐鱼二尾,卽于赢台谢恩捧出,烹荐祖考翠,邀陈编修讳锡嘏父年七十岁、彭编修讳会洪父年六十八岁,杨编修讳作祯父牛六十岁,三老同食鱼脍,三编修随行与坐。适河南举人吕前庚至,为明儒吕坤之后,惠乃袒遗书.因留食,君惠以一尼,才送胶州法若真。法前为翰林侍讲,今在京候补布政司.十五日,会同吏部公议各督抚自陈。奉旨,下部院察议者八员,分别降革,内有贪官未去,力争不得,大负职掌,愧歉愧歉。七月二十八日,具有三疏。一为直纠不法司官等事,参刑部差回。主事刘源。一为抚臣因循溺职等事,参山西巡抚土克善。俱奉有「严察议奏」之旨。部议刘源革职,十克善降三级调用。一为君心仁爱无尽等事,请严禁火耗、私派、勒索三弊。奉旨.确议具奏奏」之旨。部议准, 奉旨「依橇。火耗、私派等项,大为民害,通行严饬。着地方大小各官,务期实心遵行」。是日,拜疏归寓,书斋独坐,忽于巳时地大震,有声如雷,尘土蔽天,垣屋倾圮。余凝神立于窗下,移时少定.余卽立奔入朝,躬请圣安。司禁门者曰:「满官请安己毕。汉宫一人未至,不便启奏。」余大哭曰,此事天翻地覆,异常大变,若不面见皇一上,恭谙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皇太子尊安,死不敢回也。」乃转奏,蒙宜至干清门,请安毕。奏曰:「地道,臣道也。地道不宁,乃臣子失职之故。臣子失职,乃臣不能整饬纲纪之故。臣罪当先死,以回天变。」圣心恻然者久之,卽蒙召对而出,奏对语失记。次日,因地震示警,下诏修省,特召臣象枢同大学士臣明珠、臣李蔚、尚书臣宋德宜捧出诏款六条,颁行天下。八月初二日,遵谕自陈不职,有微臣溺职难辞良心不能自昧等事一疏。奉旨:「魏象枢着照旧供职,该部院知道。」初四日,奉旨,会同吏部三法司、查审户部侍郎查库犯赃一案。奉旨「定绞」。维时吏部侍郎董安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之符皆在坐。及起,得查库赃银四万余两,问这银子从何处得来。查库供称:「有督抚布按等官送得,亦有司官出差带回送得。卽如赵老爷联宗之山东巡抚赵祥星、董老爷令弟江西总督董卫国都有交际,就托二位老爷到我家送过数次。二公一闻此言,出堂跪于犯人之列。随交该司看守,请旨革职。夫行贿如此冒险,联宗如此受累,世人乃欣然为之而不顾,亦愚甚矣。余故存此,以为行贿联宗者之戒。二十九日,同九卿詹事科道于干清门召对,奏对语失记。九月十三日,同刑部侍郎宜昌阿启奏毕,于懋勤殿召对,奏对语失记。十月,具有遵谕举廉一疏,满、汉共十人:原任户部侍郎雷虎、原任户部侍郎班迪、原任兵部督捕侍郎达哈塔、原任刑部侍郎高桁、原任大理寺卿胡密子、原任吏部郎中内升宋艾运、原任翰林院侍讲萧惟豫、原任湖广布政使告病未任毕振姬、原任内黄县降调知县张沐、原任嘉定县革

译于是有一篇直指弹劾浙江学道的奏疏,列举赃款,请求皇上裁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十二日〕 这天,送奏事本章到中左门,当时皇上将要前往陶苑,阁臣传 旨说,凡是条陈本章,等皇上回来当面奏报。我因为这篇奏疏是弹劾官员的奏疏,不便带回,便捧到左门请示皇上,随即蒙召入懋勤殿启奏。皇上看完奏疏后,问起我的籍贯以及中式科第名次等事,问得非常详细;我退下站在殿 外。在台阶下,侍读学士臣张英、中书舍人臣高士奇捧着皇上御书的《唐诗》一卷,以及墨拓“清慎勤格物”四个大字,各一副,赐给枢臣。皇上又传旨说:“皇上因为你做官勤勉谨慎,每逢启奏时,都恳切详细明白,没有辜负职掌。这一卷是练习书法时写的,连同墨拓一并特意赐给你。” 臣跪下接受,奏说道:“臣年老无才,不能尽到职守,内心一直惭愧,哪里敢当皇上这样厚重的恩赐!” 转奏之后,皇上又命臣在殿旁展开阅看。臣跪着展开恭敬阅览完毕,奏说道:“皇上的草书如龙飞凤舞,楷书如北斗、泰山,臣要把它收藏在家中,世世代代珍藏。” 又转奏谢恩。皇上命令立即在殿前叩头行礼,臣于是捧着御书出来。这一天,皇上的脸色开朗和悦,俯身听取臣的恳切奏对;臣惭愧没有提出好的谋略,却错误地承受了皇上的宠爱眷顾,感动得不胜悲泣。同臣一同入内启奏的是吏科给事中张鹏,他作诗恭敬记述此事。二月,适逢京察大典,臣上疏陈述自己的情况。奉到圣旨:“卿端正明亮、练达干练,简拔任用掌管风纪的职务,应当尽心供职,以副朕的委任。不必援引成例请求退职,交部院知道。” “不必援引成例请求退职,交部院知道。” 留任以后,三月十二日,考察属员贤能与否,酌情决定去留。十六日,封闭河南道的门,查阅册籍。十九日,同吏部考察过堂的各位官员。二十二日,考察各部堂官。二十四日,启奏完毕。四月,发生大旱。大臣和官员斋戒三日,跟随皇上步行祈祷,当天便降雨了,就是十五日这一天。本月二十三日,奉旨补授刑部尚书。因想到自从错误地掌管风纪以来,持守朝廷的法网,同朝廷内外的臣工相互砥砺,科道官和督抚屡次见到纠劾的奏疏,人心和世道很有受到警策振奋的势头。然而贪污的大官仍有许多漏网,于是妄自援引汉臣汲黯主动请求担任中郎、弥补过失和采拾遗失的旧事,上疏辞谢留任总宪一职,以报答皇上的简拔任用之恩。奏疏呈上后,众人都感到诧异。于是圣上明察臣没有欺骗,收回了成命。五月初二日,奉旨:“魏象枢加授刑部尚书衔,仍留在原任职务。”我不顾自己的浅薄低劣,勉强担任这一重任,只希望竭尽愚诚,激浊扬清,以求不辜负职守;但至于生死祸福,都不敢去计较了。但至于生死祸福,都不敢去计较了。本月初七日,皇上赐鱼两尾,臣立即在瀛台谢恩后捧出,煮来祭荐祖考,并邀请陈编修、讳锡嘏、年七十岁的父亲,彭编修、讳会洪、年六十八岁的父亲,杨编修、讳作祯、年六十岁的父亲,三位老人一同吃鱼脍,三位编修随行同坐。恰好河南举人吕前庚到来,他是明代儒者吕坤的后代,惠然带来遗书。于是留他吃饭,君惠把一尼送给胶州法若真。法若真以前任翰林侍讲,现在在京城等候补授布政司官职。十五日,同吏部公开议论各位督抚自陈的事情。奉旨,交部院审察议处的有八人,分别降职或革职,其中有贪官没有被罢免,臣竭力争取却没有成功,实在大大辜负职守,惭愧,惭愧。七月二十八日,共上了三道奏疏。第一道是直接纠劾违法司官等事,参劾刑部差回的主事刘源。一道是关于巡抚因循怠职等事,参劾山西巡抚土克善。都奉到“严加察议具奏”的旨意。部议决定刘源革职,土克善降三级调用。一道是关于君心仁爱无穷等事,请求严禁火耗、私派、勒索三种弊端。奉旨:“确实议定后具奏。” 部议准许,奉旨:“依议。火耗、私派等项,是大害百姓的事情,应通行严加告诫。着令地方大小各官,务必诚心遵行。” “着令地方大小各官,务必诚心遵行。” 这天,臣拜谢奏疏回到寓所,在书斋独自坐着,忽然巳时发生大地震,声音如雷,尘土遮天,墙垣房屋倒塌。臣凝神站在窗下,过了一会儿才稍稍平定,臣立即起身奔入朝廷,亲自请求圣安。守司禁门的人说:“满官请安已经结束了。汉官一人还没有到,不便开启奏报。” 臣大哭说:“这是天地翻覆、异常的大变故,如果不能当面见到皇上,恭敬问候太皇太后、皇太后、皇上、皇太子的尊安,我死也不敢回去。” 于是转奏,承蒙宣召到乾清门,请安完毕后奏道:“地道,就是臣道。地道不安宁,是臣子失职的缘故;臣子失职,是臣不能整顿纲纪的缘故。臣的罪过应当先死,以挽回天变。” 圣上悲悯了很久,随即承蒙召见对答而出,召对的话已经记不得了。第二天,皇上因地震显示警戒,下诏修身反省,特意召臣象枢同大学士臣明珠、臣李蔚、尚书臣宋德宜捧出诏书六条,颁行天下。颁行天下。八月初二日,遵照谕旨自陈不称职,上一道奏疏,内容有“微臣失职,良心难辞,不能自我欺昧”等话。奉旨:“魏象枢照旧供职,交部院知道。” “魏象枢照旧供职,交部院知道。” 初四日,奉旨会同吏部、三法司,查审户部侍郎查库犯赃一案。奉旨:“定绞。”当时吏部侍郎董安国、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之符都在场。等到起身时,查出库中赃银四万多两,便问这些银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查库供称:“有督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官送来的,也有司官出差时带回来送的。就像赵老爷联宗的山东巡抚赵祥星、董老爷的弟弟江西总督董卫国,都同我有交往,曾托两位老爷到我家送过几次。两位大人一听这话,就走出公堂跪到犯人的行列中。随即交给有关部门看守,请求圣旨革职。行贿竟然如此冒险,联宗竟然这样受到牵累,世人却还欣然去做而不顾后果,也实在太愚蠢了。所以我特意记下此事,作为对行贿和联宗者的警戒。二十九日,同九卿、詹事、科道官在乾清门召对,召对的话已经记不得了。九月十三日,同刑部侍郎宜昌阿启奏完毕,在懋勤殿召对,召对的话已经记不得了。十月,遵照谕旨上疏举荐廉能之人,满、汉共十人:原任户部侍郎雷虎、原任户部侍郎班迪、原任兵部督捕侍郎达哈塔、原任刑部侍郎高桁、原任大理寺卿胡密子、原任吏部郎中内升宋艾运、原任翰林院侍讲萧惟豫、原任湖广布政使、告病未任的毕振姬、原任内黄县降调知县张沐、原任嘉定县革职知县陆陇其。

职知县陆陇其。奉旨「据奏雷虎老成戆直,清名甚着』等语。此人朕亦素闻其清,因补授户部侍郎,见其凡事不肯身为担当.偷安之日居多。如问伊本衙门官员,但称其好,惟恐获罪于人,不肯直对。其修孝陵之时,多费钱粮,造册又不开明款项,以致后来无凭稽察。兹者数年以来,当用兵需人,凡有血气,皆宜奉职効力之时。雷虎系满洲,乃家居安逸,文武之事,咸无所预,其身又无大病,朕亦知之。砍侯事平之日,将此辈察处,以惩怠惰规避。今既经魏象枢特荐,着兼礼部侍郎,授为内阁学士。班迪原为内庭侍卫之长,因其勤慎,特加简用,白为户部侍郎以后,尝闻其清慎之名,及差往江西所审军机事情,并未明晰,问以民生苦乐,又不能知,縁此降级。令其随旗上朝,非系未悉其故。余着吏部详议具奏」。初六日,钦点充武殿试证卷官。初十日,传胪。十一日,宴于兵部。二十六日,奉上命将平日诗文,缮写进呈,捧至懋勤殿,恭进皇上御览。蒙赐坐、赐茶毕。皇上问:这诗文可是旧日作的。臣对「是旧日作的。惟诗有近作几首」。皇上问:前日,崔蔚林进的讲书,你曾见否?」臣对「曾见副本」。皇上问:「讲的如何?」臣对:「他讲,诚意在源头处。』说意是神明,至善无恶,卽是明德。他曾言费十年工夫,纔体认到此处。』以此进呈,皇上自有睿鉴。」皇上谕云:「天命谓性,性卽是理。人性本善,但意是心之所发,有善有恶。若不用存诚工夫,岂能一蹴而至。行远自迩,登高自卑,学问原无躐等。他说得太易了。」臣对.他说有明善工夫,在先一层。皇上问:「他讲格物如何。」臣对.如『物者,人也。一语,臣不能无疑。臣曾面问之,他说.兼人己而言。』臣终不能解。」皇上谕云:「他说有『十年工夫。」你如何便解得?朕看天地间,道理甚大,圣贤言语无穷。若止就数语翻驳,徒多纷扰,反于学问无益。」臣对:「皇上圣学深邃,所见远大。」皇上问:「王守仁学问何如.臣对:致良知,三字,不讲良能,是言知不言行。虽说致字就是力行,亦非大学.致知之意。」皇上谕云:「崔蔚林所见,与王守仁亦相近。」皇上问:「你有几子?」臣对:「臣生有五子,舆臣兄过继一人。」皇上问:「长子几岁。是甚么人?」臣对:「臣长子魏学诚,年二十三岁,系康熙乙卯科举人。其余俱幼。」皇上问:「你族中有多少人?」臣对「臣族人在大同府尽住,因姜瓖叛时,俱饿死城中」。皇上问:「你蔚州还有族人么?」臣对。「臣蔚州有远族数人,俱务农佣工,并无读书识字之人。止有臣兄系武举,居乡务农,今年七十二岁。」皇上问:「你曾在何处读书,是那科中的,初任何官。」臣对;「臣通文以后,自在山中读书,明季壬午科举人。因闯贼变乱,避居山洞,不受惦职。本朝定鼎,丙戌科中进士。选庶吉士,读汉书。散馆授给事中,历升吏科都给事中。因科道不参陈名夏,将六科都给事中、掌道御史俱降一级调用。臣降补詹事府主簿,升光禄寺署正,又升本寺寺丞。因臣母年七十一岁,陈情蒙世祖章皇帝允臣终养。于亲终服阕之时,蒙皇上召臣引见,授臣御史,历升今职。」皇上谕云,「你做科员时,曾与何人对参?」臣对:与「陈调元对参。」皇上问:「原因何事?」臣对:「臣科管理闭缺、咨人事务。陈调元系兵科左给事中,论资俸应升刑科都给事中,不应升兵科都给事中。伊欲本科卽升本科,臣坚执不从。伊怀恨在心已久,伊因给假官员例不作缺,上流条陈,应行作缺。吏部题覆,奉旨『依议』。臣查科员有先经给假之人,臣与满、汉科臣移问吏部,应否作缺。吏部回文云,『给假在未奉作缺明旨之先,不应作缺』.臣科卽不作缺。陈调元藉端泄恨。麦臣悖旨欺君,逢例徇私,不行作缺。臣亦将调元挟恨报怨等情参出。奉旨下议政王、贝勒、九卿、詹事。、科道察议。以陈调元所参不实,妄为大言,罚俸六个月。因臣将伊欲升兵科等情不蚤参出.罚俸三个月。」皇上谕云:「世祖章皇帝时.言官尚有对参的,亦有参大臣的。如明季参劾奉章虽多,无甚好本。」臣对:「如杨继盛的本,还是好本。」皇上谕云:前一本言开马市.亦不见好。后一因其一死,纔见其好。」臣封:「皇上谕旨诚是。然以臣愚见,继盛降调典史,复起员外,已经挫抑之后,不改直烈之心。此处更好。」皇上颔之。臣又奏「皇上上格天心,下格民心,浑然至诚,是彻上彻下工夫仿。臣事君事亲,亦祇学一诚字」。皇上谕云:「诚者,物之终始,自然离不得。」臣恭聆圣训讫,随命臣出。十一月,闪汉中府已报恢复,知巴蜀恢复在迩,虑粮米运送艰难。具有川省恢复在迩一疏.条

译奉旨:“据奏称雷虎老成刚直,清廉的名声很显著等语。这个人朕也一向听说他清廉,因此补授户部侍郎;但朕见他凡事不肯亲自担当,偷安的日子居多。比如问起本衙门的官员,他只说好,唯恐得罪别人,不肯直说。修建孝陵的时候,花费了很多钱粮,造册时又没有把款项说明白,以致后来无法凭册查核。如今数年以来,正值用兵、需要人才之时,凡是有血性的人,都应当奉职效力。雷虎是满洲人,却在家安逸度日,文武事务全都不参与;他的身体又没有大病,朕也是知道的。等到平定【原文“砍侯”疑为脱误】之日,将这类人察处,以惩罚怠惰和规避责任。现在既经魏象枢特别推荐,着兼任礼部侍郎,授为内阁学士。班迪原来是内庭侍卫的长官,因为勤勉谨慎,特意简拔任用;自从授为户部侍郎以后,曾听说有他清廉谨慎的名声。及至派往江西审理军务机要之事,却没有查明白;问他百姓生活的苦乐,也不能知道,因此降级。现在让他随本旗上朝,并不是因为不了解他的缘故。其余事情,着令吏部详细议定具奏。” 其余事情,着令吏部详细议定具奏。” 初六日,钦点充任武殿试阅卷官。初十日,传胪。十一日,在兵部设宴。二十六日,奉皇上命令把平日所作诗文缮写后进呈,捧到懋勤殿,恭敬进给皇上御览。承蒙赐座、赐茶完毕。皇上问:“这些诗文是从前写的吗?”臣回答:“是从前写的,只有诗有几首是近来写的。”皇上问:“前些日子,崔蔚林进呈的讲书,你曾经见过吗?” 臣回答:“曾经见过副本。”皇上问:“讲得怎么样?”臣回答:“他说,诚意在源头处。” “他说心神明察、至善而没有恶,这就是明德。他曾说自己花了十年工夫,才体认到这个道理。”臣把这些话进呈,皇上自然有圣明的鉴察。皇上谕示说:“天命叫作性,性就是理。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但意是心所发出的,有善也有恶。如果不用存诚的工夫,哪里能一下子达到呢?走远路要从近处开始,登高处要从低处开始,学问本来没有越级跳跃的道理。他说得太容易了。” 臣回答:“他说还有明善的工夫,是在前面一层。”皇上问:“他讲格物怎么样?”臣回答:“比如他说‘物,就是人’这一句话,臣不能没有疑问。我曾经当面问他,他说兼指别人和自己。” “臣始终不能理解。”皇上谕示说:“他说要有‘十年工夫’,你怎么就能理解呢?朕看天地间的道理非常广大,圣贤的言语无穷无尽。如果只针对几句话反驳,徒然增加纷扰,对学问反而没有益处。”臣回答:“皇上的圣学深邃,见识远大。” 皇上问:“王守仁的学问怎么样?”臣回答:“‘致良知’三个字,不讲良能,是只说知而不说行。虽然说‘致’字就是努力实行,也不是《大学》所谓致知的意思。” 皇上谕示说:“崔蔚林的见解,同王守仁也相近。” 皇上谕示说:“崔蔚林的见解,同王守仁也相近。” 皇上问:“你有几个儿子?”臣回答:“臣生有五个儿子,另有一个过继给臣的兄长。”皇上问:“长子多大了?是什么人?” 臣回答:“臣的长子魏学诚,二十三岁,是康熙乙卯科举人,其余都还年幼。”皇上问:“你族中有多少人?” 臣回答:“臣的族人都住在大同府,因为姜瓖叛乱时,全都饿死在城中。”皇上问:“你在蔚州还有族人吗?” 臣回答:“臣在蔚州有远房族人几人,都务农、做佣工,没有读书识字的人。只有臣的兄长是武举,居乡务农,今年七十二岁。” 皇上问:“你曾在哪里读书?中的是哪一科?最初任什么官?”臣回答:“臣通晓文章以后,便在山中读书,是明末壬午科举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二岁〕 因为闯贼作乱,躲居山洞,没有接受官职。本朝定鼎后,在丙戌科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读《汉书》。散馆后授任给事中,历次升任吏科都给事中。因为科道官没有参劾陈名夏,六科都给事中、掌道御史都降一级调用。臣降补为詹事府主簿,升任光禄寺署正,又升任本寺寺丞。因为臣的母亲七十一岁,陈述情由,承蒙世祖章皇帝准许臣终养。母亲去世服丧期满时,承蒙皇上召臣引见,授臣为御史,历次升任至现在的职务。” 皇上谕示说:“你任科员时,曾同什么人互相参劾?”臣回答:“同陈调元互相参劾。”皇上问:“因为什么事?” 臣回答:“臣在科里管理补缺、咨文人员等事务。陈调元是兵科左给事中,按资历和俸禄应升为刑科都给事中,不应升为兵科都给事中。他想从本科学员直接升任本科学员之上的职务,臣坚持不答应。他因此怀恨在心已经很久。他以给假官员按例不算缺额为由,上条陈说应当算作缺额。吏部题覆,奉旨‘依议’。臣查到科员中有先前已经请假的人,便同满、汉科臣移文询问吏部,应不应该算作缺额。吏部回文说:‘请假在奉到准许算缺的明旨以前,不应算作缺额。’臣科于是没有算作缺额。陈调元借此发泄怨恨。他参劾臣违背圣旨、欺骗君上,遇到成例便徇私,不办理缺额之事。臣也把调元挟恨报怨等情形参奏出来。奉旨交议政王、贝勒、九卿、詹事、科道察议。因为陈调元所参不实,妄发大言,罚俸六个月;又因为臣没有早些参出他想升任兵科等情事,罚俸三个月。” 皇上谕示说:“世祖章皇帝时,言官还有相互参劾的,也有参劾大臣的。像明朝末年参劾的奏章虽然很多,却没有什么好奏章。” 臣回答:“像杨继盛的奏本,还是好奏本。”皇上谕示说:“前一篇说开放马市,也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后一篇因为他死了,才显得好。” 臣回答:“皇上的谕旨确实正确。但依臣愚见,杨继盛被降调为典史,后来又起用为员外,已经受到挫折压抑之后,仍不改变正直刚烈之心,这一点更好。”皇上点头赞同。臣又奏道:“皇上上能感通天心,下能感通民心,浑然至诚,这是贯通上下的工夫。臣事奉君主、事奉父母,也只是学习一个‘诚’字。” 皇上谕示说:“诚,是万物的终始,自然离不开它。”臣恭敬听完圣训,随即奉命退出。臣恭敬听完圣训,随即奉命退出。臣恭敬听完圣训,随即奉命退出。十一月,汉中府已经报告收复,知道巴蜀收复在即,担心粮米运输困难。于是上了一道“川省恢复在迩”的奏疏,

陈四款:一曰「行通运之法」,二曰「减捐纳之数」三曰「故贩米之商,四曰「勤急公之民」。奉有「九卿、詹事,科道会同详议」之旨。二十五日,颁赐四书、尚书讲义各一部。赋诗恭纪。十二月初三日,太和殿灾,卯时入朝救火,三十口。掀新制紧貂,披领少长。内务府满公曰「公报国心长,宜如此服」,余心佩其言,不敢忘云。庚申土八十四岁。正月,奉上谕:「道只职掌甚要,科道吏部外转,以道儿用太过,应以在外小品官员用。」因念科道为朝廷耳目之官,内升外转.原示优隆言官之意。若以小品官员用.恐伤国体,遂具公疏.题请仍照旧例。但因象枢前曾面奏。科道有徇私卖本。情罪当死者。嗣奉蔽谕切贡,不闻有比陋习。今疏内言,「近年外转之科道,并无贪污溺职之一人」等语,奉上傅严饬。臣惶惊无地,归而记之,用以自警。三月,因会推江西按察司员缺,举出之人,各怀私意,因而参差游移,大乖体统,遂会同满、汉都察院科道各官公疏题参。副都御史李仙根、吏科给事中李宗孔。规避不画题。宗孔反参余为吹毛索瘢,打成一片,一呼百应,无敢执异者,不知其何心」等语.奉旨「着魏象枢明白回奏。余将前后情节,明白回奏,奉旨「下部一并察议」。象枢免议,宗孔降五级。初九日,随圣驾迎劳王师于芦沟桥南。十六日夜、梦孔子为司寇.余执弟子礼相从.醒而记之。四月初一日,同内阁大学士、各部尚书等会议上谕五款.随入懋勋殿启奏.蒙赐坐、赐茶而出。初三日同内阁、三法司,因天道亢旱,奉上谕,审理刑狱重案.宽释者共若干起。十七日.上因亢旱祷雨,步入天坛。诸臣应随从者,在衙门斋戒。余以身有大功服,例不敢与,在本家斋戒三日¨。是月.延海宁许孝廉讳汝龙同子婿读书。余有暇,则坐谈馆中:高论今古。许公从不干预公务一言。余甚重之。五月十三日,上因久旱无雨,实图修省,特召九卿、詹事、科道,面奏应行事宜。余奏几辅之内有干天和四事,及恩赦不必屡颁,恐奸民不畏国法等事。奉旨「魏象枢所奏,八旗庄屯与民人各.闘讦告,及缢死投井人命、棍徒拐卖人口、选用司坊官员各款,着九卿、詹事、科道会同确让具奏。不必颁赦,已有旨了」。七月,奏事瀛台,蒙赐藕。二十八日,再蒙赐藕,并莲蓬、菱角。八月十九日,三蒙赐藕。二十七口,四蒙赐藕,各有诗恭纪。九月,侍郎温代自福建差回,路闻有余子婿在各处抽丰浪游。余闻而悚惧,遂具有陈明奸棍一疏。奉有一知道了,该部知道」之旨。十月,因所荐高桁衰老旷职,具疏恳辞。奉旨前魏象枢荐举高桁疏,内称『此等清廉之人,当世所轻,朝廷宜爪』等语。及补授刑部要职以来,并未见共寸长。又经言官纠参。共荐举縁由,着魏象枢明白回奏,该部知道」。及枢具疏明白回奏,奉旨这回奏情节知道了,该部知道」。十一月二十三日,奉旨魏象枢补授刑部尚书。,辛酉,六十五岁。二月,因所荐雷虎奉严旨议处,遂具疏引咎。奉有「荐举人才,乃大臣之谊,不必认罪,求请处分。该部知道」之旨.皇后梓宫归山陵.大典也。三品以上诸臣,礼当恭送。皇上止于部院堂官中,各钦点一员。枢叨与焉。卽于二月十八日出京,由沙河送至山陵。一路皆在鞍马间,几坠危桥者数次,皆赖满洲官扶之,得无恙。二十一日。安梓宫于龙门毕,随皇上谒孝陵。十宫扈从,纵辔而驰。枢年老不蚌骑。然而二十年心头欲川之血泪.恐不能洒于隆恩门外,死亦抱憾矣。乃亟令一人牵辔,一人加鞭.竭蹶十八里。至五空桥.下马步行而上.膝软如绵,不能行,适有通政王公少年也,挽手扶行一里许,得入班列,喘息未定。一哭恸绝。次日,随鴐致祭.行礼而散。奉旨,「令汉宫于石门下营」。至三月初六日午时.上召扈从汉官卜九人。观汤泉,令遍游诸胜。枢因两目昏花,取水洗之.又饮一盂.毫无硫黄气。上命各赋诗,回京之勒石。初七日.又随至孝陵,哭辞。初八日,四鼓,哭送梓宫入地官,寅卯时毕。是日,仍随驾起营,奉旨「汉官随便居住,同日人京」。于十二日午时,銮与回宫。枢乃回寓讫。此皆臣子职分,不敢言劳,而六十五岁之人往返,未至陨坠,岂非大幸哉:因各纪一诗。五月初九日,献汤泉诗七言律四首.缮册进呈,蒙收纳。六月,因前开送满司官硕偷才能,径犯出行贿之事,令堂官各具疏回奏.臣回奏,奉旨「下部议」,降一级留任。七月二十一日,上御瀛台,特召大学士以下、部郎以上各官,特设汉席赐宴。命内大臣举酒,令各官尽欢尽醉,以大内盆兰筵前赐观,仍赐彩币有差。臣象枢领五爪蟒彩缎、大蟒彩缎表里共五疋。宴毕,复赐莲子菱藕,谢恩捧归,赋诗恭纪。

译分条陈述四项:一是“实行通运之法”,二是“减少捐纳的数额”,三是“鼓励贩米的商人”,四是“勤勉急公的百姓”。奉到旨意:“由九卿、詹事、科道会同详细议论。” 二十五日,颁赐《四书》《尚书讲义》各一部。作诗恭敬记述此事。十二月初三日,太和殿发生火灾,卯时入朝救火,三十人一同前往。臣掀开新制的紧貂皮衣,披着领子,不分长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口〕 内务府一位满官说:“您报国之心深长,理应这样穿着。”我内心敬佩他的话,不敢忘记。庚申年,臣八十四岁。正月,奉到上谕:“道员的职掌十分重要,科道官由吏部外放,以道员任用,太过优厚,应当用外任小品官员。” 因想到科道官是朝廷的耳目之官,内升外转,本来表示优待尊崇言官的意思;如果用小品官员的资格任用,恐怕会损伤国体,于是共同上疏,请求仍照旧例办理。但因为象枢以前曾当面奏报,科道官有徇私卖奏本、情节罪行应当处死的人,后来奉到密谕,切切禁止,却没有听说有这种恶劣习气。如今奏疏中说“近年外转的科道官,没有一个贪污失职”等话,奉到皇上严加告诫的旨意。臣惊惶得无地自容,回来后把这件事记下,用来警戒自己。三月,因为会同推举江西按察司员缺,所举的人各自怀有私意,因而意见参差、游移不定,极大地违背体统,于是会同满、汉都察院、科道各官共同上疏题参。副都御史李仙根、吏科给事中李宗孔规避责任,不肯画题。李宗孔反过来参劾我,说我吹毛求疵、打成一片、一呼百应、没有人敢持不同意见,却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思等话。奉旨:“着魏象枢明白回奏。” 我把前后的情节明白回奏,奉旨:“交部一并察议。”象枢免予议处,宗孔降五级。初九日,随圣驾到芦沟桥南迎接慰劳王师。十六日夜,梦见孔子任司寇;我执弟子之礼跟随他。醒来后把梦记下,醒来后把梦记下。四月初一日,同内阁大学士、各部尚书等议论上谕五款,随即进入懋勋殿启奏,承蒙赐座、赐茶后退出。初三日,同内阁、三法司因为天旱严重,奉上谕审理刑狱重案,共宽免释放若干案件。十七日,皇上因大旱祈雨,步行进入天坛。应当随从的各位大臣在衙门斋戒。臣因为身有大功服,按例不敢参加,便在家中斋戒三日。本月,邀请海宁许孝廉、讳汝龙,同他的儿子和女婿来读书。我有空时,就坐在馆中谈论古今;许公从不对公务说一句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我非常敬重他。五月十三日,皇上因为久旱无雨,确实想要修身反省,特意召见九卿、詹事、科道官,当面奏报应当办理的事情。臣奏报辅政之内有违背天和的四件事,以及恩赦不必屡次颁布,恐怕奸民不畏惧国法等事。奉旨:“魏象枢所奏八旗庄屯与百姓相互争讼告发,以及缢死、投井等人命案件,棍徒拐卖人口,选用司坊官员等各项,着九卿、詹事、科道会同确议具奏。不必颁布赦令,已经有旨意了。” 不必颁布赦令,已经有旨意了。” 七月,在瀛台奏事,承蒙赐藕。二十八日,再次承蒙赐藕,以及莲蓬、菱角。八月十九日,第三次承蒙赐藕。二十七日,第四次承蒙赐藕,各有诗作恭敬记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口〕 九月,侍郎温代从福建差遣回来,途中听说有我的女婿在各处借抽丰之名浪游。我听后惊惧,于是写成一篇陈明奸棍罪状的奏疏。奉到旨意。旨意说:“有一个知道了,交该部知道。” 十月,因为我所荐举的高桁年老而旷废职守,便写奏疏恳请辞职。奉旨说:从前魏象枢荐举高桁的奏疏中,曾说:“这类清廉的人,为当世所轻视,朝廷应当【疑】。” 等到补授刑部要职以来,却没有见到他有丝毫长处,又受到言官的纠弹参劾。关于荐举他的缘由,着令魏象枢明白回奏,交该部知道。” 魏象枢于是具疏详细回奏,奉旨说:“这次回奏的情节知道了,交该部知道。” 十一月二十三日,奉旨授魏象枢为刑部尚书。辛酉年,六十五岁。二月,因为我所荐举的雷虎受到严旨议处,便写奏疏引咎。奉旨说:“荐举人才,是大臣的职责,不必认罪,也不必请求处分,交该部知道。” 皇后的梓宫归葬山陵,是大典。三品以上诸臣,按礼应当恭送。皇上只在部院堂官中各钦点一人。魏象枢有幸参与其中。于是于二月十八日出京,从沙河送到山陵。一路都在马鞍之间,几次差点坠入危桥,都依靠满洲官员扶持,才得以无恙。二十一日,把梓宫安置在龙门完毕,随皇上拜谒孝陵。十宫扈从纵马奔驰。魏象枢年老,不能骑马。然而二十年来心头想要倾洒的血泪,恐怕不能洒在隆恩门外,死了也会抱憾。于是急忙让一人牵马,一人加鞭,艰难跋涉十八里。到了五空桥,下马步行上桥,膝盖软得像棉花,不能行走。正好有通政王公,年纪尚轻,挽着手扶我走了一里多,才得以进入班列。我喘息未定,便悲哭得昏死过去。第二天,随驾前往祭祀,行礼后散去。奉旨:“命汉官在石门下面扎营。”到三月初六日午时,皇上召随从的汉官九人,观赏汤泉,命他们遍游各处名胜。魏象枢因为双眼昏花,取泉水洗眼,又喝了一盂,完全没有硫黄气味。皇上命各人赋诗,回京后刻石纪念。初七日,又随驾到孝陵哭辞。初八日,四更时哭着送梓宫入地宫,寅时、卯时之间完毕。这一天仍随驾起营。奉旨:“汉官随意居住,与皇上同日入京。”十二日午时,銮舆回宫,魏象枢才回到寓所。这些都是臣子的职分,不敢说辛劳;而六十五岁的人往返奔波,没有坠毙,难道不是大幸吗?于是各自写了一首诗。这些都是臣子的职分,不敢说辛劳;而六十五岁的人往返奔波,没有坠毙,难道不是大幸吗?于是各自写了一首诗。五月初九日,进献《汤泉诗》七言律诗四首,缮写成册进呈,蒙皇上收纳。六月,因为先前我开送满司官硕偷才能【疑】、径自犯下行贿之事,命堂官各自具疏回奏。我回奏后,奉旨:“交部议处。” 降一级留任。七月二十一日,皇上驾临瀛台,特召大学士以下、部郎以上各官,特设汉席赐宴。命内大臣举杯劝酒。命各官尽情欢乐、尽情醉饮,又把大内的盆兰摆在宴席前赐人观赏,仍按等次赏赐彩币。臣魏象枢领得五爪蟒彩缎、大蟒彩缎表里共五匹。宴会结束后,又赐莲子、菱角和藕。我捧着谢恩带回,赋诗恭敬记载此事。

十一月初十日夜,梦到云南太平桥地方观兵围诚。遥望账房,环列俱用红绳,众满宫军容戎服坐大櫈。余就而言曰:「诸公辛苦日久,想大功卽日成矣。言讫而醒。十四日送驾谒陵,甫入朝,而云南荡平捷音至矣。闻圣意嘉悦,而念及兵丁八载辛苦,又为恻然。此梦甚奇,因记之。十二月二十日。百官庆贺上表,卽颁诏天下。二十四日,随驾行礼.上雨宫徽号。壬戌,六十六岁。元日,朝贺毕,大班赐宴.传谕尚书侍郎各赐酒一金杯。十四日,上召满汉内阁、汉九卿、詹事、科道,进干清官设汉席筵宴。

传渝「海内宴安,兵革偃息,兹值首春令序,与诸臣设宴同乐.言笑勿禁,仪法不纠」。宴毕,令大学士、尚书序登文陛,手赐金罍,尘前跪飮;令尽。命臣象枢起看灯屏,谕「以屏间故事,悉出养正图中」。臣奏曰:「微臣见所未见。」上笑而颌之,赐酒毕。复命内侍将老臣带酒者,扶掖而出。仍命效栢梁体赋诗,用阳字韵。上发端首唱,臣象枢有「春回丹诏罢桁杨」之句,汇入升平嘉宴诗勒石。二月,大儿学诫成进士。余壮年所生之子,皆天殇。四十外,甫生此子。仰天祝曰:「但能保全此子,衍魏氏宗系.愿为白丁足矣。」今乃世接书香,喜出望外。天恩、君恩,何以报之。五月二十日,会推浙抚,欺天、欺君?奈何奈何.自愧自愧。六月十三日.上因天早,令九卿面陈民间利弊。因奏民问包粮、包丁二事,大为民害,上颌之。七月,上念畿辅重地。屯民杂处,恐有贪官蠹役,势要人豪强人等害及百姓,以致困苦。特命臣象枢,同吏部侍郎科尔坤前往巡察直隶等处地方。于八儿初一日,恭领敕印。初八日,于干清宫陛辞,恭承面谕谆切,赐茶而出。于初十日,出京巡察。十五日,至保定府,行香放告。十月,至河间府。十一月,至,水平府。十二月,至宣镇。正月,至真定府。二月。至顺德、广乎、大名三府。凡八阅月,小竣复命。纠参贪酷官二员:沧州知州刘士、擢涿州知州曹封祖,赃私紧紧,俱革职提问,按律拟绞。恶绅三名:贾至德、王映伦指逃讹诈,王元雅悖逆灭伦,俱革去职街,按律拟罪,分别绞斩。凶恶庄头人等四名:吉梦鳞凶恶强奸,发掘族长坟冢,黄七强夺民妻,张麟若强奸,强盗李有功指逃诈害。俱按律拟罪,分别绞斩。废绅刘国翰告官诈商,武进士李铎行恶纲利,俱提问按拟杖流。其不必具题自行发落者:问拟军罪二名,流罪七名。杖罪九十九名,旗人枷号、鞭贡七名,鞭责三十三名,援赦免罪,追赃六十四名,革黜贡监生六名,文武生员三十五名。赃赎银钱二千四百两有奇,入官房三十余间,地九顷有奇。

译十一月初十日夜里,梦见到云南太平桥地方观看兵士围城。远远望见帐房,四周都用红绳围列,众多满洲官兵穿着戎服,坐在大凳上。我走过去对他们说:“诸位辛苦很久了,想来大功近日就要告成了。”说完便醒了。十四日送驾谒陵,刚入朝,云南平定的捷报就到了。听说皇上心中嘉悦,又想到兵丁八年来的辛苦,便再次感到悲恻。这个梦十分奇异,因此记下它。十二月二十日,百官上表庆贺,随即向天下颁布诏书。二十四日,随驾行礼,皇上为宫殿加上徽号。壬戌年,六十六岁。元旦,朝贺完毕,大班赐宴,传谕尚书、侍郎各赐酒一金杯。十四日,皇上召满汉内阁、汉九卿、詹事、科道官,进入乾清宫设汉席宴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传谕说:“海内宴安,兵革止息,现在正值初春时节,和诸位臣子设宴同乐,言笑不禁,仪法不加纠察。” 传谕说:“海内宴安,兵革止息,现值初春时节,和诸位臣子设宴同乐,言笑不要禁止,礼仪法度不加纠察。” 宴会结束后,命大学士、尚书依次登上文陛,亲手赐给金罍,在御前跪着饮酒,命令一定要喝尽。又命我魏象枢起身观看灯屏,并谕示:“屏间的故事,全都出自《养正图》中。” 命我魏象枢起身观看灯屏,并谕示:“屏间的故事……” 我奏道:“微臣见到了前所未见的景象。”皇上笑着点头,于是赐酒完毕。又命内侍扶着带酒的老臣出宫。仍命大家仿效柏梁体赋诗,押“阳”字韵。皇上起头吟唱,我魏象枢有“春回丹诏罢桁杨”一句,汇入《升平嘉宴诗》,并刻石留存。我魏象枢有“春回丹诏罢桁杨”一句,汇入《升平嘉宴诗》,并刻石留存。二月,大儿魏学诫考中进士。我壮年所生的儿子都早夭了。四十岁以后,才生下这个儿子。我仰天祝愿说:“只要能保全这个孩子,使魏氏宗族延续,我即使一生做个平民也满足了。” 如今竟然世代承继书香,真是喜出望外。天恩、君恩,拿什么来报答呢?五月二十日,会同推举浙江巡抚,难道是在欺骗上天、欺骗君主吗?怎么办,怎么办!惭愧啊,惭愧!六月十三日,皇上因为天旱,命九卿当面陈述民间的利弊。我于是奏报民间包粮、包丁两件事对百姓危害极大,皇上点头认可。皇上点头认可。七月,皇上考虑畿辅是重要地区,屯民杂处,恐怕有贪官、蠹役、权势豪强等人祸害百姓,使他们陷于困苦,特命臣魏象枢与吏部侍郎科尔坤前往巡察直隶等地。八月初一日,恭敬领受敕书和印信。初八日,在乾清宫辞行,恭敬承受皇上当面谆谆切切的谕示,获赐茶后出宫。初十日,出京巡察。十五日,到保定府,行香并释放无罪之人。十月,到河间府;十一月,到【疑】水平府;十二月,到宣镇;正月,到真定府;二月,到顺德、广平、大名三府。总共历时八个月,事情大致办完后回京复命。纠察参劾贪污残酷的官员二人:沧州知州刘士【疑】、升任涿州知州的曹封祖,赃私证据确凿,全部革职提审,按律拟判绞刑。恶绅三人:贾至德、王映伦指使逃犯进行讹诈,王元雅悖逆灭伦,全部革去功名和官职,依法拟罪,分别判处绞刑、斩刑。凶恶的庄头等四人:吉梦鳞凶恶强奸,并掘发族长坟墓;黄七强行夺取民人妻子;张麟若强奸;强盗李有功指使逃犯进行诈害。全部依法拟罪,分别判处绞刑、斩刑。废黜功名的绅士刘国翰控告官府、诈骗商人,武进士李铎作恶牟利,全部提审,按拟判杖刑、流刑。其余不必具题、可自行发落的案件:拟判军罪二人,流罪七人。杖罪九十九人,旗人枷号、鞭打七人,鞭责三十三人,援引赦令免罪、追赃六十四人,革黜贡生、监生六人,文武生员三十五人。追赃六十四人。赃赎银钱二千四百多两,没收入官的房屋三十多间,土地九顷

是役也,朝廷付托甚重,百姓仰望甚奢。但颁赦未久,所犯重罪,多在赦前,仰体皇仁,岂敢复坐付之无可如何。然此事实为创举,执国法以为劝怂,人心悚惧,官役敛戢,凶恶者知有斧銊,良善者甫见天日。畿辅以内,颇有澄清之机,而同事科公共畏简书,殊为可敬云。余巡行之暇,间为吟咏。过遵化,恭谒世祖山陵,有诗。过北平,登孤竹台.望夷齐庙,有诗。至山海关,拟登阅海楼观海,未果,有诗。出居庸开,望蔚有诗。驻宣镇书院,读梁眉居、秦圣俞两先生遗诗,感怀有诗。驻保定,谒杨椒山先生祠,有诗。过庆都,拜谒尧庙,有诗。过新乐。次壁问韵有诗。有捉虱行。过真定,观大佛,有诗。过赵州,观吴道子画水,有诗。过顺德,父老遮道陈疾苦,有诗。至大名,事竣,将回保定,有诗。过庆都,于行在恭迎圣驾,兼承温语:「此番巡察甚于地方有益。」随将上猎所得兔三只颁赐,有诗恭纪。癸亥,六十七岁。自四月,复命回京以后,每发头晕之症。五月十六日,在寓一次。十九日,在朝一次。兼以刑狱关系重大。未敢少忽。积劳所伤,日甚一日。然君恩深重.不敢不勉也。七月.因打死男命一案,三法司同处奉旨「魏象枢等各降二级,俱留原任」。此事余部稿已定,左都希福徇情另改。余病躯未能力争.随之画题,代人受过.宜矣。九月初四日.刑部启奏毕,皇上有旨传「尚书魏象枢暂候。俟各衙门启奏事完,皇上宣臣象枢至干清门.垂问病状,炊所服何药。臣奏:「臣自保定府头晕发迷,半日方苏。到家以来,不时举发。八月十二日,侍经筵毕.退出又晕倒在朝,扶回私寓。服六君子汤数州.稍愈。因衙门事繁.卽入署办事。」皇上问,「你衙门事.可完得好了?」臣奏.臣等衙门,屡蒙圣谕,恐事件稽迟?以致人犯苦累。臣等仰体圣心,勉力办事,尝至日暮出署。近来事件完结较多,但一事经衙门完结者,往来迟滞,还有几十件」。奏毕.皇上命臣在下边等候。随蒙赐人参膏一瓶,人参二觔。臣跪受.转奏:「臣年纪衰老.不能为朝廷効力,蒙皇上赐参膏、人参..调理病躯,天恩隆重,捐糜难报,川此良薬.倘延余年.阎孝犬马。」转奏谢恩。奉旨于干消门叩头恭谢讫,赋诗恭纪。十一月初六日,启芬毕,至金水桥西,又发头晕之症,移时方苏.仍勉入署办事。十二月,封印后,无事静坐。偶书却病十法。曰「静中观我.照见一切公私义利,是非得失,好丑邪正,去妄存真?譬如古镜在前。当下分明,毫无消沮蔽藏之意,一也.抑蹲满怀,一时不能排遣,忽而闻一美政,见一高贤,欣然为世界称庆,又遇时和年豊.无水盗贼之忧,二也。

译有余。这次差事,朝廷所托付的责任非常重大,百姓的期望也非常高。但颁布赦令不久,所犯重罪大多发生在赦令以前,仰体皇上的仁德,哪里敢再把他们治罪而置之于无可奈何的境地。然而这件事确实是创举,以国法作为劝善惩恶的手段,使人心惊惧,官吏差役收敛,凶恶之人知道头上有斧钺,善良之人刚刚见到天日。畿辅以内,很有澄清吏治的机会,而同事科道公等都敬畏公文法令,实在令人敬佩。我巡行的闲暇,偶尔作诗吟咏。经过遵化,恭敬拜谒世祖山陵,有诗;经过北平,登孤竹台,遥望夷齐庙,有诗。到山海关,打算登阅海楼观海,没有实现,有诗;出居庸关,眺望蔚州,有诗;驻在宣镇书院,读梁眉居、秦圣俞两位先生的遗诗,感怀而作诗。驻在保定,拜谒杨椒山先生祠,有诗;经过庆都,拜谒尧庙,有诗;经过新乐,次韵题写墙壁,有诗。又作《捉虱行》。经过真定,观看大佛,有诗;经过赵州,观看吴道子所画的水,有诗;经过顺德,父老拦路陈说疾苦,有诗。到大名,事情办完,将要返回保定,有诗;经过庆都,在行营恭敬迎接皇上圣驾,并承蒙皇上温和地说:“这次巡察对地方很有益处。” 随后皇上把狩猎所得的兔子三只颁赐给我,有诗恭敬记载此事。癸亥年,六十七岁。自四月奉命回京以后,头晕的症状不断发作。五月十六日,在寓所发作一次;十九日,在朝廷发作一次。又因为刑狱关系重大,不敢稍有忽视。积劳所伤,一天比一天严重。然而君恩深重,也不敢不勉力支撑。七月,因为一起打死男子的案件,三法司共同判处,奉旨说:“魏象枢等各降二级,都留任原职。” 这件事我部的稿件已经定好,左都御史希福徇私改动。我的病体无力争辩,便随着改动后的题本画题,代人承受罪责,也是应该的。九月初四日,刑部启奏完毕,皇上有旨传话:“尚书魏象枢暂且等候。等各衙门启奏完毕,皇上召臣魏象枢到乾清门。” 到乾清门。皇上垂问我的病情,问我服用什么药。臣奏道:“臣从保定府开始头晕发昏,过了半天才苏醒。到家以来,不时发作。” 八月十二日,讲经筵完毕,退出后又在朝廷晕倒,被人扶回私寓。服了几剂六君子汤,稍稍好转。因为衙门事务繁忙,便立即进入衙署办事。皇上问:“你们衙门的事务,能办完办好吗?”臣奏道:“我们衙门屡次承蒙圣谕,恐怕案件拖延,致使犯人受苦。我们仰体圣心,勉力办事,常常到天黑才出衙。近来完结的案件较多,但一件事情经过衙门办结后,往来仍有迟滞,还有几十件。” 近来完结的案件较多,但一件事情经过衙门办结后,往来仍有迟滞,还有几十件。还有几十件。” 奏报完毕,皇上命我在下面等候。随即承蒙赐给人参膏一瓶、人参二斤。我跪下接受,转而奏道:“臣年老衰弱,不能为朝廷效力,蒙皇上赐参膏、人参来调理病体,天恩隆重,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若凭借这些良药能够延长余年,臣一定效犬马之劳。”又转奏谢恩。奉旨到乾清门叩头恭谢完毕,赋诗恭敬记载此事。十一月初六日,启奏完毕,到了金水桥西,又发作头晕的症状,过了一会儿才苏醒,仍然勉力入衙办事。十二月,封印以后,无事时静坐,偶然写下《却病十法》。其中说:“静中观察自己,把一切公私、义利、是非、得失、好丑、邪正都照见分明;去掉虚妄,保存真实,就像古镜放在面前,当下清楚明白,没有任何消沉、遮蔽、隐藏的意思,这是第一。心中郁结满怀,一时不能排遣,忽然听到一项美政,见到一位高贤,便欣然为天下称庆;又遇到时节和顺、年成丰收,没有水灾盗贼的忧患,这是第二。常常把自己能力不能完全做到的事痛切地鞭策自己,再把天下不能平治的地方勉力加以补救;少一分缺陷,就少一分懊悔,这是

常将

译第三。

吾身不能尽者痛自鞭策,再将世界不能平者勉加补救,少一分缺陷,免一分懊悔.三也。造物劳我以生,兀坐少闲,反生饱闷,不若勤学勤政,可以消食,四也。

志甘清苦.谢绝交际,既省宴会酬应之繁,又少书柬裁答之苦,衣食粗恶,僮仆怨望,欢然受之,五也。家庭和顺,内无病人,朋友契合,外无世法,非理非分,必戒必惩,一言一行,可法可传,六也。日舆孔、颜、思、孟相亲,周、张、程、朱相近,常使胸中有翛然自得之趣,而李、杜、韩、欧诸君子,偶一助兴,不求甚工,七也。慎风寒。节饮食,嗜欲澹泊,思虑减少,行住坐卧,惟求自适,无以相强,八也。遇高明亲友,真率士夫,谈知人论世之学,讲为善去恶之道,快心惬意,无嫌无疑,九也。毋以病为苦,但当防共病之来,毋以死为患,但当求其死之安,常令胸次宽和,梦魂清妥!十也。养老,又有一法。凡人生平各有嗜好,得之卽喜。有喜教子者,欣欣受其教。有喜并孙者,嬉嬉在其前。有喜女舆婿者,频频来问安否,量携甘美新鲜之食物,以悦其心。有喜亲旧者,于鳏寡孤独老病残疾之人,量行馈问,以惬共念。有喜老友者.常往来相访,或过僧房,或寻道院,或听弹词,音乐,啜茗会饮,谈生平陈话,以畅其怀。有喜游览者,或寻山水胜迹,或玩花木禽鱼,神倦卽止,欲憇欲食,务遂共意。有喜节俭者,家人饮食,随分自足,男婚女嫁,更不妄费,父老相见,都说太平,以安其神情志虑。虽所喜不能枚举,伹可陶情寄兴.消遣余生,足矣。」甲子,六十八岁。元日,五儿学讷生。初九日,家妇贾氏卒于京邸。十一日,在干清门恭候启奏,头忽大晕,两目昏迷,身将倒仆,衙门司官扶至墙下,稍苏卽扶出后左门外。满尚书喀公与滚白水一盂灌下,乃苏。随于二十六日,具有实陈衰病等事一疏。奉旨;「卿才品优长.简任司寇。正资料理,不必以病求罢:着照旧供职。该部知道。」圣眷优隆,未遂乞骸之愿。然年老事繁,晕症不时举发,日服归脾汤或六君子汤,调理少痊,仍勉力入署视事。二月初二日,奏事干清门。奉旨:「魏象枢有头晕之症,可数日一来启奏。」仍面谕满尚书侍郎四月,因所荐郝浴身后被参,余具疏自请处分,奉有「知到了.该部知道」之旨。初八日,为谦儿娶翰林院侍讲学士世公讳文谟长女。十八日,同内阁大臣清查刑狱。,五月十九日,于束华门外,随班送驾东幸避暑。驾过甚远.差侍卫某驰马至班小,傅旨,问臣象枢「病比从前好些么?」臣奏云.头一月不曾晕.身子稍可支持.但饮食甚少」。侍卫驰马回旨。臣归寓,向御笔叩头谢恩,感而欲泣。八月十七日,启事干清门,重蒙天语垂同病状,奏毕,圣心恻然。臣亦感泣,赋诗纪之,用壬子闰七月引见韵。十八日,复具有微臣衰病难痊等事一疏。奉旨:「卿才品优长,简用司寇,实心任事,效力可嘉.览奏以病请罢,情词恳切,着以原官致仕,驰驿回籍。该部知道。」九月二十二日,赴阙陛辞,蒙谕入朝三次。是日赐大内汤饭,肴品八器、十六种,汤饭各一黄碗。仍命侍卫某亲看所食多寡,回奏。奉旨嘉悦。二十四日,再入陛辞,蒙赐茶暂回。二十六日,三入陛辞,引入干清门叩辞毕.。臣奏;「臣今去天日远,面辞恭谢。」特赐臣御笔书扁,曰:「寒松堂,」后书「甲子秋日赐尚书魏象枢」。又御书古北口诗一幅,诗曰「断山谕古北,石辟开峻远。

形胜固难凭,在德不在险。」臣跪祗受,奉旨入干清宫谢恩毕,随命入御座侧赐坐、赐茶。臣奏「臣象枢.才疎学浅,蒙皇上生成教训,优擢尚书,捐糜难报.祇因年衰有疾,再疏请告,始蒙温旨,驰驿回籍,准臣以原官致仕。臣仰窥圣心不忍舍臣。臣岂忍遽离圣主?但臣今生不能报称,惟臣子孙世世?图效犬马,且蒙皇上赐扁、赐诗,荣宠至极。不但臣家珍为世宝,臣此后每逢朔望,率合家大小,仰瞻御笔叩头,如近天颜」。皇上问;「你头晕愈否?饮食如何。」臣奏;「半月、二十日间,一晕,称轻。饮食比前亦梢加,每日服钦赐人参膏,保全残喘,无非天高地厚之恩。臣虽不才,皇上不以不才待臣。

译造物者使我劳碌,是因为让我生存;如果无所事事地坐着,反而会生出饱闷,不如勤奋学习、勤于政事,这样可以帮助消化,这是第四。甘愿过清苦生活,谢绝交际,既省去宴会应酬的繁杂,又减少写信答复的劳苦;衣食粗劣,童仆有所怨望,也欢然接受,这是第五。甘愿过清苦生活,谢绝交际,既省去宴会应酬的繁杂,又减少写信答复的劳苦;衣食粗劣,童仆有所怨望,也欢然接受,这是第五。家庭和顺,家中没有病人;朋友意气相合,外界没有违背世间法度、非理非分的事;凡是不合礼法的,必定戒止、惩罚;一言一行,都可以作为法则、流传后世,这是第六。每天同孔子、颜回、子思、孟子相亲近,同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相接近,常使胸中有悠然自得的趣味;李白、杜甫、韩愈、欧阳修诸位君子,偶尔用来助兴,不求诗文特别工巧,这是第七。谨慎防范风寒,节制饮食,使嗜好欲望淡泊,减少思虑;行走、站立、坐卧,只求自身舒适,不要勉强自己,这是第八。遇到高明的亲友、真率的士大夫,谈论知人论世的学问,讲论行善去恶的道理,心情畅快、意气满足,没有嫌疑和疑虑,这是第九。不要把疾病当作苦难,只应当防备疾病到来;不要把死亡当作忧患,只应当求得安然的死。常使胸怀宽和,梦魂清安,这是第十。不要把疾病当作苦难,只应当防备疾病到来;不要把死亡当作忧患,只应当求得安然的死。养老还有一法。凡是人平生各有嗜好,得到它就欢喜。喜欢教育儿子的,就欣喜地接受儿子的教导;喜欢和孙子相处的,就欢欢喜喜地待在孙子面前;喜欢女儿和女婿的,就频频来问候他们是否安好,酌量带些甘美新鲜的食物,使他们心中高兴。喜欢女儿和女婿的,就频频来问候他们是否安好,酌量带些甘美新鲜的食物,使他们心中高兴。喜欢亲友的,就对于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以及老弱病残之人,量力馈赠慰问,以满足自己的心愿。喜欢老朋友的,就常常来往拜访,或经过僧房,或寻访道院,或听唱曲,听音乐,品茶会饮,谈说平生旧事,以使胸怀畅快。喜欢游览的,就或寻访山水胜迹,或赏玩花木禽鱼;精神疲倦就停止,想休息、想吃东西,都务必满足自己的心意。喜欢节俭的,就让家人的饮食量力而行、自求满足;男婚女嫁,更不胡乱花费;父老相见,都说天下太平,以此安定自己的精神、情感和思虑。虽然所喜欢的事情不能一一列举,只要能够陶冶性情、寄托兴致,消遣余生,也就足够了。” 甲子年,六十八岁。元旦,五儿学讷出生。初九日,家妇贾氏在京城寓所去世。十一日,在乾清门恭候启奏,头忽然大晕,双目昏花迷乱,身体将要倒下,衙门司官扶到墙边,稍稍苏醒后,便扶出后左门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满洲尚书喀公让人灌下一盂白水,才苏醒过来。随即在二十六日具疏,实陈自己衰老多病等事。奉旨说:“卿的才干品行优长,简任为司寇,正当资质优良、办理事务之时,不必因病请求罢职;着照旧供职,交该部知道。” 皇上的恩宠优厚隆重,未能实现我请求退休的愿望。然而年老而事务繁多,晕厥症不时发作,每天服归脾汤或六君子汤调理,稍稍痊愈,仍然勉力入衙处理事务。每天服归脾汤或六君子汤调理,稍稍痊愈,仍然勉力入衙处理事务。二月初二日,在乾清门奏事。奉旨说:“魏象枢有头晕的病症,可以隔几天来启奏一次。”又当面谕示满洲尚书、侍郎。又当面谕示满洲尚书、侍郎。四月,因为我所荐举的郝浴死后受到参劾,我具疏自行请求处分,奉旨说:“知道了,交该部知道。”初八日,为谦儿娶翰林院侍讲学士世公讳文谟的长女。十八日,与内阁大臣清查刑狱。十八日,与内阁大臣清查刑狱。五月十九日,在东华门外随班送驾东行避暑。皇上的车驾走得很远,差遣某位侍卫骑马来到班列前,传旨询问臣魏象枢:“病比从前好一些了吗?” 臣回答说:“头一个月没有再晕,身体稍微可以支撑,只是饮食很少。”侍卫骑马回去传达。臣回到寓所,向御笔叩头谢恩,感动得想要哭泣。八月十七日,在乾清门启奏事务,再次蒙受皇上垂问病情。奏报完毕,皇上心中悲恻。我也感动流泪,赋诗记载此事,押壬子闰七月引见诗的韵。十八日,又具疏陈述微臣衰老多病、难以痊愈等事。奉旨说:“卿的才干品行优长,简用为司寇,实心任事,效力可嘉。看了你的奏疏,因病请求罢职,情辞恳切,着以原官退休,乘驿车回籍,交该部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着以原官退休,乘驿车回籍,交该部知道。九月二十二日,赴宫门辞行,蒙谕令入朝三次。这一天赐给大内汤饭,菜肴八器、十六种,汤饭各一黄碗。仍命某侍卫亲自查看我吃了多少,回去奏报。奉旨嘉奖欣悦。二十四日,再次入宫辞行,蒙赐茶后暂且回去。二十六日,第三次入宫辞行。被引入乾清门叩头辞行完毕。臣奏道:“臣如今离开皇上,距离天日遥远,特来当面辞行并恭敬谢恩。”皇上特意赐给臣御笔书写的匾额,题为:“寒松堂。”后面题写:“甲子秋日赐尚书魏象枢。” 又御笔书写古北口诗一幅,诗说:“断山谕古北,石辟开峻远。” 诗句为:“断山谕古北,石辟开峻远。” 地势险要固然难以凭恃,关键在于德政而不在于险要。臣跪下恭敬地接受圣旨,奉旨进入干清宫谢恩完毕,随即奉命到御座旁赐坐、赐茶。臣上奏说:“臣魏象枢,才疏学浅,承蒙皇上生养教诲,破格提升为尚书,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只是因为年老衰弱而有疾病,又上了两次奏疏请求告老还乡,才蒙皇上温和的谕旨,准许乘驿马回籍,并准臣以原官职退休。臣仰察圣上的心意,实在不忍舍弃臣。臣难道忍心突然离开圣主吗?只是臣今生不能报答周全,只愿臣的子孙世世代代设法效犬马之劳,而且又蒙皇上赐匾、赐诗,荣宠到了极点。不仅臣家把这些珍藏视为传世之宝,臣此后每逢 初一、十五,都率领全家大小,仰望御笔叩头,如同近在天子的容颜之前。” 皇上问:“你的头晕好些了吗?饮食怎么样?”臣回答说:“半个月、二十天左右头晕一次,算是减轻了。饮食比以前也稍有增加,每天服用钦赐的人参膏,得以保全残余的生命,这无非都是皇恩高厚的恩惠。臣虽然没有才能,皇上却不以没有才能来对待臣。

臣观前代史册,优榇臣工,未有如皇上之优待微臣者。臣请宣付史馆,以昭朝廷德意。臣亦得骂千秋万世不朽之人,臣愚幸甚。」奉旨「允行」。臣复叩头而出,各赋诗纪恩。十月初二日,出都。蒙同朝满、汉诸公出郊祖饯者甚众,各赠有诗文。余自愧凉薄,谬叨圣眷,而诸君子复倦倦若此,何以此当,感而赋诗以志别绪。初十日,过东庄晤妻兄李恒岳先生。十二日,抵家。十七日,恭悬御扁。二十口,焚黄,祭告先祠。二十四日,具疏谢恩。遣大儿学诚裔赴通政司封进。余自壬子七月,辞家应召,屈指十二年矣。骨肉亲戚雕零过半,田园宅第荒废甚多。今戴恩而归.虽须发尽白,犹幸心肝如故。上可以对祖宗,下可以对乡里。自此礼门养疴,粗衣蔬食,歌咏太平,以终余年,足矣。然家人父子间,每一回想仕途风波之险,危而复安者不知凡几。赖圣明在上,鉴我愚诚,卒得保全。兹仰承异宠,归老家园,朝廷之恩,真有举念不能忘者子孙其勿皲焉。乙丑,六十九岁。余自请告以来,国事息肩,又无家事可烦营虑。久劳乍逸.殊觉安适。日则随意观书,夜则高枕而卧。然梦中所言所行,多在庙堂之上,或启奏、或召对、或议事.或办事、或承天语轸念赐食物菓品,醒卽命儿辈记之。二月,大儿学诚补授中书。因余病未大愈.欲迟其行。余示之日:「余衰老退休,不能报国,有尔在朝,少慰吾意。尔官虽小,当矢此心,勿欺卽忠也。」因念余请告出都时,少司农李湘北先小赠时,「君恩有子犹堪报」之句,卽用作起句,以「欲报君恩在尔心,欲报君恩在尔身」,各成一律,后书「循理、守法、安命六字,手书一卷付之。于三月初九日,遣之入都。四月,与乡中绅士十人联诗社,集字为诗,名曰萝山雅会。或于山麓,或于河桥,或于园亭花阴树下,月一与焉。诗成,小饮长谈,绝不一及时事。居然香山、洛社遗意云。社约曰:「香山九老,洛社耆英,载在简编,传为雅事。蔚属边鄙,风尚醇良。列诸缙绅,不废明农课读。安于俭朴,何曾问水寻山?或数月而始一过从,或经年而常无觌面。论心则犹存古道,按事则不及古人。今值上元甲子之辰,幸逢圣主御宇之日。几人身退卧泉石,几人名重待风云。月一开樽,偶尔辍耕掩卷。人十作侣,要求集字联吟。篇不成者,让酒三觥。席过奢者,罚钱一马。美哉斯举,正是歌咏太平。汇其多篇,幸将追踪大雅,与者辞者,各宜听之。」五月,李恒岳妻兄约赴东庄,看花垂钓!登楼赋诗,留连十日而返。二十九日,登玉泉寺,访余幼年读书处,偕孙寿周及门、刘述庵年家暨子婿辈,各临流赋诗,作竟日游不倦。六月十九日,颁赐日讲易经解义一部至蔚,偕地方官出郊恭迎,到家随具疏谢恩。七月,为四儿学谧娶孝廉史讳嘉言次女。八月,李东阳壻约过西洪,重游柳林,与诸亲相晤。一叙十年别况,每至或有持绫笺扇头,

译臣查阅前代史 册,优厚待遇臣僚,没有像皇上这样优待微臣的。臣请求把这件事交付史馆宣扬,以彰明朝廷的德意。臣也得以骂千秋万世不 朽之人,臣愚昧而感到万分幸运。”奉圣旨说:“准行。”臣再次叩头后退出,各自作诗记载皇恩。十月初二日,离开京城。承蒙同朝满、汉诸位公卿许多人到郊外设宴饯行,各自赠送诗文。我自惭德薄福浅,错误地承受了圣上的 恩宠,而诸位君子又如此殷勤,如何担当得起?感动之余作诗,以记离别的情怀。初十日,经过东庄,会见妻兄李恒岳先生。十二日,到达家中。十七日,恭敬地悬挂御赐匾额。二十日,焚烧黄纸文书,祭告祖先祠堂。二十四日,写具奏疏谢恩。派大儿子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口〕 诚的儿子前往通政司封递进呈。我从壬子年七月离家奉召入京,屈指算来已经十二年了。骨肉亲戚凋零了一大半,田园宅第也大多荒废。如今承受皇恩 而归,虽然头发胡须全白了,幸好内心仍和从前一样。对上可以面对祖宗,对下可以面对乡亲。从今以后在礼门养病,穿粗布衣,吃蔬菜粗粮,歌咏太平,来度过余生,也就满足了。然而家人父子之间,每当回想仕途风波的险恶,像这样处于危境而又重新安定下来的,不知有多少次。幸亏 圣明的皇上在上,察知我的愚诚,最终得以保全。如今仰承特别的恩宠,回到故乡养老,朝廷的恩德,实在是只要稍加思念就不能忘却的,子孙们 千万不要忘记它。乙丑年,六十九岁。我自从请求告老还乡以来,国事卸下了肩头,又没有家事值得费心经营。长久劳累后突然闲逸,特别觉得安适。白天随意读书,夜里 高枕而卧。然而梦中所说所做的事,大多是在朝廷之上,有时是上奏,有时是奉召答对,有时是议事,有时是办事,有时是承受皇上的话语,蒙皇上挂念并赐给 食物和果品,醒来后就命儿辈把它记下来。二月,大儿子学诚补授中书舍人。因为我的病还没有大好,想让他晚些时候赴任。我对他说:“我衰老退休,不能报效国家,有你在朝廷,稍稍可以安慰我的心意。你的官职虽然小,也应当坚定这份心意,不欺骗别人就是忠诚。”于是想起我请求告老离开京城时,少司农李湘北先 前赠诗中的“君恩有子犹堪报”一句,便用它作起句,分别以“欲报君恩在尔心”“欲报君恩在尔身”作结,各写成 一首七律,后面又写下“循理、守法、安命”六个字,亲手书写一卷交给他。三月初九日,派他进京。四月,和乡里的十位绅士结成诗社,集取字句作诗,名叫“萝山雅会”。有时在山麓,有时在河桥,有时在园亭 花影树荫之下,每月参加一次。诗作成后,略饮小酒,长谈不止,绝不谈论当时的政事。这竟然有白居易香山、洛阳诗社的遗风。诗社约定说:“香山 九老、洛阳诗社耆英,都记载在典籍中,流传为雅事。我们身处边远之地,风俗淳厚善良。列名于士绅之中,不荒废明白农事、勤奋读书的本业。安于 俭朴,何曾有过访水寻山的游赏?有时几个月才来往一次,有时经过一年也常常见不到面。论内心,还保存着古人的道义;按实际行动来说,却比不上古人。如今正逢上元甲子之时,又有幸遇到圣主统治天下的日子。有些人已经退隐,卧居泉石之间;有些人声名显重,等待风云际会。每月开樽饮酒,偶尔停下 耕作、放下书卷。十个人结为诗侣,要求集字联句吟咏。诗篇写不成的,罚酒三觥;席间过于奢侈的,罚钱一马。这样的举动多么美好,正 是在歌咏太平。汇集这些诗篇,希望能够追踪大雅之音;参加的和辞谢的,都应当听取这番约定。” 五月,妻兄李恒岳约我到东庄赏花、垂钓,登楼赋诗,流连十天才回来。二十九日,登上玉泉寺,访察 我幼年读书的地方,和孙寿周及门、刘述庵年家以及女婿们一起,面对流水赋诗,作了一整天的游览也不感到疲倦。六月十九日,颁赐《日讲易经解义》一部送到蔚州,我和地方官到郊外恭敬迎接,回家后随即写具奏疏谢恩。七月,为四儿学谧聘娶孝廉史讳嘉言的次女。八月,李东阳的女婿约我经过西洪,重新游览柳林,和各位亲友相见。叙说十年离别的情形,每到一处,有人拿着绫笺和扇面,

索余书者。余各赠以诗,共若干首,往返计十日。九月,大儿学诚因病思亲,奉旨准假回籍。父子蒙恩,赋诗感颂。十月,蔚属广灵县地方,留老匿刘泽家产一麟,不乳。忆余奉旨查库时,曾见库巾存贮麟骨一具。今观其形质骨相,宛然相似。地方官详报抚军。以不乳未敢上闻。余与同人各为赋诗,以纪异事。丙寅,七十岁。二月,诣文庙,瞻拜御书「万世师表」扁额毕,卽与庠生会文。余手定甲乙,而鼓励之,自是季一举行。四月,乡中有九十翁靳君煜,原以明经为丹阳令,今家居.儿孙凡四世。余与李恒岳妻兄,偕亲友登堂拜祝,仍为文寿之,以存敬老之意。翁犹周旋酬酢.尽欢而散.州守亦旌其门。二十二日.州守耿梅崖约赴仙李村看花。时气融景丽,万紫千红。与碧水青山相映.环绕数十里,一望无际。余与诸公酌饮唱酬其闵,心神焉之爽豁。闰四月四日:梦上垂问牛老,谓神气与体渐离,果老矣。臣泣下,上亦恻然。又问翠诚奉旨准假。因尔年老。故令相依。臣奏自后每十日,令臣男以臣老状具闻!仰慰圣念,卽如老臣趋承左右也。上许之?醒而泪湿枕上。五月,有明总戎张邦奇坟墓在州城之西二十余里.其子孙不肖,终莱前享堂卖与他人为坟、初七日,将葬矣。余于初六日夜,梦拜公墓前。墓门忽閗,延余入。不见公像,但见上悬销金帐.帐内飘扬如拱揖状。使者致辞曰,此家主答拜也」。又请看四壁所绘图迹,皆公一生战功也。图中见公而赤微须,体甚修伟,公抱一男约五六岁,日「尚有后人,胡为至此,此地全望保护」言毕而醒,不觉诧异。余梦境多奇,此又其一。后闻其后人,将墓前碑碣翁仲等物又行转卖。余乃愤具公呈,声明其罪。州守耿公立案勒石,余复倡众捐赀。代为修理,事关风化,不能缄默。九月,学谦、学谧两儿,取入州庠。是月念九日,为余七十初度。儿女子侄辈暨诸亲友咸谋举觞为寿,谊不能辞,遂许之。余于是门,允肃朝衣拜御笔,次拜家祠毕,乃受儿女辈一觞,官长亲友次第而及。或赠诗文,或馈衣服食品,酌而受之。以见诸公敬老美意。余家亦命儿辈张筵酬之,凡半月而毕。余有诗一律,自纪。丁卯,七十一岁。余是年头晕之症。数月不发。但口舌每每生疮。饮食有碍。三月,复至仙李邨看花,大风而寒,游事不畅。四月初六日,梦上召至京师.传旨「闻你不能食肉,余为你备菜四种,葵藿蒿菜可以养生。」

传毕而出,途遇先资政公,曰:「不能久。」余方欲请问,忽醒矣。四月二十八日,午时生孙.乃三儿学谦长子也.七十外,方见一孙,可喜可叹。五月,有老友杨泰彻讳振春.卽少年为余讲麟经者也,寿登九十。余登堂拜祝,为诗寿之。州守亦旌其门。,六月,聘三女与别驾姚讳永安四子之稷。余自是月十六日。偶泻数次,脾胃大伤,饮食渐减。儿辈从都门廷名医冯楚瞻至,服药调理。

译请求我题写书法。我分别赠给他们诗作,共有若干首,往返共计十天。九月,大儿子学诚因为生病而思念父母,奉旨准许休假回籍。父子都承受皇恩,作诗感激称颂。十月,蔚州所属广灵县地方,有人在刘泽家藏匿了一头麒麟幼兽,不吃奶。回想我奉旨查库时,曾看见库中贮存着一具麒麟 骨骸。如今观察它的形状、质地和骨相,宛然相似。地方官详细报告给巡抚。因为它不吃奶,不敢上报皇上。我和同人各自作诗,用来记载这件奇异的事情。丙寅年,七十岁。二月,到文庙瞻仰叩拜御书“万世师表”匾额完毕,便和生员们聚会作文。我亲手评定甲乙等次,并加以鼓励,从此每季度举行一次。四月,乡里有一位九十岁的老人靳君煜,原来以明经科出任丹阳县令,如今居家养老,儿孙共有四代。我和妻兄李恒岳,带同亲友登堂拜贺祝寿,又作文为他祝寿,以表达敬老之意。老人还亲自周旋酬酢,大家尽兴后才散去,州守也在他家门上悬挂旌表。二十 二日,州守耿梅崖约我到仙李村赏花。当时天气和暖,景色明丽,百花盛开,万紫千红,和碧水青山相互映衬,环绕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我和诸位公卿饮酒唱和,心神感到格外爽朗开阔。闰四月四日:梦中皇上垂问我年老之事,说我的精神和身体渐渐分离,果然是老了。臣流下眼泪,皇上也感到悲悯。又问学诚奉 旨准许休假,是因为你年老,所以让他回来相依。臣奏说:“以后每十天,命臣的儿子把臣年老的状况具文上报,用来仰慰圣上的挂念,就如同老臣在皇上身边趋承 左右一样。”皇上答应了。醒来后,枕上已经被泪水沾湿。五月,明代总兵张邦奇的坟墓在州城西面二十多里处。他的子孙不肖,竟将墓前享堂卖给别人作坟,初七 日就要下葬了。初六日夜里,我梦见在张公墓前行拜礼。墓门忽然打开,请我进去。没有看见张公的塑像,只见上面悬挂着销金帐,帐 内飘动,像作拱手行礼的样子。使者致辞说:“这是这家主人回拜。”又请我看四壁所绘的图画,都是张公一生的战功。图中看见 张公面色赤红,留着短须,身材非常修长魁伟,怀抱一个约五六岁的男孩,说:“尚且还有后人,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地方完全希望得到保护。”话说完 便醒了,不觉感到惊异。我的梦境多有奇异之处,这又是其中之一。后来听说他的后人又把墓前的碑碣、翁仲等物转卖了。我于是愤然写具 奏呈,揭露并声明他们的罪行。州守耿公立案并刻石记载,我又倡议众人捐资代为修理。这件事关系到风俗教化,不能保持沉默。九月,学谦、学谧两个儿子考取进入州学。这月二十九日,是我七十岁的初度生日。儿女、侄子以及各位亲友都谋划 举杯为我祝寿,情谊难以推辞,于是答应了。我在这天入门,恭敬地穿上朝服拜御笔,接着拜家祠完毕,才接受儿女们的一杯酒,官 长、亲友依次前来。有人赠送诗文,有人馈赠衣服和食品,我都斟酒接受,以表示各位公卿敬老的美意。我家也命儿辈摆设筵席 回请他们,共用了半个月才结束。我作有一首七律,自己记载此事。丁卯年,七十一岁。我这一年患头晕的毛病,几个月没有发作。但口舌常常生疮,饮食受到妨碍。三月,又到仙李村赏花,遇到大风而且寒冷,游览很不尽兴。四月初六日,梦见皇上召我到京师,传旨说:“听说你不能吃肉,我为你准备了四种菜,葵菜、藿菜、蒿菜都可以养生。” 传旨完毕后出来,路上遇见先资政公,他说:“不能长久了。” 我正想请问,忽然醒了。四月二十八日,午时生下孙子,是三儿子学谦的长子。七十岁以后才见到一个孙子,既可喜又可叹。五月,有位老友杨泰彻,名振春,就是少年时给我讲解《麟经》的人,享年九十岁。我登堂拜贺祝寿,作诗为他祝寿。州守也 在他家门上悬挂旌表。六月,为三女聘定别驾姚讳永安的第四个儿子姚之稷为夫。我从这个月十六日起,偶然腹泻数次,脾胃受到严重损伤,饮食逐渐减少。儿辈从京城请来名医冯楚瞻,服药调养。

以上系先大夫口授以下系学诚等附记七月二十九日,夜呼诚,口授遗疏谢恩。言我今生不能报答圣恩矣,尔等子孙世世,当以忠孝报国,勿玷家声。」时语言清爽如常。绝不一及家事。三十日,午时以前。犹言笑自若,倚枕而坐。午时,色忽变。诚等急请治命,但语以「代全其美」四字,再问不答矣。未时,殁于正寝。呜呼,痛哉。学诚等罪恶深重,不自殒灭,忽遭大变,寸裂肝肠。正选材治棺,舅氏李公恒岳闻而恸心,念先大夫官贫.恐不能构佳木,且虑仓皇间造作不如法,遂将自备杉棺一具相赠;而亲视含敛焉。呜呼,舅氏全始全终之高义,古人中亦不多见,不独诚等举家衔感,卽路人闻之,亦无不感叹者。因附记之,以志不忘云。(一)小祥畿辅丛书本作「大祥。煜太高祖敏果公文集暨年谱,高祖宫谕公先后刊行之,板烬于火,幸家藏印本尚多。高宗纯皇帝轸念先臣,曾勑;言官奏事,当如魏象枢奏疏」。旨下,诸当道购求甚伙,所藏殆罄,几渐湮没。家君资益公有志重梓,力绵弗果耳。煜趋庭时,每谕及献欷。煜心识之,不敢忘。嘉庆庚申,补弟子员,恭达特旨。加恩贤良后裔。吏部带领引见,奉旨:「魏煜着赏给举人,准其一体会试,钦此。」己。复蒙钦取教习。伏思煜至愚极陋,仰赖先人遗泽,重荷恩荣,而文集散落,未能为计,良用疚心。往者颜惺甫师,许为代刻,寻以改官滇南中止。煜居京师,与畿辅、山右蔚州旧隶山西。雍正间,改入直隶。乡先生。¨相过从,询及寒松堂集,煜备陈颠末。诸先生慨然任其事,暨诸大人先生之愿与者,协筹经费、闲锓于庚午之春,孟冬告竣。文集、年谱合为一编。窃念先敏果文章事业,尽在斯集,久将就湮,今得诸先生力为表章,藉酬家君夙志,煜剜肤沥髓,不足以报。敬刊诸先生街名于卷首,以志不忘,并记缘起于后云。嘉庆十五年,冬至,六世孙煜谨跋。煦同校。

译以上是先大夫口授的内容,以下是学诚等人的附记。七月二十九日,夜里呼唤学诚,口授遗疏谢恩。说:“我今生已经不能报答圣恩了,你们这些子孙世世代代都应当以忠孝报国,不要玷污家族的声誉。”当时言语清楚爽利,和平常一样,丝毫没有提到家事。三十日午时以前,仍然谈笑自若,倚着枕头坐着。到了午时,脸色忽然改变。学诚等人急忙请医生救治,他只说了“代全其美”四个字,再问便不回答了。未时,在正寝去世。呜呼,悲痛啊!学诚等人罪孽深重,没有自行毁灭,却突然遭逢大变,肝肠寸断。正选取木材准备制作棺材时,舅父李公恒岳听说后悲痛,想到先大夫为官贫寒,恐怕不能购置好木材,又担心仓促之间制作不合规矩,于是把自己预备的一具杉木棺材赠送过来,并亲自 察看含殓之事。呜呼,舅父有始有终的高尚情义,即使古人之中也不多见。不仅学诚等全家感激涕零,就是过路人听说此事,也 没有不感叹的。因此附记此事,以表示永不忘怀。(一)《畿辅丛书》本作“小祥”,此处作“大祥”。魏煜的太高祖敏果公的文集和年谱,以及高祖宫谕公的著作,先后刊行过,书版毁于火灾,幸好家中收藏的印本还很多。高 宗纯皇帝挂念先臣,曾下诏说:“言官奏事,应当像魏象枢上奏那样。”圣旨下达后,各地当道搜购得很多,所藏几乎耗尽,几 乎渐渐湮没。家父资益公有意重新刊刻,但力量有限,未能办成。煜在庭前侍奉父亲时,常听父亲说及此事而叹息流泪。煜牢记在心,不敢忘记。嘉庆 庚申年,补入生员,恭敬地上达 特旨,加恩于贤良的后裔。吏部带领我引见,奉圣旨说:“魏煜着赏给举人,准许他与其他举人一样参加会试。钦此。”后来 又蒙钦点为教习。我私下想,魏煜极其愚钝鄙陋,仰赖先人的遗泽,屡次承受恩荣,而文集散失,未能设法整理,实在因此深感惭愧。从前颜惺甫老师答应替我刊刻,不久因改任滇南而中止。魏煜居住京师时,和畿辅、山右以及蔚州乡先生来往;蔚州旧属山西,雍正年间 改归直隶。各位乡先生来往拜访,问及《寒松堂集》,煜详细说明了事情始末。各位先生慨然承担此事,以及各位愿意参加的大人先生 共同筹措经费,于庚午年春天开刻,到孟冬时告竣。文集、年谱合为一编。我私下想到先祖敏果公的文章事业,全都在这部集子中,长久以来将要湮没,如今得到各位先生出力表彰,借此酬答家父一向的志愿,煜即使剜肤沥髓,也不足以报答。恭敬地把各位先生的 姓名刊刻在卷首,以表示永不忘记,并把刊刻缘起记在后面。嘉庆十五年冬至,六世孙煜谨慎作跋。煦同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