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芝堂诗集卷十四

译在我眼前，像你这样有铁石般心肠的人，谁能赏识你，使你出离风尘？生活屡屡断炊，你的才华却格外丰富；瘦弱的身骨孤独支撑着，言语却一点也不贫乏。佛灯下夜寒，我悲伤地吟咏；客居的愁情到了春天更加深重，只能苦苦申诉。你赠我的琅玕还留着我的眼泪，每次吟诵，都使我神情悲怆。自古以来，英雄总难遇合，每每只能凭借有力的笔墨发出长叹。遗留下来的文稿蒙尘，将由谁来赏识？我含泪打开信函，只有我一人。看花的小径依然宛然，词客却杳无踪影；松窗仍然无恙，酒杯却已冰冷。祭奠完生刍，便带着僧人告别。在斜阳下惆怅，远望滩头。十年参加科举，如今已是年老闲散之身；万里经历艰难，终究只是一个奉诏奔走的臣子。深深悲痛于你在玉楼留下征记的那一天，正因为你成了梦中思念乡国的归人。恩怨都装在匣中，留下金剑；侠义刚烈的孤魂，可以向鬼神作证。精心编练的《阴符》始终没有得到施展，想必会使杰出之士泪湿衣巾。有才华却没有命运，又能说什么呢？抱着未竟的志愿埋入黄泉，死了也含冤。暂且把旅途中的灵柩寄放在乡僧的寺院【景忠庵的僧人也是云南人】，客死异乡的遗骸由谁送回故园？继承祖业有儿子，却只能徒然遥望；服丧守墓没有亲人，早晚无人祭奠。最令人伤心的是凭吊你的客人，清晨只有乌雀，深夜只有猿啼。为避开世俗，我躲在荒僻的书斋独居，旁人对我的饥饱和生活粗疏任其如此。佛灯的光照着我早晨磨剑，梵呗的声音混杂着我夜间读书。一张床上，清瘦的禅僧自在安坐；满窗明月下，客人的心情却已不同往日。诗人死后魂魄难以安眠，必定要把心中的烦冤向苍天追问。屈指算来，交游的人还剩多少？从滇南到塞北，只有你我彼此亲近。荣誉声名苦苦激励着英雄的志向，衰老疾病却先摧残了旅途中的身躯。知音寥落，像焦尾琴的声音已经断绝；愁绪太多，诗句也字字酸辛。文坛从此还有谁与我声调相同？我想把残存的文稿拾掇起来，化作尘土。清净之地依然如旧，竹子覆盖着池塘；老僧相互见面，犬也相随。石旁的小路，是敲诗推敲之处；花外的高轩，是对酒相聚之时。鸿雁带着霜意飞回昏暗的荒漠，神雅背对阳光，在寒枝上悲鸣。想起你时，眼前景物全都足以令人落泪；抬头遥望滇南，只怕你还不知道。远方的客人又饥又寒，还被疾病牵累，何况正当纵情杯酒、尽兴流连之时。魂魄归向燕塞时，初霜已经落下；书信寄往滇南时，大雁才开始归来。收殓衣被是朋友们泪水所聚，灵柩归返河北，还要依靠贤良的子孙。人生【原文有缺字或乱码】最终虽能解脱，珍重保养身体，却总疑心你的寿命还没有尽。○到老虎洞寻找张某。白天昏暗而迷了路，跌入荆棘丛中，在野外住宿直到天亮。见到张治置酒慰劳，于是向他讲述了这件事。阴云覆盖万顷天空，荒野上遍布屯落；迷失道路，无从找到可以问路的人。月黑之时豺狼饥饿，深山中猎兽，魑魅在夜里呼唤行人。朝阳忽隐忽现，寻找着炊烟和火光；古道隐约难辨，穿行在丛莽荆榛之间。彼此相看，主人终于一笑；招魂归来，又何惜频频举起酒杯。○樱桃沟 山前山后，云气缭绕的山峰耸立。戴着草帽、穿着芒鞋，走过这里一遭。怪石狰狞，仿佛蹲伏的虎豹；湍急的水流高低奔腾，如雷霆争斗。攀援藤蔓，沿着古老的道路前行；斜阳西下，烟霭深重，走入幽暗冥远之处。手拉着手登临石壁，时时长啸一声，惊起野鸥，飞落在沙洲上。○九日题来青轩 来青轩缥缈地矗立在山角，众人携手攀登，任意长啸高歌。众多山谷从屋檐外高处倾落，千座山峰却从栏杆前低低掠过。渔梁和樵夫小径笼罩在古老烟霞中，苍翠的石头和青松经历了漫长岁月。自古龙山有佳会并流传落帽的故事，却不知道那里的景色究竟怎样。○咏灯花，和同年钱东麓，并呈给香树学使。灯花像螭龙膏、凤凰脑凝结出的根芽，天然的形色吐出奇异的花朵。烈焰腾起时格外磊落，丹红的灯心倾吐光芒，自然显得光彩灿烂。应当怜惜破窗前凋零的红蕊，特意让春风护住绛红的纱幕。在我夜里苦吟之后照亮我，愿同江郎的笔管一起争奇斗艳。○赠颜维聪【名光谟，是复圣的后代，将要前往楚地；我当时任教授京学，留下诗文教诲他的子弟】寄身宫墙之内，另有一番境界；月下天花盛放，满怀情意独自流连。庭院萦绕着草径，随着云气来到台阶；成列的松树投下树荫，让仙鹤安眠。避开世俗，保持闲适的心情，亲近冷清的官署；孤琴断续的余韵，想要重新安放琴弦。美好的修养可以流传万古，薪火相传正在于此。扪心静坐而忘我，年岁【原文有缺字】。身居陋巷，邻近尼山旧日的德行；带着书剑漂泊，在风尘中奔走。传家的礼法器物和箪瓢还在，靠近城郭的祖传田地和沟渠却已沦落。如今燕市中只有郭隗潜藏不出，荆湘之地又到哪里去访求春申君？暂且共同在宫墙下谈论颜回的快乐，云气散尽，长天澄净，月亮圆满如轮。○秋蝉 秋天到来，偏偏只有你最先知道时机；几处寒蝉的声音在落日中哽咽。云树仿佛也因天色渐晚而忧愁，虽到了市井之间，踪迹仍然稀少。只吃清露，哪里会求得饱足；偶然得到一根闲枝，便想停止飞翔。像你这样的节操为何如此苦涩？以稻粱为食的本性已经完全不同了。前题 清风吹来，凉露降下，忽然化作悲啼。树林遥远，烟雾深重，远望几乎迷失。黄叶飘落的空山，正处于秋色之中；断桥古渡，夕阳正在西下。声音已经听见，身影却仍然难以看见。宁可藏在地底，也不肯低头。听说你去年曾在醉后，于黉宫松树旁也留下诗题。○九日与邢卓哉、毛秋岑，用杜少陵《宴蓝田庄》诗韵。放开胸怀面对天地，觉得心境更加宽广。酒友的聚会、文人的坛场，曾有多少次欢乐。云中传来霜天的声音，排列成雁阵的字形；屋檐前秋色浓重，映着鸡冠花。龙山的雅会，人们都已经逝去；蓝水的故事徒然流传，诗句却并不冷落。今日登临山水，留下我们这些人，应当把古今都看作幻境来观照。野外翠竹黄花一片开阔，篱笆边、溪水旁各自追寻欢乐。苍髯老人得了诗句，便狂呼着要酒【卓哉】；玉树般的人临风而立，醉后连帽子也不戴【秋岑】；霜叶布满树林，秋色灿烂。丹峰横亘天际，气象高远而寒冷。天空缥缈，楼台高达千尺。乘着兴致登临，含笑观看。○种竹 邻园的修竹，允许我移来栽种。冒雨栽在书斋旁，适宜用来扫拂小径；古老的烟霭在秋日显得黯淡。竹影横映窗前，夜里参差不齐。凌云的老干，姿势挺拔；抱节的新笋枝，密密排列。何必一定等到结实来招引鸾凤，如今已经觉得霜雪不能欺凌它。○与人同用“真”字游刘园观牡丹 在名园中选择佳处，结成芳邻。随意观赏春光，一直到暮春。准备构思新诗，酬答牡丹的国色；争相浇酒，祭奠花神。云气来到深竹之中，庭院更加幽静；客人到来而忘却机心，鸟儿也变得驯服。政务有空，不妨频频出城，招呼老人孩子，一起谈说天然的真趣。○毛秋岑离去次日作 槐树浓荫覆盖着独居之处，泉水声【原文有乱码】徒然流淌。除了倾谈心事，昨天的酒杯还在，今日清晨握手时，一切却已经成了虚空。江水寒冷，丹枫映衬着远去的人；月光明亮，孤馆里初次传来雁声。想到你在秋风中的驴背上，想必会因羁旅的愁情而念及我。○雪后写信给卢公亮 北风吹雪，遍布河岸。打开门，银白的雪花映入眼中，视野格外开阔。在官阁中吟咏梅花，惭愧自己不能像水部郎何逊那样；在洛阳卧病，也近似袁安。远峰积满白雪，斜阳照来更加明亮。饥饿的鸟群飞而来，在傍晚寒意中嘈杂鸣叫。不必劳烦驾船前往剡溪，山阴近在咫尺，游兴怎会止息。○示女尼性魁【并序】性魁五岁出家，仍然留着发辫。十八岁时，才完全剃发受戒。众位檀越敬佩她持戒严谨，请求我作一首长诗来代替偈语。剃度离家，从年幼时便归入空门，尚且留有头发，几绺芳香的发髻令人怜惜；抛弃尘世旧业，以一点芳心进入清静因缘。夜里在寒钟下叩拜，霜月照临；清晨听到清净梵音，露水中的鸡先已报晓。常把宝镜悬在胸中，洗净铅华，却不只是盘坐参禅。○春郊

译晴朗的郊外缓步而行，青草绵延；背靠山石，面对流水，摆设小小筵席。悦耳的黄莺声从新绿山谷传来，娇媚的春柳染着烟色，细枝低垂。已经知道我的道义使人情疏远，姑且喜爱芳酒，享受野外的兴致。喝得如意便醉，唱着如意曲，舞着，任和风送我回到茅屋檐下。○酒徒 大家都笑真正的儒者是腐儒，自古以来英杰奇才往往困顿于屠沽之业。谈论洙泗学统，薪火传承已经稀少；谈说丰城宝剑，侠士的豪气也孤独无依。艰险之路经历已久，身体蹒跚困顿；身处风尘又多次遭鬼神嘲弄。不必因为进退两难而叹息，兴致正在于做一个高阳酒徒。○月中桂 不老的灵根盘踞在月窟之中，哪里同凡间草木一样会凋残？嫦娥佩戴彩色玉佩，生于仙界；顾兔捣炼灵药，使广寒宫长寿。衰盛总随着月亮圆缺而转变，荣枯也应当从晦暗与明亮中观察。偏偏在玉露金风之后，万古以来香气都飘向碧落尽头。○祝山东巡抚朱同年母程太夫人八十岁寿辰。金山玉海，都是旧日家声；旌节远远来到，政治清平。东海水势浩荡，正如齐国大邦；菁莪茂盛，恰似鲁国众多学生。大家都说您的丰功伟绩如同公肃，慈爱训诫也同样超过前代英贤【原文“木?爯”有疑】。茅屋陋舍之中，也有十郡的人前来趋拜；一时之间众人瞻仰叩拜，祝愿您如长庚星般长寿。○题懊道人临摹赵松雪水墨鸳鸯图，并书写崔珏诗。芦苇荻花在风中摇起，横塘已是秋天；成双成对的贞鸟彼此为伴。为了避免彰显文彩，收拢锦绣般的翅膀；还要防备罗网，藏身沙洲。赵吴兴的水墨画号称逸品，崔珏的诗篇也被称为名家之作。道人临摹得神情意趣都极其精妙，想分辨真迹和赝品，真要劳烦清明的眼力。○伯夷、叔齐庙【在永平府北面，就是古代孤竹国的地方】天边高高耸立着吊古台。穿着征衣远望，拂去尘埃。荒草丛林合拢在水山之间的道路两旁【原文有缺疑】，坍塌的墙壁阴森，雨后长满青苔。面容憔悴地走进来，才暂且下拜；面对古人的名节之心，自己的功名心已经暗暗消退。向前方朝西望去，寒云升起；在萧瑟的秋风中失意惆怅，频频回头。遗留下来的踪迹，旧日正是墨台城；仰慕高尚的风范，进入圣贤清正的境界。万古以来君臣之义，保存在叩马相谏的两个人心中；两人的心愿终于实现，也因此逃避了功名。想亲自见到他们当年的清瘦容貌，懦弱的人也应当因今日的追思而振作。栏杆外令人愁苦地听着秋色中的雁阵，风声隔断了离别的声音。父子天伦和父命还没有分明，又正值商纣辛王改易天命的时候。才智如云兴起，正应合时代；黄帝、神农时代的歌唱结束，便已经舍弃生命。西山山峰高耸，当年一片青翠；滦水波涛流淌，万古清澈。野曲直到今天还由牧童传唱，凄凉悲哀，仿佛听到了《采薇》的歌声。云山高峻，流水长远而清澈。圣人的名声与日月争辉，光照国土；衣冠之士共同推崇谦让。听着《采薇》歌曲，追忆伏羲、神农；齐桓公争逐霸业的雄风已经消尽。唐帝征讨辽东的旧日营垒荒废了，地下如果相逢吴泰伯，又怎能忍心携手谈说兴亡。○出山海关，当天晚上住在叶家坟 又追逐着西风走出塞墙，却把辽海当作自己的家园。黄沙白草笼罩着荒城的黎明，衰柳残烟笼罩着昏暗的古代戍堡。眼前风景徒然增加游子的怨恨，江山却不能使二位亲人的魂魄归来。回头看万里云天一片杳冥，眼泪洒在龙冈暮雨纷纷之中。龙冈夜雨到清晨才刚刚收住，惊见霜花浮在草地之间。一把宝剑伴着凄凉，人在出塞；万山高峻险绝，秋雁声声鸣叫。奔走于世路之上，只剩下空空的行囊；时光渐渐流逝，已经白了头。拿起酒杯既自我悲伤，又自我嘲笑；自古以来的得失，最终都不过归于荒丘。○艾明德、叶圣嘉、蔡宗鲁、魏文壁和我都是庚午年出生。十年来他们相继去世，我归来为他们哭祭。又随着南归的大雁前往长安，月光照着离别筵席，悲惨而不欢。满眼都是穷困忧愁，为骨肉亲人悲伤；空空的行囊经受冰雪，奔走于饥寒之中。作客他乡，经历世态炎凉，肌肤已经习惯；天地之间没有家，去留都很艰难。心中牵挂着八口家人，也只能姑且如此。回头望着祖坟松楸，眼泪纵横。既为死者悲痛，也想到自己的身世。一个官职把我系住，追逐风尘奔波；十年归来，询问故人消息。嵇康、阮籍那样的名声，无法偿却青史上的愿望【明德曾说：人若能像嵇康、阮籍那样饮酒作诗，也可以不朽，这是在说自己】；轩辕、岐伯的医术也没能救活白发之身【圣嘉精通医术，死后留下年过七十的母亲】。世代诗书的恩泽徒然化作文章辞藻【宗鲁和他的父亲雪成先生都擅长诗文书法】；博学宏词的征召之名付与荒草【文壁应试博学鸿词科，尚未考试便去世】。幸好我与你同年出生，却没有与你同时死去；还可以用一杯春酒祭奠你。○在沈阳与家人告别 又随着南归的大雁前往长安，月光照着离别筵席，悲惨而不欢。满眼都是穷困忧愁，为骨肉亲人悲伤；空空的行囊经受冰雪，奔走于饥寒之中。作客他乡，经历世态炎凉，肌肤已经习惯；天地之间没有家，去留都很艰难。心中牵挂着八口家人，也只能姑且如此。回头望着祖坟松楸，眼泪纵横。○和姜女祠墙壁上的诗韵 高耸的一块石碑面对着秦代城池，千古以来的存亡兴废激起遥远的情思。过路人徒然加深对姜女的怨恨，美好的名声反而有幸因秦始皇而成就。雄伟的山势横绝边塞，祠庙坐落其中；大海卷起洪涛，来到岸边便趋于平静。瞻拜完毕走出祠门，频频叹息；贞洁的魂魄缥缈，仿佛从视野中浮现。○红瓦店清晨出发 从边塞守戍的梦中醒来，月色朦胧；海边山岭传来嗷嗷声，飞雁经过。满眼霜花，连绵塞外一片苍白；惊心的是烽火，烧得满天通红。趁着星光侵入山谷，驱赶瘦弱的马；身如鹤骨，衣如鹑鸟，迎战北风。年老了，壮心仍未减少；哪里知道羞涩，只是一个空空的行囊。○腐儒 历尽各种艰难，返回故园。百年蓬门荜户，却尊奉腐儒。把自己炼成铁骨，任凭天地磨砺；撞破烟雾楼台，把道路让给子孙。高高举起凌云之心，参与天地化育；深入探究月亮的幽微，认识万物的本源。玄猿老鹤来到三条小径，朱草琪花自成一村。○孟夏雨后写信给毛秋岑、明复庵，相约再次游览王园。燕地春寒，景物萧瑟。春天将尽，却始终没有遇到真正的春光；接连几日已经下了滋润万物、催促百花开放的春雨。清雅的兴致仍想随着马蹄扬起的尘土而去，山色比上次更加翠丽，莺声应当呼唤再次游览的人。去得太迟或太早都不合适，斟酌一个良辰，准备好酒钱。○再次写信给毛秋岑 在科举名场中如蝉蜕壳般脱身，吟唱《式微》，重到燕市，旧日相识已经稀少。身穿冠服的人中很久没有真正的知己，侠义之士终究还是那些穿粗布衣服的人。野鸟野花足以寄托傲情，醉中歌唱、哭泣都全然忘却机心。何况您又不穿信陵君的鞋子，春光之中还有谁能再把您羁留？○咏落叶，恭敬地依照御制原韵和作【并序】

译我这一片愁心，不是因为牛山而流泪；我流下两行悲痛的眼泪，也不是因为宋玉悲叹秋天。另有伤感之情，因寂静中的声响而触发；兴起对落叶的感怀，情绪触动便写成篇章。至于皇上的宏美文章，自有词臣唱和。我身居草野，哪里敢让它杂入尘垢？露水摧折、霜气毁伤，哪里能自主？花儿凋残、黄莺衰老，这笔债又由谁留下？无边的昏暗，形成空虚的荫影；不断的萧瑟声，只能付与浑浊的流水。像弃妇在织机旁对着明月之夜，像离人在江上面对白云秋色。何必再听《回风曲》，满眼的荣枯更引起行人的愁苦。东西漂泊，使残花飘散；关山空旷冷落，只有夕阳徒然照着。哪里还会向御沟漂去织成锦字，早已甘愿愁首如飞蓬般飘荡；落叶聚集，没有枯荣之别，随着凉雨飘落。望尽青葱的景色，追忆往日的好风光。最是蝉鸣凄厉绝望之处，萧萧的声音扰乱了五更时分。一转眼惊讶地看到，节令已经不同，流逝的光阴哪里能够停留？片刻之间，已经令人悲伤。茂苑景物参差，落叶旋即陨落；感慨深重，深林中的树木也依次失去生气；畏惧登上云路，甘愿委身于山谷。可怜鸟巢中的风影，栖息的乌鸦含泪哀鸣。枝头还没有落尽的青黄色叶子，惨淡的残余荣色，仍然守在树枝上。风吹木动无端惊动客心，皋鱼隐忍的悲痛，面对它更深。飘来的叶片落在湿处，仿佛含着眼泪；盼望它飘入空庭，却失去了往日的树荫。回忆曾经接触芳香的花蕊，徒然缠绵眷恋；依傍乔木的身影，白费追寻。羁旅之人不能入睡，忧愁地听着你；半夜的蟋蟀声，混杂着雨声。田家附近那棵荆树如今怎么样了？泪水洒在枯枝上，感慨很多。纷纷落叶同断霞争着渡过水面，凌乱地披散在残云下的寒波上。虫书还没有写成，只剩下残叶；蚂蚁的梦刚刚醒来，树枝已经全部改变。鸿雁的影子稀少，孤零零的树干还在；愁心随着叶落而摇动，遍及关山河流。天空高远，大地辽阔，深深感叹深秋没有定准；像浮萍般的踪迹彼此相对，愁苦的梦境相互追逐。樵夫穿着蓑衣走过石阶，魂魄迷失在戴渔笠驾兰舟的人身上。穷途之中有如阮籍那样的狂哭，随处都可以埋身，也如醉酒的刘伶。哪里敢用巴地的言语来和唱皇上的文章，只是自伤身世如同浮沤。○九日燕台怀古 登上千仞高处，远望荒野；往古遗留下的踪迹，事情已经渺茫。燕市几曾真正收纳过骏马的遗骨？召南旧地又到哪里去寻找甘棠？云从西北而来，阴云连着山岳；雁飞过高空，带来清晨的寒霜。我只是呼朋唤友，谋求一醉一饱：黄花配白酒，螃蟹装满筐子。○渔父 江中的渔人刚钓完鱼，背着蓑衣斗笠，在斜阳中归来。山鸟有时飞进茅屋，溪上的云随着小船停在荆扉旁。因为留恋泉石，偶然遁离尘世，便同鹿和野猪一起忘却机心。煮鱼买酒，召集樵夫牧人，尽情歌唱、长啸、傲然自得，谁又不是这样呢？○答明惺斋招隐沧洲原韵 在名场中被除名，滞留长安已有几年，悲歌感叹行路艰难。海角一间小屋，想要归隐野外；天边孤鹤，任它高飞盘旋。做郎官时容颜衰老，像颜回、泗水之人那样贫困；徒然升迁为县尉，又多病，文园令司马相如想要挂冠归隐。潦倒于风尘之中，知己已经全无。打算到桂树丛深处追随攀登【“攀”字用原韵】走在石径、茅屋之间，寻找旧日的安居之处。身在仕途，深深觉得立身处世艰难。天籁发出声音，正可以达到齐同万物；吟成《薖轴》，继承《考盘》的隐逸之意。修养心性，不贪恋鸡肋般的滋味；寻访山林，应当制作鹿皮冠。往日所说沧洲遥远，驾扁舟、伴云鹤的高人踪迹，谁能够攀及？拂衣归向沧海，梦魂也得安宁。南亩中的桑麻，督课收成并不困难。雨意懒散，云彩归去，山岭遥远，风在高处聚集。幼凤冲上薄薄的云霄，在花月之下举杯。烹煮肥美的小羊羔，座中杂有渔夫和樵夫。戴上小冠，回首应当怜悯那条争逐荣华的道路。黑色尘埃沾染的鸳鹭，正在追逐攀援。○招戴遂堂同我归隐沧洲 明　善 匏瓜为何长久地系在长安？清晨起身兴发感怀，出仕还是退隐，实在难以描画。吹角吟啸于风中，传来雁过霜林的鸣声；对月长啸，惊动雅盘。燕台芳草丛中，谁曾遇到骏马？沧海清波，可以洗濯冠缨。心中以鱼樵为伴侣，云水之间兴致高雅。你肯来同我一起追攀吗？○将要前往辽东，先为二人及大兄嫂、三兄营造墓穴，并向在京诸友辞别。梦魂环绕辽东边疆，夜里渡过河流，仓促向东而去，遗憾又能怎样？千秋之后的华表，仙鹤已经遥远；万里羁旅的魂魄，在极远的边塞遭逢诸多艰难。后来者的生死没有一定的安排，愁苦到来时，天地间全是悲歌。想知道前路真正的消息，血泪应该会使海上的波涛更加增多。○在三河县访问赵邑宰，可是康已经调任大兴，离开一天了。驾着单车、骑着瘦马，任凭旅途蹉跎。连日赶路受阻，长啸歌唱；群山拥抱着孤城，孤城正当大道；地势排开三条水道，汇入长河。故人昨天已经上朝进京，行李今天才冒雪经过。我自己想起你，倍感惆怅；当年鸡坛之交、车笠之友，如今究竟怎么样了？○有人问我的诗，于是写此诗回答他 难道还有什么古雅正声吗？朝廷中有人向当世权势求取，躲避炎凉；我在荒山暮雨中劳苦奔走，又在紫塞秋风里经过战场。行路遥远，怀念故人而流下生死之泪；翻阅旧书，凭吊古人，为兴亡而伤心。更多的是身外闲散的歌哭，慷慨无端，每每醉入酒乡。○长城吊古 祖龙希望建立万年基业，然而鹿马充斥朝廷，国运已经转移。入海求仙的船，使人远远逃遁；防御胡人的力量和政治谋略，终究徒然自以为奇。榆关屏障着山岭，通向辽东和蓟州；碣石的波涛，控制着海岛夷人。中原内外归于一家，接受圣人的教化；哪里知道王者的胸襟广大而没有私心？○宿山海关 【“崨山??”“关木??”等字样有残缺】群峰在暮霭中显得浓重，长城盘曲悬挂，形势高大雄伟。边塞夜间的警报响起，重关上传来木声；出塞的声音悲凉，壮士放声歌唱。看惯了云山之巅，头发已经白了；春意深浓时，瀛海上的雁群刚刚飞过。凭高远望万里秦塞，明月苍茫，隔着绛河。○夏屋屯 山陇上水势滚滚飞奔，惊泉冲下山崖，流入沟壑，声音潺潺。高峰云气浓重，暮春的积雪空落在山谷，寒冷的烟火曲折郁结。沙碛中的道路险峻，很少有人走过。路旁有荒废的坟墓，只见牛在那里安睡。深林洞穴中【“穴?”字残缺】传来幽深的叫声，隔着村落传来【“箴??篥”字样残缺】的凄楚笛声，吹向遥远的天空。○松山【洪承畴归降之处。洪承畴率领数十万军队驻扎在松山海滨。一天夜里潮水涌来，士卒全都成了水中的臣民。洪承畴于是投降。】想象先皇用兵之时，奇谋书生背水列阵，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真人？天启年间国运无疆，沧海般的潮水吞没了百万军队。如今河山还保存着战争的堡垒，盛世时冠帽衣带之士奉守边疆。生逢累世太平、重熙之时，后来开国的规模，令人产生深远的追思。○望海店吊古 茫茫大海之中，哪里才是蓬莱瀛洲？万顷银色波涛与太空混成一片。徐市、孙卿实在是大骗子，秦始皇、汉武帝哪里能够长生？雨来时岛屿昏黑，仿佛看见蛟龙悬挂；风起时山崖崩裂，听来如虎咆哮。历经险阻攀过重重山冈，闲来凭吊古迹；夷人的歌、羌人的笛，全都是边地的情怀。○凭吊古战场 落日西沉，悲风吹起，我在边塞城垣前暂时停下车马，登高眺望原野。黄沙荒漠中，是出征之人的坟墓；荒野月色下，哀笳声中有壮士的魂魄。哪个朝代的朝廷谋略勤于经营远方？直到今天，早夭战死的鬼魂还在黄昏中哭泣。自古以来，只有德化才能消除战争；四海百姓几乎都忘却了帝王使他们安乐获利的恩德。○在十里台避风时遇见故人，谈说旧事 偶然相逢，一同畅饮浊酒，徒然拿往事来费心猜疑。迂腐的儒生自知难以投合世俗，萧条之中看见客星；独自站立眺望故乡，姑且借一场酣醉自我排遣，倚着酒意还没有完全醒来。越地的踪迹，暗中推重廌青；海上的文章，足以使管宁相形见绌。不要问那盘阴的老樵夫，断云枯木一同沉入幽冥。驿亭饮酒完毕便转身分手，眼泪洒在龙堆十里台。○甲子三月五日抵达沈阳

译归来之后，感叹身世走在歧路上。二十年来漂泊不定，花木也由盛而衰。住在蓬草小屋中，惭愧自己不像甪里先生、绮里季那样高洁；在金门做官却只能饱死，又愧对东方朔。云山依然无恙，人却将要老去。天地似乎多情，草木又重新萌发。风吹树木，只空留下游子的遗憾；吟完《蓼莪》，眼泪模糊了视线。○春日郊外晓望 扶桑方向的晴日清晨无烟，放眼登上高冈，望到天边极远之处。山势从北方而来，雄峙江都帝阙；海潮向东流去，可以望见朝鲜。豳地的诗风功业已经完成，神龙腾跃；紫塞的春意随着远行的雁群归来。山河形胜和先皇遗迹仍在，浓郁苍翠的祥瑞之气充满辽东边地。○经过某位隐士的居所，有感而作 什么时候才能在衡门、泌水之间真正停息机心？避开世人的踪迹，任凭他们褒贬。既然已经安于落魄无用，不能任用的才能，不分渔夫樵夫，也愿意违背本心。眼前烟雾【“烟□”一字缺】转瞬即逝，难以长久停留。羡慕您早早与鸾鸟仙鹤一同归去，芳美的踪迹一去历经千年，只剩寂寞云山中的旧日采薇之处。○寻找墓地而有所得 折断手臂的三公即使尊贵也有凶险，牛眠之地哪里敢奢望追随前人的踪迹？只求安葬于土地、归入墓穴，能够安妥幽魂，不必修筑封土。海角有奇异的葬书，搜寻地脉【《海角经葬书》说：山根深奥，洞穴隐伏，山龙高耸盘绕；陵寝从西面望去，朝夕之间紫气氤氲而重。】○离别沈阳 这里风俗淳厚、土地肥沃，丰岐之地与此地一同成为旅途中的所在；多年靠它维持生计，却常常暗自惊惧。没有获得安身于隐逸乐土的机会，争相求取相识的名声也终究只是虚名。蠮螉塞下黄云弥漫的道路，鸡鹿山前已经生出白发。回来才几天，座席还没有坐暖，又带着诗卷走向神京。○辽东饯别宴上，座中全是江浙人，有感而作，留下此诗相赠。江左山阴，道路遥远；一杯酒使天涯相逢的人聚在一起。最令人怜惜的是满座思归的客人，反而送走了那个忧愁而远离故乡的人。细雨深处，孤零零的新荷花；离别宴上惭愧地面对野石榴花。想知道分别后相思的地方，只有班马迎风嘶鸣，落日西斜。○赠尹相国四公子卓庵 我沉溺泥涂，竟没有察觉这并非仕途；能够恬静退隐的人世间少有。谁能像宰辅家的佳公子一样，甘愿做山林泉石间终老的平民？挥鞭登上高峰观望海市蜃楼，在沧海边洗濯冠缨，站立在蛟龙出没的礁石上。我知道您的心意与渔樵为侣相合，而我也在风尘中很久没有动用机心了。○送毛秋岑 野外的水经过秋霜，像远空中的明镜。西峰经过雨水洗涤，翠色高耸。正打算穿木屐访寻僧舍，无奈蒲帆已经驶回桂树丛中。往日烟霞诗社仍在，驾着扁舟、穿蓑戴笠的饮酒之人相伴。燕台应该会想起羁旅中的愁客，我抬头向南方云彩，遥望雁群。○抒写心怀 一生之中深怀恐惧，此生只是浮泛的情怀，古人的心志中希望自己成为第一流人物。风雨中的鬼神窥视着简陋的房屋，艰难困苦的天地磨炼着精深的修养。兰桂受到牵连，悲伤它们徒然远去；芳树和蘼芜，惆怅它们还没有收获。岁月渐渐流逝，须眉空自老大；向西遥望崦嵫山，希望还能久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凭吊岳忠武王 岳墓、朱仙镇等地，留下的诗篇多如树林。像崆峒、弇州一类人物，雄健的文才鼎足而立，都足以流传不朽。我唯独遗憾岳忠武王之死，是由奸相秦桧造成的。二圣还朝以后，把陛下置于什么地位？秦桧一句话便毁灭了高宗的良知。高宗于是抛弃君父，无意复仇，自己毁坏国家屏障，窃据偏安之地。司马氏那样的心思，路人也都看得明白了。我作《吊忠武》一律诗，并非敢与前贤相提并论，或许只是希望合乎《春秋》诛责用心的笔法吧？英雄浴血奋战，奋扬彩旗；雪耻报国的忠心如红日般光明。不怕扫平敌庭，迎回二帝，怎忍让奸相毁坏国家的长城？魂魄骑着箕星尾星归于苍天，大地涌起波涛，奔走着巨大的鲸鱼。从此中原终究无人能够挽救，直到今天，烈士的遗恨仍难以平息【低二格】经圣祖仁皇帝围场恭纪，遥和明惺斋奉使查边旧作 威震胡地的围猎出发，越过严整的边疆；皇帝的万乘旌旗照耀日光。骁勇的骑兵合围，扎营于细柳；侍臣头簪彩笔，作赋咏叹长杨宫苑。云彩停留在峭壁呼鹰之处，草木长满射虎的平原。往日的雄图，劳烦圣主亲自经营；直到今天的神威，仍使夷王凛然畏惧。○读《易》我甘愿一百年做一个老迂儒，勤勉不懈，却深深忧虑岁月虚度。扫尽尘世情念，寄身于简陋的屋室；开启灵明的心窍，阅读奇异的书籍。阴阳顺逆在生成万物之后运行变化，消息盈虚的絪缊之气和法象由此开始。哪里敢说自己反省自身便能少犯过错？姑且搜求精微的义理，以排遣居处中的岁月。○送童觐王南归【并序】童觐王名相扆，是杭州仁和人。康熙辛丑年游历京师，年少而能作诗；我当时也刚到壮年，和当代名流登上通州城楼，观览古今兴亡；又泛舟天桥湾，寻访红桥一带的名胜，狂吟痛饮，快乐得忘乎生死，起初并不知道世间还会有险阻。这样过了一年，童觐王南归，我也向东归去，音信踪迹断绝，算来已经二十五年了。乙丑年，又在京师相见；两人苍颜白发，仔细端详对方，惊讶得几乎不能辨认。我们一起拿酒谈论当年的事情，历历如在眼前。当年同游的人，如王贡九、杨澍、三江敬夫、何宫南、范兰亭、安孟述、罗宝成、姜华圃、图千里，以及我的弟弟坦居，都已经去世。我则在仕途中潦倒，多次濒临危险，仅仅保住性命。童觐王虽然做官十年，也遭受排斥；文士的命运困穷，难道真是这样吗？临近分岔路口作诗相赠，再见又是什么时候？想到生死离合的感慨，悲伤地流下眼泪。二十五年间悲叹离合，天南塞北彼此茫然。今日在风尘中仍能再次相见，当年的亲友已有一半埋在黄泉。将来再会还不知道会在什么吟诗饮酒的地方，清秋时节仍然会是离别的筵席。从今以后我想去寻找黄绮那样的隐士，乘兴而行，或许会在雪夜迷失于寻访友人的船上。○大侄秉瑜从湖广来【并序】康熙三十年辛未二月，先父被贬谪到辽东；我出生才两个月，大哥华、二哥武侯都跟随他出关。大哥很快回到京城；第二年，我的侄子秉瑜在京城住了几年，不能振作自立，便带着家眷向南游走，流离漂泊，一直没有固定居所。乾隆乙丑年冬天，秉瑜侄子从楚地到达京城；我们面对苍老的容颜，彼此漠然陌生。回想当年遭逢灾难，至今已经五十五年了。至亲的叔侄，终于才能见上一面，既欢喜又悲伤，有感而作此诗。当时先父被贬出中书省，你的父亲漂泊在外，我则向北依靠塞上的家室；生死相隔，远在天涯，兄弟之间音信稀少。故乡遥远，重重云层遮暗了往来的书信和著述；祖先传下的旧业也已经不在。五十多年后，才看见你苍颜白发，彼此面对，抽泣叹息。我在长安寄居了五年，知道你从楚地经秦地而来。突然相逢却认不出你离散后的容貌，细声交谈时还怀疑是梦中之人。回忆自幼年起家中遭逢灾难，忽然彼此悲伤哽咽，泪水沾湿衣巾。如今漂泊之中一同衰老，故乡茫茫，又到哪里去问路呢？○春日写信给孟颍仙 晴朗郊野自有野趣，我这个迂腐的儒生沉迷其中，出城寻春，亲近鸥鸟和野鸭。花木柳树多情，久已在那里等待；溪山早有约定，怎么能辜负？驾一叶扁舟载酒，和故人同游；拄着竹杖走过浅草，草上还沾着新雨。收集眼前苹洲池畔的景物，竹林中的诗句将要画成王维《辋川图》那样的画。○蔚千春日筵席咏梅花 老树枝干奇崛，经历多年，在新年之初开花，绽放在华美的筵席上。空自夸耀玉石般的姿容，又能赠给谁呢？长久怀抱清寒的香气，仿佛想独自成仙。世人时常爱的是桃李的艳丽，我孤高的情怀不爱蝴蝶蜜蜂的怜惜。不要随意说它托根之地并不温暖，它具有松柏一样的精神，可以荫庇后世。

译○赠李征君廌青 您在田盘山高蹈隐居，风神超逸，远离尘俗。五年来一直萦绕思念，要相亲近并不容易。道德情谊和文章才华，关系到时代际遇；烟霞泉石掩藏了您的经世才略。向平完成婚嫁之后，晚年才寻访山林；您放下荣华，出世归真。今天我在泥涂之中遇见您这位大隐，几乎误以为姑射山上真有神人。○寄诗回答戴通干 李　锴 故人张口谈说，仪容风范使人走入歧路；萧条之中看见客星，独自站立眺望故乡，姑且用一场酣醉自我排遣，倚着酒意还没有完全醒来。您在越中的踪迹，暗中推重廌青；海上的文章，足以使管宁相形见绌。不要问盘阴的老樵夫，断云和枯木一同沉入幽冥。○立秋前一日，典当衣服邀请同人观荷。久客在外，光阴令人感慨，花时难以排遣，酒杯也空了。何况又因白发而伤叹迟暮，哪里还吝惜青袍来作东道主？千重云山环绕北郭，一溪烟水自流过离宫。须知高雅的聚会不会长久，能有几天秋风在大地上吹起呢？○答友人谈论道意 茫茫尘世如海，隔着灵槎；人的身世如蜉蝣，太阳已经西斜。李白、杜甫的文章，名声我只是冒名窃取；皋陶、夔那样的事业，我的愿望未免空自奢求。偶然在金门停下王乔的木屐，仿佛看见缑岭上的笙鹤和彩霞。请问秘藏书函中的玄妙诀要，春风带来的消息已经传到梅花。阴阳往来，运行没有尽头；电光飞驰、狂风奔驰，容易使人衰老残败。千古兴亡纷纷如蚂蚁堆积的土垒，百年辛苦转眼如蜣螂滚动的粪丸。蓬莱仙山的道路上，云车在前面引导；辽海传来的箫声中，鹤车显得寒冷。指点着尘世间奔走争逐的地方，哪里忍心回望华表一次？《庆芝堂诗集》卷十四 ●《庆芝堂诗集》卷十五 沈阳戴亨通干撰 七言律诗三 ◆七言律诗三◆ 友人邀请饮酒，即席作诗相赠 简短作诗答友人 简短致信余省三 祝金总戎毓昆七十岁双庆 五月望日以后，天气很热，思念李廉衣柯，寄诗给住在东岩园的他。寄诗答边选拔赵珍二首 立秋这天带着近作到天峰饮酒 凭吊钱中和 送葬 辞去馆职 祝贺同年张太守蔚千乔迁新居，兼逢他的诞辰。题咏蔚千的荷庭 仲夏望日经过蔚千家饮酒 写信询问蔚千花期消息 和同人一起经过蔚千家看荷花 雨后和同人一起经过蔚千家饮酒 蔚千请求为新居题诗 经过蔚千的荷庭，随意抒发兴致 经过蔚千的荷庭饮酒 和同人一起经过蔚千荷庭，分题作诗 经过蔚千荷庭，晚上归来，二首 立秋后第七日，蔚千邀请我和僧司业、理斋、陶侍讲在西园荷庭宴集，得到“卮”字。秋日经过蔚千荷庭，请求饮酒。荷花的花事已经结束。岁末寄怀年家子毛秋岑 送大侄秉瑜从军大金川 刘编修殿虎赠给我的诗，已经三年了。作此诗答谢他。读史 蔚千七十岁初度，并祝贺他生女 夏至日蔚千邀请我到荷庭饮酒 《邯郸梦》，依屈北雄原韵唱和。蔚千的荷庭。出城到郊外远眺。写信给蔚千，邀请他饮酒。在蔚千的荷庭饮酒，因而写下自己的感想二首。在蔚千的荷溪饮酒。七夕后一天，在蔚千的荷庭饮酒。远地和明复元奉使北夷时渡过黑龙江的旧作相唱和。送门人杨伊水赴任乌程主簿。题写孙在原江上行舟的小像。代张稼兰送别怀来县令吴文正。代张稼兰送别白水县令梁善长。哭悼陈石闾。壬申年冬天，经过天津，赠给同年卢运使雅雨。咏叹瓶中的花。甲戌年，在真州过重阳节，邀请署中各位朋友游览吴、许二园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秋日，和任征君东磵聚集在龙门桥，回来后泛舟江口观山所作。将到杭州时，顺道拜访刘野鹤的山居。秋日寄托对任东磵的怀念。寄信答复遂堂先生。乙亥年重阳日，和署中各位朋友登临北山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重阳日登北山寺，怀念京城各位朋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秋日，和外甥富介伟游览龙门桥，回来后泛舟江口观山。题写汪西灏奉养母亲的图画。安葬曾祖母、祖父之后，留下诗文向地师朱汇征告别。送沈驭风回辽东。和友人《游仙杂诗》。依叶某留别诗原韵唱和。重阳日，同年卢都转雅雨邀请我和钱少司寇香树登平山堂游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和同年卢都转雅雨《红桥修禊》原韵。送宫方伯怡云前往嘉兴，采用同年卢都转雅雨的韵。送同年宫方伯怡云返回嘉兴。朋友邀请饮酒，即席作诗相赠。冰雪弥漫，年岁将尽，走投无路只能徒然叹息范叔的寒微；卖赋何时才能遇到狗监？论交又到哪里去寻找鸡坛？心中长久怀抱着千秋遗恨，姑且借一斗酒谋求一夜欢娱。我也像吹箎的人一样同样落魄，在长安看着穿裘乘马的人笑话儒生的衣冠。写信简答友人。才华奇特，独有自己的造诣，仰慕前代贤人。百年人生的遭际，只能相信上天生人本来就不同时代相逢，后来遗憾很多。即使彼此面对面，也只是徒然。苍松经历岁月久远，松脂凝结成琥珀；黄鹤修炼成丹，骨骼自然成仙。自古名山都能留下伟大的事业，知音终究不在当年。写信问候余省三。用蒯草绳系着佩饰，踏入朱门；才华虽高傲不羁，又哪里能够谈论？我们的道义本来就应被纨绔子弟轻视，穷困之途上又有谁知道粗布袍的尊贵？半夜梦到故乡，吴山遥远；多年羁旅的愁绪，仿佛边塞的雪色昏暗。趁着这秋风还没有吹落草木，乘一叶扁舟归去，问候家园。为金总戎毓昆七十岁寿辰及生子、登科等双重喜事祝寿【名怀玮，生四子，三人中进士，一人中孝廉】。华美厅堂上瑞气映着朝霞，堂中夫妇同龄，岁月悠长。黍谷的松树盘曲，扶杖辅佐国政；五月的榴花如火，结成丹砂。蛮地烟瘴风雨中建立了元戎的功绩，门第中有如绣虎雕龙般的文章。忠孝绵延，传为后世的恩泽，哪里还须到蓬莱仙岛去问求仙的船呢？五月望日以后，天气很热，想念李廉衣柯，便从东岩园居寄诗给他。人间到哪里去寻找蓬莱仙境？相国的园林是世间所没有的。远处的水曲折千回，通向池沼楼榭；五月里秋风便吹落了松树和梧桐的叶子。山中搜寻奇景，无论晴天雨天都可观赏；作诗构思精妙，仿佛描绘图画。想来你会想到我这个身在尘垢之中的老夫，我正托腮向西远望，徘徊不定。寄信答复边选拔赵珍二首【甲子科考试严禁夹带，第二场惊散了许多人，赵珍也离去了】。在棘院考试时偶然相逢，十年思念的愁怀还没有倾尽。忽然惊闻你投笔仓皇离去，想要后悔谋求尊荣，却又依依不舍地迟疑。云树正牵动羁旅之人的梦，雁鸿遥遥寄来故人的诗。拆信读完，真叫人忍不住流泪；像你这样了解我的人，还能有谁？困顿潦倒并不是因为世路崎岖，你的才华卓异，命运为何如此奇特？没有媒介而做着笨拙的官职，时常应当被弃置；多年落第，事情实在令人怀疑。海内文章使你的声望身价很高，家中风雨之夜，鬼神也知道你的才华。名山大业争留千古，我们这一党人的荣辱贵在自己把持。立秋日，带着近作诗稿到天峰饮酒【这一天非常炎热】。面对美酒高声吟咏，客居中作诗，惊见梧桐叶坠落在台阶上。三秋将至的消息，在酷暑深处萌发；一年寒暖的转换，正由此时分判。哪里敢说才华雄健足以撼动海岳，只知道用巨大的酒杯痛饮，好像吸饮鲸螭。百年多灾多难，身体仍长久存在，幸而奇异的情怀至老也没有衰减。吊钱中和【并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