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芝堂诗集卷三

译炎帝之精气开始兴盛，赫赫的玄阴之气已经萌生；圆月高悬在中天，隔一夜便分出盈亏。这种道理从洪荒至今都如此，循环更替。神人掌握着芦管，寒令一吹忽然转暖；黔羸让出了自己的本领，三五之日于是已不远。悠然顺应造化的机运，升降沉浮任其自然流转。鸿钧之气旋转，大运到来，大道因而推行兴盛。上古的危微之道，令人敬畏如唐虞之世，亲自承受胼胝之苦。神禹使万物登上康宁之境，春和之气本来应遍及一身，为何却如此辛苦？所以年老疲倦，仍勤勉思考把天下让给贤者。许由怀抱幽隐贞洁之志，虚浮的名声又有什么可取？劳逸之道既已分明，便飘然去询问仙人。一个人的劳苦，却要承受万姓对这一人的奉养。齐、晋相继争夺霸权，古今的区别清楚可见。奸险的百姓一旦坠入尘世，造物者便放松了对他们的控制；谋求生计的方法有百种，奔走趋赴没有片刻闲暇。唉，那些穿儒服的人，难道不苦于饥寒吗？岁月忽然已经流逝，鶗鴂相互悲鸣。霜和霰造成严寒，繁华使孤苦之人更加伤感。美人隔在云端，我惆怅遥望，寄托着奔向远方的情思。中夜遥遥闪耀着光彩，恍惚间仿佛清晨来到玉京。精魂和霸气召来玄妙的感应，鸾鸟、仙鹤陪侍着群仙。她灿然开启玉齿，含笑向我迎来。钧天之上听到盛大的乐声，环佩声解开了瑶璚的清响。她授给我不死之药，一粒便可延寿千万年。世间少有能冲上云霄的骨相，哪里能够测知幽冥？宝箓已经显现，却没有人认识；不如痛饮，终此余生。高人没有近俗的情怀，仙灵多有变化。鉴别高下贵贱可以分明，人的器量却难以勉强增益。崔生希望飞升，白蜺忽然委身为虫；有人亲手授给他丹药，他惊怪之下挥动长戈。明明可见的通天之路，转眼间白日已经西沉。大鸟飞去再不回来，面对面相见也徒然成为错误。庸碌之辈何足道，真正令人深深怜惜的是奇异之士。三月里储备粮草，驾车说要前往万里之外。路费耗尽，途中道路遥远，行程将要停止。萤火散发着夜空的微光，鼓动翅膀也自以为雄健。金秋之气一朝到来，便随飘风零落。可叹身躯和性命如此微薄，再不能经历春秋冬夏。神奇的大鲲将要飞向南海，谁能测知它的始终？高楼临着大路，楼上有妖艳美丽的女子，艳丽的容色照耀着朝阳，新妆多么华美。她巧笑着启开朱唇，娇歌露出灿亮的玉齿。她在筵席间试穿舞衣，纤细的腰肢自负其婀娜。东风吹过芳菲，纷纷落下红花。红花在春天将尽时飘落，她徘徊着怨恨罗绮衣裳。长夜里垂下空帷，内心忧思耿耿，深藏不露。哪里知道一旦与士人相爱，抛弃清白便从此开始。胡商贪图美珠，深藏在体内剖取它；宝物还没有来得及卖出，身命却已经先行消亡。遥想那蓬门藿屋的士人，终年住在绳索作轴的简陋门旁；富贵如同浮云，他所享受的并不是世俗所谋求的东西。自身贫困而遭人鄙贱，被人蔑视如同泥土。谁知道百年之后，他的名声将与天地长存。椅桐高达百尺，树枝足以供鸾凰栖息并结出果实；蓬蒿藿草虽枝条繁茂，到秋天便萧条凋零。寒暑交替更迭，岁月为何如此急迫！人生每天都无暇自安，最终又能得到什么？蓬室之中难道没有谋划吗？只是所珍爱的不是金玉。百年终究会尽，荣枯全在自己栽培。螭龙珠隐藏了光芒，胡商的眼睛也因此看不见；青萍剑收敛了锋芒，薛烛的鉴识也会穷尽。身穿粗布混杂在商贩中间，谁知道他是韩康？生机在严寒中沉没，枯根却在春阳中萌发。积蓄德行贵在与玄妙同体，迷失于外物反而没有伤害。光芒若为众人所指，跃入熔炉便会惊动不祥。即使拥有万镒珍宝，使用它时又怎能不藏匿？进退能够自己权衡，道义受到重视，身体也就安宁。鄙陋之人忧患得失，灾祸便由此相互牵连。神龟拖着尾巴，甘愿自己委身泥涂；远离宗庙祭祀的牺牲之地，处在什么位置都无所谓荣辱悲喜。蜻蜓遨游天地，飞来飞去没有终止的时候。胶饴一经调制，便成为儿童可以欺弄的东西。贪婪的人或许察觉不到，旁观者应当明白。感怀【十首】西风在夜里吹起，声音使游子不能入睡。我披衣起身徘徊，眼泪流下沾湿衣袖。黄叶从高枝坠落，蟋蟀在台阶前鸣叫。深秋阴气凝结成重重云雾，白月沉入幽暗之中，失去光辉。精华暗中消磨，我所受的苦楚自己却不知道。美好时光忽然已经迟暮，白首之年含着酸楚悲伤。灿烂的星河如水，明亮的天街之月皎洁；星河纵横不断流动，月亮盈亏为何如此迅速？忙碌困顿地淹留着忧患之身，转眼间已成白发。人生并非草木，怎能任由自己枯萎又萌发？手持神奇的玥玉扼住龙颔，探取奇异的翚鸟之穴。带着这些世所罕见的珍宝，希望博取美人的欢心。珍宝密封包裹，历经艰险，中途却因跛蹩而受伤。踮脚遥望所思之人，眷恋之中生出悲凄。惭愧不如那鸾鹤同伴，能够高飞而振翅。初升的太阳照着高楼，桃李争相显出鲜艳的姿色。那位明丽的姝女怀抱瑟琴侍奉春日筵席。流转的目光荡动人心，回顾顾盼之间自然令人怜爱。佳人以行酒为耻，双手撕裂华美衣裳。她甘心披上麻衣，凛凛然面对天降霜雪。霜寒之时岁暮将至，玉颜反而更加芬芳。艳丽的容貌离开了作为容饰，令人恻然生出悲伤。优秀的冶工铸造吴钩，爱子却投进红炉。兵器铸成后不被视为珍宝，冤魂发出呜呜悲鸣。精诚能够感召神鬼，谁知道这件器物的非凡？匣中的倚天剑，雌剑和雄剑却缺少真正的鉴赏者。风胡子离去后再不回来，剑的锋刃长久暗淡惨然。金蚕啃食柘叶，肝肠化成五彩；吐出蚕丝织成文锦，光辉彼此映射。把它裁成绂、衮等衣裳，配上杂佩、珠玉，穿上可以彰显自身，献给国家可以使国家增辉。金色的小虫一朝到来，转眼便遭到污蔑。晨风吹扬，北方的秋鸿思念南方而飞。微小的生命尚且感动于虫豸，各自栖息都有归处；茫茫遥望四海，我这一身又将依托何处？岁月不肯为我停留，辗转之间为支离困顿而伤感。瑶琴横放在膝上，琴声令人悲痛欲绝。初弹《行路难》，再弹《冰雪凝》；移调为商，忽然变为征音，《狸首》的曲调也残缺了。飒然之间风雨骤起，天地昏暗惨淡。矫健的海东青振翅欲飞鸣。出门便折损了羽翰，羽毛零乱，已经不是原来的形态。它想高飞却被云汉阻隔，雌鸟伏在巢中，悲伤于巢穴倾覆。风雨时时欺凌它，众多雏鸟随之飘零。天地广大而且无私，难道唯独遗弃了这类生命？云中的鸿雁唧唧鸣叫，窗下的蟋蟀声声作响；听到西北风起，才知道一年将尽。遥远的情思凌越嵩山、华山，客途中的我为飞蓬而伤感。飞蓬追逐旋风，飘摇不定，哪里才是尽头？春日禽鸟睍睆鸣唱，奋力振翅飞上高岭。既然已经找到栖托之处，哪里还会思念昔日同林的伙伴？罢了，如今还要求什么？金石之物也都不过是虚浮。神奇的蛾吐出冰丝，缭绕在七根朱弦之间；琼玖排列在雁柱上，金石般的琴声从龙唇处激荡而出。《猗兰》和《白雪》的曲调传来，流动的风声中充满缠绵；太古遗留下来的高逸声响，可以感通神人。阳春之气不和，四壁阴风寒冷，整日不能奏成一曲，只能仰头长叹。茑萝缓缓攀援，丝蔓在高大树木上闪耀美丽。委身于贤良的求婚者，和谐相处如同琴瑟。弦柱一朝分离，美好的琴声从中断绝。白日不照容颜，脂粉沐浴又为谁设置？披头散发却仍然婉丽，重新梳妆又善于屈身。芳兰混杂在众草之中，红色花朵覆盖着霜雪。余香沾染衣襟，幽深的情怀姑且自我欣悦。拟古

译皎洁的牛郎、织女星，隔着明亮的银河分处东西；踮足也不能前行，终年长久叹息。秋气遮蔽了通天之路，织女停下梭子，怨恨霜露。纤细的腰肢沐浴在凉风中，玉颜也应当已经衰老。她把香佩和高洁的兰草缝在一起，飘摇着升到云端；怀抱芳香散落在罗绮之间，余香飘入尘世。幽深的思绪结在衣襟和腰带上，长夜不能入睡。回顾自己的身影独自徘徊，怀着深情徒然等待。古意 看见郎君真的要走，我便拉住郎君的手，问郎君什么时候回来？郎君走后，还会想念我吗？灼灼盛开的桃李花，翩翩摇曳的堤上杨柳。你一去，日子久了便渐渐疏远，走到哪里都久久挽留着人。双眼的泪从此流干，瘦骨也将迅速枯朽。任凭郎君回来还是不回来，我终究都要为郎君守候。美好的树木郁郁葱葱地立在庭院中，树上有一对相栖的鸟儿，发出和谐悦耳的鸣声，早晚飞翔停栖都很亲昵。想到你不能归来，深沉的忧愁使人衰老。难道没有可以欢乐的场所吗？只是每日都让容颜变得憔悴。都门冬夜 惨淡的雪遮蔽了黄昏和白昼，凛冽严寒冻结了天地。北风震荡着山陵旷野，猎猎声惊动出征之人的魂魄。红火凝滞在兰膏之中，重重被褥夜里也没有温暖。羁旅的愁绪凝结成凄怆，眼泪落下，声音忽然哽咽。身为客居之人难道不自爱惜，只是深深怀念无穷的恩情。燕市已经如此寒冷，遥远的边塞更不必说了。想寄送皮衣却苦于没有钱财，何况长期缺少鸡和猪肉。人生七十岁已很少见，怎能不想到早晚奉养老亲？春望 田陌上的杨柳枝，已经见过几回春日繁茂？登上岵山遥望白云，白云遥远而茫茫。每日被樊笼苦苦拘系，一想到这些，心中忽然悲伤不已。究竟能成就什么？心中的旗帜徒然在空中飘扬。徘徊了又徘徊，凄然落泪沾湿衣裳。秋怀 少昊掌管清秋，炎热消尽，年岁忽然更移。清露凝结，严霜降临，山山红叶凋零，黄叶下垂，鸿鹄飞翔万里。寒鸟鸣叫，追随四时的更替；感叹盈亏之理本来也是如此。内心怀抱耿耿的隐忧，情思奔驰，却茫然不知归向何处。豪壮地游历燕赵之地，绮丽之物争相竞逐；宝马装饰着金珠，纤罗夹杂着露縠。妖艳的容貌照耀春光，新声从丝竹和歌喉中振发，竭尽妩媚来博取欢心。但欢乐之情难道能够长久？受宠的男子不会让车舆破旧，受宠的女子不会让席子破旧；容色衰退，宠爱也随之松弛，辛劳困顿最终又有什么益处？白石多么分明，苍松多么清晰！唉，世上的人啊，早晨尚且顾不上谋划晚上，怎么能够守持一部经书？终年局促不安，却高高坐在显要的道路渡口，咳嗽吐唾都仿佛震动霹雳。天威降下严霜，顷刻之间便不可测度。华亭的鹤鸣何其悲哀，黄犬又怎么能够寻回？灯油越明亮，越会自我煎熬；甘甜的泉水往往最先枯竭。何不保全美好的尊严？千秋万代谁还能改变它？猪鬣是虱子安身之处，猪被摆上祭俎，虱子也随之而去。荣华也有憔悴衰败的时候，这个道理最终要告诉谁？茂密的树林阴翳深重，群鸟相互依附。秋风拔起树根，鸟儿收拢翅膀各自飞散。令人悲伤的是身上沾着缯网和弓箭，奋力振翅也不能飞翔。在这种时候，富贵人家的子弟又哪里比得上贫家儿？寒风吹过广阔荒漠，白日忽然向西倾斜。阴云从重重山岭升起，圆日昏暗无光。半夜姑且出行服役，走来走去将要到哪里？高楼连着大厦，那里击鼓吹笙。鸣鸠和旅燕相伴飞翔，在高高的屋脊间追逐。唉，那些穷究经书的人，难道不寒冷饥饿吗？刚烈之士多有悲悯之心，写出的文章往往新奇。宽恕自己，也谅解志同道合者，谁能不这样呢？抱瓮灌园只是徒然自苦，桔槔之法却不是我心中所取。忘却机心，歇息在蓬屋之中，海鸥料想不会疑惧。早年仰慕的志向难道不卓异？天明以后仍牵系着我的思绪。进退卷舒哪里能全由自己决定，此身只能暂且自行把持。美玉只求自己保全，积累长久才可贵而不衰。志士困穷到极点，也只能安然等待天时。天马产于渥洼，几代才偶然出现一匹。云气般的毛色呈五花纹理，奇异雄健，高高耸立。它的骨骼驯顺，品德足以担当生死，风驰般的马蹄追赶落日。昭王筑起黄金台，悬出千金的价格却徒然设置。它散开缰绳卧在荒原，悲鸣震动林木。它哪里是羡慕劣马的荣华，只是悲伤于知己的人沉没不遇。神异的大鹏高高摩天，背负青冥，遨游于列宿之间，以星辰为食，银河也不够它饮用。千年才脱落一次羽毛，转瞬便周游八方；四海在它看来如马蹄中的水洼，五岳如同荒丘。伟大的事物有伟大的寿命，将与造化相匹敌，怎能屈从于斥鷃之下，与蓬蒿为伍？母亲病 从前母亲生我的时候，家中遭逢倾覆；父亲被祸患缠身，母亲发誓不肯苟保自身，仓促踏上长途，亲友惨然躲避，四周寂静。我出生才两个月，仲兄年纪还小。道路险恶，担心难以活命；婴儿的襁褓花费很大，又有人趁危机纷纷谋夺，以甜言巧语曲折哄骗，折磨母亲柔肠。她想舍弃孩子，心中又懊恼；怀抱年幼的仲兄，自己卧病在膝旁，声音微弱。车中严加约束戒备，一举一动都被忧愁惊扰。憔悴地抵达贞番，面对黄沙荒草；梦中暂时回到家乡，魂魄却被悲笳声彻底截断。长夜独坐长叹，霜天的月色苦冷，直到天明。身在绝域没有亲友，饥寒又向谁诉说？又遇上灾荒年岁，沟壑中转眼遍是饿死的尸骸。只得努力在死亡中求生，以糟糠延续早晚的性命。饥困之中没有乳汁，只能沿路向邻家老妇求取；求得一天比一天频繁，邻媪厌烦这些扰累。孩子哭，母亲也哭；孩子饥饿，母亲哪里能饱？她用手制作食物，又用口喂哺，想尽百般办法只盼孩子长好。这些事我幼年并不知道，长大后听说，内心如被捣碎。想报答昊天般的恩德，便奋力研习诗书以求报仇。寒灯对着塞外的雪，情思奔涌，连采蓼的诗也忘了。捧着一纸文书便可求取功名，希望使母亲长寿。早晚勤奋不止，文辞渐渐具有古雅藻饰。初次考试录入黉宫，再次考试列入贤书，第三次考试选入礼闱，声名振起而显赫。自以为也有英奇之才，很快便可伸展胸怀；事情却终于违背愿望，羁旅的忧愁如笼中鸟。三年之间饥饿多病，生命垂危；回家省亲时贫困如同扫地一般空竭，只能感叹而又抽泣。儿子长大了，母亲也老了；四肢抱有病痛，形容骨立，面容枯槁。问候母亲使我心伤，深沉的痛苦逼迫胸肠。我含悲询问良医，医生说人参、茯苓宜当长期服用。可是人参的价格贵如珍珠，自己又没有私藏。听到这些我无法说话，涕泪沾满衣裳。医生问我为什么悲伤，我想回答，心中却凄惶不安。粗茶淡饭尚且不能使母亲吃饱，又怎能指望母亲的病好？人生能有多少时日，白日匆匆运行于天空。双亲老了却不能奉养，双亲病了又囊中空空。唉，我这个不肖之身，凭什么列身于士人之中？鸿蒙【四首】鸿蒙初开，大道使万类循环转归正元。天地与蚯蚓蚂蚁都在劳作，形体有大小、神智有高低，虽然差异悬殊，所受造化却同样均等。把身体寄托在广阔天地之间，渺小地混杂在众类之中。天地之间的一切供我使用，万物都具备于一身。由此才知道至高之神的心意，是为人设置了这个世界。大道超越形体和声音，天地也不过是残余之物。幽居而辞谢人事，在澄明虚静中窥见至理。精华具备于灵明之中，生机却被经史束缚。心境澄湛，断绝外缘，天性的胸怀与无始之道相契。仁义只是窃取来的虚名，反而成为庸碌之人的羞耻。违逆时势往往多有不祥，任性而行常常不知爱惜。造物仿佛与我为敌，一行动就遭遇倾覆和困厄。它似乎要驱使我回转，使我踏上众人所走的道路；即使遭受百般挫折，我至死也不回头，连鬼神都惊愕得无计可施。严酷的磨难暂缓对我的攻击，温暖又回到早晚之间。曲意逢迎只是徒然辱身，反而好像造物喜欢我的抗逆。由此才知道掌管命运者，是在磨炼我，使我成为金石般坚贞。美好的名声是众人所追求的，造物者却常常深深忌惮。古今没有谁能幸运地永远获得它，终究会有事物使它败落抛弃。桃李在春日开放艳丽的花朵，苔藓却延伸到秋日的台阶；风雪交加飘摇而来，转眼便使它们憔悴。所以贤哲之人孜孜不倦，只知自我砥砺。天命一早一晚便会变化，人心却求得万世长久。

译训士吟【十八首，雍正乙巳年作于河间府】北方有一位隐居之士，性情喜爱兰蕙。他培植姿态，培护根部，又除去蔓草，用清水汲取灌溉。兰蕙吐出芳香，胜过群花，哪里能说国香会衰败？看看这些桂和茝，将要随着九畹兰草一同滋长。枝叶高峻而茂盛，采摘希望及时，奉献给君子佩戴。彼此相连，以同心协力为约期。野鹤失去了云中的伴侣，日暮时各自孤飞。羽翼随风飘荡而无定所，栖息时心意又依托何处？彩鸾振动六翮，高高栖踞在琼树枝头。琼树茂盛而高大，群鸟便忘记了自己的归处。它们飞回去托身于深荫之下，这片荫蔽想来不会衰败。以此坚固情谊，缠绵相守怎能迟延？种下桑树，采摘桑叶，采桑叶来养蚕。风雨忽然纵横，桑叶尽落，蚕也快要死了。抱着蚕对蚕哭泣，眼泪落在桑园里。难道是因为心中想着织绵绣，才忽然遭此淹没般的灾难？万民受寒，不织布便从这里开始。不织布会使人受寒，不修养正道也同样如此。所以古代圣贤殷切教诲，从未停止。一句话都不能实行，万卷书也只是糠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啊！这一生一世，生生不息之理难以穷尽；幸而我的慧识没有坠入顽愚。造物者难道吝惜于我吗？况且借助古代先贤阐明幽微之理，他们已经替我尽力；我每每不践行机会，失误也难以虚伪掩饰，只会辗转用来欺骗自己。对于机会，务必要谨慎啊！不要自己毁掉自己。嘉鱼喜欢清澄的深渊，好鸟在高枝上鸣叫。德行轻微而少有人能够担当，安宁的居所却被空置。稍微知道有所托付的人，为什么反而不如这些鱼鸟？人生的才能并不选择地点，自我勉励又怎能期待？优秀的工匠得到奇木，也应当施以丹雘。若任意弃置而使它腐朽虫蛀，实在深深辜负了这美好的资质。把自己置身于宇宙之间，担当责任又能推给谁？人心只要不死，天地便因此各得其位。广大的屋宇覆盖万人，交错疏落的华美筵席也已备好。所依赖的是大匠善于经营，使它不致坠毁。草木从勾芒之神开始萌发，铲除割除也从这里开始。荆棘忽然长成树林，长柄锄也无法治理。你我本来都是浅陋之姿，承担重任实在不容易。日月不停流逝，反省自身却有许多过失。先师已经说过：“四十岁还不值得畏惧。” 探寻奇异之境直到牛渚，穷尽幽深之处进入鬼神的缝隙，一生一世又有谁能知道？即使知道了，又有什么益处？春天来到，花朵娇艳；春天离去，花朵凋零。花开又花谢，清楚显现着大道的踪迹。孤独地处在渺小位置，只是悲伤彼岸被隔绝。不能相传的道理已经随着人死去，真正会心领悟只在朝夕之间；豁然认识这一机理，应当为逝者迫促而悲哀。羊的本质却披着虎的纹饰，外表虽美，内在却不能彰显。如果亲身实行尚且达不到，何必徒然讲究文章？笃实的议论使真正的听者震动，华美文辞可以阐发德行的光辉。立言固然重要，但粉饰虚伪便抛弃了常道。怎样才能使华美与实际相称，内外始终没有高下之别？源头的泉水流淌不息，积水便能汇成大河；筑山时土筐不停，积土便能高凌云烟。积累半步可以到达千里，积累善行可以成为圣贤。什么微小的事物不会显著？什么行动坚持下去不会前进？可叹有些器物一旦装满，便不再增加涓滴，因此英俊之人应当虚心受教，使德行不断增长。鲜艳的盆中花迎风故意摇曳。目光尚未移开，转眼之间便已枯槁。根株不能扎深，怎么能够长久美好？把它栽作栋梁之材，难道不是自己使它从弱小开始吗？防护偶然一旦疏忽，斧头便从早到晚伺机而来。唉，眼前的人和事，旧日的东西谁能保全？为什么不把这份心意坚持到底，勤勉至老？天运更替，气息到来，万物无不随之变化。芬芳的树木忽然开花，好鸟在枝头鸣叫；流水清澈而悠闲，游鱼摇曳着绿色的身姿。万物欣欣然各得其所，我自身也处在造化的机运之中。万物欣喜，我也因此快乐。坐在这样的春风之中，宇宙多么空阔！于是茫然忘却了私我。【原文多处字词脱误，无法据字面完整确定。大意似在说：不能因交游和依附而违背正道，应当亲近仁德、警戒无良；一旦失去善道，便容易遭受毁败；不可被世俗的车马缰绳和表面声色蒙蔽，应当坚持正直，不可偏离。】早晨看见槿花开放，傍晚看见槿花凋死。它并非没有一时的荣盛，只是不能长久如此。山谷中的风猎猎作响，山涧里的水冷冷流淌。苍苍的松柏保持着姿态，亭亭立在水风之中。凝结的严寒难道不酷烈？坚贞的本性本来就是如此履行的。良禽选择树木栖息，收拢翅膀，欣然来到这里停留。托身贵在托付于坚固之处，永远作为抵御岁寒的依靠。迈步走出城东门，在岔路旁徘徊。东门外有什么？只见白杨一行行清晰可数。秋风从西边吹来，飒然引起悲伤。唉，这些地下的人，怎么知道其中不会有侯王？造物者不分美丑，凡有生命都同样走向死亡。富贵固然值得欣喜，贫贱也是常态。此人正忙碌奔波，太阳却不停地运行。人不是金石，谁能长久不衰？为什么不珍惜美好名声，及时奋发自强？向人人求取便显得卑贱，求之于自己则自身尊贵。为什么不安于所遭遇的处境？反复拘束自己的灵根。遥想那空桑之子，从丘陵原野中奋起。不要把外物当作唯一尺度，外物之中也怀抱大道，难道终究会沉沦？只要你能自我修养，即使身披破旧鹑衣，也可以具备文锦般的内在。走得快却步履困窘，正是福中藏祸的门户。最重要的是自立，贵贱从来没有固定的论断。太阳从扶桑升起，月亮从咸池落下；阴阳日月不能照遍一切，又何必去猜问他人的内心？明珠忽然在黑夜中投来，很少有人不按剑戒备。美玉在手中，却只把它拿来粥食；即使美好，也吝惜显露它的金玉之质。所以古代的伟人隐迹于甘泉山林，难道是故意拒绝荣华显达吗？只是委屈自己并不是值得钦佩的事。鹪鹩凭借羽翰寄托自身，暂且栖息在芳树枝头。这样的栖托难道不稳妥吗？又怎能轻易飞上高天？身穿粗布衣裳却包藏珍玉，隐晦不露，只等待合适的时机。神龟不肯受缚，甘愿拖着尾巴在泥中。早晨的云乘天而升，膏泽广布而无所遗漏。出仕或退处自有适合的时机，积蓄德行贵在不衰。美玉只求自己珍藏，终身以此为期。人们只知道眼前早晚，志士却争取千古之名。神禹珍惜一寸光阴，心中积蓄的志向也十分辛苦。花落之后不会再有同样的春天，羲和驾驭的太阳难道会永远停在正午？我的事业若不增进修治，时光过去后又将拿什么补救？偶尔被牵累而拖延，便不能走出几步。谨慎保持你的威仪，周旋进退都要合乎规矩。不要以为隐微之处便可欺骗，不要以为亲近便可侮慢。放纵闲散、恣意游乐，就像水流奔向远浦。与你共同勉励，善恶是非只由自己决定。【用汉魏古音来阐发圣贤精深的真谛，情意缠绵悱恻，一唱三叹，完全没有义理上的障碍，超越了诗笔所能达到的境界。自有诗人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作品。我已经逐首细加评论，命友人龚念伦另行抄录一部，传给子孙，奉为借鉴。后来又想，若不亲笔写下几句话，便不足以表现我倾倒钦服的诚意，于是写下此文，归还给峨山。孙勷的《训士吟》高扬节操，古音真正得到汉魏的神髓。至于立意的瑰奇、寄托的深远，简直如同五更的钟声，足以唤醒求学者的聋聩之耳，其高明远远超过魏晋。人人都能拥有这样的作品，借此辅助流传教化，又何必担心士风不能恢复古朴呢？反复吟诵，令人赞叹不已。青阳吴襄的十八首，温厚真挚，缠绵痛切，苦口婆心，把心意完全托出。所谓以士大夫之身得到度化，正是现出士大夫之身来为人说法；这一片慈悲之心，即使不能度尽恒河沙数的人，文章也不会止息。若能使人都如苏章，背着书箱前来求学，便把此文放在座右吧？昆明陈善言】读书偶得七首

译造化没有端始和边际，氤氲之气运转如野马；动与寂静开启幽冥的机理，万物轮流受到陶冶。继承善性而分有天赋灵性，形体只是暂时寄居之所。大道近在胸中，世俗事务纷纷而来；应当暂且祛除遮蔽、扩充心胸，叩问本真，在寂寞中自我陶写。形体存在，我便有所凭借；顺应天形而解脱，天赋予我本性，器量返回最初，真实的理使元气不致堕落。仰望空中的月亮，明月映入水中便破碎；细察天地人与我本来同源。由此认识自己所应承担的责任，只可惜感情仍然犹豫；流逝的光阴令人悲哀，如同石火一闪。经纶大业一旦兴起，所依靠的只是方寸之心，难道不危险吗？从细微处积累，潜藏的灵光自然引出并扩展到无边。纤云遮蔽明亮的照耀，日月也因此亏损。何况沉溺于嗜欲，自我伤害，实在可悲。乾坤不停运转，这正是大道运行的机要。至人掌握其中关键，担心与造化生育万物的规律相违。纷繁杂乱的万物，取舍操持全在细微之处。细微的关头决定成为人还是鬼；内心正确，外在才不会邪僻。应对事物不拘泥于一方，接受事物各有其归宿。伟大的事业存在于宇宙之中，伟大的作用根植于虚无。精神因收敛而能照见，智慧因运用而能疏通。所以古代的至人，容貌往往像庸人和愚人；美丑任其形貌自然显现，深静如渊的心镜仍保持最初。造物者是我的慈母，厚待生命，哪里会有所吝惜？各种艰难正是深切的警醒，平素所怀抱的志向应当经受考验，不可改变。安于贫困而守持贞顺，事情即使昏暗缺失也不轻动；忍耐可以增加德性，怨尤却显出违逆之情。神明的听察并不遥远，应当谨慎周密，饱尝道义的滋味，足以在早晚之间验证自身。新花沐浴着和煦阳光，在旧枝上娇美地开放；好鸟应时而来，翩翩飞翔，浴于清池。感受时令而会通幽微，所见万物无不触发思考。大化运行本来无心，孔子能够与天相契，颜子却还不能完全做到【指孔子与天合而为一，颜子仍未能如此】。天晚还要奔赴遥远的路程，资用恐怕难以支撑；哪里敢吝惜眼前的耳目之享，而自夸大道就在这里？赠给陈进士宪图 陈宪图，名善言，是滇地昆明人。康熙戊戌年考中进士。雍正八年三月，我客居京师，李某邀请我饮酒，席间拿出几张纸，请我书写近作。宪图在旁边注视了很久，等看到“溪鸟不飞去，山云欲下来”两句时，拍案叫绝，说：“有静力！”我惊讶于他的话，知道他不是寻常人。问他所学，他说自己用力于风雅诗文已经三十多年了。他为我诵读数篇，作品雄迈奇伟，气势遒劲高古。我们一起畅谈痛饮，钟声响起仍依依不舍，不能离去。回去以后，各自拟作诗歌相赠。陈宪图得到我的诗，慷慨悲泣，整日废食。我起初不明白诗感动人，为何能深到如此。没过多久，我被任命为顺天府教授；彼此往来一年，终于结成至交。宪图性情嗜酒，品格崎岖磊落，不与世俗同流。贫穷到了骨子里，若有人有所馈赠，不是他认可的人便不屑接受。因此很多人嫉恨他。他寄居景忠庵，病重将死，竟没有一个人来问候探视；只有我资助供给，他却欣然接受，毫无难色。学署距离庵中将近二十里，虽然馈赠问候不断，我始终担心调养不当，遇到紧急情况难以及时赶到。八月十六日，我用车把他接到学署，亲自照看药物饮食一个多月，他最终还是在雍正九年九月十七日病故。我为他置办殓葬用品，暂时安葬在原来寓居的景忠庵。一时感念知己之情，不知不觉哭得过于悲痛。这才悟到从前感慨生死、古人所说知音难再遇，原来竟是诗中的预兆。宪图得到诗便痛哭，难道也是预先感知了这个机缘吗？另有哭悼宪图的诗九首，分类载在七言律诗中。宪图赠我的诗附在后面。老鹤仰慕云中的伴侣，孤独飞翔，悲伤愿望落空。它昂首发出激越的长鸣，日暮时徒然迟疑。天地四方都不能令人满意，眼前所见也不是心中所想。高远的心志寄托在霄汉之间，卑微地栖息又该向谁诉说？奇异的羽鸟从南方飞来，慰藉我如同平生知己。悲鸣相互激荡，各自诉说心中的悲哀。生死之感使我想起古人，知音以后再也难以相期。赠给戴进士通干 陈善言 我们的道义寄托在杯酒之间，哪里会推辞百杯罚酒？身处深重的风尘之中，也没有另眼相看；天地之间自有共同的心意。苦难中侠义之气仍存，孤独的鸣声仿佛要震碎琴弦。为何能忘却醉意中的一切？似乎早已属于真正的知音。述怀六首 家里贫困，需要俸禄来奉养亲人。仔细考虑，只有担任学官；惭愧没有启发辅佐的功劳。知足而安于平素的约束，老母已九十岁，性情也甘于藜藿。藜藿虽然不能吃饱，至少可以免除外来的祸患。妻子儿女愚昧无知，却似乎能够与我共同忍受冷落寂寞。饮食不习惯肥甘，只吃粗粝，也能为文章和酒兴奋。可惜美好时辰，便与同辈相互酬酢。西山秀色很美，秋高气爽时便眺望林壑。有时也颇受饥寒，脸上的欢颜却始终如常。自己问自己为何能够如此？俯仰之间很少感到惭愧。没有欲求，卑贱也能尊贵；没有贪念，贫穷也能快乐。饥寒之苦令人忧愁，却在岩穴之中寄托情思，仰慕宠荣；住在这里难道不快乐吗？这样的称许和责任并不轻，所叹息的是当权之人纷纷只知奔走经营。我难道沉溺于苜蓿俸禄吗？衡量自己的德行，平素已经明白；讲说经义、启迪英俊，足以使我的心情快乐。春雨一天天滋润，兰蕙一天天生长，馨香充满衣袖，这不是众人所争夺的东西。早晨起来审视污秽，日影忽然已经照上屋檐。感叹流逝，惊惧又悲伤；未来为何离去得这样迅速？百年人生已经过去一半，前路遥远，令人害怕幽独。旧日情怀隐藏着不能消除，天地自然之理沉伏在深处。应当发掘隐微，显发灵明，珍惜时光来修养自己。天地储藏精气，光辉与日月相合。纲常确立之后，朋友之道难道不尊贵吗？保持清洁，反复砥砺自己，以前代为标准，万古同有一片真情。惭愧的是我没有曲折迂回的习气，做事多直来直往。也知道这并非世俗人事，却不愿委屈自己、违背平素志向，以求营造内心的诚信。只要不自我闭塞，彼此相交便不会虚度生命。伟大的事业可惜消磨在朝夕之间，应当奋力经营；一想到事情可能覆败，便忧虑不安，出仕或退处都要衡量轻重。官职清闲而与自己的才具相称，微薄的俸禄可以免去亲自耕作；又怕违背圣贤教训，耻于徒然厕身公卿之列。遭遇际会时应当想起古人，实际的功业广大，才会有洪亮的声名。过去若没有践行自己的言语，虚有名声又有什么意义？通达或困塞，并不由我的力量决定；只愿事情能与心愿一同向东而行。劳作艰苦，不能胜任俸禄，却足以代替耕耘，闲暇也更加充裕。我回到儒官之位，便读自己的书。穷尽微言中的智慧，以陶冶融化天地之理。起初有时有所领悟，便欣然望向庭院台阶。和程侍御【鏕】诗四首。藤屋读书 听曲 持偈 乘芦苇船寻诗 藤屋读书 绝壁上苍藤缠绕，深深的虬枝盘结着精舍；清越的风声激荡着微风，高云停宿在屋檐瓦上。悠然拥有太古般的心境，在北窗下摊开书卷。听曲 女子容颜娇美，正值早春，唱出的新声又清越绝妙。流转的目光逗引着层层水波，纤细的歌喉传递着舒缓的节拍。花席上落叶很深，一曲终了，回风也止息。持偈 持守枯寂的偈语已有九年，心境长久自我照见。月落之后万川仍明，山禽不时鸣叫一声。抛下破旧蒲团，拈花之间忽然微笑。芦舫寻诗 空船载着孤月，月光浸染芦花，一片洁白；天空的倒影浴在澄澈水波中，水波回旋，荡漾着空明的碧色。吟诗的魂魄渺茫无所依托，只因烟霞之景久已成为癖好。梦见王贡九 白天思念，夜里梦中又亲近相见；梦中交谈畅快，彼此珍惜魂魄。十多年了，竟不像商贾那样只怀抱奢望，于是觉得彼此的情怀难以言说，各自有千百般感受。慷慨之中多有苦心，奋发激越，胡须像戟一样竖起；携手相对，不忍分离。相对细数往昔，世上的朋友谁比得上你？阅历越多，思虑越急迫；放下耒耜，便从蓬蒿中起身。贤者之路平坦而不偏僻，高尚的操守无需多言。天地之间，这正是重大的责任。梦见杨澍三

译故人到来，我在梦中告诉他我家的情形，仿佛将死之人与同生者相见。百年人生中，半生已经如此度过。圣贤漠然不来援助，诗书徒然成为空纸。怜悯你，也惭愧自己贫困，眼泪流下不能停止。精诚凝结在深夜，临别时情意曲折缠绵。那些轻裘肥马的人遍布朝廷市井，只有你独自困顿失意。古调缺少欣赏的知音，庸碌之人却多有知己。男子汉若不能惊动世人，与常人等同便如同没有耳朵。经略天下之才可以从屠户、渔钓者中兴起，愿你努力不止。雨后陈道机邀饮环翠亭 天空清净，雨刚停，草木都显得新鲜。碧水环绕低矮的栏杆，好鸟在树间鸣叫。浮云淡淡地飘在太虚之中，渐行渐远又何等悠闲？打开窗子迎取苍翠山色，秀丽的景色压过盘中餐食。稀疏的松树吹动凉风，萧然使我展颜。何况还有忘忧之物，一杯又一杯接连摆在我面前。放纵情怀，忘却滞塞忧虑，这样的良会并非偶然。落日散开孤独的晚霞，村墟中炊烟明亮可见。什么时候还能再次相寻，敞开衣襟戏弄清泉？题友人行乐图 雄鸡割断自己的尾巴，便不会遭受成为宗庙祭牲的罗网。我虽是风尘中的旅客，却常常生出超脱尘世的想法。面对这卷图画，不知是在为谁而看，心神顿觉爽朗。流水不肯停留，自古以来只顾长久奔流。浮云荡漾在空旷的墙壁之间，转眼便归于渺茫。世间有生命的东西谁不变化？通达之士胸襟开阔。披散头发深入山中，张开两腿坐在青苔之上。庆芝堂诗集卷三 庆芝堂诗集卷四 沈阳戴亨通撰写。五言古诗二首。◆五言古诗二首◆ 太极。戒除草。秋雨不停，依海涵百龄原韵作诗。秋雨不停，再依前韵作诗。题赵经历宁侯的红叶小照。再次题写红叶小照。从万松岭寻找仙人洞。种牡丹，分得“长”字韵。种牡丹，和戴明府遂堂的诗韵。正石。题写长城驿姜女祠。司贞女。欣喜年家子毛秋岑从京师来。送秋岑回京师。留诗告别戴明府遂堂年伯。感遇。留诗赠给原长清张明府稼兰。再次与稼兰告别。悲秋。留诗告别历城王明府古岩。赠给原昌邑王明府二首。欣喜会见李复堂。与陈石农师徒讲学。送门人杨湄赴任乌程主簿，何玠赴任东乡县令，尤淑孝赴任鸡泽教谕。听门人沈周颋弹琴。回忆西山。儿女。劝农。夏日同云浦、鹤亭到郊外纳凉。欣喜侄子秉瑛乡试报捷。题采桑图。○太极【附序】太极，是天地的根本道理；阴阳，是天地的气。天地有终结穷尽，太极却没有终结穷尽。有终结穷尽的，是气的聚合与离散；没有终结穷尽的，是理的纯一。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太极没有形质，而阴阳有形质。人若能以太极为主宰，阴阳自然不能侵害他。因此圣人全身都合于道，也就是全身体现太极，自然能够同太虚一样长久。至于忠臣孝子、义士烈女，遇到危难便献出生命，内心没有反复疑惑，这一念的精诚就是太极，也就可以长久留存在天地之间。道有偏有全，理却没有两样，总之都不受阴阳支配。庄子“薪尽火传”的比喻，确实有不可改变的道理，请把它拿来质问天下人。太极空虚无形，其中森然具备万象。大道充盈于形器之前，先于乾坤接受陶铸。日月运转着神妙的枢纽，往来运行形成寒暖。浩荡的气机流动，万物的运动并不自由，旋即产生又旋即灭亡；有灵性的和无知的，处在同一规律之中。哲人认识最深奥的道理，清洁思虑，专心于幽深的修养。手中握有天帝之心，精神与元始共同谋划。元始的妙理没有形质，阴阳哪里能够与它为敌？薪柴烧尽而火种传续，这个道理应当潜心探究。○戒除草 春风吹来几天，窗前的草已经绿了。造物主显露出幽微的机理，能体会它，全在细微之处。静心观察草木的始终，雨过天晴时验证它们的荣枯。一棵草都不忍心锄掉，从此万花百草都能得到善待。这样的真趣想对谁说呢？只听见枝头传来鸟鸣。天机不停运转，却常常使庸俗的儒者迷失。东风传播至善的教化，使窗前的草变绿；草木才刚刚茂密了几天，转眼间就长满台阶。想到这场惠雨，便殷勤地用力培护它，与它一同经历荣枯。即使只有一息尚存，我也还会想到它最初的样子。东风吹来，天下各处都无私地长出芳草。新叶刚刚展开，嫩芽初生，若删削割除，恐怕未免太早。想到众生便生出恻隐怜悯之心，生机又凭什么保存呢？我所喜爱的正是顺应天时，它们欣欣然向我展示美好。看着窗下繁茂的草木，我也爱护自己的珍宝。鹰也不一定在高天，鱼也不一定在深渊；它们的飞翔跳跃，都可以从春草中察见，窗下草木呈现出造化的玄机。伟大啊，造化的心，对万物没有私心偏爱。上天的胸怀舒畅无碍，适意的景象尽在眼前。若心中生出荆棘，兰蕙也会失去美色。在这里体会到真正的趣味，悠然领悟前代贤人的心境。○秋雨不停，依海涵百龄原韵作诗 柴门关闭，白昼深沉，心境因环境与世事俱寂而欢喜。凉气吹散疏懒的襟怀，尘世的忧虑一时洗涤干净。晚生的竹笋抽出新枝，藤萝和细竹挂在倾颓的墙壁上。远处的声响送来微风，清静的心听见夜笛。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在古老的烟霭中，松窗边翠色的雨滴不断落下。群花苦于猛烈的太阳，生机因此缩短。连续十多天承受惠雨滋润，欣欣然使我的居所繁茂。看着幽静的庭院台阶，终于可以无事地任自己懒散。移坐到芳香的花丛旁，苍翠仿佛浸入茶碗。悠然回想隐居岩中的生活，只见岩中白云满目。○秋雨不停，再依前韵作诗 猛烈的暑气收敛，灵妙的甘雨苍茫落下；房屋寂静，幽深的情怀舒畅。闲暇中面对芳香翠色，喜爱它们被雨水重新洗涤。薜荔攀抱着云烟，森然幽黑，向低处墙壁投下阴影。坐久了，竹林中的风也静了，隐隐听见远处笛声。散步抚摸前轩，西山翠色浓得仿佛要滴下来。苔藓和野草铺满背阴的台阶，芭蕉叶新抽出来还很短。我所追求的并不是幽深之处，安静下来便仿佛身在山中馆舍。浮云知道我的心意，连归隐山林的念头也变得懒散。打开酒瓮滋润诗肠，独自饮酒不计算喝了多少碗。醉后躺在南窗下，衣服上落满了花瓣。○题赵经历宁侯的红叶小照 独自坐着，顿觉生出凉意。阴暗的庭院台阶渐渐转入萧索。气候和景物都焕然一新。花木感叹往昔，乘一辆单车曲折前行，轻轻幽深地进入偏僻林中。披散着头发，靠着云根般的岩石休息；霜后的姿态凝结着寒意，满眼都是红叶，令人目眩。朱红的霞光过去了，也只成为陈迹。西风不停吹来，吹落摇动的红叶，令人不禁叹息。草色带着霜痕，苍然映衬着秀美的岩石。石缝中流出寒冷的水声，清泠泠地沁入心胸。文书事务的官署并非闲散之处，只能在公务间隙曲折周旋。萧洒清秋的情怀，与尘世隔绝而幽然相契。看看这炎热的场所，真惭愧你这位幽静的客人。○再次题写红叶小照 为了幽静地欣赏秋色，寻访秋天的痕迹，乘轻车远离城郭。沿着相连的石级欣赏盘旋回绕的山势，惊喜于意料之外的新景。村落寂静，几乎听不见也看不见人迹；坐在石上眺望山岩沟壑。清泉越过远冈，曲折地绕过山石。落下的红叶挂在寒冷的枝条上，参差错落，如绮丽的云霞般灿烂。感叹这经霜而不衰的姿态，赏心悦目的景物另有所寄托。阴暗的霞光生在暮色中的山崖，归来的情怀舒展而领略无穷。追忆所见，吟出奇特的诗句；诗成之后，独自斟酌。○从万松岭寻找仙人洞 松柏遮碍云气，太阳照在■〈石荦〉确之处，石色古朴，山峰的影子映入溪流，天光与水色相互吞吐。蛇形小路缠绕着崎岖的山崖，攀登起来几乎无处落脚。山势高峻，越过重重山冈，向幽深处窥探洞府。悬泉在暗处相互激荡，洞穴中水流〔原文有疑字〕宏大奔涌；石乳有向有背，形势忽高忽低，移步便无法看清。进入树林便疑心天色已暗，走出树林时太阳还在正午。嘤嘤的栗留鸟在鸣叫，前面的山距离不过几步。○种牡丹，分得“长”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