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芝堂诗集卷十八

译对我的恩宠也曾优厚。《春闺》花落之后庭院清闲，我睡醒得很迟；倦怠地斜靠着鸳鸯枕，皱起蛾眉。忽然从窗缝看见归来的燕子，长叹一声，双泪垂落。《春怨》临别的话说得清清楚楚，还计算着归来的日子。深闺中反复思念，越想越徘徊。令人伤心的是，约定之时庭前的树还在；如今寂寞无人，花却又开了。《秋碪》月光照着孤独的帷帐，长夜正深。凄清的捣衣声敲打着秋夜的月光。我不怕西风寒冷，只怕天山脚下早早降霜。《九日登高》胡笳声凄切，雁声悲哀。高原上刮起风，打猎的骑兵返回。无尽的愁云怎么也吹不散，只能登上白龙堆空自遥望故乡。《塞上词》平坦的沙地一望无际，戍楼笼罩在阴影中。一片边地声响，惊动了傍晚的捣衣声。塞上的秋风怎么也吹不尽，营州城北古老的云气深沉。郊外原野雪后，黑山枯冷，风卷起黄芦。刚开始射猎，小队收好弓箭，驰马而去。纷乱的云层堆积之间，坐落着穹庐。《少年行》手持酒杯高声歌唱，走出汉关；少年的豪气足以撼动山岳。宝刀脱手赠人后又抽出来观看，指着刀锋上的战血斑痕。《昭君》为了安定边疆，朝廷谋划周密，派出朱颜美人；她不像文姬那样出汉关，忠贞节义哪里需要劳烦画史传扬？巍巍的青冢，使胡地的山川也显得雄壮。《咏荔枝》中原的果品食物备尽珍奇，唯独这种东西自古以来运输道路遥远而迟缓。多事的尉陀开通进献之路，直到今天，南海仍进贡荔枝。《和人经某花园墙外看花之作》繁盛的花枝在晓寒中开放，重重门户、深深庭院，躲着人观赏。想来百宝雕成的栏杆里，连风也嫉妒这番繁华，而春天很快就要结束。《题牡丹图》杨家姐妹争相展示明丽的妆容，牡丹开放，天香缭绕着玉床；谱写出《清平》新乐府，在沈香亭北教习《霓裳》。《题双鹊图》灵巧的喜鹊成双成对，羽翼已经丰满；飞近高高的枝头，在太阳边鸣叫。我倾心侧耳，只愿听到你们的声音；你们夺尽了人世间乌鸟之间的情意。《盆菊》清雅的韵致、幽静的姿态，陪伴着岁寒；面对它秋日的心境和衰老的容貌，便觉得宽慰。杨家空有随春花木的栏槛，不等西风吹来就已经凋残。《过某旧园林感赋》这次来看春天，已不同于往日的春天。偏偏厌恶亭台馆舍间嶙峋的石头；黄莺依旧在花间啭鸣，却不懂得在酒樽前询问主人何在。《过某新居感赋》从前是谁家的舞袖那么悠长？如今又看见这一天争相展现新妆。春来秋去，年年都有燕子；它们在画梁间看尽了兴亡。《为尉千题牡丹图》嫩绿娇红，画的是牡丹。它在雨中的情态、风中的姿势，一株株都各具风姿。年老以后，我把兴致寄托在烟霞之外，闲看人世间的富贵图景。《铙歌三章》

译西域投降的国王归顺圣朝，森严的铠甲仪仗遮蔽了霜冻的郊野；朝廷在边庭授予他爵位，让他负责牧养牲畜，我皇亲自传授虎龙韬略。云[缺字]干星旃帐殿齐，受降台下拜雕题英豪；赤腹归诚后，青史无惭汉日磾。天骄的战马全都腾跃骁勇，披甲之人倾心归附圣朝。万里边疆环绕成为屏障，九重宫阙安坐无为，听着箫韶之乐。《卢龙县》单骑驰行在辽地边疆，道路遥远而艰难。东望海上的云，不胜悲伤。卢龙古老的戍所响起胡笳声，孤竹台边已是日暮时分。《卢峰谣》卢龙山上群峰高耸，卢龙山下云雾不散。自古以来征战者的尸骨已经腐朽，阴天里鬼魂哭泣，声音悲哀。《独树庵》庵门寂静，流泉低咽；高树乘着风，拂动傍晚的烟霭。万籁俱寂，只有花儿自行舞动；一声清越的磬声，诉说着枯寂的禅意。《石阙》两座山峰盘旋交结，远望云气氤氲；鹤鸣猿啼，穿透石壁也能听见。采药归来，谁是我的伴侣？只有一根枯竹，带着苍茫云气。《烟霞汇》拄着手杖走在[缺字]砑之间，纵情漫游；在山曲中放声狂歌，与闲适的鸥鸟相应和。一溪烟水在斜阳之外，天边云峰呈现淡淡的秋色。《柳泉》柔弱的柳枝迷蒙在烟雾中，仿佛就要下雨。柳根[缺字][缺字]泉水吞吐；春天到来，黄鸟鸣叫，呼唤晴日。水面上金梭织出金色的丝缕。《南陂》南陂高低起伏，连接着烟雾笼罩的水洲；峰顶历经千秋，水仍自然而然地流淌。十亩桑田在夜月下耕作，清冷月光恰好为白云停留。《梅花书屋》【以下八首题画册】我生来从未到过梅花坞，今天却能在西溪的画中观看。真羡慕那些携带木屐走过竹林的人，一门晴日里的积雪照得人发寒。《倚槛看荷》风清水阁，菱荷飘香。正午蝉鸣，白日正长。哪里传来划兰舟的喧笑声？飞来了七十二只鸳鸯。《仙山楼阁》参差错落的楼阁以玉作栋梁，仙女们来来往往，脚踏凤凰而行。百尺高的丹梯，容许我登上去；吹着笙，亲自向杜兰香求取仙药。《虹桥玩月》我混迹于尘世之间，像说饼师那样谈论江南人物，寄托着相思。柳湖松岛，三更月色；丁卯桥头，有许浑的诗。《芦岸渔舟》霜后的树林仿佛苕川，水面荡漾而空明，映着碧蓝的天空。对岸炊烟升起一缕，渔船停泊在荻芦深处。《佳人倚竹》剑铓般的山色使人难以割舍愁绪，紧吹的秋风令玉臂寒冷。空庭中金鸭香炉的火已经闲置，这位美人为了谁，长袖飘然地倚着琅玕竹？《栈道骑驴》险峻的山岭和危耸的山峰，仿佛留下斧劈的痕迹；悬崖上的古树根部倒悬着生长。诗人喜欢说起蚕丛开辟的道路，秋雨中骑驴经过剑门。《草坡牧羊》羊群密密地走来，这幅画也如实地描绘了它们。平缓的山坡像竹席，青草像褥垫。眼中的臧谷，都不过是儿童游戏；看不见山前那个呵斥石头的人。《题陈生小照》【僧服坐蒲图，旁边放着酒瓮】在忙碌中度过岁月，在清静中观看；醉意里的浮生，醒来后自觉寒凉。富贵功名全都是幻象，索性一齐收拾，坐上蒲团。《戏赠友人纳妾》绣帏中春意浓，夜里传来许多啼鸟声，催促着晓梦结束。疲倦地起身梳妆完毕，还对着镜子扶着郎君的肩臂，问他感觉如何。《九日》多少次重阳节，都是在客居中度过；一身长期患病，又能把秋天怎么样？年轻时的壮志全被蹉跎耗尽，回头望去，塞上烟云茫茫。长期客居他乡，难以登上客地的高台，何况正逢多病而菊花开放？思乡之心已经随着急促的秋风飞驰，鸿雁偏偏从漠北飞来。《瓶花》花本是名园树上的枝条，折下来仍以袅袅姿态展现春日的妩媚。怎么能靠瓶中之水求得生存？它并不是因为没有深根而忘却离别。《渡溵溜望别山》秋光淡淡，鸟儿飞去又回来；风中的蒲草、烟雾里的柳树旁，水声潺潺。林梢边一抹鳞鳞碧色，大家共同指着前面的山，那就是别山。《立秋后一日玉田听雨》昨天高大的梧桐已经减少了几片青叶，群山高低错落，雨色昏暗。秋天到来已经使人感到愁绪增加，何况又在旅夜听见寒冷的雨声。《题线渠茶棚庵》脱下出行的衣衫，敞开葛布衣襟。僧舍里的素瓷器皿沾染着清芬。高大的槐树被风吹动，层层树影铺满地面；莓苔荡漾成一片绿色的云。《胡家窝铺听雨》向东遥指龙荒，道路遥远。鸿雁声声高鸣，飞过[缺字]寥廓的天空。旅舍中孤灯相伴，愁得无法入睡；坐着听寒雨，整夜声音萧萧。《过石山站怀林大搢》经过石山古驿，在群山前的邮亭买酒相别，算来离别已有几天？归来时再次停马，只见断蓬和衰柳锁住一片寒烟。《夜泊箫声》小船迟迟停泊在银色池塘，细微的木樨香风中，夜里举杯。渔家之外隐隐传来箫声，正是月亮升上前峰的时候。《潇湘泛棹图》潇湘雨过，临近中午传来钟声。菱荷在暖风中飘香，水面融融。帆樯曲折，随着水流转动；看遍衡山九面的山峰。《扁舟万里图》身披草蓑，头戴箬笠，乘一叶扁舟；万里长江任凭它载我去留。迎着强劲的风直驶到沧海，白云深处便是瀛洲。《西湖泛月图》鸿雁声声高鸣，夜露浓重。一湖清冷的水，浸映着芙蓉。碧天深处，小舟刚刚停泊；月亮正在孤山第一峰上。《秋江泛棹图》不戴帽子的人在木兰舟上，在红藕的香气中寻访胜景。昨夜下过雨，新水上涨，沿江又增添了秋日的蓼花。《溪桥饮牛图》早晚饮牛，颍川的隐逸生活实在令人羡慕；巢父、许由那种出世的心志，使踪迹不再通达于朝廷和市井。路过桥东向前而去，海上的云气深远。《牛背横笛图》前山放牧完毕，夕阳西斜，横笛声声，时断时续地传来。乡野老人拄着竹杖，悠闲地出门远望，心里知道牧童已经走下寒云。○散牛啮荻图 老牛耕完一犁，脱去危险的缰绳，从此逍遥自在地下了石冈。野外的食物不必发愁，自会寻觅；道路旁秋日水浦中的荻芦已经一片金黄。○闻笛 竹影横映台阶，月色清凉。秋风飒飒，吹洒着衣裳。忽然听见南归的大雁，心中惊动。回头望去，云山绵延万里。○闻雁 竹影横映台阶，月色清凉。秋风飒飒，吹洒着衣裳。忽然听见南归的大雁，心中惊动。回头望去，云山绵延万里。○冰鉴 不要夸说水镜能够辨别美丑，一夜严寒之风便使它不同于往日。我自己并不嫌寒气透骨，独自留下这面冰鉴来照见须眉。○秋夜 长久客居天涯，已经厌倦了频频到来的秋天。蟋蟀声声悲切，竹子仿佛在露水中哭泣。孤馆深夜，满怀愁绪无法入睡；残月照入帘中，安静地陪伴着人。○枯树寒雅图 阴云黑如墨，树木呈现苍黄之色；空旷的山谷无人，山冈上积满了雪。野雀聚集在枯树上，甘愿忍受寂寞，不随着春燕飞入雕饰的屋梁。○雪竹 凄惨的寒声中，一夜之间降下大雪；千百株高大的树木经受摧折。竹子的刚劲节操能够排拒风雪，足以坚强地支撑自己；后凋的品格并不只是松柏才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墨蟹戏题 草泥中的螃蟹横行，遍布江岸；筐中装满了玄黄之物，菊花还没有凋残。手持酒杯，拿着蟹螯，正是秋日大好的时节，不应当徒然把它当作一幅画来看。○寄答毛秋岑 在河桥边怨叹离别，酒意正浓；凛冽的清霜拂过剑镡。再过几天，莺花和春日景物都将消尽，只徒然使离愁充满江南。○荷溪口号 菱塘和荇菜洲渚承受着凉风，渔歌和鸥鸟的鸣声交织在夕阳中。抬眼惊讶地看见，天水之外，云中山峰如千柄笏板插入晴空。○闻雁

译一生的踪迹令人感叹如飘蓬，我独自端坐在萧条的书斋中，聆听清晨的大雁。纸帐映着梅花，孤客在梦中；明月照耀之下，不知已经几度换过秋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口占一绝送松乔陪祀 山冈回环，水流环抱，时而登山，时而涉水；紫气弥漫，直逼眉睫。悄然无声，一夜之间降下秋霜。归途骑在马上，看着红叶。○仙缘 海外的三座仙山连接着玉京，谁知道灵黍和云英的秘密呢？裴郎没有遇到蓝桥渡口，只空听见捣药的玉杵声。○游仙二首 缥缈的仙女从凤凰楼下来，桃源渡口停着木兰舟。她停桨回望我，揭起珍珠帘，笑着与我共饮华池中的一瓯露水。羽饰的车驾轻盈飞舞，驾着紫烟；仙女穿着霓裳，仙乐奏响钧天。在蕊珠宫里陪伴春日宴饮，鳞凤洲前的月亮正圆。○示从游诸生 换骨的玄霜日夜如春，问有谁服食它来留住美好的容颜？将来我想寻找仙侣，鸾鸟和仙鹤徒然怀念他们离去后的踪迹。○秋怀 坐穿了寒冷的毡席，仍不能解除愁绪。西风猛烈地吹，又到了□秋。大丈夫另有流传千年的事业，不要只争着夸耀自己像定远侯。○留示从学诸生 茫茫尘世之海，哪里去寻找仙山？即使懂得神丹之道，遇到它也十分艰难。走到桃源最深处，又有几个人能够坚定相信，而不想着返回呢？宣讲上乘之道的高论，反而误导众多贤者；并不是由于骨性顽钝，才不能成仙。洗涤荡除尘世的根性，灵性之根才会显露；即使只剩下一粒残砂，也仍然是深厚的缘分。○胥江吊古 两岸的芦花对着客人的愁绪，雁阵向南飞过楚地的秋云。面对江水忽然洒下英雄的眼泪，古渡头传来明月般清亮的箫声。庆芝堂诗集卷十八 ●跋一 我自癸酉年春天从楚地进入燕地，到甲戌年秋天才回到故乡。旧日的朋友相见，详细询问我的游历。我说：“我这次出行有三件收获：沿九江逆流而上，得以看见庐山；取道齐鲁，得以看见泰山；居住在都城之下，得以看见辽东。”我也有三件遗憾：经过庐山却没有观看瀑布，经过泰山却没有登上日观峰，见到戴遂堂先生却没有能够读完他的全集，完全听到他的论说。大概我从孩童时便听说北方有所谓的“辽东三老”：一位是李征君眉山，一位是陈布衣石闾，另一位就是先生。我心中私下仰慕他们，每当有朋友从北方来，或传来他们的片章断句，我一定珍重地省察记录，收藏在书箱中。甲戌年落第以后，我客居外地，少有欢乐，便寻访并打听所谓三位老人的踪迹。有人知道后说：“眉山、石闾已经离开人世，只有遂堂先生仍然巍然独存。”我立即前往拜访，一见面便如同平生好友般欢悦；彼此拿出自己的作品互相质证，丝毫没有当面阿谀的话。不久，先生到他的侄子蓝辉明府任职的仪征官署接受奉养，我也匆匆南归。丙子年春天，我客居杭州，在吴山脚下遇见先生，握着他的手，感到非常畅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章〕 于是我们一起回到江北，留住在真州的馆舍中，共同度过早晚时光达半年之久。一天，先生把平生所作的诗全部拿出来给我看。我读了十天才读完，既欢喜雀跃，又顿觉茫然自失，正如河伯见到海若，望着茫茫大海而感叹；又如听到在洞庭旷野演奏的音乐，四面满是声响，只能守住精神而退避。我一向喜爱南方朱氏、北方王氏的作品，把它们奉为圭臬。后来听到赵秋谷贪多而爱好的论说，才逐渐厌弃它们，准备从溯流寻源的学问入手，却因奔走风尘，终日没有空闲。如今读了先生的诗，才知道返归虚静而进入浑厚，自有其境界；从前那些纷纷杂杂、道听途说得来的见解，全都成了土芥。先生的诗上承汉魏，下及初唐、盛唐诸位大家，处处采撷精华，如同金子投入冶炉中熔铸，却不肯稍稍降低格调以迎合时人的眼光。至于赠别、赋别，以及感叹生存、哀伤死亡的时候，尤其缠绵悱恻，曲折动人，大概是因为他的性情真挚，有些情感在不知不觉间自然流露出来。我有幸承蒙先生知己般的厚爱，成为忘年之交，所以不揣冒昧，恭敬地在篇末缀写几句话。回忆当初第一次见先生时，他问江南的名士，我以鲍海门回答。先生说：“我在神交中结识这个人已经很久了。” 于是我把怀念海门的诗拿给先生看，并且详细询问海门的游历和居处。后来我来到江南，便同海门结成了莫逆之交。我的族叔麟洲向先生请教诗学，先生让他住在自己的舍下；族叔去世后，先生为他办理殡殓并哭悼，悲哀得非常深。我所结交的海内名流几乎遍及各处，但论到爱惜人才、喜好士人，我还没有见过像先生这样的人。《谷风》《伐木》所写的深厚情谊，诗人再三表达了这种意思。后来读先生诗的人，大概也会知道应当由此受到激励吧！乾隆丙子孟冬，全椒晚生金兆燕拜手谨跋。●记 乾隆甲戌年春天，秉瑛奉养伯父于仪征官署，当时就打算刊刻伯父的诗集。可是囊中空空，三年都没有办成。都转德州卢公谋划选编《辽东三老集》，从稿本中录取十分之二三，便检出伯父三年间居住真州时所作的诗，随意交付刻工雕刻。庐江陈葑池侍御是秉瑛的同年好友，读后大为惊异，要求看全集。秉瑛以尚未有雕版本回答。戊寅年春天，陈侍御调任昭文，派人来询问，并送来金钱帮助支付刻书费用。伯父想不接受，秉瑛说：“刻书并不是不义之事，侍御与侄儿素来交情深厚，而且非常喜爱伯父的诗，姑且接受它作为凭借，可以吗？”于是又拿出一年的俸禄钱，急忙召集工匠，不到三个月便完成了这件事。统计有四言古体二十五首，骚体十三首，乐府二十八首，五言古体二百七十一首，七言古体五十六首，五言近体四百零三首，七言近体二百六十三首，五言长律十六首，五言绝句一百六十三首，七言绝句七十四首，共得诗一千三百一十二首，编为十八卷。秉瑛幼年丧父，由伯父抚养。伯父自齐河解组之后，漂泊居住在京师，越发贫困，靠教授学生来供给稀粥，砍柴取草也无钱生火做饭，箪食瓢饮常常空乏，却没有一天停止吟咏。他同江左人士交往了数年，后来接触的也只是后辈罢了。世人以能够列名“三老”、得以在门墙旁受教为荣。而卢公正在大力振兴风雅文坛，同各位名士饮酒吟咏，没有一天间断。司寇夫子嘉兴钱公、方伯高密宫公，也都闻名远来。春秋的好日子里，凡有文人宴集，他一定写信邀请，留他们数十天才让其归去。秉瑛沉溺于文书事务，早晚都没有空闲，不能拄杖驾车，恭敬地跟随在左右，然而心中实在暗自羡慕。过去刘宾客、白太傅曾把彼此赠答的作品编成两轴，一轴交给刘氏之子，一轴交给白氏之侄，各自令其收藏，至今仍传为佳话。不知秉瑛何时才能辞去尘世羁网，到九老、六逸身边侍奉，同买宜等人一起欢笑呢？乾隆戊寅季秋，从子秉瑛谨记。●跋二

译外祖父戴遂堂先生的《庆芝堂诗集》共十八卷，乾隆戊寅年，蓝辉舅父最初在昭文县署刻印。江左一带偶有流传本，后来舅父调任甘肃，又调任贵州，往来数千里，书版收藏在朋友那里，年代久了便散失。先母戴太宜人多次命人搜集修补、重新刊刻问世，但传抄本讹误脱漏，已经到了无法阅读的程度；到处访问亲友，也极少有善本，因此迟疑未能完成。道光戊子年【道复】奉命来到吴地，专心访求，经过五六年，才得到原刻本，纸张和墨色都保存完好，于是立即加以缮写，体例、卷数全都遵循旧本。道光乙未年再次交付刻工雕印，这距离舅父最初刻印之时已经七十多年了。我私下庆幸终于没有完全辜负太宜人的嘱命，却又伤感太宜人不能亲眼看到这部书编成。这部集子显扬之后几乎湮没，湮没之后又重新显扬，虽然仿佛其中自有命数，但太宜人表彰先人的心意始终殷切不懈，于是使七十年来只在江左保存的遗诗得以重新面世。舅父初刻的本子经过一次校刊，顿时恢复了旧日面貌。唉，怎么能忘记这件事呢！外祖父当时与李铁君、陈石闾齐名，被称为“辽东三老”，这是天下早已有的定论。所以另行叙述召集工匠及刻印的年月，并把重刻的缘起记述如下。道光十五年十一月既望，外孙荆道复谨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