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芝堂诗集卷八

译黄鹄飞翔，擦着云霄升起；强健的翅膀盘旋，经营四海。排开风、卷起雾，任意翱翔。南北东西，没有固定居所；逍遥于世外，保全自己的天性。即使虞罗终老，也没有忧患危险。长安市上那些繁华的公子，衣裘车马光彩照人，显出耀眼的光辉。险境当前，却昏昧而不知，往往在欢娱中暗自悲伤。兰蕙遭到刈割，哪里由得自己；美玉般的器物，往往也是自己毁伤。给我簪上切云冠，披上菱荷衣裳。早晨观看钱塘江水，傍晚游历荆楚乡土。穿芒鞋、持竹杖，走遍天下。在燕市遇见你，便成为结交宾客之地。登高楼买酒，谈论兴亡废替。阴云忽然升起，天空一片苍茫。钱镠的霸业如今在哪里？屈原的词赋，只能沉没在沅湘之中。黄金台旁，尸骨已经腐朽；荆轲、高渐离击筑之事，只留下徒然的激昂。人世沧桑，不过顷刻之间。凭吊古迹、悲叹今日，动辄流下眼泪。长声吟哦长短句，收集在诗囊中。餐食霞光、咀嚼灵芝，追随甪里先生和绮里季。题查承斋《九石图歌》【庚午年在都门所作】。瀚海干涸，只剩下沙砾；大地山脉聚集灵秀，产出奇异瑰丽的石头，足以成为席上的珍品。边地之人粗野鄙陋，根本不认识；元帅手执兵符，威武如鹰扬。匈奴遁迹，边疆于是安宁。功成之后整军回师，成为辅政大臣；行囊束好归来，把峻岩海石装载其中。来自远方的巉岩海石，仿佛把齐州九点尽收眼底。峰峦突兀，生出烟云；阴森之气充满室内，仿佛精灵潜伏其中。令公一旦去世，九块石头仿佛听见了，夜里像鬼一样哭泣。旧日物品飘散，没有一件保存下来；只有这些石头留给儿孙。劫火焚烧它们的质地，质地却没有毁坏；直到今天仍光怪陆离，胜过璜琨。传家的至宝，并不在于丰厚财产；这种‘无用之用’，只有青白坚硬的金玉美石才能流传于世。祸患常常是人所无法预料的。你没看见藏金坞燃脐为炬，最后化为焦土吗？又没看见郁林太守贤德，至今仍有石人争相传说吗？《苦雨行》【庚午年在都门所作】。四月五月，狂风怒号，骄阳肆虐，田园都被烤焦。放下牛、悬起农具，无法播种；农家奔走申诉，喧闹不止。群龙忽然驾云而来，沧海翻腾，昼夜掀动大地中轴，把眼前的一切冲洗殆尽。大路变成江河，湖河决堤，村落崩塌迁徙。百姓披头散发，随洪涛漂流；上天的威怒正在发作，灾势才刚开始。我幸而住在城中，免遭这种灾祸；道路昏暗泥泞，去路穷尽，脚步也被阻断。惊闻邻屋不时崩塌，半夜的哀呼声震耳。披衣奔走站立，不能入睡。屋漏水流不止，床榻几案全都湿透；妇女儿童饥饿难当，难以想出办法。浑身湿透，想烘烤取暖，却没有干燥的柴薪；昏昏沉沉地呆坐着，仰天发愁。闪电惊雷，仍然没有停止。我想驾着神虬，乘飞风，排开天门，向上天陈述百姓的忧苦。只是天高路远，我没有羽翼；纵然奋身迈步，也只能走走停停。唉，纵然奋身迈步，也只能走走停停。《张烈女歌》【庚午年在都门所作，并有序】。直隶天津明经张廷锜，字鼎彝，有一个女儿，已经许配给同县的王垺，婚礼将要举行。王垺去世，女子听到消息后，投水而死。古今人物出生，都仰赖天地的慈爱，天地也要依靠人来支撑。男子百行不能践履纲常，往往由闺阁女子来承担。闺阁女子所承担的事情，难易也各不相同。琴瑟已经调和，琴弦忽然断绝，舍弃生命为丈夫殉死，这种事情常常可以见到。虽然说是顾全道义而不顾自身，仍有恩情和眷恋牵系其中。哪里比得上亲迎礼将要完成，夫妻合欢之事突然中断，孤鸾骤然听到凶讯，便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身体轻如鸿毛。死后幽冥之中再也见不到良人，哪里知道儿女之间缠绵的情感？只是把完整无瑕的贞节归还天地，贞洁的魂魄哪里希望旁人来鉴证？同时又有烈妇殷氏惨遭杀害，众人都听闻她的奇节，真可与张女相匹。愿她们的精灵携手，共同散发芳香【同时，殷烈妇的婆婆有淫乱行为，逼迫儿媳不从，因而将她惨酷杀害】。《博浪行》【辛未年在都门所作】。沧海中的壮士，勇猛无敌；在博浪沙中奋力刺击。一声霹雳从天而降，独夫仓皇失措，魂魄丧尽。海内英雄全都惊起。黄石老人心中并不喜悦：他要涵养新朝，辅佐成就帝业，便在圯桥上从容地教张良拾履。大人物举兵行事，顺应天意人心，以堂堂正正的诛讨，光照乾坤。尚父在渭水之滨，暂且还在屠钓；阿衡在莘野，暗中耕耘。众多离乱中的盗贼，偶然击中了目标；荆轲、高渐离仿效他们，却白白送了性命。黄石啊，黄石啊，你究竟是谁？使我拜了又拜，追想你的丰仪。《沙邱行》。荆卿的匕首失去了便利，博浪沙挥椎也再次成为空计；侥幸逃脱的游魂使暴虐更加张狂，茫茫苍天的意旨实在难以测度。残酷暴虐，兼具夏桀、商纣的行径；到沧海求仙，希望获得长生；身边的大恶臣却昏昧而不能察觉；读书的儒生有什么罪，却遭到焚书坑儒？昏乱暴躁，不肯接受扶苏的劝谏，上天夺去了他的聪明；祸乱的征兆在一天之内显现。鲍臭奔走到沙邱，胡亥假传诏令杀死兄长并篡位。罪恶积累到极点，国祚于是终结；斩蛇之后狐鸣，群雄因此兴起。宗族先从赤身授首开始【二世把诸位公子全部杀死】；子婴这个余孽收服了重瞳之人。假使当时就把秦始皇刺杀，九州的神器便会归于贤者之子；纠正父辈的祸乱，恢复正道，迎来神明的庇佑。上天对这种极凶之人的报应，难道会是这样吗？《陇上行》。沙邱还散发着恶臭，始皇帝已经死去；秦二世的毒害却才刚刚开始。谁知道陇上有一位英雄？一声狐鸣，鸿鹄便已飞起。男子一旦决心立志，四海都会震惊；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中，他便拯救众生。能够亲自掌握指挥大权，诸侯听命，全都像蛇一样匍匐而行。揭竿而起倡导义举，真是豪杰；一人首先发难，强秦便灭亡。无奈后人只凭成败评论前贤，诛讨暴君时只称颂汉高祖的功烈。《黄叶歌》【壬申年在都门所作】。严霜凛冽，天空空旷寥远；风声调调刁刁，怒号不止。感叹这些黄叶，且歌且谣。黄叶还没有变黄，浓重的阴气交相侵袭；它们离开根株，随遇而安。黄叶将要落下，风势却越发高急；转眼看见它坠落大地，转眼又仿佛飞上青霄。风与叶相互激荡，声音萧瑟。此时我这个孤客正感到寂寥，四海之内无所依着，东西飘泊。怀念故乡时，更觉得关山遥远。题佟钟山先生画松【壬申年在都门所作】。我听说黄山的松树天下奇绝，奇异之物自然承受神灵扶持。它们姿态盘曲舒展，难道会因臃肿便成为栋梁而无用吗？是谁把它们摧残在深山幽谷之中，使它们自千古以来只与猿猴鹤鹿相互攀援登临？画师多如树林，可惜我一直没有见过这样的松；面对画笔和纸墨，惨淡经营，徒然迟疑。佟老的健笔，古今无人可比；泼墨淋漓，为我仿佛把梦中的景象画开了口。群龙趋向幻境，精灵从他的腕底涌出；松树阴森，鳞甲般的树皮和鬣毛般的枝叶盘曲交错，有的半似飞腾，有的半已枯死。松根抱住岩石，岩石倔强；石势压迫松树，松树又诡奇多姿。松与石彼此争持，互不相让，雄健地扭抓、怒攫，互相支撑抵抗，形态离奇，远远超出寻常。永嘉僧人画松的健挺，徒然传说毕庶子的技艺；把这幅画展开挂在茅堂中，顿觉心神开朗。苍松如涛的声音随着清风传来，恍惚如同深夜；枝杈纵横，仿佛在空中排开云雷。又疑心老怪物潜伏在树干中，于是使晴朗白昼也生出阴霾。昨天庭前刮风下雨，满壁苍茫，烟雾流动；我叫童子收卷起来重新封藏，唯恐它化作神龙飞入长空。

译题《扁舟归钓图》【舟中有琴、剑、书籍，美人捧酒；船泊在默林岸边，系着宝马】。癸酉年在都门所作。大丈夫到了壮年，应当封侯；气概峥嵘，凌驾九州。所到之处处处龃龉，不能称心如意，便洒然一笑，回到小船上。驾着扁舟在锦江岸边垂钓，置身万树梅花的芬芳国度。日落收起钓丝，每每有所收获；烹鱼开酒，亲近芳菲。掀髯起舞，仰天高歌；让娥眉美人解曲，弹奏绿绮琴。一曲《关山月》渐渐唱高，少年呜咽，为流水伤感。流水滔滔，流去便不再回来；美好年华渐渐消逝，鬓发苍白。绝世名驹，志向却无法施展；纯钩宝剑黯淡惨然，失去光辉。还不如饮醇酒、吃甘美肥腴的食物，且歌且醉，醉倒如玉山将倾。美人如花，拂拭枕席；绣帷中香气温暖，挽留春光使它迟迟不去。男子读书万卷，最终没有用处；沉溺饮酒、喜好美色，谁能说这不对？我也是长安城中衰老的羁旅之魂，茫茫四海，身体无所寄托。看了这幅图画，顿时引起遥远的思绪；羡慕你以船为家，摆脱尘世的束缚。题《猛虎惊群图》【癸酉年在都门所作】。你没看见辽东东北数千里之地吗？那里山峰连绵、重峦叠嶂，烟云呈紫色；盛产苜蓿，丰茂肥美，春夏青葱，冬天也不枯死。夷王放牧群马，任由胡儿驱使；马匹毛色缤纷，如锦绮散布，填满沟壑，自成群体；雌雄骊黄，数也数不清。它们扬蹄翘尾，享受自然和气；雪花飘落、冰屑飞舞，朔风吹起。朔风萧萧，胡地寒冷；草木枯槁，只剩荒原。饥饿的野兽纷纷奔驰，任意攫取猎物；咆哮的老虎震声长吼，声音震动山岳。万马惊惧伏地，蜷缩得像刺猬；猛虎凶狠地撕咬，满足贪残的欲望。群兽因此只剩下肉，哪里懂得区分驽马和骏马，分别憎恶或怜惜？九方皋、徐无鬼相马，确实能够看入骨髓。这里难道没有超群绝足的良材，只是埋没在荒原的泥土尘滓之间？即使让它们踩到虎尾，幸而保全性命，又有谁能识得其惊人之奇，献到燕市呢？我听说道，老骥脱离盐车时，仰天嘶鸣，口吐白沫，只因感激知己。世间的伯乐不能长生，龙媒困顿，大概也正是如此。《早春行》【二月十五日诗会，癸酉年在都门安化寺所作】。歌咏《早春》，歌意深远幽微。春光可爱，也可哀伤。词中兼有哀乐，情绪颠倒。春天已经到了二月中旬，回想起早春时节，春日多么美好。此时君主和宰相正调和元气，恩泽遍及细小生灵。我用此来回答苍天，至于我这个乡野老人，又知道些什么呢？不过只懂得扶着竹杖，寻访幽静之地。寒风冰雪仍充满道路，柳色和莺声也还隐约杳渺。几枝梅花，是天地的心意；生机蓬勃，芳草正在萌发。万物将随着大化迎来春天，我们也因此舒展胸怀。欢乐之情正浓，忧心却忽然悄悄袭来。四座高谈阔论，宾客众多；在众人中还没有比我年纪更老的，回首青春年华，骨子里暗自惊惧。往事蹉跎，哪里忍心说起？寄语我辈少壮之人，建立美好名声应当趁早。你没看见新生的杨柳吗？几日秋风一吹，便倏忽枯朽。《觉罗八姑贞孝诗》【并序：癸酉年在都门所作】。姑名学诚，字丹奉，是宗室大宗伯【苏库】公的小女儿，浙江抚军【雅尔哈善】公的亲妹妹。幼年背部受伤，未曾婚配；侍奉父母孝顺，读书崇尚实学，不以文辞见长。乾隆十七年十一月去世，享年二十九岁。著有《素言》八十六则，纯粹是儒者之言。唉，敦厚地处理人伦、砥砺品行，是我们这些人都难以做到的事，她竟然在闺阁女子身上做到了；我既敬佩又惭愧，因此作歌记述她。我曾经翻卷阅读《蒙庄》，知道上天有所保全，即使形体有缺陷也可以忘却。至人把身体看作遗弃之物，内在的精华自行运行，精神因而昌盛。人与人相互伤害、争斗，万般感慨一齐聚集；官骸虽然完整，内心却先已受到创伤。谁能超越形体，笃守至真本性，洗涤心灵，使之焕发光辉？觉罗氏有八姑，宗派出自天潢贵胄。父亲是大宗伯，兄长掌握节钺，承担封疆重任。八姑幼年背部受伤，仿佛上天要使她成为困厄之人；她却强使世人明白，世人重貌不重德，怎么能低头弯颈，希求同凡俗争胜？兰蕙甘愿生长在幽谷，不与凡花同样争芳。她瞻仰依恋父母，朝夕侍奉，使天伦没有遗憾，父母快乐安康。她研习经史，发掘精微义理；陈述见解如陈蕃、谢道韫，却绝不浮夸。她以冰为肝肠，以玉为骨骼，自古贤德女子有谁能与她相比？哪里能够让这位姑母长久留在人间，作为典范，使天下闺阁女子全都端庄？奈何上天并不保佑善人，年纪还不到三十便早早夭折。慈母白发，呼唤孝女；兄长也来回踱步，为雁行失去同伴而悲伤。残存的文章靠人们搜集传诵，将要同日月争辉。八十六则文章蕴含圣贤精髓，熊熊祥焰腾跃在篇章之间。男子读书万卷，驰骋才华，有几个人肯营造颜回、曾参那样的门庭？看到这些文字，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似乎也受到阻碍而悲伤；抚摸自身，反而觉得形体衰败、精神藏匿。唉呀！我也有堂堂七尺男儿的丰姿仪表，爱好古道，难道会以文辞自矜吗？如今因循拖延，忽然已经衰老，不觉汗流而惭愧于男子身份。反复熏沐之后仍不禁自叹，即使有时能够激愤，也已经太迟了。我朝德化如同《关雎》所歌，公族贵姓中多有聪慧卓异之人。哪里料到一个残弱的女子，修养品德竟能同名儒齐等？支离疏、申徒嘉，古人所立的学说并没有欺骗我。上天保全人的真性，果真使人能够遗忘形体。唉！上天保全人的真性，果真使人能够遗忘形体。仰望高山，越是高峻，越令人竭力攀登。题聂松厓《印谱》【癸酉年在都门所作】。你不能亲自佩剑趋赴明光殿，也不能手提孟劳剑开辟八荒；郁郁困居蓬门，不能得志，便慨然爱好古道，在狭小窗室中专精一门技艺，足以流传千古，何必奔走于争逐荣名的场所？只拿着五寸长的昆吾铁，径直探入远古龟龙的穴藏。无论阴晴寒暑，四十年来心中揣摩、手上仿作，精神凝结其中。上天不降黄金，鬼神也在夜里哭泣；召唤史籀之魂，使它前来奔走拜谒。长安文苑中多有英才奇士，挥毫泼墨，全都由于□而偶然得到；邀请你来篆刻，便觉得名姓也生出光辉。我遗憾遇见你太晚，与你交谈欢悦，仿佛平生旧友。请替我多购几方石头镌刻，只觉得其中鸿蒙黄初的气息深邃幽远；这部印谱传世，必成为稀世珍宝。谱中所录，能识得辽东老文三桥、何雪渔，盛名已经可以同前贤并列。劝你怀抱珍技且归去，在烟霞之间啸傲，栖居蓬庐。蓬庐的快乐无可比拟，美玉不要再拿到街市上去卖。你说绝技可以换取丰厚利益，于是离家千里，客居燕邸；如今世人正重利而计较锱铢，真正懂得欣赏的人如今究竟是谁？何况你家城郭近旁有良田，丰年歉年都不至于让妻子儿女哭泣，劝你早日作《归去来辞》归去。我却确实是因为饥寒而不得已。赠乐秀才汇川【癸酉年在都门所作】。

译我被削去官籍，游历京城；从前的知交全都断绝往来。孤零零地踽踽独行，已经将近十年；偶然遇见石闾，真如梦中不敢想的事。你的高才逸气直凌九霄，冰雪般奇妙的文章使我们共同欣赏。眉山即山相继而来，睥睨古今，各分雄长。三人都是天下奇才，世人想求见一面常常都难以实现，何况还能与你们交游，每天携手相从？此生此世，确实是难得的一时。近年来知己全都凋零死亡，诗文流传到处都含着酸楚悲哀；群鸱聚集争夺腐鼠，哪里知道粪水中潜藏着蛟螭？我困居在一间小屋中，像屈曲的尺蠖，谁还会来向我请教文字，屈尊来到这卑陋的居处？乐生是直上青云的客人，却像饥渴一样仰慕我。月明之夜乘兴叩响柴门，仿佛是山阴夜里访戴逵的雪舟。金杯、美食、玉盘，邀请我在上元节醉饱。你爱我写大字，不惜拿绢帛供我涂抹；爱我作长诗，频频催促，一再催逼，仿佛追讨欠债。惭愧我的才华如同白头的猪，哪里能够扬鬣翻腾，倾动江湖？感念你的情意，作歌献给你；滔滔陇水不停流去，我们各自向南北东西奔流。纷纷草木没有坚固不变的性情，过不了几天便随残秋飘荡。愿与你共同采摘明月般的珍珠，愿与你共同珍藏荆山的美玉。男子立身处世，贵在不朽；不要让岁月徒然荒废。如今我愿作他山之石，帮助你琢治金玉，使你成为琏瑚般的美材。你没看见，少年意气慷慨，畅饮一杯酒，便把移山倒海看得只是一句承诺；口中血迹还未干，盟约已经冷却，星移雨散，人情何其浇薄。真州重阳节，与署中诸友游吴园，在船中宴集二首之一【甲戌年仪征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游完吴园回来时天将近黄昏，解开缆绳随流而行，辨认归去的道路。炮制虾、劈开蟹，姑且备下酒席；面对酒杯慢慢饮，船也顺流前行。不一会儿，明月如璧升上中天，照见长江以及对岸的树木。满眼秋光，仿佛全是画图。在江心击楫，为你赋写魏主的诗。高台早已倾颓，壮观的亭子只剩空濛烟雾。白沙、江村都不可寻，青莲的高楼又在哪里？只看见江水日夜奔流。远行的鸿雁又向江南飞去，江乡传舍如今独自存在【“江乡传舍”，是吴园的匾额】。我们登临远望，尽情舒展眼界；想撩衣远行，却还不能做到。旷达的胸怀常借江山抒发，何况杯中的酒还没有喝空。美好时辰恰好遇上著名园林，诸位今日一定要尽情欢乐，不要让山林笑我们白白错过。题沈敬轩《秋江归棹图》【沈敬轩是嘉兴人，任仪征闸官；甲戌年秋，因上司命令被勒令退休】。宦海茫茫，浩荡如烟雾，想破浪乘风也无法渡过。高高挂起一片帆，指向秋日大江，点指家山，畅然踏上归途。江上的闲云任意舒卷，江面浮鸥自在来去。门前的松菊还没有荒芜，田陇上的桑麻足以缴纳租赋。观察雨晴，学习老农；农家在伏日和腊日互相慰劳。手持一尊酒，面对鸳湖之滨，在烟雨楼中阅尽朝暮【楼在嘉兴城西南，四面环水，就是鸳鸯湖】。任岁月悠闲消逝，天地如此宽广；精神在老年仍享受烟霞陶铸。回头看名利场，只付之一笑；富贵真如草尖上的露水。咏水仙花【甲戌年生日在仪征所作】。洛川水边，凌波仙子翩跹弄影，在烟波之中，环佩声沉寂了几度秋天；她又幻化作春花，喜爱春水。容貌素雅亭亭，姿态如冰雪般洁白；争春时以与妖艳的红紫花朵并列为耻。空谷中的兰花，品格也很高尚；叶子长了，还怕拖带泥污。只有你居于尘世却不受尘染，以清泉养成品质，伴随乌几。我将带着你一同飞翔，提起衣裳，飘渺地升入空中；在海上以瑶琴招来成连，让你万载千秋长存不死。题金仁趾《秋风出塞图》【乙亥年仪征所作】。你没看见，井中的青蛙只懂得在井里盘游作乐，井水哪里知道大海中有蛟龙？巨浪一击便可延伸三千里，大地上的芸芸众生，哪里能把大小一概而论？彼此悬殊就是如此。金仁趾生在全椒，是雄杰之士；胸中罗列万轴缥缃，奇情伟抱无法遏止，吐气喷薄如长虹。纵横艺苑，令同辈震慑；笔锋高峻，凌驾华山、嵩山。神骏伏在马槽旁，志在驰骋千里，岂能同驽劣之马一样局促地在车辕下嘶鸣？酸风吹遍江南江北，都是水乡；天吴、海若纷纷出没。烟霞的变幻进入奇异的胸怀，洋洋洒洒挥写，波澜壮阔，仍然说齐、梁旧习并不可取。淮扬的歌管声凄迷，南风长久不能振作，不能卓然超绝，打开胸襟。边疆巨镇引起遥远的遐想，于是向北走到荒远之地，探寻雄奇景色。秋风中匹马走在桑干道上，连绵山峰突兀耸立，烟云环绕；向西越过秦关，长城横亘，跨海包山，形势幽深辽阔。关山月照，陇水寒冷；塞外战马骄嘶，猎食枯草。卫青、霍去病的丰功伟业，使壮士高歌；苏武的奇节，成为羌人的表率；明妃青冢，凭吊贞洁的魂魄；李陵台旁，妖狐骚扰。登高四望，原野茫茫；回头看去，反而觉得中原狭小。从此胸襟顿时开阔，从此诗思更加奇峭。酒意酣畅，击节作一曲悲歌；歌声激越壮烈，风骨苍老劲健。慷慨写成《出塞吟》，歌调如同《白雪》，知音却很少。题吴好山《采药图》【丙子年杭州所作】。胸中罗列万卷经书，却没有人知道我有经世济民之才，我将到哪里去呢？穿着方袍、戴着箬笠，进入深山；孤高的情怀与烟霞幽冥相契。松树顶上的老鹤盘旋长空，青石上的流泉洗濯尘秽；又随着鹿和野猪走过崎岖山路，采掘灵异的药苗，调和沆瀣。此时已经觉得身体骨骼轻盈，不必等待仙真传授秘密；哪里知道名声早已列入丹台？灵风引导我进入虚无之境，耳边的密语是世间少有听闻的；指点我天根在西兑。归来后闭门修养玄关，得到一种便可自我夸矜，万事也就具备；这才知道大药不从外界求取，其间自有真正的天地。从此逍遥自在，做个散仙，提筐扛锄，原本只是游戏。拜谒岳王墓【丙子年杭州所作】。钱塘门外有岳王墓，群山重重环绕，位于西湖道路旁。沿湖向西走，展开祖坟；从坟上归来，看见高树，夕阳斜照在向南的枝条上。枝头的乌鸦呀呀啼叫，我踉跄走到墓前，连忙下拜，老泪迸落，心中酸楚悲伤。岳飞血战中原，想着雪耻；天子深深忧虑，却对自己不利，十二道金牌传来，只好听从秦桧的谋划。在风波亭上，忠臣被杀；面对这处名胜，竟还只顾欢娱，把君父之仇像芒屣一样弃置。岳飞的丹心虽与太阳争辉，国仇尚未报，忠魂怎能不伤？时时听见风雨声，仿佛万灵奔走；半夜传来戈戟声，石马在风中玱琅嘶鸣，鬃毛竖起，仿佛仍在黄龙冈酣战。我拜完之后，太阳将要沉没；远近的明湖尽收眼底，目光纵情驰骋。在南屏山下，又看见高大的坟墓，忠肃先生也实在令人怜悯。唉，有才华而想在世上施展，难道是好计策吗？还是到罗刹江东边归隐为好。海气茫茫，岛屿幽深；海上千峰起伏，像孤隼扭转身形。月亮升起，天地仿佛浸在冰壶中，流光荡漾，映出三山的影子。还不如从此离去，学习长生之道，让缥缈的仙槎引路。题金孝廉棕亭【兆燕】诗册【丙子年仪征所作】。

译高天上明星明亮，东壁星照临下界；主管文章精华的星辰坠落人间，使才子上与朝日夕月同辉。天地广大而无言，全靠才子宣泄幽深微妙的灵奇；他们森然张开精神，深入探究造化的奥秘，陶铸万象，分别其是非好坏。只觉得笔端聚集百灵，谁知道一呼一吸已经直通天门？篇章写完，有时长吟一啸【叶肃】；天地震惊，鬼神夜哭，波涛忽然翻动江湖，蛟龙腾跃，山谷摇动。诗人的笔能够隐显变化，竟然达到如此境界。哪里能与青蛙的鸣叫、寒蝉的聒噪争论伸缩？是什么人使这种文风衰颓，纷纷趋入樊笼？于是使风雅的大道埋没在荆棘丛中。我想鼓动洪钧，煽动大冶，铸造万石重的金钟，登高一撞，惊醒群聋。又想让黄河之水从高处倾泻下来，冲洗昆仑山峰，洗除毛发骨髓般的疲惫，使浩浩元气流入胸中。回头看看自己，才气短浅，老马力竭，天色一天比一天晚。唉！唉！万钧重任，谁能挽回？金子逸的才华确实出类拔萃，身骑鸾凤飞翔于风云之间，即将升入上界朝见紫气。丰隆、列缺纷纷前来作宾客，口中吹奏昭华、云璈的玉管，手里执着金枝翠羽的朱竿，指点英才奇士，引导仙路；担当这重大责任，将要属于你。呜呼！担当这重大责任将要属于你，千万不要降低志向、屈折气节，去迎合凡俗之人的耳朵所喜欢听闻的东西。题张建宇【连山】《富春垂钓图》【丙子年仪征所作】。男子立身于世，蓄积志向贵在坚定不移；如果自己对自己都不看重，便会被世人轻视。古人立身，希望流传不朽；出仕、退处、离去、留任，哪里有什么明确分别？你没看见严子陵吗？即使万乘之尊也不能使他屈服，他的脚放在皇帝腹上，连星辰都为之震惊；他甘心终生垂钓。清高之风千载以来高峻如山！唉，清高之风千载以来高峻如山！张君卓越的见识仰慕隐士的服饰，驾一叶扁舟，隐迹于海边屋舍。世上难道缺少有经世济民才干的人吗？只是他心中不希求荣华，身体不受屈辱，也不把人间得失放在心上。每天持钓竿面对青翠的溪山，闲看鸥鸟在江天中沐浴。云霞从眼前掠过，纷纷相逐；江光山色随着阴晴变化，聚散升沉转眼令人惊叹。早晚收起钓丝，欣喜钓得鱼；床头有酒，腹中有书，高歌一曲，声音呜呜。酒喝得酣畅，唱完便呼唤妻儿：庄光的高尚节操如今怎么样了？题滇藩宫怡云【尔劝】《七柏图》【丁丑年扬州所作】。未经雕琢的大璞不怕摧残，因此最终成为奇珍。男子无论顺境逆境都不改变，才能历经世事，称为完人。山左孝廉宫怡云，带着书策行程万里，到南滇任官，政绩声誉屡次显著，官职也屡次升迁。朝廷重用他作为屏藩，陶铸万民。才三年，颂扬和祭祀他的声音就仿佛要延续千年。哪里知道泸水中出现妖蜮，能够使阴晴在朝夕之间变化；它含沙吐气，产生毒雾，潜伏身形射伤人，人们无法预料。炎热的天气中，呼吸之间竟如严冬；受到这种影响，草木也凋零失去青葱。我公立身如古柏，根盘厚地，枝干撑向长空；独自经历险恶而不受剥蚀，长久保持黛色，直参苍穹。归来面对镜子，须眉已经斑白；岁月流逝，年纪已经七十。回首荣枯境遇屡次更替，持守自身始终没有改变。黄生为他画《七柏图》，描绘他的坚贞节操。图上标明他的生年符号【当时年七十】；丹穴中的鸳雏承受着浓密树荫，老树干中仿佛有神灵扶持。从此任凭日月流转，它仍亭亭然屹立在高山一角。题方竹楼画竹【丁丑年仪征所作】。县署西侧，地势疏朗开阔；青翠的竹子森然挺立，千株排列，彼此离立，暗中通向江边。竹色苍青，不怕严冬白雪；眼中的繁花任凭荣枯。年岁将晚，竹子姿态奇特，挺拔孤洁。我有时乘兴步入亭林，低声吟咏，徘徊倚立，抚摸竹子的高节。千亩竹林哪里需要向列侯夸耀，三径幽居自以能招来明月为荣。静静面对幽深竹丛，妙悟由此产生，心中清爽；聆听清风吹竹的声响，天机从古以来便在其中显现。文人喜爱这位君子，我也像饥渴一样钟情于它。方先生替我作画，雨后竹干、烟中竹梢全都奇绝。黄筌和文同也未必画得这样精工，潇湘、淇水的竹景仿佛悬挂在蓬室之中。盛夏摊开书本，便可作卧游；画中清风凉意，足以扫除炎热。《庆芝堂诗集》卷八。●《庆芝堂诗集》卷九。沈阳戴亨通干撰。五言律诗一。◆五言律诗一◆。《旅怀》。《客牛镇》。《岁暮返里》。《烽台秋望》。《送车宜年复入都门》。《送艾明德入都》。《赠赵南村二首》。《春望》。《山行》。《宿新城》。《公交车入都留别蔡宗鲁》。《春日过赵氏山庄》。《春感》。《友人简邀踏青诗以谢之》。《读书丁家洼杂咏》。《秋日都门感怀五首》。《旱》。《微雨忽晴》。《与诸同人泛舟天桥湾，得“骸”字、“磨”字二首》。《再至红桥》。《都门喜晤，方问亭旋送出关，凭达家书三首》。《三至红桥》。《宿镇安堡》。《春望》。《将至房山先寄寄斋先生》。《邃壑》。《袒腹》。《再过佛氏山庄》。《查验任邱被水山庄》。《宿里长》。《书怀》。《须白》。《发白》。送秦妹丈到中江县任县令 梅花 寄诗给在中江的秦妹丈 白发 《石琴》依屈悔翁原来的韵脚和诗作 仲夏经过红桥，被雨阻隔；第二天寻找幽静之处，直到傍晚。在香山观赏红叶，分别以“黄”“秋”为韵作二首 夜宿来青轩 傍晚到达永安寺，等待海涵、百二人 再次游览香山 卧佛寺 再次游卧佛寺七首 从洪光寺到说法亭 宦官张鲸的墓 经过朝阳洞，便登上朝阳绝顶 听泉 告别香山二首 经过马氏园林 从福建接富氏姐姐到齐河官署 题写画壁，和同年子毛秋岑原来的韵脚 在历下亭怀古 从雒镇乘船返回县城 生日抒写胸中感怀 瓶中的腊梅 雨后巡视农事，经过刘氏山庄 书写感想 倚着栏杆 从长城驿回来，经过刘园，稍作休息 雨后忆念西山，寄给海涵、百边识、珍赵珍兄弟。和毛秋岑在济上的诗作 编扎篱笆 长清县途中 夜里到达长清县 在崮山远望泰山 立秋前两日夜里，坐着怀念屈悔翁；边识珍、海涵百。初秋经过五峰山 经过灵岩寺 经过里峪泉 夜里漫步灵岩寺 再次经过灵岩寺 访余隐居，久等而没有遇到他 吟咏佛手柑 吟咏方镜 题写千佛山精舍二首 ○旅途中的感怀 孤独的旅舍冷落萧条，白日里严霜酷烈；时时只能在梦中凭借梦境回到故乡。潦倒之中只剩下须发，事业只能在愁苦中借酒浇愁，文章则在醉后写成诗篇。人生百年如同从缝隙间一闪而过，难道能不为长期羁旅而感伤吗？○客居牛镇 月亮冲破残云，洒出清光照在几案席面上。溪水喧响，鱼儿啄食水藻；窗外昏暗，柳树垂在烟霭中。花香熏染着深斟的酒，泉声传入夜间的琴弦。身体安适，竟忘了自己是客居在外，更加觉得主人贤厚。○年末返回故里 在京城羁留了一年，到隆冬才返回边塞的城垣。严霜翻覆，白昼也如同昏暗；饥饿的老虎在黄昏出猎。面容因风尘而消瘦憔悴，身体回来时只剩皮骨。老母亲惊讶地擦拭眼泪，艰难困苦竟一直到了家门。○在烽台秋日远望 黄云惨淡，笼罩着戍守之地；白骨堆积，气象阴森。远望故乡却没有旧日相识，凭吊古迹只见荒废的高台。三更时海上明月升起，悲凉的风从万里之外吹来。今夜面对这样的景象，愁苦的心情如鸿雁哀鸣般难以承受。○送车宜年再次进入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