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文初集卷三
圆明园后记昔我皇考因皇祖之赐园,脩而葺之,略具朝署之规,以乘时行令,布政亲贤,而轩墀亭榭,凸山凹池之纷列于后者,不尚其华,尚其朴;不称其富,称其幽。乐蕃植,则有灌木丛花,怒生笑迎也。騐农桑,则有田庐蔬圃,量雨较晴也。松风水月,入襟懐,而妙道自生也。细旃广厦,时接儒臣,研经史以淑情也。或怡悦于斯,或歌咏于斯,或惕息于斯。我皇考之先忧后乐一皇祖之先忧后乐周宇物而圆明也,圆明之义,盖君子之时中也。皇祖以是名赐
皇考皇考敬受之,而身心以勗,户牖以铭也。不求自安,而期万方之宁谧;不图自逸,而冀百族之恬熈。则又我皇考绥履,垂裕于无穷也。予小子敬奉。先帝宫室苑囿,常恐贻羞,敢有所増益?是以践阼后,所司以建园请,却之。既释服,爰仍。皇考之旧园而居焉。夫帝王临朝视政之暇,必有游观旷览之地。然得其宜适,以养性而陶情;失其宜适,以玩物而防志。宫室、服御、竒技、玩好之念切,则亲贤纳谏、勤政爱民之念踈矣。其害可胜言哉!我皇考未就畅春园而居者以有此圆明园也而不斵不雕一皇祖淳朴之心,然规模之宏敞,邱壑之幽深,风土草木之清佳,髙楼邃室之具备,亦可称观止,实天寳地灵之区,帝王豫游之地,无以逾此。后世子孙必不舎此而重费民力以创建苑囿,斯则深契朕法。皇考勤俭之心以为心矣借曰祖考所居不忍居也则宫禁又当何如?晋张老之善颂,甚可味也。若夫建园之始末,圣人对时育物,修文崇武,煦万彚,保太和,期跻斯世于春台,游斯人于乐国之意,则已具。皇考之前,记予小子,何能赘一辞焉?
游盘山记连太行,拱神京,放碣石,距沧溟,走蓟野,枕长城,是为盘山。盖冀州之天作,俯临众壑,如星拱北,而莫敢与争者也。昔魏田畴隠居于此,故名田盘。或曰古有田盘先生,自齐来栖止焉。地僻而山秀,树密而谷深。韩昌黎文所称“太行之阳有盘谷者”,无从考其非是,而其为隠者之所盘旋,则一也。山亦有盘谷寺,自唐寳积开堂,代有名宿,憨山、拙庵后先辉映,为是山佳话。然吾儒“木石居而鹿豕游”者,田畴之后无闻焉。四顾梵宇精蓝,依山隠谷,镂峯磨石,刻画天真,而乏栁州西山之文,杜陵北征之作。呜呼,是亦可慨也已!乾隆七年秋因谒陵廻銮便往游之,斥警跸,减仪从,轻舆朝陟,搴萝扳磴,晓岚豁开,泉白山青,飒然林空,郁然松翠。于是停盖驻辔,怡情纵目者久之。既而行漏催,吟兴尽,夕阳在山,金吾整驾。虽命省驺从而近御,执事者汗雨挥而尘烟腾。向诮隠者之絶少,翻疑隠者之避而逺去耳。乃知千乘万骑不可以游山,偶一过之,山灵将毋笑其不韵也耶?
三希堂记内府秘笈《王羲之快雪帖》《王献之中秋帖》,近又得《王珣伯逺帖》,皆希世之珍也。因就养心殿温室易其名曰「三希堂」,以藏之。夫人生千载之下,而考古论世于千载之上,嘉言善行之触于目而防于心者,未尝不慨然増慕。思与其人揖让进退于其间,羲之清风峻节,固足尚,即献之亦右军之令子也。而王珣,史称其整颓振靡,以防耻自许。彼三人者,同族同时,为江左风流冠冕。今其墨迹经数千百年治乱兴衰、存亡离合之余,适然荟萃于一堂,虽丰城之剑、合浦之珠,无以逾此。子墨有灵,能不畅然蹈抃而愉快也耶?然吾之以「三希」名堂者,亦非尽为藏帖也。昔闻之蔡先生,名其堂曰「二希」,其言曰:「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或者谓余不敢希天,余之意非若是也。常慕希文、希元之为人,故曰「二希」。余尝为之记矣。但先生所云非不敢希天之意,则引而未发。予惟周子所云,固一贯之道。夫人之所当勉者也。若必士且希贤,既贤而后希圣,已圣而后希天,则是教人自画,终无可至圣贤之时也。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人人有尽心知性之责,则人人有希圣希天之道。此或先生所云非不敢希天之意乎?希希文、希元而命之曰「二希」,古人托兴名物,以识弗忘之意也。则吾今日之名此堂,谓之为希贤、希圣、希天之意,可慕闻之先生之「二希」,而欲希闻之之希,亦可即谓之王氏之帖,诚「三希」也,亦可。若夫王氏之书法,吾又何能赞一辞哉?
译皇考承接 皇祖所赐的园林,对它加以修缮,略具备朝署的规制,用来顺应时令、推行政令、亲近贤臣;而后面轩、台阶、亭、榭以及高山低池错落排列,并不崇尚华丽,而崇尚朴素;不夸耀富丽,而称许幽静。喜爱草木繁茂,便有灌木丛花蓬勃生长、含笑相迎;观察农桑,便有田舍、菜圃,可以衡量雨量、比较晴雨。松风水月进入胸襟,妙理自然产生。细毡大厦之中,时常接见儒臣,研习经史以陶冶性情。有时在这里怡悦,有时在这里歌咏,有时在这里警惕戒惧。我的皇考先忧后乐,皇祖先忧后乐,周遍天下万物而 使天下圆满光明;“圆明”的含义,大概就是君子随时处于中正之道。皇祖因此取这个名字赐给 皇考。皇考恭敬接受它,并用它勉励身心,在门窗上铭记它。他不求自己安逸,而期望天下安宁;不图自己享乐,而希望百姓安适兴盛。这又是我的皇考安定地践履此道,把福泽留给无穷后世。我这个小子恭敬地奉行。先帝的宫室苑囿,常常担心给先帝带来羞辱,哪里敢有所增益?因此我登基以后,主管部门以修建园林为请,我拒绝了。服丧期满后,于是仍然住进 皇考旧日的园林。帝王临朝处理政务之余,必定要有游览观赏、舒展视野的地方。然而安排得合宜,就能陶养性情;安排失当,就会玩物丧志。宫室、服饰车驾、奇技、玩好等念头迫切,亲近贤人、采纳劝谏、勤于政事、爱护百姓的念头就会疏远。这种危害哪里说得尽呢?我的 皇考没有到 畅春园居住,是因为有这座 圆明园;并且不雕凿、不粉饰,保持 皇祖淳朴的本心;然而规模宏大开阔,山丘沟壑幽深,风土草木清丽佳美,高楼深室一应俱全,也可以说是景观的极致。这里实在是天宝地灵之区,是帝王游憩的地方,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后世子孙一定不要舍弃这里,又耗费民力去创建苑囿,这才深合我的法度。圆明园,也是未经雕琢、未经刻饰的…… 这正是皇祖淳朴的本心;然而园林规模宏大开阔,山丘沟壑幽深,风土草木清雅美好,高楼深室一应俱全,也可以说是景观的极致。这里实在是天宝地灵之区,是帝王游憩之地,没有什么地方能超过这里。后世子孙一定不要舍弃此处,反而重费民力去创建苑囿;这样才深合朕的原则。把皇考勤劳节俭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假如说 因为是祖先所居住的地方而不忍心居住,那么 宫禁之中又该怎么办呢?晋代张老善于作颂,实在很值得玩味。至于建园的始末,圣人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修明文教、崇尚武备,温养万物,保持太和,希望使这个时代登上春台,使百姓游处于乐国的心意,已经具备了。皇考在前面已经记述了这些,至于我这个小子,哪里还能再多说一句呢?游览盘山记 盘山连接太行山,拱卫神京,远对碣石山,距离沧海,横贯蓟州原野,枕靠长城,这就是盘山。它大概是冀州天然生成的山,俯临众多山谷,如群星拱卫北极,没有山敢与它争胜。从前魏国的田畴隐居在这里,所以称为田盘。有人说古代有田盘先生,从齐国来这里栖居。此地幽僻而山势秀美,树木茂密而山谷深邃。韩昌黎文章所说“太行山南面有个盘谷”,无法考证不是这里;但它是隐士盘旋居处之地,却是相同的。山中又有盘谷寺,自唐代宝积开堂以来,历代都有名僧,憨山、拙庵前后相辉映,成为此山的佳话。然而我儒家所说“住在木石之间、鹿猪出游”的隐士,田畴之后就没有听说了。环顾四周,梵宇精舍依山藏在谷中,雕刻山峰、磨琢石头,刻画天然景致,却缺少柳州西山之文、杜陵《北征》之作。唉,这也实在令人慨叹!乾隆七年秋,因拜谒 陵墓回銮,顺便前往游览,撤去警跸,减少仪仗随从,乘轻车在早晨登山,拔开藤萝、攀援石级;晓雾散开,泉水洁白,山色青翠,林中风声飒然,松色浓郁苍翠。于是停下车盖、驻马,怡悦心情、放眼远望了很久。不久行漏催促,吟诗的兴致也尽了,夕阳已经照在山头,金吾整顿车驾。虽然下令减少骑从而靠近御驾,办事的人仍然汗如雨下,尘烟腾起。先前还讥笑隐士太少,反而怀疑隐士是躲避我们而远去了。于是知道千乘万骑不能用来游山,偶然来一次,山灵莫不是要笑我们不懂风雅吧?三希堂记 内府收藏的秘笈有《王羲之快雪帖》《王献之中秋帖》,近来又得到《王珣伯远帖》,都是世所罕见的珍品。于是就在养心殿温室改名为“三希堂”,用来收藏它们。人生处在千年以后,却能考察千年以前的古人、评论前代,嘉言善行映入眼中、铭记心中,没有不慨然增加仰慕的。想象与那些人相互揖让、进退于其间:王羲之清高的风范、峻洁的操守,固然值得尊崇;即使王献之,也是右军的优秀儿子。王珣,史书称他能整顿颓败、振作萎靡,以防止耻辱自许。他们三人同族同时,是江左风流人物中的冠冕。如今这些墨迹经历数千百年的治乱兴衰、存亡离合之后,恰好汇聚在一堂,即使丰城之剑、合浦之珠,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们。笔墨如果有灵,难道不会畅快地手舞足蹈而感到愉快吗?然而我用“三希”为堂名,也不完全是为了收藏法帖。从前听蔡先生说,他把自己的堂命名为“二希”,并说:“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合于天。”有人认为我是不敢希求合于天,我的意思并不是这样。我一向仰慕希文、希元的为人,所以称为“二希”。我曾经为此写过记。但先生所说的并非“不敢希天”的意思,其中的道理还只是引出而没有阐明。我认为这正是周子的说法,是一以贯之的道理,也是人应当努力做到的事。若一定要说士人先希求成为贤人,成为贤人以后再希求成为圣人,成为圣人以后再希求合于天,那就是教人自我限制,始终没有达到圣贤境界的时候了。孟子说:“竭尽他的心,就能认识他的本性;认识他的本性,就能知天。”人人都有尽心知性的责任,也就人人都有希圣希天的道路。这或许正是先生所说的不是“不敢希天”的意思吧?仰慕希文、希元而命名为“二希”,是古人借命名器物寄托兴意,以表明不忘之意。那么我今天给这座堂命名,说它是希贤、希圣、希天的意思;既可以说是仰慕、听闻先生的“二希”,又想仰慕这种“希”的“希”,也可以把它直接说成王氏法帖之意,确实就是“三希”。至于王氏的书法,我又哪里能赞美一句呢?
国朝传寳记国朝受天命采古制为玺,掌以宫殿监,正袭以重盝,承以髤几,设交泰殿中,以次左右列。当用则内阁请而用之。其质有玉,有金,有栴檀香木。玉之品有白,有青,有碧,纽有交龙,有蟠龙,蹲龙。其文自太宗文皇帝以前专用国书,既乃兼用古篆,其大小自方六寸至二寸一分不一。尝考大清防典载御寳二十有九,今交泰殿所贮三十有九。防典又云宫内收贮者六,内库收贮者二十有三,今则皆贮交泰殿,数与地皆失实。至谓皇帝奉天之寳即传国玺,两郊大祀及圣节宫中告天青词用之,此语尤诞谬。大祀遵古礼用祝版署名,而不用寳;圣节宫中未尝有告天事,或道箓祝厘时一行之,亦不过偶存其教耳,未尝命文臣为青词,亦未甞用寳。且此玺孰非世世传守,而专以一寳为传国玺,亦不经。盖縁脩防典诸臣无宿学卓识,复未曽请防取裁,只沿明时内监所书册档承譌袭谬,遂至于此,甚矣纪载之难也。且防典所不载者,复有「受命于天,既夀永昌」一玺,不知何时附藏殿内,反置之正中。按其词虽类古所传秦玺,而篆法拙俗,非李斯虫鸟之旧,明甚。独玉质莹洁如截肪,方得黍尺四寸四分,厚得方之三,以为良玉不易得,则信矣。若论寳,无问非秦玺,即真秦玺亦何足贵?乾隆三年,髙斌督河时奏进属员濬寳应河所得玉玺,古泽可爱,文与辍耕録载蔡仲平本颇合。朕谓此好事者仿刻所为,贮之别殿,视为玩好旧器而已。夫秦玺煨烬,古人论之详矣,即使尚存,政斯之物,何得与本朝传寳同贮于义未当?又雍正年故大学士髙其位进未刻碧玉寳一,文未刻则未成为寳,而与诸寳同贮,亦未当。朕甞论之,君人者在徳不在寳,寳虽重一器耳,明等威徴信守与车旗章服何异?徳之不足,则山河之险,土宇之富,拱手而授之他人,未有徒恃此区区尺璧足以自固者。诚能勤脩令徳,系属人心,则言传号涣,万里奔走,珍非和璧,制不龙螭,篆不斯籀,孰敢不敬信承奉,尊为神明?故寳器非寳,寳于有徳。古有得前代符寳,君臣动色矜耀,侈为瑞。贶者,我。太宗文皇帝时,获▯古所传元帝国寳容,而纳之初,不借以为受命之符。由今思之。文皇帝之臣服函夏,垂统万世,在徳耶,在寳耶?不待智者而知之矣。善夫,唐梁肃之言曰:「鼎之轻重,玺之去来,视徳之髙下,位之安危。」然则人君承祖宗付畀,思以永膺斯寳,引而勿替。其非什袭固守之谓,谓夫日新厥徳,居安虑危,凝受。皇天大寳命,则徳足重寳,而寳以愈重。玺玉自古无定数,今交泰殿所贮,歴年既久,纪载失真,且有重复者。爰加考正,排次定为二十有五,以符天数,并着成谱,而叙其大指如此。
静宜园记乾隆乙丑秋七月始,廓香山之郛,薙榛莽,剔瓦砾,即旧行宫之基,葺垣筑室。佛殿琳宫,参错相望。而峯头岭腹,凡可以占山川之秀,供揽结之竒者,为亭,为轩,为庐,为广,为舫室,为蜗寮。自四柱以至数楹,添置若干区。越明年丙寅春三月,而园成。非创也,盖因也。昔我皇祖于西山名胜古刹无不旷览游观,兴至则吟赏托懐,草木为之含辉,岩谷因而増色。恐仆役侍从之臣或有所劳也,率建行宫数宇于佛殿侧,无丹雘之饰,质明而往,信宿而归。牧圉不烦,如岫云、皇姑、香山者皆是,而惟香山去圆明园十余里而近。乾隆癸亥,余始往游而乐之,自是之后,或值几暇,辄命驾焉。盖山水之乐不能忘于懐,而左右侍御者之挥雨汗而冒风尘,亦可厪也。于是乎就皇祖之行宫,式葺式营,肯堂肯构,朴俭是崇,志则先也。动静有养,体智仁也。名曰静宜,本周子之意,或有合于先天也。殿曰勤政,朝夕是临,与羣臣咨政要而筹民瘼,如圎明园也。有憩息之乐,省往来之劳,以恤下人也。山居望逺,村平畴,耕者耘者,馌者获者,敛者厯厯在目。杏花菖叶,足以騐时令而备农经也。若夫岩峦之怪特,林薄之华滋,足天成而鲜人力,信乎造物灵奥,而有待于静者之自得耶?凡为景二十有八,各见于小记,而系之诗。
译《国朝传宝记》我朝承受 天命,采纳古制制作玺印,由宫殿监掌管;端正地套叠收藏,以重重匣子保护,下面承托髹漆几案,设置在交泰殿中,按次序分列左右。需要使用时,由内阁请取后使用。玺印的材质有玉、金、栴檀香木。玉的品种有白玉、青玉、碧玉;玺纽有交龙、蟠龙、蹲龙。玺文在 太宗文皇帝以前专用国书,后来兼用古篆;大小从方六寸到二寸一分不等。我曾考察《大清会典》,记载御宝二十九方,而今交泰殿所收藏的有三十九方。《会典》又说宫内收藏六方,内库收藏二十三方;如今却都收藏在交泰殿,数量和地点都不符合事实。至于说“皇帝奉天之宝”就是传国玺,东西两郊大祭以及圣节宫中告天所用的青词都用它,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大祭遵循古礼使用祝版署名,并不用宝;圣节宫中从未有告天之事,或许道箓祝厘时偶尔实行,也不过是偶然保存那种教法罢了,从未命文臣撰写青词,也从未使用玺宝。况且这些玺印哪一方不是世世代代传守的,却专门把一方称作传国玺,也不合经义。大概是因为修撰《会典》的臣子没有深厚学问和卓越见识,又没有请皇帝裁定,只是沿袭明代内监所写册档,承袭错误、沿用谬说,终于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太难记载准确了。况且《会典》没有记载的,还有一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玺,不知何时附藏在殿内,反而放置在正中。考察它的文字,虽像古代所传的秦玺,但篆法拙劣庸俗,明显不是李斯虫鸟篆的旧体。唯独它的玉质晶莹洁白,如切开的脂肪,方形达到黍尺四寸四分,厚度是边长的三分之一;由此可知,优良的玉确实不容易得到。若论玺宝,不必说它不是秦玺,即使是真正的秦玺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乾隆三年,高斌督理河道时,奏进属员疏浚宝应河所得的一方玉玺,古色可爱,玺文与《辍耕录》所载蔡仲平本很相合。我认为这是好事者仿刻的作品,收藏在别殿,只把它看作供玩赏的旧器物罢了。秦玺已经化为灰烬,古人对此论说得很详细了;即使还保存着,秦斯之物怎么能与本朝传宝收藏在一起?从道理上也不适当。又雍正年间故大学士高其位进献一方未刻玺文的碧玉宝,玺文未刻就还没有成为玺宝,却和诸宝同藏,也不适当。我曾经论述过,统治人民的君主依靠的是德行,不是玺宝;宝物即使贵重,也只是一件器物,表示等级、作为信物、守护权威,与车旗章服有什么不同?德行不足,那么山河的险固、土地的富庶,都会拱手交给别人,从来没有只凭这小小的尺璧就足以保全自己的。若果真能够勤勉修养美德,使人心归附,那么诏令传达、号令发布,万里之外的人也会奔走而来;即使珍宝不是和氏璧,形制没有龙螭,篆文不是李斯、史籀所作,谁敢不敬畏相信、奉行承受,把它尊奉如神明呢?所以,宝器本身不是宝,真正珍贵的是拥有德行。古代有获得前代符节、宝玺的事情,君臣往往变色夸耀,把它极力说成祥瑞。至于赏赐这种事,我 太宗文皇帝在位时,获得蒙古所传的元帝国宝,容纳收藏它,却没有借此把它当作承受天命的符瑞。由今天想来,文皇帝使中原臣服、把统绪传给万世,靠的是德行,还是宝玺?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能知道。唐代梁肃的话说得好:“鼎的轻重,玺的来去,要看德行的高下、帝位的安危。”那么君主承受 祖宗交付的基业,应当想着永远承受这宝贵的天命,并且使它传承不替。这并不是说要把玺宝层层包裹、牢牢守护,而是说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身处安定时考虑危险,凝聚而承受 上天重大而宝贵的命令。这样德行足以使宝物贵重,宝物也因而更加贵重。自古玉玺没有固定数目;如今交泰殿所藏,经过年代久远,记载已经失真,而且还有重复的。于是加以考订、校正,编排确定为二十五方,以符合天数,并撰成谱录,现将大意叙述如下。静宜园记 乾隆乙丑年秋七月开始,扩展香山的外围,铲除丛生的杂草,清理瓦砾,就着旧行宫的地基修缮墙垣、建造房屋。佛殿、琳宫错落相望;凡是山峰顶上、山岭腹部可以占据山川秀色、供人观览奇景的地方,便建亭、轩、庐、广、舫室、蜗寮。从四柱小亭到数楹厅堂,增置了若干处。到第二年丙寅春三月,园林建成。这不是重新创设,大体是因袭旧址。过去我的 皇祖对于西山的名胜古刹没有不广泛游览的,兴致到来便吟咏欣赏、寄托情怀,草木也因此含光,岩谷也因此增色。又担心仆役侍从之臣或许有所劳苦,通常在佛殿旁建几间行宫,没有丹青彩饰,天一亮就前往,住两夜便返回。既不烦劳牧养车马,也不扰民;如岫云、皇姑、香山等都是如此,而香山距离圆明园十多里,尤其近。乾隆癸亥年,我开始前往游览并喜爱那里,从此以后,遇到稍有闲暇,便命驾前往。大概山水之乐不能忘怀,而左右侍奉御驾的人挥汗如雨、冒风尘奔波,也实在令人忧虑。于是就到 皇祖的行宫,整修营建,继承祖业,崇尚朴素节俭,志向在于继承先志。动静之间都有涵养,体现体、智、仁。取名“静宜”,本于周子的意思,或许与先天之理相合。殿名“勤政”,早晚都亲临,在这里与群臣商议政务要领、筹划百姓疾苦,和圆明园一样。既有休息的乐趣,又省去往来的劳苦,以体恤下人。从山居高处眺望远方,村庄、平畴,耕作、锄草、送饭、收获的人都历历在目。杏花、菖蒲叶足以验证时令,备作农事之参考。至于岩峦的奇特,林木草丛的繁茂,足见天然生成而少有人工,确实是造物的幽深灵妙,并且有待于在静中自行领会吧?总共营造景点二十八处,各自见于小记,并附有诗作。
静寄山庄十六景记塞外之山,冈峦浑噩,堂阜连延,以雄峻胜;塞内之山,峯岩峭拔,崜防崱屴,以竒秀胜。造物之灵,有独钟南北之分,鲜兼美也。而惟田盘自太行而来,塞垣依此以筑,故介在南北之间,兼收雄秀之粹,卓为造物奥区焉。乾隆壬戌,夤縁往一游,自是山川之美不能恝置。然朝往暮归,仆从侍御之臣不免于劳,乃发内帑建山庄于山之阳,买地缭垣,据景搆舎,髙因迥有僻以幽,探藻缋不施,亭台间出。园之内得景八,园之外标旧迹与诸寺复得景八,合为山庄十六景,而名之曰「静寄」。夫静者,山之体,其寄于天地也,恒得常焉。人生而静,则静亦人之体也,而恒不得其常者,则其寄盖不如山也。余之以是取名,其亦所以自警也。若夫山庄之号,则法皇祖避暑山庄之例,第其去京师较避暑近十之五,为幅员较避暑仅十之三,尚朴素屏文绣,适可而止,容膝亦安,守旧规而勉钦承。读是记者,尚知吾绳。武之意,而所重固不在卷阿之游歌也欤?
麦庄桥记水之有伏脉者,其流必长。亦如人之有蕴借者,其徳业必广。济水三伏三见,黄河亦三伏三见,此其大者矣。如京师之玉泉,滙而为西湖,引而为通惠,由是达直沽而放渤海。人但知其源出玉泉山,如志所云,巨穴歕沸,随地皆泉而已,而不知其防西山诸泉之伏流蓄极湓涌,至是始见,故其源不竭而流愈长。元史所载通惠河引白浮瓮山诸泉者,今不可考。以今运河论之,东雉西勾,如俗所称万泉庄其地者,其水皆不可资,所资者惟玉泉一流耳。盖西山碧云、香山诸寺皆有名泉,其源甚壮,以数十计,然惟曲注于招提精蓝之内,一出山则伏流而不见矣。玉泉地就夷旷,乃腾迸而出,潴为一湖。康熈年间,依金章宗之旧地,建园于山之阳,名曰静明。园之西乳窦淙淙,如趵突者,为玉泉总脉,其余氿然而泛滥于湖者不可胜数。诗人比之垂虹之瀑,及所云疏龙首而出之者,皆妄也。东流而为西湖,则以居京师之西,又明时有西湖景之称,乃假借夫余杭而倡説于珰竖耳。折而南,径长春、麦庄二桥,夹岸梵宇颇丽,其大者为广仁、昌运、万夀。万夀之左即为广源闸,于是水有髙下之分矣。自闸东西行,经白石、髙梁二桥,遂至城之西北隅,分为二:一由西直门外绕而南,东又东北以防于大通桥;一由徳胜门外绕而东南,又东行以防于大通桥。其自徳胜门西分流以入太平桥者,为积水潭,为太液池。分合有数道,并环绕紫禁,由东南御河桥穿内城以出,以防西来之水。自大通桥以下至通州,为闸五,为桥三。夫东南转漕,国家之大计也。使由通而车载背负以达于都门,将不胜其劳,则玉泉之利,岂非天地钟灵,神京发皇之祯符哉?青龙闸非盛涨不启,奉宸苑司其事,盖如尾闾之泄云尔。麦庄桥为城外适中之地,故为之记而勒碑于是。
南薫殿奉藏图像记内府藏列代帝后图像,传自胜国,典在有司。嵗以盛夏曝而庋之,扃鐍惟谨。朕于几暇省阅内库积储,敬得展观,则装池之以嵗久渝脱者已多矣。因思我朝崇礼前代,建庙京师,春秋禋享,且为之护陵寝,禁樵苏。圣贤名臣,咸秩典祀,凡以笃髙山景行之思,抒望古兴懐之慕。而况流传有自,缣素犹新,日角珠庭,冕旒秀发,徳容可挹,英表如生。其奚忍夷诸绘事,供几席珍鉴者比?爰命工重加装潢。自太皥伏羲氏而下,帝后图像为轴者六十有八,为册者七,为巻者三。先圣名贤图册五,举袭以绨锦,尊藏于紫禁西南之南薫殿。大学士防同领内务府王大臣等详定位置,谨其籍识,次第甲乙,秩然有章。明诸帝玉册庙中所陈,当时寳为宗器者也。今贮工部外库,虑其不免散轶,附藏殿之西室,俾防视焉。既竣事,因备纪之,勒石前荣,以示帝统相承,道脉斯在。朕之随在尽其诚敬,不敢苟且防越。有如此图像,自唐宋以下缺十之二三,溯而上之,存者仅矣。时久而易晦,幸其存也,可弗保持使可及久欤?缺者弗复追补,逺无徴也,惧失真也,以致慎也。
御制文初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巻五
记
译静寄山庄十六景记 塞外的山,山冈峰峦浑厚朴拙,堂阜连绵延展,以雄伟高峻见长;塞内的山,峰岩陡峭挺拔,山势高低错落、重叠险峻,以奇特秀美见长。造物的灵妙,仿佛独自把美集中在南北两地,很少兼具两种美态。只有田盘山从太行山而来,塞垣依着它修筑,所以处在南北之间,兼收雄伟与秀美的精粹,卓然成为造物深奥之区。乾隆壬戌年,我借机前往游览一次,从此再不能把山川之美置之不顾。然而早晨前往、傍晚返回,仆从侍奉之臣免不了劳苦,于是拨内库银两,在山的南面修建山庄,购买土地、环绕筑墙,凭借景色建造房舍;高处因势,幽僻处因地势曲折而显得深幽,不施彩绘,亭台错落出现。园内得到八景,园外标举旧迹和各寺,又得到八景,合称山庄十六景,命名为“静寄”。所谓静,是山的本体;山寄托于天地之间,恒常保持本性。人生来本是宁静的,宁静也是人的本体;但人常常不能保持本性,所寄托的地方大概还不如山。因此我用这个名字,也是用来警戒自己。至于山庄的称号,则仿效 皇祖避暑山庄的旧例,只是它距离京师比避暑山庄近十分之五,面积只有避暑山庄的十分之三;仍然崇尚朴素,摒弃文绣,适可而止,即使仅容膝也能安居,谨守旧规并努力恭敬承继。读到这篇记的人,也应当知道我所遵循的准绳。这难道不是武功之意,而所重本来就不在《卷阿》那样的游观歌咏吗?麦庄桥记 水流有潜伏水脉的,流程必定长远;也如同人有深厚的积蓄,德行事业必定广大。济水三次潜伏、三次涌现,黄河也三次潜伏、三次涌现,这是其中大的例子。比如京师的玉泉,汇聚成西湖,引水成为通惠河,由此通达直沽,流入渤海。人们只知道它的源头出自玉泉山,像志书所说的,巨穴喷涌,随处都是泉水罢了,却不知道它是汇聚西山诸泉的潜流,蓄积到极盛而喷涌,到这里才显现,所以源头不枯竭,水流也越来绵长。《元史》所记载的通惠河引白浮、瓮山诸泉的事情,如今已无法考证。就今天的运河来说,东边雉、西边勾,像俗称万泉庄的地方,那里的水都不能利用,能够利用的只有玉泉这一股水。大概西山碧云寺、香山诸寺都有著名泉水,源头很旺盛,以几十处计算;然而只有曲折地流入寺院之内,一出山便潜伏不见。玉泉所在之地平坦开阔,于是水流喷涌而出,蓄积成一湖。康熙年间,依照金章宗的旧址,在山南建园,命名为静明。园西有乳窦泉水淙淙流出,像趵突泉一样,是玉泉的总水脉;其余水流涌动,泛滥在湖中的,不可胜数。诗人把它比作垂虹瀑布,以及所谓疏通龙首、使水流出的说法,都是妄言。水向东流成为西湖,只是因为它位于京师西面,又因明代有“西湖景”的称呼,于是宦官借用余杭西湖之名而倡导这种说法。水流转向南方,经过长春桥、麦庄桥,两岸佛寺相当华美,其中较大的有广仁、昌运、万寿寺。万寿寺左边就是广源闸,从这里水便分出高下。水从闸向东西流,经白石桥、高梁桥,到了城西北角,分为两股:一股从西直门外绕向南方,又向东、向东北汇入大通桥;一股从德胜门外绕向东南,又向东流,汇入大通桥。从德胜门西处分流、流入太平桥的,是积水潭和太液池。水流分合有多条道路,共同环绕紫禁城;又从东南的御河桥穿过内城流出,用来汇集西来的水。从大通桥以下到通州,有五座闸、三座桥。东南方向转运漕粮,是国家的大计。假如只能通过道路用车辆载运、靠人背负送到都城门下,将不胜劳苦,那么玉泉水利,难道不是天地聚集灵秀、神京兴盛发达的祥瑞凭证吗?青龙闸不是遇到大水暴涨不开放,由奉宸苑主管这件事,大概就像尾闾泄水一样。麦庄桥位于城外适中的地方,所以为它写下这篇记,并在这里刻立碑石。南薰殿奉藏历代图像记 内府收藏历代帝后图像,传自前朝,由有关官署掌管。每年盛夏把它们曝晒后收藏,关锁得十分谨慎。我在闲暇时查阅内库积存的物品,恭敬地将它们展开观看,发现装裱池装因年代久远而脱落变坏的已经很多了。于是想到我朝崇尚礼敬前代,在京师建庙,春秋举行祭祀,又为前代护守陵寝,禁止砍柴放牧。圣贤名臣都列入典礼祭祀,都是为了坚定仰慕高山、景仰前贤的心情,抒发追怀古人、寄托兴感的仰慕。何况这些图像流传有源,绢素还很新,额头如太阳、庭部如珠玉,冕旒秀美,德行仪容仿佛可供人承受,英姿表貌如同活着。怎么忍心把它们与普通绘画混同,等同于供几案玩赏鉴看的珍物呢?于是命工匠重新装潢。从太皞伏羲氏以下,帝后图像成轴的有六十八件,成册的七部,成卷的三部;先圣名贤图册五部,全都用绨锦包裹,尊敬地收藏在紫禁城西南的南薰殿。大学士会同领内务府王大臣等详细确定位置,谨慎登记标识,依甲乙次序排列,整齐而有条理。明代各帝的玉册,是陈列在庙中的、当时视为宗庙重器的物品。如今收藏在工部外库,担心不免散失,因此附藏在南薰殿西室,使人兼管看护。事情完成后,于是详细记录,刻石立在前廊,用来显示帝统相承,道统就在这里。我无论在哪里都尽到诚敬之心,不敢苟且疏忽。这类图像,从唐、宋以下已经缺少十分之二三,再往上追溯,保存下来的就更少了。年代久远而容易昏暗失传,幸而还有保存的,难道可以不加保护,使它们能够长久流传吗?缺失的图像不再追补,因为年代遥远、无从征验;也担心失去真实,因此更加谨慎。《御制文初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卷五 记
登开化寺六和塔记杭州月轮峰六和塔,宋开寳中创建,以镇江潮,开化寺其塔院也。自宋以来,屡燬屡复,燬则有惊浪之虞,复则有安澜之庆。是以雍正十三年,我皇考世宗宪皇帝特发帑金,命有司鸠工庀材,是轮是奂。越二年而告成,又十有四年而朕以南巡之便,亲陟其顶,且为之记焉。盖浙之潮,人所共知为雄钜;浙之塘,人所共知为要害。然非目击,终为耳食。且沿江而来,亦不辨其曲折之形也。造塔巅而后审其所以称浙江者,溯流东睎,又悉其亹龛赭迓溟渤,顿挫渟蓄,迭荡掀激。斯所以为广陵之潮者,我皇考居九重之穆,清运万防于几席,留意海塘,福彼苍赤,葺新穹塔,资兹佑相,予小子景仰。前烈深惟爱民之心,既诚,故为民之虑,无所不至,而必中其綮。夫必待身悉而始图之,斯不已迟乎?是。皇考之圣神,而予小子瞠乎其后者也。故勒贞珉以识之。
皇太后驾临金山记朕惟省方观民,先王所重,时巡之典,虞夏以来,尚己。我皇祖圣祖仁皇帝抚御九有,匪居匪康。以江浙地逺京畿,其民文而慧。文则知礼义,导之善,可以为天下倡。慧则鲜坚持,入于恶,亦可以为天下倡。而且财赋所出,国家藏富之地也。是以涉河渡江,不惮数勤。清跸问风俗咨疾苦湛恩汪濊,江乡父老,至于今讴思弗谖。朕临御以来,十有六年于兹。蚤作寤思,宵衣旰食,兢兢惧一夫之不获,防敢稍自暇逸?谒盛京,幸三晋,巡齐鲁,防河雒,所在周察民隠,广敷解泽。而东南士民尚未得邀清问,而布恺惠,良用殷然。嵗辛未,恭遇皇太后六袠万夀,朕将合亿兆望幸之欢心,以祝无疆,爰敬循皇祖旧典躬奉慈舆届春,南幸上元前二日,发自京师,渡济、漯、汶、沂,至黄河,周览堤工,遂泛舟逾淮,以达于江,采民謡,询土俗,只承慈训屡沛,殊恩维时,逺迩欣愉,殊音同声。秀眉黄发,扶杖而观者,耄期之叟也。抠衣束带,望清尘而抃舞者,官吏迎而搢绅谒也。掞华摛藻,陈诗而献颂者,士蔼吉而民秀良也。携童稚,挈壶飱,骈肩接踵于辇路之旁者,田夫野老,村妪里媪之杂遝而笑语也。盖江国之望朕来已久,而懽欣鼓舞,愿为圣母称万年之觞者,其积忱非一日矣。二月之望,舟过大江,顾瞻金山,上凌太虚,下瞰洪流,为江南诸胜之最,遂奉皇太后一登览焉,迨巡浙回舟,以及江宁旋跸,先后凡三登焉,侍。辇周歴敬仰圣祖宸翰榜署诗篇,贞珉相映。其丰碑屹立于中泠之右者,则康熙三十六年奉宁夀皇太后驻跸兹山所为御制记也。瞻诵之余,穆然见当日忭喜之情,慈爱之意,与夫士民庆豫之忱,髣髴长在江声山色间。以今日观之,虽不敢云后先一辙。
传有之曰:「丰水有芑,数世之仁也。」洪惟我圣祖诒谋至深且逺,与斯民休养生息,涵育喣呕于无穷者。如膏之沃浃而弥融,如水之润濡而弥广,醖醲酿厚,蒸为太和,用使奕禩子孙臣民,蔼然亲爱于山川清晏之余。即金山一行宫,而绕属车环宫扇者,数十年以前于皇祖见之,数十年以后,又于朕奉圣母皇太后见之,岂非重熙累洽?纯佑命于日引月长,有以得此欤?皇太后圣慈覃被福徳并茂母仪天下享尊养之隆与宁夀前后辉耀仰见我朝圣母嗣徽,笃祜其为宫庭之盛美,寰宇之鸿庥。繄皇古以来所未有,则是举也,实有足绍美于前徽者焉,若夫江天之浩荡,风烟云树之郁苍,与夫鳞昆甲族之神竒而变化,虽遇目赏心,偶一寄兴,然朕之所以俯仰而忻惬者,固不在此也。
译登临开化寺六和塔记 杭州月轮峰六和塔,是宋代开宝年间创建的,用来镇压江潮;开化寺就是这座塔的塔院。自宋代以来,多次焚毁又多次重修;焚毁时有大浪惊涛的忧虑,重修时就有江水平静的庆幸。因此雍正十三年,我的 皇考世宗宪皇帝特意拨发帑金,命有关官署召集工匠、筹备材料,修建得轮焉奂焉。过了两年工程告成,又过了十四年,朕因南巡之便亲自登上塔顶,并为此写下这篇记。浙江的潮水,人们都知道它雄伟巨大;浙江的海塘,人们也都知道它是要害。然而若不是亲眼看到,终究只是听来的传闻。而且沿江而来,也不能辨认江流曲折的形势。登上塔顶以后,才看清它所以称为浙江的缘由;向东逆流远望,又看清它怎样曲折地通向海渤,经过红褐色岸石与海潮相接之处,水势顿挫、停蓄,反复激荡、掀动冲击。这就是成为广陵潮的原因。我的 皇考居于九重深宫之中,清理、运筹天下万方之事于几席之间,留意海塘,给百姓带来福泽;又修葺新建高塔,借助这种护佑辅佐之力。我这个小子对此景仰不已。前代先贤深深思考爱护百姓的心意,既然真诚,所以为百姓谋虑,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而且一定能切中要害。难道一定要等到亲身经历一切之后才谋划,那不是已经太迟了吗?是这样。皇考圣明神武,而我这个小子只能远远望着他的后面。这就是刻在坚贞的碑石上来记载它的缘故。皇太后驾临金山记 我认为巡行各地、观察民情,是先王所重视的事情;按时巡行的典制,从虞、夏以来就一直如此。我的皇祖圣祖仁皇帝统治九州,从不安居享乐。因为江浙远离京畿,那里的百姓文雅而聪慧。文雅,就懂得礼义;善于引导他们向善,便可以成为天下的倡导。聪慧,却少有坚持,陷入邪恶,也可以成为天下的倡导。而且那里是财赋出产之地,是国家储藏财富的地方。因此皇祖跋涉黄河、渡过长江,不怕多次辛劳。清道出行,询问风俗,体察疾苦。深厚广大的恩德,江乡父老直到今天还在歌咏思念,未曾忘怀。我登临帝位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早起晚睡,日夜忧劳,战战兢兢,唯恐有一个人不能获得安居,哪里敢稍稍自求闲暇安逸?我拜谒盛京,巡幸三晋,巡行齐鲁,巡视河洛,所到之处周密察访百姓的隐情,广泛施布救济恩泽。然而东南士民还没有得到皇帝亲自询问并施予仁惠,实在让我深切忧虑。辛未年,恭逢 皇太后六旬万寿,我将会合亿兆百姓盼望皇太后临幸的欢心,用来祝愿皇太后福寿无疆,于是恭敬地遵循 皇祖的旧典,亲自奉迎 慈舆在春天南巡,在上元节前两日从京师出发,渡过济水、漯水、汶水、沂水,到达黄河,周遍察看堤防工程,随后乘船越过淮河,抵达长江;采集民谣,询问地方风俗,恭敬承受 慈训屡次降下,特殊的恩惠正当其时,远近百姓都欢欣愉悦,异口同声。眉发斑白、扶杖观看的,是年高的老人;整理衣襟、束好衣带,望见皇太后的车尘便拍手起舞的,是迎接的官吏和拜谒的士绅;铺陈文采、撰写诗文献上颂词的,是文士和优秀善良的百姓;携带儿童、提着壶中饭食,肩挨肩、脚跟脚聚集在车驾经过道路旁的,是田夫野老以及村妇里妪混杂在一起说笑。大概江南百姓盼望我前来已经很久了,他们欢欣鼓舞,愿意为 圣母皇太后举杯祝寿,这种积累已久的诚心绝非一日形成。二月十五日,船经过大江,我回头眺望金山,只见它上凌太虚、下临洪流,是江南各处胜景中最突出的,于是奉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皇太后登临游览。等到巡行浙江后乘船返回,以及回到江宁、旋即回銮,前后一共三次登临。侍从们 环绕车驾,遍行各处,恭敬瞻仰 圣祖亲笔题写匾额、署名并书写诗篇的碑石,彼此辉映。那座高大的碑屹立在中泠泉右边,是康熙三十六年奉 宁寿皇太后驻跸这座山时所作的 御制记文。瞻仰诵读之余,仿佛肃然看见当日皇祖欢喜的情感、慈爱的心意,以及士民庆贺欢乐的诚心,长久存在于江声山色之间。以今天来看,虽然不敢说前后完全相同,《诗经》说:“丰水岸边长着芑草,这是数代积累的仁德。” 伟大地思念我 圣祖留下的谋略深远而厚重,使百姓休养生息,在无穷岁月中受到涵养和哺育,如同膏油浸润,越来越融厚;如同水流滋润,越来越广博;醇厚的积累酝酿成熟,蒸腾成为太平和气,使后世子孙、臣民,在山河清平安宁之际,亲爱和睦。即使只是金山的一座行宫,环绕皇帝车驾、簇拥宫扇的人群,数十年前皇祖曾在那里见过;数十年后,又在我奉迎 皇祖所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圣母皇太后时再次见到,难道不是光明相继、恩泽累积吗?纯厚的福佑和天命,能够日益延续、月月增长,难道不是因此才得到这一切吗?皇太后的圣德慈恩广泛施及四方,福德并茂 以母仪临天下,享有尊崇奉养的隆盛,与 宁寿宫前后辉映,仰望可见我朝 圣母皇太后继承先德,厚重福祉成为宫廷的盛美、天下的宏大福泽。这是自上古以来所未曾有过的事情,因此这次南巡,实在足以继承并发扬 前代的美德。至于江天的浩荡、风烟云树的苍郁,以及鱼鳞水族的神奇变化,虽然悦目赏心,偶尔也能寄托兴致,但我俯仰之间感到欣喜惬意的原因,本来不在这些。
万夀山昆眀湖记嵗己巳,考通惠河之源,而勒碑于麦庄桥。元史所载「引白浮、瓮山诸泉云者」,时皆湮没不可详。夫河渠,国家之大事也。浮漕利涉,灌田使涨有受,而旱无虞,其在导泄有方,而潴蓄不匮乎?是不宜聴其淤阏泛滥而不治。因命就瓮山前芟苇茭之丛杂,浚沙泥之隘塞,滙西湖之水,都为一区。经始之时,司事者咸以为新湖之廓与深两倍于旧,踟蹰虑水之不足。及湖成而水通,则汪洋漭沆,较旧倍盛。扵是又虑夏秋汛涨或有踈虞。甚哉,集事之难!可与乐成者以因循为得计,而古人良法美意利足及民,而中止不究者,皆是也。今之为闸、为▯、为涵洞,非所以待汛涨乎?非所以济沟塍乎?非所以唘闭以时,使东南顺轨以浮漕而利涉乎?昔之城河水不盈尺,今则三尺矣。昔之海甸无水田,今则水田日辟矣。顾予不以此矜其能,而滋以惧。盖天下事必待一人积思劳虑,亲细务有弗辞,致众议有弗恤,而为之以侥幸有成焉,则其所得者必少,而所失者亦多矣。此予所重慨夫集事之难也。湖既成,因赐名万夀山昆明湖,景仰放勲之迹,兼寓习武之意。得泉瓮山而易之曰「万夀云者」,则以今年恭逢皇太后六旬大庆,建延夀寺于山之阳,故尔寺别有记。兹特记湖之成,并《元史》所载泉源始末、废兴所由云。
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水之徳在养人,其味贵甘,其质贵轻。然三者正相资,质轻者味必甘,饮之而蠲疴益夀。故辨水者恒于其质之轻重,分泉之髙下焉。尝制银斗较之,京师玉泉之水斗重一两,塞上伊逊之水亦斗重一两,济南珍珠泉斗重一两二厘,扬子金山泉斗重一两三厘,则较玉泉重二厘或三厘矣。至恵山虎跑则各重玉泉四厘,平山重六厘,清凉山、白沙、虎邱及西山之碧云寺各重玉泉一分,是皆巡跸所至,命内侍精量而得者。然则无更轻于玉泉之水者乎?曰有为何泉?曰非泉,乃雪水也。常収积素而烹之,较玉泉斗轻三厘。雪水不可恒得,则凡出山下而有冽者,诚无过京师之玉泉。昔陆羽、刘伯刍之伦,或以庐山谷帘为第一,或以扬子为第一,惠山为第二,虽南人享帚之论也。然以轻重较之,恵山固应让扬子,具见古人非臆説而惜其不但未至塞上伊逊,并且未至燕京,若至此则定以玉泉为天下第一矣。近嵗疏西海为昆明湖,万夀山一带率有名泉,溯源防极,则玉泉实灵脉之发皇,徳水之枢纽,且质轻而味甘。庐山虽未到,信有过于扬子之金山者,故定名为天下第一泉,命将作崇焕神祠以资恵济,而为记以勒石。夫玉泉固趵突山根荡漾而成一湖者,诗人乃比之飞瀑之垂虹,即予向日题燕山八景,亦何甞不随声云云,足见公论在世间,诬辞亦在世间借甚,既成雌黄难易。泉之于人有徳而无怨,犹不能免讹议焉,则挟徳怨以应天下者,可以知惧,抑亦可以不必惧矣。
虎神鎗记虎神鎗者我皇祖所贻,武功良具,用以殪猛兽者也。国家肇兴东土,累洽重熙,惟是诘戎扬烈之则,守而弗失。皇祖嵗幸木兰行围,诸蒙古部落云集景从。予小子虽不敏,纉承之志其敢弗蘉?故数年以来,巡狩塞上,一如曩时防业借。灵四十九旗及青海喀尔喀之仰流而来者,亦较前无异焉。若辈皆善射重武,使无以示之,非所以继。先志也。围中有虎,未甞不亲往射之。弓矢所不及,则未尝不用此鎗。用之未尝不中。壬申秋扵岳乐围场中,猎人以有虎告,而未之见也。一防古云,虎匿隔谷山洞间,彼亲见之,相去盖三百余步。朕约畧向山洞施鎗,意以惊使出耳,乃正中虎。虎咆哮而出,负嵎跳跃者久之,复入,复施一鎗,则复中之,遂以毙焉。盖向之发无不中,乃于谿谷丛薄目所能见之地,斯已竒矣。而兹岳乐所中,则隔谷幽洞,并未见眈眈阚如之形,于揣度无意间馥焉,深入不移时而殪猛兽,则竒之▯竒。其称为神,良有以也夫。万乗之尊,讵宜如孟克特库之流,夸一夫之勇哉【孟克喀尔沁防古人特库满洲今为内大臣,皆能独搏猛兽如冯妇者】而习武示度,必资神器以效竒而愉快,则是鎗也,与兊戈和弓同为宗社法守,不亦宜乎。
译万寿山昆明湖记 己巳年,我考察通惠河的源头,在麦庄桥立碑。元史所记载的“引白浮、瓮山诸泉”等水源,当时都已湮没,无法详考。河渠是国家的大事。使漕运漂浮通行,灌溉田地使水涨时有所容纳、干旱时没有忧患,关键在于疏导排泄有方、蓄水储水不枯竭吧?因此不应该任凭它淤塞泛滥而不治理。于是下令在瓮山前除去芦苇茭草的杂乱丛生,疏浚沙泥造成的狭窄堵塞,汇集西湖的水,合并成为一片湖。工程开始时,主管事务的人都认为新湖的宽度和深度是旧湖的两倍,迟疑担心水源不足。等到湖建成、水流贯通,水面却浩荡无边,比旧湖丰盛了两倍。于是又担心夏秋汛期水势暴涨,或许会有疏漏。集成一件事业竟如此艰难!那些可以享受成功,却把因循苟且当作良策的人;以及古人良好的方法、美好的心意足以惠及百姓,却中途停止、没有彻底完成的事情,都是这样。如今修建闸门、▯【字疑】、涵洞,难道不是为了应对汛期涨水吗?难道不是为了疏通沟渠田埂吗?难道不是为了按时开闭,使东南水流顺畅,便于漕运通行吗?过去城河的水不到一尺,现在有三尺了;过去海甸没有水田,现在水田日益开辟。我却不因此夸耀自己的才能,反而更加感到畏惧。天下的事情,如果一定要等一个人积累思虑、辛劳忧患,亲自处理细小事务而不推辞,不顾众人的议论,靠侥幸来求得成功,那么他所得的一定很少,所失去的也一定很多。这就是我对成就事业之艰难深感慨叹的原因。湖建成后,于是赐名为万寿山昆明湖,既是景仰放勋的遗迹,也兼有演习武事的意思。把瓮山改名为万寿山,是因为今年恭逢 皇太后六旬大庆,在山南建造延寿寺,所以关于寺另有记文。这里特意记载昆明湖的建成,以及《元史》所记泉源的始末和兴废的缘由。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 水的功用在于养育人,水味以甘为贵,水质以轻为贵。但这三点彼此正相资助:水质轻的味道一定甘美,饮用它可以除病增寿。因此辨别水的人,通常根据水质的轻重来区分泉水的高下。我曾制作银斗来比较,京师玉泉的水每斗重一两,塞上伊逊的水每斗也重一两,济南珍珠泉每斗重一两二厘,扬子金山泉每斗重一两三厘,比玉泉重二厘或三厘。至于惠山虎跑泉,则各自比玉泉重四厘;平山重六厘;清凉山、白沙、虎丘以及西山碧云寺的泉水,各自比玉泉重一分。这些都是巡幸所到之处,命内侍精确测量所得。那么难道没有比玉泉水更轻的吗?回答说:有。是什么泉?回答说:不是泉,而是雪水。常常收集积雪煮饮,比玉泉每斗轻三厘。雪水不能经常得到,那么凡是从山下流出而清冽的泉水,确实没有超过京师玉泉的。过去陆羽、刘伯刍一类人,有的把庐山谷帘泉列为第一,有的把扬子泉列为第一、惠山泉列为第二,虽然是南方人的偏爱之论,但按轻重比较,惠山本来就应当让位于扬子泉。这足以看出古人并非凭空臆说,只可惜他们不但没有到过塞上伊逊,也没有到过燕京;如果到过这里,就一定会把玉泉定为天下第一。近年疏浚西海作为昆明湖,万寿山一带大多有名泉;追溯源头,玉泉实在是灵脉发达之处、德水的枢纽,而且水质轻、味道甘美。庐山我虽未到过,但玉泉确实有超过扬子金山泉的地方,所以定名为天下第一泉,命将作监修建崇焕神祠,以求借此施惠救济,并作记刻在石上。玉泉本来是趵突山根的泉水荡漾汇成一湖,诗人竟把它比作飞瀑垂虹;就连我从前题写《燕山八景》时,也曾随声这样说过。这足以说明公论存在于世间,诬妄之辞也存在于世间。何况一旦形成褒贬,便很难改变。泉水对人有恩德而无怨恨,尚且不能免于讹传议论;那么那些凭借恩德和怨恨来面对天下的人,可以因此知道畏惧,也可以因此不必畏惧了。虎神枪记 虎神枪,是我 皇祖遗留下来的,是武功中的良器,用来射杀猛兽。国家在东土开创基业,世代太平、恩泽相继,只有整治军备、彰显武功的准则,一直守护而不丢失。皇祖每年巡幸木兰行围,各蒙古部落纷纷云集追随。我这个小子虽然不聪敏,但继承先志,难道敢不努力吗?所以这些年来巡行塞上,一如从前,防业借【文义不明】灵四十九旗以及青海、喀尔喀仰慕归附而来的部众,也同以前没有差别。他们都善于射箭、崇尚武力;如果没有东西向他们展示,就不是继承 先祖遗志的方法。围猎中有老虎,我没有一次不亲自前往射杀;弓箭射不到的地方,也未曾不用这支枪。使用它从来没有射不中的。壬申年秋天,在岳乐围场中,猎人报告有老虎,却没有看见它。一名蒙古人说,老虎藏在隔谷的山洞里,他亲眼见过,相距大约三百多步。我大略朝山洞方向开枪,本意只是想惊动它使它出来,却正好射中了老虎。老虎咆哮着冲出,背靠山隅跳跃了很久,又重新钻进去;再开一枪,又射中了它,于是将它击毙。以前从正面发射总能命中,在溪谷丛林中、眼睛能够看见的地方做到这一点,已经很奇异了;而这次在岳乐围场射中它,隔着山谷幽深的洞穴,根本没有看见它凶猛逼人的形状,只是在揣测之间偶然发射,枪弹深入洞中,不一会儿就杀死了猛兽,实在是奇异中的奇异。称它为神枪,确实是有道理的。万乘之尊,哪里适宜像孟克特库之流那样,夸耀一个人的勇力呢【孟克喀尔沁蒙古人特库,满洲人,现任内大臣,都能独自搏击猛兽,如冯妇一般】?但习武以显示法度,必定要借助神器来取得奇效并获得快意,那么这支枪与兑戈、和弓一样,同为宗庙社稷的法器和守护之物,不也是应当的吗?
盘山千尺雪记昨嵗巡幸江南,观民问俗之暇,流览江山胜槩,寻古迹之竒文物秀丽区也。其悦性灵而发藻思者,所在多有,而独爱吴之寒山千尺雪,创扵明隠士赵宧光。今范氏搆园其地者,境野以幽,泉鸣而冷,题其阁曰「听雪」,为之流连,为之倚吟。归而肖其防扵西苑之淑清院,盖就液池尾闾,有明时所筑假山,乔木峭蒨,喷薄之形似之矣,而乏天然。及秋驻避暑山荘,乃得飞流潄峡,盈科不已者,作室其侧,天然之趣足矣,而尚未得松石古意。今春来盘山,游文皇所为晾甲石者,滙万山之水而归于一壑,潨潨之湍奏石面,谡谡之籁响松颠。时而隂雨忽晴,众谿怒勃则暴涨砰訇砉焉,直下挟石以奔,触石以停,鞳然铿然,激扬湱然,虽千夫撞洪钟,有不足比其壮者。爰相面势,结庐三间,兹重游而其屋适成。开虚窓,俯流泉,觉松涛石籁问荅亲人,乃叹寒山千尺雪固在是间,而劳劳徃返,营营规写者,不几为流水寒潭笑,未能免俗哉?率笔记之,亦以存髙风之慕也。
玉泉山竹鑪山房记古之人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无所谓茗饮也。茗饮其权舆于汉,而盛于李唐之季乎?然物必有其本,不揣其本而齐其末,未为善鉴也。茗饮之本,其必资于水乎?不于水之甲乙,定茗之髙下,虽摘焙防烹,精其制,雨前雷后,辨其时,北苑荆溪,龙井天目,别其地,踵事増华,议论滋繁,解渴悦性之道,逝其逺矣。若惠山之竹鑪茶舍,可谓知茗饮之本焉。其地盖始于明,僧性海就恵泉制竹鑪,以供煎瀹,茶舍之名因以是传。前嵗偶至其地,对功徳注,冰雪髙僧出尘之槩,彷佛于行云流水间也。归而品玉泉,则较惠山为尤佳,因搆精舍二间于泉之侧,屏攅峯之防嶫,俯回溪之潆瀁,天风拂林,众乐迭奏,浏莅卉歙,若丝者,若竹者,若宫商角征羽者,与涟漪绮縠相上下,观难为状,聴复不穷。而仿惠山之竹鑪,适陈砥几,蟹眼鱼眼之间,亦泠泠飒飒作声不止。无事习静之人,乐此经年,不出可也。而余岂其人哉?时而偶来,借以涤虑澄神,亦不可少也。夫精舍竹鑪,皆可仿,而恵泉则不可仿。今不必仿,而且有非惠泉之所能仿者焉。是不既握茗饮之本,而我竹鑪山房之作,庸可少乎?
玉杯记玉杯有鼂,其采绀,其色而璘璘其文者,骤视之若土华剥蚀,炎刘以上物也。抚之留手,▯▯非内出,以视玉工姚宗仁曰:「嘻,小人之祖所为也。世其业,故识之。」然则今之伪为汉玉者多矣,胡不与此同?曰:「安能同哉!」昔者小人之父授淳炼之法曰:「钟氏染羽,尚以三月,而况玉哉!」染玉之法,取器之纰纇且惌者,时以夏取热润也,炽以夜隂沈而阳浮也。无贵无瑕,谓其坚完难致入也。乃取金刚钻如钟乳者,密施如蜂虿,而以琥珀滋涂而渍之。其于火也,勿烈勿熄,夜以继日,必经年而后业成。今之伪为者,知此法已鲜矣。其知此法,既以欲速而不能待,人之亟购者,又以欲速而毋容待,则与圬者圬墙,又何以殊哉?故不此若也。宗仁虽玉工,常以艺事谘之,辄有近理之谈。夫圬者梓人,虽贱役,其事有足称,其言有足警,不妨为立传,而况执艺以谏者,古典所不废。兹故櫽括其言而记之。
永安寺古井记白塔永安寺盖就琼华岛故地而建,所谓广寒殿、玉虹、金露之亭,皆湮没不可考。适有所营葺,工人于山之西麓掘地得废井一,防甃木盘,层累鳞裓,寻丈以深,汋汋有水,不瀱以眢,巽下坎上,合羲经义,辘轳绠汲可致山巅,乃知辍耕録所称引金水河于山后转机运▯至山顶者,舍近求逺,妄也,明矣。不宁惟是,所云岛土取自塞外者,更妄也。当时纵为厌胜,或少取塞山之土置此,则有之矣,岂有凿掘辇致于数千里外以成是山之理?意者疏浚液池,不能移土于逺,即就近成此岛耳。夫显而易见者,尚淆讹至此,史氏之耳食影谈,任好恶而颠倒是非,吁可诧哉!井不可幕,而杜牧辟之,顾谓废井之无水者或致伤人,今得此于堙埋土封中,不浚可汲,导流助景,事半功倍,故乐从司工之请而存之。琼华岛始于金,至元时改称万夀山,或讹为万嵗山,兹不具论。惟是防防盘榦,半千年物,而人视之与今之木若甎无以异。若夫宣徳、成化之瓷,则人寳之,其初岂离土哉?物之托质,失尺寸而贵贱殊别,与夫人之好恶逐目役髙下,鲜定衡者,吾以慨古澄照,息其是非焉。
译盘山千尺雪记 去年巡幸江南,在观察民情、询问风俗的闲暇,游览江山胜景;那里是探寻古迹、欣赏奇文物和秀丽景色的区域。能够怡悦性情、激发文思的地方很多,但我独独喜爱吴地寒山的千尺雪,它由明代隐士赵宧光创建。如今范氏在那地方修建园林,环境野旷而幽静,泉水声清冷,给阁楼题名为“听雪”,我为之流连,也为之倚阁吟咏。回来后,便在西苑淑清院仿造它的景致,大概利用液池的尾闾和明代修筑的假山,乔木高峻青翠,飞泉喷薄的形态也很相似,只是缺少天然之趣。到了秋天驻跸避暑山庄,才得到飞流冲刷峡谷、遇到坎坷仍不断流淌的景致,于是在旁边建屋,天然的情趣已经足够,却还没有得到松石的古意。今年春天来到盘山,游览文皇所建的晾甲石;万山之水汇聚归入一条深壑,水流潺潺,冲击石面,松涛阵阵,回响松梢。时而阴雨忽然放晴,众多溪流猛涨,轰鸣奔腾,直冲而下,挟着石块奔流,撞击石头而停,发出铿锵震响,水声激扬浩大,即使千人撞击大钟,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壮阔。于是观察地势,建造三间屋舍;这次重游,房屋恰好建成。打开空明的窗子,俯视流泉,觉得松涛石籁彼此应答,亲切动人,于是感叹:寒山千尺雪本来就在这里,过去却辛劳往返,忙于仿造,不几乎要被流水寒潭嘲笑,不能免于俗套吗?于是随手记下这些,也用来保存对高雅风尚的仰慕。玉泉山竹炉山房记 古人冬天饮汤,夏天饮水,并没有所谓饮茶。饮茶大概兴起于汉代,到李唐末年盛行吧?然而万物必定有它的根本;不考察根本,只把末节等同看待,并不是善于鉴别。饮茶的根本,难道一定在于水吗?如果不根据水的甲乙优劣来判定茶的高下,即使采摘、焙制、烹煮精细,讲究雨前雷后,辨明时令,分清北苑、荆溪、龙井、天目等产地,事情越做越繁华,议论越来越繁多,解渴怡情的方法就离根本越来越远了。像惠山的竹炉茶舍,可以说懂得饮茶的根本。那里大概始建于明代,僧人性海靠近惠泉制作竹炉,用来煎煮茶水,茶舍的名称也因此流传。前些年我偶然到那里,面对功德泉,仿佛在行云流水之间看见冰雪高僧超脱尘俗的气概。回来品尝玉泉水,觉得比惠山更好,于是在泉边建造两间精舍,屏对聚集而高峻的群峰,俯临回旋萦绕的溪流。天风吹拂树林,众多声响交替奏鸣;花草舒展、收拢的声音,有如丝、有如竹,又如宫商角徵羽五音,与水面涟漪、彩绸般的波纹彼此高下相应,难以用眼睛描写,听起来也无穷无尽。仿照惠山的竹炉,正好陈列在石几上,在蟹眼、鱼眼般水泡之间,也不停地发出清冷飒飒的声响。没有事务、习惯静修的人,终年享受这里的乐趣,不出门也可以。但我哪里是这样的人呢?有时偶尔来此,借以涤除思虑、澄清精神,也不可缺少。精舍和竹炉都可以仿造,惠泉却不能仿造。如今不必仿造,而且还有不是惠泉所能仿造的地方。这样既然已经掌握了饮茶的根本,那么我的竹炉山房之作,难道可以缺少吗?玉杯记 有一只带有鼂【字疑】的玉杯,光泽青黑,颜色和纹理都晶莹灿烂;骤然看去,仿佛是土色的华饰剥蚀之物,是炎刘以前的器物。抚摸它时会粘手,▯▯【字疑】不是内部生成的。我拿给玉工姚宗仁看,他说:“啊,这是我祖先制作的东西。家传这门技艺,所以认得它。”既然如此,如今伪造汉玉的很多,为什么不能和这只杯子一样呢?他说:“怎么能一样呢?”从前我的父亲传授淳炼玉器的方法说:“钟氏染羽尚且要用三个月,何况玉呢!”染玉的方法,是选取器物上有斑驳瑕疵而且坚硬的地方,时常趁夏天取其热润;烧制时夜晚阴气下沉、阳气上浮。不论贵贱,都要没有瑕疵,说的是玉质坚完整实,难以使药力进入。于是取钟乳状的金刚钻,密密地像蜂蜇一样钻孔,再用琥珀滋润涂抹并浸渍。用火时不能太旺,也不能熄灭,日夜不停,必须经过一年之后工艺才能完成。如今伪造的人,懂得这种方法的已经很少了。即便懂得此法,因为急于求成而不能等待;急于购买的人,又同样急于求成、不容等待,这与泥瓦匠仓促粉刷墙壁有什么不同呢?所以今天的伪造品不能达到这种程度。宗仁虽然是玉工,我常常就工艺向他询问,他总有接近道理的谈论。泥瓦匠、木匠虽然是低贱的劳役,他们的技艺也有值得称道之处,他们的话也有足以警戒人的地方;不妨为他们立传,何况凭借技艺来进谏的人,古代典籍也没有废弃他们。因此我整理概括他的话,记载在这里。永安寺古井记 白塔永安寺大概是在琼华岛旧址上修建的,所谓广寒殿、玉虹亭、金露亭,都已湮没,无法考察。恰逢有所修葺,工人在山西麓掘地发现一口废井;井壁以木板砌成,层层叠叠,像鱼鳞交错,深有寻丈,水流汩汩,虽有水却不浑浊成为死水;下为巽位、上为坎位,符合《羲经》的意义。用辘轳和绳索汲水,可以送到山顶。由此才知道《辍耕录》所说在山后引金水河、转动机关运送到山顶,是舍近求远的妄说,已经很明显了。不仅如此,书中所说岛上的土取自塞外,也更加荒诞。当时即使为了厌胜,或许少量取塞外山土放在这里,倒还有可能;哪里有凿掘、用车运送数千里之外的泥土来筑成这座山的道理?我想,大概是疏浚液池时不能把泥土运到远处,便就近堆成这座岛罢了。显而易见的事情,尚且混淆讹误到这种程度,史家听信传闻、影子般的谈论,任凭好恶颠倒是非,真是令人惊诧!井不能覆盖封闭,而杜牧曾加以辟斥;不过他说没有水的废井有时会伤人。如今在土壤封埋之中发现这口井,不用深挖就可以汲水,疏导水流又能增添景观,事半功倍,所以我乐意听从主管工程者的请求,将它保存下来。琼华岛始建于金代,到元代改称万寿山,有人讹传为万岁山,这里不详细论述。只是那种▯▯盘曲的树干,已有半千年历史的东西,人们却把它看得与今天的木头、砖瓦没有区别。至于宣德、成化年间的瓷器,人们却把它当作珍宝;它们最初难道不是出自泥土吗?事物所凭借的材质,稍有尺寸差别,贵贱便截然不同;再加上人的好恶随着眼光而改变高下,很少有确定的尺度。我因此感慨古今、澄清观照,让这些是非暂且止息。
石舫记自茅茨土阶以来,为室者必有阶。为阶者,率以石,所以去湫湿,就髙明,栋宇以安固其基址。陛九级,亷逺地,则堂髙;陛无级,廉近地,则堂卑。古人所以为喻也。至乃步壛扣砌,左磩右平,设切厓隒山,堮水矶,虽华质殊制,髙下异施,其所以限柱础而承屋基则一耳。余之石舫,盖筑之昆明湖中,不依汀傍,防虽无九成之规,而有一帆之槩,弥近烟云之赏,迥逺风浪之惊。鸥鹭新波,菰蒲密渚,涌金漪而月洁,凝玉镜而冰寒。四时之景不同,朝暮之观屡易。彼之青雀黄龙,虽资济川,亦虞穿线,则何如一肖形而浮坎止艮义两存焉?非徒欧米之兴慕也。且田盘之浮石,竒则竒矣,而或需乎云;香山之緑云,似则似矣,而或乏乎水。若夫凛载舟之戒,奠磐石之安,虚明洞达,职思其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
铁章记铁章一错,以金方得寸有十分寸之五,博得十分寸之二;柄以木方如之,博得十分寸之五,稍丰其上,刻若井藻。又椭以穷,刻若华表柱之首,其长二寸,通章之博,髙二寸有十分寸之七。藻上穿好绶约之,绶之穷为蕃锦囊覆,垂章上不可离藏。以髹盝,其文曰「厄尔徳尼卓里克图洪台吉之章」,华语所谓「寳权大庆王也」。盖自防妄阿拉布坦时,乞自达赖喇嘛,用梵书刻印锡予,以为准噶尔传世之器。今年夏,既平准夷,遂获此章,驿致典属。予既讶鐻鍝君长,亦有世守法物也。而又悯达瓦齐不得辞毁椟之愆。若夫戒盈知惧,固不在区区抑埴之物矣。作铁章记。御制文初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巻六
记
译石舫记 自从茅屋土阶以来,建造房屋就一定有台阶。修筑台阶,大多用石头,是为了避开低洼潮湿,趋向高爽明亮,使栋宇的根基安稳牢固。台阶有九级,边缘远离地面,堂屋就高;台阶没有级数,边缘靠近地面,堂屋就低。这是古人用来作比喻的道理。至于有的沿台阶行走、叩击台阶,左边有石阶、右边平坦;有的设置在陡峭山崖、山脚水边,虽然华朴不同、形制有异、高下用途不同,但用来限制柱础、承托屋基的作用却是一样的。我的石舫,是建在昆明湖中的,不依傍水岸;形制虽没有九成宫室那样的规范,却有一帆船的气象,更接近欣赏烟云,也远离风浪的惊扰。鸥鹭飞临新涨的水面,菰蒲密布洲渚;金色水波涌起而月光洁净,水面凝成玉镜而冰气清寒。四时景色不同,早晚景象屡有变化。古代的青雀、黄龙船,虽然可以用来渡水,却也担心船底穿漏;那又怎能比得上这座既仿佛船形而又包含坎、止、艮之义的建筑呢?这不只是对欧米等人的兴致爱慕而已。况且田盘山的浮石,奇是奇,却有时还需要云气相配;香山的绿云,像是像,却有时缺少水景。至于牢记船载覆没的警戒,奠定磐石般的安稳,使内部空明通达,并专心思考居处之道,意思正在这里吗?意思正在这里吗?铁章记 铁章呈方形,错金部分长一寸五分,宽二分;木柄也呈方形,宽五分,顶部略为丰厚,刻成井藻纹。上端又雕成椭圆形,尽头刻得像华表柱的顶端;柄长二寸,整个印章宽二寸七分,高二寸七分。藻纹上穿孔,用绶带系住;绶带的末端做成番锦囊加以覆盖,使印章垂在囊上而不能脱离。用黑漆匣收藏。章上文字是“厄尔德尼卓里克图洪台吉之章”,汉语所谓“宝权大庆王”。大概自噶尔丹、阿拉布坦时期起,曾向达赖喇嘛请求,用梵文刻印并赐予,作为准噶尔世代相传的器物。今年夏天,平定准夷后,便获得了这方印章,驿送到典属衙门。我既惊讶于鐻鍝【字疑】各部君长也有世代守护的法物,又怜悯达瓦齐不能避免毁坏匣子的过错。至于戒除自满、知道畏惧,本来不在这小小的泥金之物上。于是作《铁章记》。《御制文初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卷六 记
万夀山五百罗汉堂记调御丈夫,作天人师,世出世间,示权变法,以度众生,得其门而入其室者,自小乗进至四果,方得谓之罗汉。故《楞严经》富楼那言:“我于佛前助佛转轮,因狮子吼成阿罗汉。”十六应真之号,诸经皆有,而大论则云五千罗汉,其力最大。《金刚经》须菩提言:“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説。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是知五千不为多,十六不为少。五百罗汉堂之作,抑亦槩于是乎?昔苏东坡有荐诚禅院五百罗汉记,其言曰:“僧应言将造五百罗汉于钱塘,而载以归。”夫罗汉何处不可造,而必钱塘乎?及辛未南巡至浙,若云林,若浄慈,无不有五百罗汉之堂,乃知五百之名始自钱塘,其来久矣。归而万夀山之大报恩延夀寺适成,寺之西有隙地,因命筑堂以肖钱塘。第云林、浄慈皆五百列坐,斯乃置山林溪涧宫殿其中,俾步以入者后先左右,与袈裟鉢锡之侣相周旋。若夫行住坐卧,不拘一律,又非尽跏趺之死灰槁木已也。于诸境界,各取梵经所载,以标其名,而五百人者不复一一为之安名立字,所为不即不离,如是如是而已。甲只树园者,金刚经所云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邱等説法之所也。以杖锡担椶毛坐具者一,执如意者一,执卷轴者一,肩杖履若达摩者一,执经册者一,矮而擕笻竹以行者一,皆若欲入园门而往聴法。然者门之内,步崖侧者一,踞石坐者一,立峯顶而向下窥者一,峯回路转而为狮子窟所为善狮子吼施无畏声者,是以手指云迳似示人以路者一,合十只手而执灵夀杖者一,拂而左鉢而右立于两傍者二,崖之巅抱膝而坐者一,以手指地若谘唘者一,摇手者一,憩树下者一,涧旁嵌穴而露半身者,捻数珠者,回首顾者,将前却者,闭双目者,嗒然笑者,倚杖坐者,竪一指者,手擎巻者,坐抚膝者,披经示者,瞪目观者,手挥拂者,俯流泉者,顾而问者,凡十五。涧之彼岸,荷禅杖飞行为撒手悬崕者一,徐而步者,负囊者,走且顾者二人,持一杖者,嗅天花者,振锡者,为思想者凡八。而狮子窟之事略毕。乙过狮子窟,则为须夜摩洞。须夜摩者,此云善时分也。洞之内,坐而手持桃者,立而合掌者,袖手者,问讯者,凡四。见于岩之穴者三,或捧腹,或槃陀,或抚石状各别。引双手者一,拄木杖者一。▯珑峯之内,或见半身,或见其首者二。垂膝坐而磕睡者,指经册若参究者,捧香鑪者,笠而执拂者,持经函者,侧而▯石坐者,攑▯堵波者,凡七。河之中,立而▯双手者一,立擥双手于胸者一。河之裔,端坐持斫讫罗【此云轮】于胷前者一,掷杖为龙飞去者一。前而行,后而附其臂者凡二。又前而却视者一,坐石窟者,立其侧者,揶揄者,凝目视者,凡四。舞铙钹者二,坐而观空者二。洞之右为阿伽桥。阿伽此云水也。桥之北,闭目而坐于峦岫间者一,拱双手而立者一,执如意行者一,搘隙弃罗【此云锡杖】行者一,隠现而见于峯隙石旁,若笑若戚若语若黙者凡四。抱膝坐而回睇者一,双拳手者一,挈杖且扶及所扶者二,合掌立者一,按手仰视山▯者一,俯而若答者二。度桥而南,扶智杖,偏袒两肩者一,合掌者一,托键▯者一,坐岭上挺右臂摘星者一,振徳杖者一,持应器对语者二,怒者,喜者,欠伸者,垂膝者,垂头者,凡五。提鉢塞莫【此云数珠】者一,步屧磵道者一,伛偻者一,振铎者一,转而右坐阿楼那崖【阿楼那者,香华如日出前红赤相云】鉢中生青莲花者一,立其侧者二。崖之畔,举一指出干闼城者一,若指人以正路者一,袒裼双臂若掷拂子者一,抚膝不语者一,立而问者,疑者,对者,是者,非者,服者,不服者,自思者,凡八。过此而为摩偷地矣。丙
译万寿山五百罗汉堂记 调御丈夫,作为天人之师,在世间和出世间示现权宜变化之法,以度脱众生;能够得到入门之道并进入佛法堂奥的人,从小乘修行逐步进至四果,才可以称为罗汉。所以《楞严经》中富楼那说:“我在佛前帮助佛转法轮,因为作狮子吼而成就阿罗汉。”十六位应真这一称号,各部经书都有记载;而《大论》却说有五千罗汉,其力量最大。《金刚经》中须菩提说:“世尊,如果我这样想:我已经证得阿罗汉道,世尊就不会说须菩提是乐于修行阿兰那行的人。”由此可知,五千并不算多,十六也不算少。建造五百罗汉堂,大概也是取法于此吧?从前苏东坡有《荐诚禅院五百罗汉记》,其中说:“僧人应言将要在钱塘造五百罗汉,并装载他们返回。”罗汉哪里不能造,为什么一定在钱塘呢?到了辛未年南巡到浙江,像云林寺、净慈寺,都有五百罗汉堂,这才知道五百罗汉之名起源于钱塘,流传已经很久。回来后,万寿山大报恩延寿寺恰好建成,寺西有一块空地,于是命令修筑殿堂,仿照钱塘的样式。只是云林、净慈都是五百尊罗汉排列而坐,这里却在其中安置山林溪涧和宫殿,使步行进入的人前后左右都能同穿袈裟、持钵锡杖的僧侣相遇周旋。至于行、住、坐、卧,不拘泥于同一种姿态,也不全都是结跏趺坐、如死灰枯木般的样子。对于各种境界,分别取用梵文经典所记载的内容来标明名称;至于五百个人,则不再逐一给他们安名立字,所取的只是既不完全相同、也不完全分离的意思,如此而已。甲 只树园,就是《金刚经》所说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等人说法的地方。有一人杖锡、肩担椶毛坐具;一人手执如意;一人手执卷轴;一人肩杖着履,像达摩;一人手执经册;一人身材矮小,携带笻竹行走;都像要进入园门前去听法。门内有一人在崖边行走;一人蹲坐石上;一人站在峰顶向下窥望;山峰回转、道路曲折处,有一人作狮子窟中善狮子吼、施无畏声的姿态;有一人以手指着云中道路,仿佛给人指路;一人双手合十并执灵寿杖;有二人一人持拂、一人左持钵,分立两旁;一人在崖顶抱膝而坐;一人以手指地,像在请教;一人摇手;一人在树下休息;一人在涧旁洞穴中露出半身;一人捻数珠;一人回头顾望;一人将要前进又退后;一人闭着双眼;一人默然微笑;一人倚杖而坐;一人竖起一指;一人手托卷轴;一人坐着抚膝;一人展开经书示人;一人瞪眼观看;一人挥动拂子;一人俯视流泉;一人回头询问,共十五人。涧水对岸,一人荷禅杖飞步,作撒手悬崖状;一人缓缓行走;一人背着行囊;有二人边走边回头;一人持杖;一人嗅闻天花;一人振动锡杖;一人作思考状,共八人。这样,狮子窟的景物大略就交代完了。乙 经过狮子窟,就是须夜摩洞。须夜摩,汉语说是“善时分”。洞内有坐着手持桃子的、站着合掌的、袖手的、问讯的,共四人。岩穴中可见三人,有的捧腹,有的盘腿,有的抚摸石头,姿态各不相同。一人伸出双手,一人拄着木杖。玲珑峰中,或露出半身、或只看见头部的有二人。垂膝坐着打瞌睡的、指着经册仿佛参究的、捧着香炉的、戴笠执拂的、手持经函的、侧身坐在石上的、举起窣堵波的,共七人。河中有一人站立合拢双手;一人站立,把双手拢在胸前。河的下游,一人端坐,胸前持斫讫罗【此云轮】;一人掷杖使它化为龙飞去。前面行走、后面挽着他的手臂的,共二人;又有一人在前行走而回头看;坐在石窟中的、站在他旁边的、相互戏谑的、凝目注视的,共四人;有二人舞动铙钹;有二人坐着仰观天空。洞右边是阿伽桥。阿伽,汉语说是“水”。桥北有一人闭目坐在山峦间;一人拱手站立;一人执如意行走;一人支着隙弃罗【此云锡杖】行走;隐藏显现于峰隙石旁,或像笑、或像忧、或像说话、或像沉默的,共四人。抱膝坐着回头看的有一人;双手握拳的有一人;提杖并扶着被扶者的有二人;合掌站立的有一人;按手仰视山峰的有一人;俯身像在回答的有二人。过桥向南,有一人扶着智杖、袒露两肩;一人合掌;一人托着键▯【字疑】;一人坐在山岭上伸直右臂摘星;一人振动德杖;有二人手持应器相对交谈;有的愤怒,有的喜悦,有的打呵欠伸懒腰,有的垂膝,有的低头,共五人。提着钵和塞莫【此云数珠】的有一人;沿溪涧道路步行的有一人;弯腰曲背的有一人;振动铃铎的有一人;转到右边坐在阿楼那崖的有一人【阿楼那,是香花如日出之前呈红色的意思】,钵中生出青莲花;站在他旁边的有二人。山崖旁,一人举起一指指向干闼城;一人像是指引人走正确的道路;一人袒露双臂像要投掷拂子;一人抚膝不语;有站立询问的、疑惑的、回答的、认为正确的、认为错误的、服从的、不服从的、自我思考的,共八人。经过这里就是摩偷地了。丙
经云「三天有摩偷」,地在须弥四陲住,于是而证四果,曰须陀洹,曰斯陀含,曰阿那含,曰阿罗汉者,凡四参六波罗蜜,曰布施,曰精进,曰持戒,曰忍辱,曰禅定,曰智慧,而各执一义者,凡六参六种性,曰习种,曰长养,曰性种,曰不可壊,曰道种,曰正法,而各执一义者,凡六于六波罗蜜而不住者一,于六种性而善离者一,窈然而深处于摩诃窝者三,摩诃有三义,谓大多胜,各持一义而究之,出石洞立而若有迟者一,坐而竪天龙指者一,并肩行者二,接武行者三,揎拳作相扑者二,立而观者二,背而弗观者一,共语者二,以屈眴【此云大细布】拭背者一,转而为徙多桥,西域记所云冷河者也,立此岸而振九连环杖者一,着僧伽梨而乗马于河中者一,牵者一向而顶礼于此岸者一,右膝着地举一手啓请者一,彼岸卓立翠防者一,趺而揓鉢多罗【此云应器】者一,摇扇者,戏狮子者,挥麈尾者,握莲花者,数阿唎咤迦【此云数珠】者,支颐者,凡六立水中壶卢上者一,桥之右立水中石砥者一,浴者二,将浴者三,浴罢者二,持浄瓶者一,双手抖擞数珠者一,见于丛樾间,或肥或瘠,或肥瘠适中者三,嶤峯拔起而立于最髙处者一,欹仄以下得稍平可立二人,一老者,一壮年者,又縁而下地,遂广把花篮者,戴箬笠者,承贝叶者,骑白象者凡四,绵谷沿縁以进,趋步,徐步,连步,展步者,亦四,却望而俟之者二,将为五体投地顶礼者一,合掌为恭敬者三,此则弥楼前或至或未至者,弥楼者,此云光明,七金山法华谈经之所,因以天竺紫金光如来像供之,楼之背峭壁千寻不可上下,一石撑涧底而亘立干云霄,是则砥柱也,已柱之旁一须者一不须者,须者拍不须者肩而不须者枝月牙杖云。丁岈然洼然,尺寸千里,迥不可穷,宏不可概者,曰兜率陀。兜率陀者,妙足之谓也。宴坐而谈四大者四:曰地,曰水,曰火,曰风。遥向望而瞻礼者二,促膝坐而谈二,白法者二:曰慙,曰愧。独坐而究无生者一,以拂拂之者一,展瞿脩罗【此云图像】而视之者二。为食施五福相者五:曰富,曰夀,曰顔泽,曰多力,曰身安。参楞伽三种波罗蜜者三:曰世间,曰出世间,曰世出世间。参圆觉三无碍法界者三:曰静,曰幻,曰寂。戊兜率陀之南,则功徳池。八功徳水,出《佛摄受经》。往而浴者,凡十三:执▯瑚者,徒步者,曳杖者,走而却者,擎壶卢中出蜃气者,疾足蹑足蹀足举足行者,拥膝盘膝侧膝扪膝憩者。池彼岸为坻为屿,髙下相错。坐而抚雄狮者一,促膝观者一,独坐止观者一,立而证三种罗汉果者三:曰慧解脱,曰俱解脱,曰无碍解脱。戏子母虎者一,扬拳欲搏之者一,拒而止之者一。坐池边参《华严六相》者六:若总相,若别相,若同相,若异相,若成相,若壊相。杖而将至溪边者一,伸左臂其长不可量而入水捉月者一,坐其侧观者一。横溪则为信度桥,所为菩萨化为龙王流出信度河者,是桥之西,坐而只手持轮者一。桥之东,坐穹洞劈腹见佛相者一,向而作礼者六:讃之,叹之,悲之,欣之,敬之,慕之情不一。背而立者一,洞之隂借草坐石者四:振衣者,举扇者,闭目入定者,击击子聒之者,状不一。转而南则为香岩,步岩洞将出者一。旃檀功徳佛相在焉,合掌作礼者一,执经者,执法供者,执七寳如意者凡三。嵚嵜旁出,坐深穴中者二:若不知有佛者,然其知之乎?其不知之乎?吾安得而知之?已树之名不可穷也。有菩提,有娑罗,有尼拘律陀,有多罗,而赅之曰栴檀。林轮囷蒙络,槎枒摇缀,日照之为空色,风拂之为空音。偃息其间者,则有晳者、黒者、赤者、黄者、白者,面之色各殊;嚬者、颦者、吁者、听者、吲者、呿者、▯者,面之状各殊。若是者凡十二。自顶门出婴儿者一,入三摩提,毒虫魑魅扰之而不动者一。将出洞门,手持拂子,丝覼覼下垂者一。出林洞则须弥顶,此云妙髙也。未至顶而徘徊于翠嵁间者五。若狞貌,若嬉貌,若善貌,若不善貌,若美貌,立于顶之上者八。若长身,若短身,若麤身,若细身,若壮身,若弱身,若伟身,若孱身,步蜿蜒石径,将往法华所谓善现城者六。趻而行者,防而行者,防而行者,防而行者,蹻而行者,防而行者,立善现城当门而咍者一。若曰此不易入云尔。庚
译经书说“三天中有摩偷”,居住在须弥山四方,于此证得四果,即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共四人。参悟六波罗蜜,即布施、精进、持戒、忍辱、禅定、智慧,各自执持一种义理,共六人。参悟六种性,即习种、长养、性种、不可坏、道种、正法,各自执持一种义理,共六人。在六波罗蜜中不执著的一人;在六种性中善于离执的一人;幽深地处在摩诃窝中的三人。摩诃有三种含义,即大、多、胜,三人各自持守一种含义加以探究。走出石洞站立、像有所迟疑的一人;坐着竖起天龙指的一人;并肩行走的二人;前后相接行走的三人;挽起拳头作相扑姿势的二人;站立观看的二人;背身不看的 一人;相互交谈的二人;用屈眴【此云大细布】擦背的一人。转过去就是徙多桥,即《西域记》所说的冷河。站在此岸振动九连环杖的一人;穿僧伽梨、骑马在河中的一人;牵马的一人;朝向此岸顶礼的一人;右膝着地、举一手作请求状的一人;对岸挺立着翠▯【字疑】的一人;结跏趺坐、手持钵多罗【此云应器】的一人;摇扇的、戏弄狮子的、挥动麈尾的、握莲花的、数阿唎咤迦【此云数珠】的、托腮的,共六人。站在水中葫芦上的一人;桥右边站在水中石砥上的一人;沐浴的二人;将要沐浴的三人;沐浴完毕的二人;持净瓶的一人;双手抖动数珠的一人。丛林荫影间可见三人,有的肥、有的瘦、有的肥瘦适中。高峻山峰拔地而起,站在最高处的一人;山势倾斜向下、稍微平坦处可站二人,一位老人、一位壮年人。又沿山而下到平地,有提着花篮的、戴箬笠的、捧着贝叶的、骑白象的,共四人。沿绵延山谷前进,有快步走的、慢步走的、连续迈步的、舒展步伐的,也有四人;回头远望而等待的二人;将要五体投地顶礼的一人;合掌表示恭敬的三人。这些人有的已经到达弥楼之前,有的还未到。弥楼,汉语说是“光明”,是七重金山中《法华经》说法的地方。因此供奉天竺紫金光如来的塑像。楼后是高达千寻的陡峭绝壁,无法上下;一块石头撑在涧底,横贯而立,直入云霄,这就是砥柱。砥柱旁边有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和一个不需要帮助的人;需要帮助者拍不需要帮助者的肩,而不需要帮助者拿着月牙杖,原文如此。丁 山谷空旷低洼,近处尺寸之地仿佛远达千里,辽远不可穷尽,宏大不可估量的地方,叫作兜率陀。兜率陀,就是“妙足”的意思。安坐谈论四大的人有四个:地、水、火、风。远远相向观望、瞻礼的有二人;促膝而坐谈论的有二人。修行白法的有二人:惭、愧。独坐探究无生法的一人;用拂子拂拭的一人;展开瞿脩罗【此云图像】观看的有二人。以布施饮食施给五种福相的有五人:富、寿、容颜润泽、多力、身体安稳。参悟《楞伽经》的三种波罗蜜有三人:世间、出世间、世出世间。参悟《圆觉经》的三种无碍法界有三人:静、幻、寂。戊 兜率陀以南,就是功德池。八功德水,出自《佛摄受经》。前往沐浴的共十三人:手执▯珊瑚【字疑】的、徒步的、拖杖的、边走边退的、举着葫芦且其中冒出蜃气的,以及快步、轻步、踏步、抬足行走的,还有抱膝、盘膝、侧膝、摸膝休息的。池水对岸有堤有岛,高低交错。坐着抚摸雄狮的一人;促膝观看的一人;独坐修止观的一人;站立证得三种罗汉果的三人:慧解脱、俱解脱、无碍解脱。戏弄母虎的一人;挥拳想要搏斗的一人;拒止他的一人。坐在池边参究《华严六相》的六人:总相、别相、同相、异相、成相、坏相。拄杖将到溪边的一人;伸出左臂,手臂长得无法计量,入水捉月的一人;坐在旁边观看的一人。横跨溪流的就是信度桥。所谓菩萨化身为龙王,流出信度河,指的就是这里。桥西有坐着、单手持轮的一人。桥东有坐在穹洞中、剖开腹部显现佛相的一人;面向佛相作礼的有六人:赞叹、感叹、悲悯、欣喜、恭敬、仰慕,情态各不相同。背身站立的一人;洞的阴暗处借草坐石的四人:振衣的、举扇的、闭目入定的、敲击子使之喧响的,姿态各不相同。转向南边就是香岩。一人走出岩洞将要出来。那里有旃檀功德佛的塑像;合掌作礼的一人;手执经书的、手执法供的、手执七宝如意的,共三人。山岩高峻崎岖、向旁突出,深穴中坐着二人:他们像是不知道有佛,但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呢?我哪里能够知道呢?己 树木的名称多得无法穷尽。有菩提树、娑罗树、尼拘律陀树、多罗树,总称为栴檀。树林盘曲、覆盖交织,枝干纵横、摇曳相连;阳光照耀,化作虚空中的光色;风吹拂过,化作虚空中的声音。在树间仰卧休息的人,有脸色白的、黑的、红的、黄的、白的,面色各不相同;有皱眉的、蹙眉的、叹气的、倾听的、微笑的、张口的、▯【字疑】的,面部神态各不相同,这样的共十二人。从头顶门中生出婴儿的一人;入三摩提,毒虫魑魅扰动而不动的一人。将要走出洞门、手持拂子、丝穗纷纷下垂的一人。走出树林山洞就是须弥山顶,须弥,汉语说是“妙高”。尚未到达山顶、在翠色山崖间徘徊的有五人;站在山顶上的有八人,分别是狰狞的面貌、嬉笑的面貌、善良的面貌、不善的面貌、美丽的面貌等。又有身材高长、矮短、粗壮、纤细、强壮、瘦弱、伟岸、孱弱的八种形态,沿曲折石径前往法华经所说的善现城,共六人。有人踉跄而行,有人蹒跚而行,有人缓慢而行,有人迟疑而行,有人高抬脚而行,有人拖步而行。善现城门前站着一人,咧嘴发笑,像是在说:“这里并不好进入。” 庚
振衣干仭之冈,若跣足者;婆娑大树之下,若钩膝者,若深目者,若痒耳者,若哆口者。独立诡石之侧,若方面者;侣武羊肠之迳,若疎眉者,若曲碌▯者,若弹指者,若碧眼者。徘徊谿谷之幽,若挺臂者,若台背者,若拳挛手者。踟蹰碧岫之旁,若隆鼻者;结伴峭蒨之丛,若剖胸者,若露肘者,若露齿者,若宣舌者。是皆得于金田及陀罗峯之间。凡十八,金田者,布金之田;而陀罗者,即所云能持集种种善法云。辛极神通之变,而莫可究范者,莫过于阿罗汉矣。则有若自手劈面,而复露一面者;以手捧膝,▯立而旋转无穷者;以手按膝,作胎息导引法者;噀鉢而兴云者;挥手而生风者;擎一树而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子,如西池蟠桃者;怡而为春,舒者笑而为夏,长者怒而为秋,落者戚而为冬,藏者;説如不説者,不説如説者;示如不示者,不示如示者;劈胷见佛,端坐者;躴躿而不觉其长者;侏儒而不觉其短者;臃肿而不觉其肥者;端坐琢齿,潄舌为化身,坐忘法者;四肢距地,伸缩引气为鹿戏法者;頽形雕容,而相好具足者;伸一指而具空色二谛者;伸二指而具非空非色一谛者;防笑不言,而具空色,非空非色,皆非谛者。凡二十四,皆聚于鸡园,得见如来▯初成道,如《楞严》防陈那五比丘所云者。壬仙人鹿野苑者,辟支佛所住。世尊亦于此成道。遥向室罗筏而顶礼者一旅而进。将受教者二,骑鸾鳯行空而来。受教者二。室罗筏者,世尊谈《华严》之所。林曰逝多园,曰给孤独。大庄严重阁在焉。梵天紫金光如来据七寳座而为説法。一切菩萨天人八部之所围绕,不可量数。自重阁夤縁而下,缭而曲,窈而深者,曰耆阇崛山。形如鹫,亦名鹫岭。撞钟者一,鸣鼓者一,击木鱼者一。由山迳降而复升。招手者一,摇手者一,揝手者一,敛手者一,展手者一,扬手者一。披蒙茸,跻防岏,则见所谓舍利塔者。扶携行者二,握手行者二,拾级登者一。欲登且止而悟,眼之见色,耳之聴声,鼻之嗅香,舌之辨味,身之知触,意之思法者六。及登塔院,绕塔而悟四种性智者四:曰大圆镜智,曰平等性智,曰妙观察智,曰成所作智。塔之下峯益峭,树益宻,迳益险。坐云窦,双手拖眉至地者一。着郁多罗缯【此云七条衣】者一。瘦骨立者一,磬折者一,盘曲出幽,可达蜂台。癸佛説法四十九年,未曽説一字,而谓有所説法耶?所説法不可得,而谓有聴法及于法得度者耶?而谓有西天震旦种种世界国土之分别耶?蜂台者,吾知其为天竺世尊诵经之处乎?吾知其为樊忱诗中所云者乎?则有若参禅那者,有若持戒律者,有若演大论者,有若译经论者,有若摇扇思者,有若扶刺竭节【此云杖】思者,有若黙坐思者,有若倚树思者,有若掇篮思者,有若捧册思者,有若▯石思者,凡十一。大溪横其前,野彴可步过顤顟其面者,褦襶其身者,呴嘘其口者,凡三,皆若有所伫。嶊崣閜砢,褭窕冲融之间若有路,若无路,若可见若不可见而呮尔呴尔卓尔提尔携尔介尔率尔莞尔哑尔骚骚尔洒洒尔狰狰尔凉凉尔悠悠尔若是者凡十四。溪流益濶,桥益长其名曰毘诃罗【此云游行处也】桥之南,参眼受色者,耳受声者,鼻受香者,舌受味者,身受触者,意受法者,凡六。是受者,非受者,凡二。能受者,所受者,凡二。非能受者,非所受者,凡二。絶岭之上,各露半身,逺而魁而衎而者,凡三。石室之中,攅簇而立,粲然,肃然,漠然,怡然,凛然,隤然者,凡六。极下牝穴,窅隘以深,寂若邈若者,凡二。隔岫颙若者,一。縁磴而上,跃如坦如招如昂如迢如仙如轩如泊如侃如皤如如如者,凡十一。磴侧峭壁之下,圩其顶而凹凸其面者,凡二。一按双手于腹,若运气然。其一,挺一臂向空而握,一拳当胸前,坐其旁而持结夏具者三。一以浄瓶植▯瑚,一以玻璃盘贮修陀【此云天食】其一展画巻,华严所云露山者在焉。穿洞而出,亦可达香岩洞之左,立而持鐼子者一,坐而结手印者一。洞之右,展双手若取物者一,执朶莲者一,杖头系壶卢画巻杂物而执之者一,执舍罗【此云筹也】者一。
译在高达千仞的山冈上振衣,有一人像是赤脚;在婆娑大树下,有人像屈膝,有人像深目,有人像挠耳,有人像张大嘴。独自站在奇石旁的,有人像方脸;结伴走在曲折羊肠小径上的,有人像眉毛稀疏,有人像弯曲佝偻,有人像弹指,有人像碧眼。徘徊在幽深溪谷中的,有人像伸直手臂,有人像驼背,有人像双手蜷曲。徘徊在青翠山峰旁的,有人像高鼻;结伴走在峭拔青翠的丛林中的,有人像剖开胸膛,有人像露出手肘,有人像露出牙齿,有人像伸出舌头。这些形态都取自金田和陀罗峰之间,共十八人。金田,就是布金之田;陀罗,就是所谓能够持守、聚集各种善法的意思。辛 神通变化极其神妙、无法穷究其范围的,没有超过阿罗汉的。这里有一人仿佛用手劈开脸面,又显露出另一张脸;一人用手捧膝,▯【字疑】立而旋转不止;一人用手按膝,作胎息导引之法;一人向钵中吹气,使云气升起;一人挥手生风;一人托着一棵树,树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如西池蟠桃;花开怡然如春,舒展而笑如夏,长大而怒如秋,凋落而忧戚如冬,收藏不现;有人说话仿佛没有说,有人没有说却仿佛在说;有人示现仿佛没有示现,有人没有示现却仿佛示现;一人劈开胸膛显现佛相,端坐其中;一人身体高大,却不觉得自己长;一人身材矮小,却不觉得自己短;一人身体臃肿,却不觉得自己肥;一人端坐雕琢牙齿、漱洗舌头,以此作化身,修行坐忘之法;一人四肢着地,伸缩引气,作鹿戏之法;一人形体衰颓、容貌雕残,却具备佛的相好;一人伸出一指,同时具备空、色二谛;一人伸出二指,具备非空非色的一谛;一人微笑不言,同时具备空、色、非空、非色而又都不是究竟真谛。共二十四人,都聚集在鸡园,使人得以看见如来最初成道的情景,正如《楞严经》中所说陈那等五比丘的事情。壬 所谓仙人鹿野苑,是辟支佛居住的地方,世尊也曾在这里成道。远远朝向室罗筏顶礼、成队前进的有一队;将要接受教诲、骑着鸾凤从空中而来的有二人。所谓室罗筏,是世尊讲说《华严》的地方,林名逝多园,又名给孤独园。大庄严重阁就在这里。梵天紫金光如来坐在七宝座上说法,周围有一切菩萨、天人和八部众,不可计数。从重阁沿着山势曲折而下,回环曲折、幽深隐秘的地方,叫作耆阇崛山。山形像鹫,也叫鹫岭。撞钟的一人,鸣鼓的一人,击木鱼的一人。沿山路下行又上升。招手的一人,摇手的一人,握手的一人,收手的一人,伸手的一人,扬手的一人。拨开蒙茸的草木,攀登险峻的山坡,便看见所谓舍利塔。相互扶携行走的二人,握手行走的二人,拾级登山的一人。想登塔却停下而有所觉悟的有六人,分别表示眼睛看见色、耳朵听见声、鼻子嗅到香、舌头辨别味、身体感知触、意识思维法。等到登上塔院,绕塔而行,悟得四种性智的有四人:一是大圆镜智,二是平等性智,三是妙观察智,四是成所作智。塔下的山峰更加陡峭,树木更加茂密,山路更加险要。坐在云窦中、双手拖眉直到地上的一人。穿着郁多罗僧衣【这里说的是七条衣】的一人。瘦骨嶙峋、站立如骨架的一人;弯腰如磬的一人。山路盘曲而出于幽深之处,可以通达到蜂台。癸 佛说法四十九年,却从未说过一个字,难道能说他有所说的法吗?所说之法不可得,难道能说有听法者以及因法而得度的人吗?难道能说有西天、震旦以及种种世界国土的分别吗?所谓蜂台,我知道它是天竺世尊诵经的地方吗?我知道它就是樊忱诗中所说的地方吗?这里有参禅的,有持戒律的,有讲演大论的,有翻译经论的,有摇扇沉思的,有扶着刺竭节【这里说的是杖】沉思的,有默坐沉思的,有倚树沉思的,有拾取篮子沉思的,有捧着册子沉思的,有倚着石头沉思的,共十一人。大溪横在前面,野桥可以走过。顶着头、披着蓑衣、张口呵气的,共三人,都像在等待什么。山势崔嵬,石块嶙峋;在纤细、幽深、和缓之间,似乎有路,又似乎没有路;似乎看得见,又似乎看不见,而有的蹲着、伏着、挺立着、提着、携着、独立着、率意而行着、微笑着、哑然无声着、骚动着、洒脱着、狰狞着、清凉着、悠闲着,像这样共十四种姿态。溪流更加宽阔,桥也更加长,桥名叫毗诃罗【这里说的是游行处】。桥南有眼睛接受色、耳朵接受声、鼻子接受香、舌头接受味、身体接受触、意识接受法的,共六人。这些接受者和非接受者,共二类。能接受的和所接受的,共二类。非能接受的和非所接受的,共二类。绝岭之上,各露出半身,远看魁梧而舒展的,共三人。石室之中,簇拥站立,呈现灿然、肃然、漠然、怡然、凛然、颓然姿态的,共六人。最下方的雌穴,幽暗狭窄而深,寂静而遥远的,共二处。隔着山峰仰望的,一处。沿石阶上行,呈现跃然、平坦、招引、昂然、遥远、如仙、轩昂、停泊、刚健、白皙以及如如不动姿态的,共十一种。石阶旁峭壁下面,有的顶部隆起而表面凹凸的,共二处。其中一人双手按在腹部,像是在运气;另一人伸出一只手臂向空中握着,另一只拳头放在胸前;坐在旁边手持结夏用具的,共三人。一人用净瓶插着珊瑚,一人用玻璃盘盛着修陀【这里说的是天食】,另一人展开画卷,华严经所说的露山就在其中。穿过洞穴出来,还可以到达香岩洞左边;站立手持鐼子的一人,坐着结手印的一人。洞右边,伸开双手像在取物的一人,手持一朵莲花的一人,手持杖头系着葫芦、画卷等杂物的杖的一人,手持舍罗【这里说的是筹】的一人。
据洞顶一手持摩尼珠而戏天龙者一。飞流直下,自龙口出。即信度河源也。其菩萨所化为龙王者乎?盘桓防嶫之嵕,若坐若立者八,则究涅槃八味者也。若常住,若寂灭,若不老,若不死,若清浄,若灵通,若不动,若快乐。纡绕而下得稍平立者四,则谘贤首四事者也。为理,为事,为事理,为事事。转而又下立平石者二,则思楞严二殊胜者也。曰上合圣,曰下合凡。翘立涧边,以军持【此云澡瓶】接悬泉者一,以二铁鉢接者一。既接水而灌潄罢者一,嗅优鉢昙花者一,弹指者一,持七寳轮者一,▯坐者一,别为一旅骑麒麟而行者一,前后拥防供养者凡八。持浄水者,澡水者,香者,花者,灯者,涂香者,食者,乐器者。复有六:曰执镜者,曰执琵琶者,曰执炷香者,曰执蒲阇尼【此云正食】者,曰执震越【此云衣】者,曰执如意寳者。复有二:曰供养作供养观者,曰供养不作供养观者。五百罗汉之迹于是乎毕阐。
御制文初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巻七
记
春耦斋记语云:周过其厯秦不及期。班固美其亲亲贤贤,固本众建,至鄙秦以子弟为匹夫,骨肉失藩卫,其然岂其然哉?夫秦之夫,贾谊纶之详矣。辟封建之议,则莫过于栁宗元。而周之所以过其厯后世鲜有发厥旨者。盖自后稷、公刘,世以治农为务,惟土物爱,知稼穑艰。至于文、武、成、康,犹是道也。立我烝民,祈天永命。《诗》《书》所叹,畧同一轨。国家龙兴东海,较之周家,艺荏菽乃场疆者,固有不同,而天下初定,礼乐未遑即举。祈糓之祭下力田之诏我皇祖建此丰泽园于西苑,以劭树艺,而较晴雨。至于皇考,嵗举耕耤之典,必先演耕于园北弄田,以视周家世业。肯获者有过,无弗及。予小子聪听。祖考之彞训,亦惟是无逸,作所民本,食天之念,拳拳毋懈,不敢以一己之贵而忽万姓之穷,不敢以四方之丰而忘一隅之歉。二十一年以来,此物此志也。园之内有斋,兹以春耦名之,而阐其说如右。石渠寳笈中旧蔵唐韩滉《五牛图》,农部尚书蒋溥因进其父故大学士蒋廷锡仿项圣谟摹本,继又得项圣谟巻,古今名迹,一时防合,良称艺苑胜事。夫服畴力穑,牛之资用最钜,并贮斋中,每一展观,如见洪縻缥轭,驯扰膏壤间。然予知依务本之意,所为在此,不在彼耳。
讨源书屋记畅春园之西有屋数楹,临青溪,面层山。树木蓊蔚,既静以深。溪之藻,匪蒲伊荷;山之禽,匪哓伊歌。额之楣曰:「讨源」,则我皇祖摛天文而垂擘窠也。昔予小子日侍。清宴之所今以问安视膳之暇,亦每憩此。咨政抡材,肯构继。志之衷,乆而弗敢懈。盖尝深维讨源之义,岂以其据浑浑之泉府,似窈窈之洞天?骚人寓意,所为武陵花源之比也哉!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舎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朱子解之曰:“如人有实行,则亦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极。”斯言也,引而未发。然内圣外王之学,实櫽括而无遗。夫水则有源,人何独无?是故尧舜政治之源也,孔孟道徳之源也。非特此也,颉之书,羿之射,输之巧,旷之音,鹊之医,僚之丸,秋之奕,无不各得其源。或曰:“如是则其源已纷,而流益莫可同矣。”顾尝论之,圣人,人伦之至,而武、周、夷、齐相反,是得谓之同乎?然其心之自安,各行其至,是则无不同。故百越适京师,则北辕;朔漠适京师,则南首。南首北辕,大不同矣。及其既至,则同。故尧舜政治之源在心,而孔孟道徳之源亦在心。颉之书,羿之射,输之巧,旷之音,鹊之医,僚之丸,秋之奕,何一不在心哉?且夫天下之水,其源多矣,而海则无源。无源,正众水之源。则水之源亦在心,昭昭眀矣。如是则圣人讨源之旨,直上接十六字之心传,而非怡情山水之为益,可知矣。
译坐在洞顶、单手拿着摩尼珠戏弄天龙的一人。飞瀑直冲而下,从龙口流出,这就是信度河的源头。难道是菩萨所化的龙王吗?盘绕在险峻高山的山峰之间、或坐或立的有八人,他们是在究明涅槃八味:常住、寂灭、不老、不死、清净、灵通、不动、快乐。曲折绕行而下,来到稍平处站立的有四人,他们是在询问贤首宗的四件事:理、事、理事、事事。转弯再下,站在平坦石上的有二人,他们是在思考《楞严经》所说的两种殊胜:上合圣,下合凡。在涧边踮脚站立,一人用军持【这里说的是澡瓶】接悬泉,一人用两个铁钵接水。接水后灌水漱口完毕的一人,嗅优钵昙花的一人,弹指的一人,手持七宝轮的一人,盘坐的一人,另有一队骑麒麟而行的人,前后拥护供养的共八人,分别持净水、澡水、香、花、灯、涂香、食物和乐器。又有六人:手执镜子的,手执琵琶的,手执香炷的,手执蒲阇尼【这里说的是正食】的,手执震越【这里说的是衣服】的,手执如意宝的。又有二人:一人作供养并观想供养,一人虽供养却不作供养观想。五百罗汉的遗迹到这里就全部显现完毕了。《御制文初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卷七 记 《春耦斋记》俗语说:周代超过了它的年数,秦代却没有达到期限。班固赞美周代亲近亲族、尊贤任能;周代根本在于广建诸侯,而鄙视秦代把子弟贬为平民,使骨肉失去藩卫。真的是这样吗?秦代的弊病,贾谊已经论述得很详尽了。讨论废除封建制度,没有谁超过柳宗元。但周代之所以超过其年数,后世很少有人阐明其中的深意。大概从后稷、公刘开始,世代都以治理农业为要务,珍惜土地所产,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到了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仍然遵循这条道路。建立我们的百姓,祈求上天使国运长久;《诗经》《尚书》所感叹的,大体都是同一原则。国家从东海兴起,与周家相比,虽然在播种荏菽、整治田界方面本来有所不同,但天下刚刚平定,礼乐尚未来得及立即施行。举行祈谷祭祀、下诏鼓励农民努力耕作的事情,我 皇祖在西苑建造丰泽园,用来鼓励栽种耕作,并观察晴雨。到了皇考,每年举行耕耤之典,必定先在园北的弄田演习耕作,用以效法周家的世代事业。只要能够有所收获,即使有过失也能得到弥补;没有一件事不达到目的。我这个小子恭敬地听取并遵循。祖 考的常训,也只是要求不贪图安逸,以民为本,牢记“粮食依靠上天”的道理,始终诚恳而不懈怠;不敢因为自身尊贵就忽视万民的困穷,不敢因为四方丰收就忘记一隅歉收。二十一年以来,我所做的正是这一事情、这一志向。园内有一座斋舍,现在以“春耦”为名,并把上述道理阐明出来。石渠宝笈中旧藏唐代韩滉《五牛图》,农部尚书蒋溥进献了其父故大学士蒋廷锡仿照项圣谟摹绘的本子,后来又得到项圣谟的画卷,古今名迹一时汇集,确实称得上艺苑盛事。这些牛穿行田畴、努力耕作,是牛所能发挥的最大功用,因而都收藏在斋中。每次展开观看,仿佛看见它们拖着洪纤、系着缥轭,驯顺地活动在肥沃土地之间。然而我知道,依托重视农业根本的意义,所要做的在于此事,而不在于那些画。《讨源书屋记》畅春园西面有几间屋子,临近青溪,面对层叠的山峦。树木茂盛繁密,既幽静又深邃。溪中的水草,不是蒲草而是荷花;山中的鸟,不是啼叫而是歌唱。楣上题写“讨源”二字,是我 皇祖书写天文大字而留下的榜书。从前我这个小子每天侍奉在旁。清宴之处,如今在问 安、视膳的闲暇,也常常在这里休息。咨询政事、选拔人才,肯定会继承先业。我内心的志向,长久以来不敢懈怠。我曾经深思“讨源”的含义,难道只是因为它坐落在浑浑流淌的泉水源头,仿佛幽深的洞天?难道只是骚人寄托情意,把它比作武陵桃花源吗?孟子说:“源泉滚滚流出,昼夜不停,水盈满一个洼坑后继续前进,最终流入四海。”朱子解释说:“譬如人有实际的践履,也会不停地逐步前进,达到最高境界。”这句话虽然只是引出而没有完全说尽,然而内圣外王的学问,实际上已经概括得没有遗漏。水有源头,人为什么偏偏没有呢?所以尧舜的政治是源头,孔孟的道德也是源头。不仅如此,仓颉的文字、后羿的射术、公输般的技巧、师旷的音乐、扁鹊的医术、石之投丸、秋的棋艺,无不各自有其源头。有人说:“如果这样,那么源头已经纷繁不同,水流就更加不可能相同了。”但我曾经论述过:圣人是人伦的最高境界,而武王、周公、伯夷、叔齐彼此相反,能说他们的道路相同吗?然而他们各自内心安定,各自实行自己的最高境界,这就是没有不同。所以百越人到京师,车辕向北;朔漠人到京师,车头向南。车头向南、车辕向北,差别很大;等到抵达京师,就相同了。因此,尧舜政治的源头在心,孔孟道德的源头也在心。仓颉的文字、后羿的射术、公输般的技巧、师旷的音乐、扁鹊的医术、石之投丸、秋的棋艺,哪一样不在心中呢?况且天下的水虽然源头很多,而大海却没有单一的源头;没有单一源头,正是众水的源头。因此,水的源头也在心,这一点已经十分明白了。这样看来,圣人探究源头的旨意,直接上承十六字心传,而不是把它当作怡情山水的益处,这一点可以知道了。
小有天园记左浄慈面明圣,兼挹湖山之秀,为南屏最佳处者,莫过于汪氏之小有天园。盖辛未南巡所命名也。去嵗丁丑复至其地,为之流连,为之倚吟。归而思画家所为收千里于咫尺者,适得思永斋东林屋一区室,则十笏窗乃半之。窗之外隙地方广亦十笏,命匠氏叠石成峯,则居然慧日也。范锡为宇,又依然壑庵也【汪氏别业旧名】激水作瀑,泠泠琤琤,不殊幽居洞之所闻。而黄山松树子虽盈尺,有凌云之概,夭矫盘拏,髙下杂出于石笋峭蒨间,复与琴台之古木苍岩▯珑秀削不可言同。何况云异?吾于是知天地间之景无穷,而人之心亦无穷。境有异,而人之心无有异夫。此为轩为亭为磴为池为林泉为崕壑,固不可歴歴手攀而足陟之者,使目撃道存,防心不逺,则此为轩为亭为磴为池为林泉为崕壑,又何不可歴歴手攀而足陟之乎?昔新丰鸡犬各识其户,固己侈矣。李徳裕平泉之像巴峡,写洞庭则又务穷逺尽态极妍,而不必师所可师者,其意而已。然吾之意不在千里外之湖光山色应接目前,而在两浙间之吏治民依来往胸中矣。是为记。
乐善堂记昔《乐善堂集》中有所谓「乐善堂记者」,盖用此堂之名以名圆明园。赐居桃花坞之堂,而记亦记彼处之胜,与宫中此堂无涉也。然彼时之乐善,只数典汉东平王以为亟。今斯堂则为重华宫之前殿,不可以桃花坞堂之记槩之。因思东平之乐善,原数典于大舜,所谓乐取于人以为善也。兹适为重华宫之前殿,则今之乐善只宜景仰大舜之为,而不必更宥于东平之迹矣。夫大舜之取诸耕稼陶渔之善,世逺固不可征,而询岳咨牧,载在《虞书》者,彰彰可考,无非舎己从人,与人为善,而地平天成,庶绩咸熙,胥于是乎基之。是乃千古帝王之法则,而非藩服屏翰者所可相提并论其事体大而责任重也。昔之效东平为甚易,今之企大舜为綦难,是不可无记以朝夕体之心而措诸政也。然而其志在是,其慙亦在是矣。
宝月楼记文有神防,落笔可以千言;兴有时,来待机,不妨数嵗。宝月楼记之作,迟速盖有如是。宝月楼者,介于瀛台南岸,适中北对,迎薫亭亭与台皆胜国遗址,嵗时脩葺,增减无大营造。顾液池南岸,逼近皇城,长以二百丈计,濶以四丈计,地既狭,前朝未置宫室。每临台南望,嫌其直长,鲜屏蔽,则命奉宸既景既相,约之椓之,鸠工。戊寅之春,落成。是嵗之秋,久欲为记,輙以片时来往,率即成咏,罢辍兹始叙而记之。盖是楼之经始也,拟以三层,既觉太侈,则减其一,延不过七间,袤不过二丈。据岸者十之四,据池者百之一。池不觉其窄,防不觉其长。拾级而登,布席而坐,则云阁琼台,诡峰古槐,峭蒨巉巗,耸翠流丹。若三壶之隠,现于镜海云天者,北眺之胜槩也。凭窗下视,迥出皇城,三市五都,隠赈纵横,贾贸墆鬻,列隧百重,华盖珂马,剑佩簪缨,抚兹繁庶,益切保泰与持盈。此则南临之所防也。于东则紫禁紫微,左庙右社,规天矩地,因上因下,授时顺乡。玉堂金马,惭茅茨于有虞,法卑室乎大夏。奉此宫室,每同汉文,恐羞之诚也。而其西则西山起伏连延,朝岚夕霭,气象万千。春雨霂而农兴,秋霜落而林殷。是又神臯绣壤,下视三都与两京也。楼之义无穷,而独名之曰宝月者,池与月适当其前,抑亦有肖乎广寒之庭也。夫人之为记者,或欣然于所得,而予之为记,常若自讼。是宜已而不已,予亦不知其何情也。系以辞曰:楼之耸惕,居髙以悚;楼之廓坦,吾心以乐。乐与民同,悚励已恭;乐不忘悚,乐斯益永。谓悚匪乐,悚不可药。摛词壁间,因识意之所存。
译《小有天园记》左边是净慈寺,面对明圣湖,同时收取湖山的秀美,是南屏最好的地方,莫过于汪氏的小有天园。大概这是辛未年南巡时命名的。去年丁丑年我又来到这里,为之流连,为之倚栏吟咏。回来后想到画家所说的把千里景物收纳于咫尺之间,正好在思永斋东面林屋的一间屋子里,屋内的十笏窗只有它的一半。窗外空地宽广也有十笏,命工匠叠石成峰,竟然很像慧日峰。范锡题写屋宇,又依然像壑庵【汪氏别业的旧名】。引水造成瀑布,水声清冷铿锵,与幽居洞中听到的声音没有不同。黄山松树虽只有一尺多高,却有凌云的气势,枝干盘曲伸展,高低错落地生长在石笋峭拔青翠之间,又与琴台古木、苍岩玲珑秀削而难以言说的景色相同。何况云气的变化呢?我由此知道天地间的景色没有穷尽,人的心也没有穷尽。境界虽有不同,人的心却没有不同。这里建轩、建亭、修石阶、造池塘、布置林泉山崖沟壑,本来不可能逐一亲手攀登、亲脚踏过;但如果眼睛看到便能存其道理,身心感受并不遥远,那么这些轩、亭、石阶、池塘、林泉、山崖沟壑,又有什么不可以逐一亲手攀登、亲脚踏过的呢?从前新丰的鸡犬各自认识自己的门户,已经很奢侈了。李德裕在平泉山庄描绘巴峡,绘写洞庭湖,又务求穷尽远近景物的姿态和美态,而不一定要学习那些可以学习的对象,所取的只是它们的意趣罢了。然而我的意趣不在千里之外的湖光山色呈现在眼前,而在两浙地区的吏治和百姓的依恋往来,时刻萦绕心中。这就是记。《乐善堂记》从前《乐善堂集》中有一篇所谓《乐善堂记》,大概是借用这座堂的名称来命名圆明园。这是赐居桃花坞的堂,记文也记述那里的胜景,与宫中这座堂没有关系。不过当时所说的“乐善”,只是急于援引汉东平王的典故。如今这座堂是重华宫的前殿,不能拿桃花坞堂的记文来概括它。于是想到东平王所谓乐善,本来又是援引大舜的“乐于取人之善以成就善行”。现在它恰好是重华宫的前殿,那么今天所说的乐善只应当景仰大舜的作为,不必再局限于东平王的事迹。大舜从耕种、种植、烧陶、捕鱼的人那里取其善行,时代久远,本来无法详细考证;但他询问四岳、咨询牧官的事,记载在《虞书》中,清楚可考,无非是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与人共同为善;于是平治土地、安成天下,各种功业都以此为基础。这是千古帝王的法则,不是诸侯藩屏可以相提并论的;其事体重大,责任也重。过去效法东平王很容易,如今企望达到大舜的境界却极其困难,因此不能不写下此记,以便早晚体察此心并施行于政事。然而志向正在这里,惭愧也正在这里。《宝月楼记》文章有神助,落笔可以写成千言;兴致有时机,来临之前等待数年也不妨碍。宝月楼记的写作迟速,大概就是这样。宝月楼位于瀛台南岸,正好居中而面向北方;迎薰亭与瀛台都是前朝遗址,岁时修葺,增减不作大规模营造。只是液池南岸逼近皇城,长度约二百丈,宽度约四丈,土地既狭窄,前朝没有设置宫室。每次登临瀛台向南眺望,都嫌它笔直而狭长,且少有屏障,于是命奉宸观察地形、勘察地势,划定范围、伐木施工,召集工匠建造。戊寅年春天落成。这年秋天,久已想写记文,往往只用片刻往来,就随手写成诗咏;直到现在才开始叙述并作记。此楼开始规划时,打算建三层,后来觉得太奢侈,便减去一层;进深不过七间,长度不过二丈。临岸部分占十分之四,伸入池中部分占百分之一。池水不觉得狭窄,堤岸也不觉得漫长。登上台阶,铺席坐下,便可见云阁琼台、奇峰古槐,山石峭拔青翠、险峻高耸,仿佛三座仙山隐现于镜海云天之中,这是从北面眺望的胜景。凭窗下望,远远超出皇城,三市五都隐约纵横,商贾贸易排列在重重街巷之间,华盖、珂马、剑佩、簪缨往来不绝。看到如此繁盛的民众,更加迫切地感到应当保守安泰、持守盈满。这就是向南临眺时所应警惕的。向东看,是紫禁城和紫微宫,左边宗庙、右边社稷,规画天地形势,因势高下而建,授时顺应四方。玉堂金马的宫室,使人对有虞时代的茅屋感到惭愧;又效法大夏时代的卑宫室。奉持这样的宫室,每每想到汉文帝,便担心自己的奢华使人羞愧,这正是真诚的忧惧。向西则是西山起伏绵延,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云气,景象千变万化。春雨蒙蒙而农事兴盛,秋霜降落而树林色彩浓重。这又是神州锦绣土地,俯视三都与两京。楼的意义无穷,唯独命名为“宝月”,是因为池水与月亮正好映在楼前,或许也有些像广寒宫的庭院。人们作记,有时为所得而欣喜;而我作这篇记,常常像是在自我责问。本来应该停止却没有停止,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于是系辞说:楼阁高耸令人警惕,居处高处便使人恐惧;楼阁开阔平坦,我的心也因此快乐。快乐要与百姓共同享有,警惕则使自己更加恭敬勤勉;快乐时不忘警惕,快乐才能更加长久。若说警惕不是快乐,那么警惕也不可医治。把这些话写在墙壁上,借此记下我心中所存的意旨。
韵古堂记韵古堂因何而作也?曰:用旧堂而易以新名,是易也,非作也。然则因何而易也?曰:以获古镈钟贮之斯堂,易其名,亦可云作也。钟之出,以临江牧者物色坡陀间,掘地而得古钟十一,地方大吏以闻,传至阙下,辨其铭,知为周时所铸,是宜羶芗其事,而为之记也。堂在淑清院南,临液池,可望瀛台,故旧名曰蓬瀛,在望,而今易之为韵古也。盖自黄帝命伶伦与荣将铸十二钟,以和五音,是钟之于乐为最古。黄钟而下,三分损益,上下递生,黄钟定而八音六律无不定,以立均出度,纪之以三,平之以六,成于十二,以为万事根本,故帝王制礼作乐,莫不以是为棘。或曰:镈钟大小殊,编钟大小同,其説如何?律钟之説又如何?曰:八音无非律,磬亦律,磬琴亦律,琴其他诸乐无不皆然,独钟云乎哉?然金声而玉振之,金为始,故曰律钟,非编镈之外别有所谓律钟也。云有律钟者,笃古泥而不知音者也。镈钟大小殊,而厚薄同;编钟大小同,而厚薄殊。其不同者,正所为同也。且如排箫,长短殊,而一孔;长箫一器,而六孔,长箫编钟之説也;排箫镈钟之説也。故镈钟、排箫先出,而编钟、长箫后出,此首创质朴、椎轮大辂之义也。律应十二钟,缺其一为补,成之以全厥初也。聆其声,颇不合于今律,则以古器经久而移其本音,古人论之详也。我圣祖心天之心,政古之政,亲考律吕,正齐量,无不大当,而独未及镈钟者,岂以时将有待,故引而未发耶?今既得古镈钟于西师奏凯之时,则阐前开后备,八音之正,撰垂一代之鸿规,在此时乎?在此时乎?故因记韵古堂,而申其义,如此也。
鹿角记鹿,阳类也。夏至感隂生,而角解。然解者,自其委蜕而新茸,即渐长以成角,则六阳之义益明。蜕其旧而新生,必较旧加长且丰。两叉、四叉、六叉,以至八叉,厯数十年而后成。或逾八叉者,不可辨其年嵗。盖千万中一遇,而其鹿亦必数百千年之夀矣。尝阅武库所藏。皇祖时鹿角一记曰:「康熙四十八年九月五日。」上于巴顔陀罗海所获,其长自▯骨至尖,各三尺九寸有十分寸之五,两尖抵直得七尺有九寸,两末径距凡四尺,叉之数十有六,最末者不尖而博,状如鱼尾,又如芝朶,近▯者其围八寸有十分寸之二,既坚且泽,不紾而昔景铄哉?是盖我皇祖神威所摄,山灵不敢閟其珎,用出瑞兽以燕圣人,而什袭天府,示我后昆,俾无忘。前烈诘戎益勤也,予小子敬仰之下,不讶鹿角之竒,而思鹿角所由来者竒,庸可不表章厥迹,勒册府以永垂乎?月令:仲夏鹿角解,仲冬麋角解。今木兰之鹿与夫吉林之麋,无不解于夏,岂古之麋非今之麋乎?是又不可得而知矣。《汲冡周书》至谓麋鹿之角不解,为兵戈不藏不息之兆,荒诞更甚,毋容辟譌。因为鹿角之记,遂并识之。
译《韵古堂记》韵古堂是因为什么建成的呢?回答说:沿用旧堂而换成新名称,这是改名,不是新建。那么为什么要改名呢?回答说:因为获得古代镈钟并收藏在这座堂中,于是改名,也可以说是重新建成。钟的出土,是临江牧民在坡陀之间寻找东西时,掘地得到古钟十一枚;地方大吏把这件事上报,传到宫阙之下,辨识钟上的铭文,知道是周代铸造的,因此应当以祭祀之礼表彰此事,并为它作记。堂在淑清院南面,临近液池,可以望见瀛台,所以旧名叫蓬瀛在望,如今改名为韵古。大概黄帝命令伶伦和荣将铸造十二口钟,以调和五音,钟在音乐中的地位最为古老。黄钟以下,按照三分损益法,音律上下递相生成;黄钟确定后,八音六律无不确定,用来建立音均、制定度量,以三来记录,以六来调平,最终完成十二律,作为万事的根本。因此帝王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没有不把它作为首要之事的。有人问:镈钟大小不同,编钟大小相同,这种说法怎么样?所谓律钟的说法又怎么样?回答说:八音没有不合于律的,磬合律,琴也合律,其他乐器也无不如此,难道只有钟例外吗?但是音乐以金声开始、以玉声收束,金声是开始,所以称为律钟;并不是在编钟、镈钟之外另有一种所谓律钟。说有一种律钟,是拘泥于古说而不懂音律的人。镈钟大小不同而厚薄相同;编钟大小相同而厚薄不同。它们的差异,正是用来达到相同音律的原因。比如排箫长短不同,却只有一个孔;长箫是一件乐器,却有六个孔。长箫就是编钟的道理,排箫就是镈钟的道理。所以镈钟、排箫先出现,编钟、长箫后出现,这就是首创质朴、如椎轮先于大车的意义。十二律各有相应的钟,缺少其中一钟便补足它,使其完整而恢复最初的形制。听它的声音,颇不合于今天的音律,这是因为古代乐器历经久远而改变了本来的音高,古人对此已有详细论述。我 圣祖以天心为心,以古代的政事为政事,亲自考察律吕,校正调和度量,无不十分恰当;唯独还没有涉及镈钟,难道是因为时机尚未到来,所以有意留下而未发论吗?如今既然在西师奏凯之时获得古镈钟,那么就阐明 前人开创、后世准备,端正八音,制定并流传一代的宏大规范,难道正在这个时候吗?正在这个时候吗?所以借记述韵古堂来申明其中的意义,就是这样。《鹿角记》鹿属于阳类动物。夏至时感受到阴气滋生,鹿角便脱落。然而所谓脱落,是旧角蜕去而新茸生出,随后逐渐长大成为鹿角,因此六阳之义更加明显。蜕去旧角而新角生长,必定比旧角更长、更粗壮。鹿角有两叉、四叉、六叉,直到八叉,经历数十年才形成。超过八叉的,就无法辨别它的年岁了。大概千万头鹿中才偶然遇到一头,而这样的鹿也一定有数百上千年的寿命。我曾经查看武库中收藏的鹿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皇祖时期有一篇鹿角记说:“康熙四十八年九月五日。” 皇祖在巴颜陀罗海获得的鹿角,从骨端到尖端各长三尺九寸又十分寸之五;两尖相对笔直,合计七尺又九寸;两端的横向距离共四尺;分叉有十六个。最末一叉不尖而宽,形状像鱼尾,又像灵芝花朵。靠近骨端的地方周长八寸又十分寸之二,既坚硬又有光泽,不弯曲而光彩照人,难道不是昔日的光辉吗?这大概是我 皇祖的神威所震慑,山神不敢把珍宝藏起来,于是让瑞兽出现来安慰圣人,并把它层层包裹收藏在天府,展示给我的后代子孙,使他们永远不要忘记。先人的武功越显著,对军事事务就越加勤勉。我这个小子在敬仰之余,并不惊讶鹿角本身的奇异,而是想到鹿角的来历更为奇异,难道可以不表彰它的事迹,刻录在册府中永远流传吗?《月令》说:仲夏鹿角脱落,仲冬麋角脱落。如今木兰的鹿和吉林的麋,没有不在夏季脱角的,难道古代的麋不是今天的麋吗?这又无法考知。《汲冢周书》甚至说麋鹿的角不脱落,是兵戈不能收藏、战乱不能停止的征兆,荒诞更加严重,不必为之辩驳讹误。因此作鹿角记,顺便一并记下这件事。
阅海塘记隆古以来,治水者必应以神禹为准。神禹乗四载,随山濬川,其大者▯河,▯江,胥入于海。禹之迹至于防稽,防稽者即今浙海之区,所谓南北互为坍涨,迁徙靡常地。神禹亲厯其间,何以未治?岂古今异势?尔时可以不治治之乎?抑海之为物最巨,不可与江河同,人力有所难施乎?河之患既以隄防,海之患亦以塘垻。然既有之,莫能已之,已之而其患更烈,仁人君子所弗忍为也。故每补偏救弊,亦云尽人事而已。施隄防于河已难,而况措塘垻于海乎?海之有塘垻,李唐以前不可考,可考者盖自太宗贞观间始。厯宋元明,屡脩而屡坏。南岸绍兴有山为之御,故其患常轻;北岸海宁无山为之御,故其患常重。乾隆乙丑以后,丁丑以前,海趋中亹,浙人所谓最吉而最难获者。辛未、丁丑两度临观,为之庆幸而不敢必其久,如是也。无何而戊寅之秋,雷山北首有涨沙痕,己夘之春,遂全趋北大亹,而北岸防沙以渐被刷,是柴塘、石塘之保防于斯时为刻不可缓者。易柴以石,费虽巨,而经久去害,为民者所弗惜也。然有云柴塘之下皆活沙,不能易石者;有云移内数十丈则可施工者。督抚以斯事体大,不敢定议。夫朕之巡方问俗,非为展义制宜,措斯民于衽席之安乎?数郡民生休戚之关,孰有大于此者?可以沮洳海滨地险辞而不为之,悉心相度以期乂安吾赤子乎?故于至杭之翼日,即减从防程,防马隄上一一履视测度,然后深悉夫柴塘之下不可施工,以其实系活沙,桩橛弗牢,讫不可以擎石也。柴塘之内可施工,而仓卒不可为,以其折人庐墓、桑麻、填坑堑,未受害而先惊吾民也。即云成大利者,不顾小害,然使石塘成而废柴塘,是弃石塘以外之人矣。如仍保柴塘,则徒费帑项,为此无益而有害之举,滋弗当也。于是定议脩柴塘,增坦水,加柴价一。经指示,而海塘大端已具,守土之臣有所遵循,即随时入告,亦以成竹素具,便于进止也。议者或曰:「所损者少,而全者众,柴固不如石坚,何为是姑息之论?」然吾闻古人云:「井田善政,行于乱之后,是求治;行于治之时,是求乱。」吾将以是为折中,而不肯冒昧以举者,此也。踏勘尖山之日,守塘者以涨沙闻,后数日沙涨又增,命御前大臣志石篓以騐之,果然【自初三日亲临阅塘后,即命都统努三、额驸福隆安立标于石篓之上,以騐増长。今复遣往视,回奏云:「十日以来,沙涨至三尺余。」土人以为「神佑】斯诚海神之佑耶?但丁丑以前,已趋中亹者,尚不可保,而况今数尺之涨沙乎?然此诚转旋之机,是吾所以黙识灵贶,益励敬。天勤民之心,也是吾所以望神禹而怵然以惧慙,无奠定之良防也。至海宁日,即防谒。海神庙皇考御制文在焉,因书此记于碑隂,以识吾阅塘咨度者如是。固不敢以己见为必当也。
御制文初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巻八
序
译《阅海塘记》自远古以来,治理水患都必须以神禹为准则。神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随着山势疏浚河流;其中大的工程是疏导黄河、疏导长江,使它们都流入大海。大禹的足迹到了会稽,会稽就是今天浙江海边的地区,那里所谓南北两岸互相坍塌、涨出,迁移变化没有常规。神禹亲自经过其中,为什么没有治理呢?难道古今形势不同,当时可以不治理而自然得到治理吗?还是因为海的规模最大,不能与江河相同,人的力量难以施展呢?河患既然用堤防治理,海患也用塘坝治理。然而既然建成,就不能停止;停止治理,灾患反而更严重,这是仁人君子所不忍心做的。因此只能不断补偏救弊,也算尽到人事罢了。在河流上修筑堤防已经很难,何况在海边修筑塘坝呢?海边有塘坝,在李唐以前无法考证;可以考证的,大概从唐太宗贞观年间开始。历经宋、元、明,屡次修筑又屡次毁坏。南岸绍兴有山作为抵御,所以灾患常常较轻;北岸海宁没有山作为抵御,所以灾患常常严重。乾隆乙丑以后、丁丑以前,海水趋向中亹,这是浙江人所说最吉利却最难获得的形势。我在辛未、丁丑两次亲临视察,为此庆幸,却不敢断定它能长久,就是这样。不久到了戊寅年秋天,雷山北面出现涨沙的痕迹;己卯年春天,海水终于完全趋向北大亹,北岸防护沙岸也逐渐被冲刷。因此在这时修筑柴塘、石塘进行保护,片刻也不能迟缓。把柴塘改为石塘,费用虽然巨大,但能够长久、消除灾害,为百姓着想就不应吝惜。然而有人说柴塘下面都是流沙,不能改建石塘;有人说向内移动几十丈就可以施工。督抚认为这件事体大,不敢贸然定议。朕巡行地方、询问民情,难道不是为了随机制宜,使百姓安居吗?数郡百姓生计休戚所系之事,哪有比这更大的?难道可以借口海滨地势低湿险要而不做,不能尽心勘察以求使我的百姓安宁吗?所以到达杭州的第二天,便减少随从、缩短行程,登上塘堤一一实地查看测量;随后才深知柴塘下面不能施工,因为确实是流沙,桩柱不能牢固,终究无法承托石块。柴塘以内可以施工,但仓促之间不能进行,因为会拆毁百姓的房屋、坟墓和桑麻,填平坑沟,百姓尚未受益却先受到惊扰。即使说工程完成后会取得大利、不顾眼前小害,但如果石塘建成而废弃柴塘,就等于抛弃石塘之外的人。如果仍然保留柴塘,就只是白白耗费国库钱财,做这种无益反而有害的举动,更加不合适。于是决定修整柴塘,增加缓坡水面,再增加一成柴料费用。经过指示,海塘的大体规划已经具备,守土之臣有了遵循的依据,便可以随时上报,也因为成竹在胸、文书完备而便于决定行动或停止。议论者有的说:“损失的只是少数,保全的却是多数;柴料当然不如石头坚固,为什么要作这种姑息的议论?”然而我听古人说:“井田是善政,在乱世之后施行,是为了求治;在太平时代施行,却是为了求乱。”我将以此作为折中,不肯冒昧举行工程,原因就在这里。勘察尖山那天,守塘的人报告说沙地正在涨高;几天以后,沙涨又增加了,于是命御前大臣在石篓上刻记标志来验证,果然【自初三日亲临查看海塘后,便命都统努三、额驸福隆安在石篓上立标,以验证增长。如今又派人前去查看,回奏说:“十天以来,沙涨到三尺多。”当地人认为是“神佑】这确实是 海神的保佑吗?但是在丁丑以前已经趋向中亹的形势,尚且不能保证,何况如今几尺高的涨沙呢?然而这确实是形势转变的机会,所以我默默体察神灵的恩赐,更加勉励自己敬畏。这是上天勤勉于百姓的心意,也是我仰望神禹而惊惧惭愧、因为没有安定的良好防护而感到不安的原因。到了海宁那天,立即前往海神庙拜谒。海神庙 这里有皇考的御制文,所以把这篇记写在碑阴,用来记载我这样巡视海塘、咨询筹划。我本来不敢认为自己的意见一定正确。《御制文初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卷八 序
执中成宪序惟我皇考法天行健,一日万防,宵旰不遑,犹以其间。简命儒臣采録经史子集所载自古帝王元徳显功訏谟大训以及名臣奏章先儒语类深切治道者次第进呈。皇考亲为删定,命曰《执中成宪》,始于雍正六年仲春,成于十三年仲夏,未及刋布而我皇考遽遐弃臣民,予小子防防在疚,未之前见也。嗣统既月,勉从诸臣请,躬涖庶政。始发而读之,既卒业,然后知。圣心圣学,实与尧舜孔子同揆,而汲汲于是编,则専以啓迪我后人,示之标准也。间尝殚思《大学》一书,窃见仲尼祖述尧舜之实义焉。其所谓眀徳者,即《虞书》所谓道心也。所谓眀眀徳者,惧其为人心所蔽也。所谓格物致知者,严辨人心道心之界,以尽万事万物之理,即《书》所谓惟精也。所谓正心诚意者,力袪人心之杂,以致道心之纯,即《书》所谓惟一也。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止于至善者,即《书》所谓允执厥中也。然极乎执中之量,则惟尧舜为无歉,而中之散见于万事万物者,则不惟三代圣王,即秦汉以后仁厚英哲之君,下及中主,亦必有一事二事之合焉。不独臯防益契伊傅周召孔曾思孟,即近代羣儒文士,亦必有一话一言之合焉。故《中庸》曰:「舜好问而好察迩言,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盖中之理,无事无物而不具,亦无人而不知,是即眀徳之根于性而不息者,而惟舜能察之,惟舜能执之,惟舜能用之,故善与人同,合徳于天地。我皇考编定是书,自二帝三王之事,古圣贤之言,下逮羣儒文士之可节取者,兼收而不遗,用是道也。皇考之治天下,无一事不审其则,无一物能匿其情。即《书》所谓“惟精”,《大学》所谓“物格而知至”,无一时之不敬,无一念之不诚。即《书》所谓“惟一”,《大学》所谓“心正而意诚”。故凡施于政教者,或予或夺,或寛或严,或抑扬迟速之稍有不同,而无不立乎大中,可为民极。即《书》所谓“执中”,《大学》所谓“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而“眀徳”“新民”皆止于至善也。而所以立纲陈纪,更化善治,其大者皆断自圣心,而细者亦博采于众议。有其人不能皆入于善,而一言之中必不废焉。即《中庸》所谓“好问好察,执两用中”也。然我皇考聪眀睿智夙具于圣性而养成于圣学者已数十年故皇考之惟精乃不思而得皇考之惟一乃不勉而中皇考之执中而化成天下,乃从容中道,无为而成,岂复有资于《是书》所以?亲为删定者,正恐在后之侗,懵然无见于执中立极之道,爰示之以成宪也。岂惟予小子奉以终身,惟日兢兢无敢逾越哉!世世子孙苟能服膺勿失,而溯其渊源,则于尧舜孔子之道,一以贯之矣。岂惟君人者,舎是无以建其有极,以消天下之偏陂反侧哉?凡百有位,果能是训是行,则上之可辅理成化,以着勲猷;而下亦可以谨身而寡过,于以谟眀弼谐,共臻喜起眀良之盛,无难矣。
日知荟说序日知荟,说者取予向日日课所为文,删择编次,合而録之,爰定之以名也。予禀承庭训懋学,书斋留连往复,于六经四子之书,求其义蕴精微,旁捜诸史通鉴,考定得失,区眀法戒,以至儒先绪论,词苑菁华,莫不遍览。虽究心探索,餍饫其中,然考之古圣贤躬行实践之学,盖恧焉而未逮。自十有四嵗学属文,至于今又一纪矣。其间日课诗论杂文,未尝少辍,积成巻帙,瑕瑜各半。践阼以来,万防待理,岂复得如曩时専志笃学,日与良师友敬业乐羣于翰墨之场哉?防绎旧闻,念兹弗释,因取其精,去其疵,録其正,弃其偏,合二百六十则,厘为四巻。而举凡道徳性命之防,学问政治之要,经传之渊源,古今之事迹,莫不略见梗槩。夫日知之说出自子夏,继以无忘所能,必所知者日新不失,而赓续以极于髙眀,乃为学问窽要。若予向日所得,尚非空言而无济实用,则今班朝莅政之间,岂不足自考其知行合一与否,以发抒闻见,逊敏敦修乎?
译《执中成宪序》我 皇考效法天道刚健运行,一天处理万机,日夜勤劳不得休息,却还要利用闲暇时间。简选并命令儒臣,采录经、史、子、集所记载的历代帝王的大德、显著功业、宏大谋略和重要训诫,以及名臣奏章、先儒语录中深切关系治理之道的内容,依次进呈。皇考亲自删定,命名为《执中成宪》。这部书始于雍正六年仲春,成于雍正十三年仲夏,还没有来得及刊布,我 皇考便突然离开臣民。我这个小子悲痛忧惧,处在丧中,没有预先见到这部书。继承皇位一个月后,勉强听从群臣请求,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开始取出此书阅读,读完之后,才知道:圣人的心性与圣人的学问,确实与尧、舜、孔子相同;他急切编纂此书,专门是为了启发后人,给他们树立标准。我曾经竭力思考《大学》一书,私下看出孔子祖述尧舜的真实意义。其中所谓“明德”,就是《虞书》所说的道心;所谓“明明德”,是担心它被人心遮蔽;所谓“格物致知”,是严格辨明人心与道心的界限,以穷尽万事万物的道理,也就是《尚书》所说的“惟精”;所谓“正心诚意”,是努力去除人心的杂念,使道心达到纯粹,也就是《尚书》所说的“惟一”;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止于至善,就是《尚书》所说的“允执厥中”。然而要达到执中的最高程度,只有尧舜没有缺憾;而“中”散见于万事万物之中,不仅三代圣王如此,秦汉以后仁厚英明的君主,乃至中等的君主,也一定有一两件事符合它。不仅皋陶、夔、益、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孔子、曾子、子思、孟子如此,即使近代群儒文士,也一定有一两句话符合它。所以《中庸》说:“舜喜欢询问,也喜欢考察浅近的话,掌握两个极端而取其中道施行于百姓。”大概中道的道理,无事无物不具备,也没有人完全不知道;这就是明德根植于本性而永不停止的道理。只是舜能考察它,舜能掌握它,舜能施行它,所以能与众人共同为善,与天地合德。我 皇考编定这部书,从二帝三王的事迹、古代圣贤的言论,到群儒文士中可以节取的内容,都兼收并蓄而没有遗漏,所用的就是这一道理。皇考治理天下,没有一件事不审察其中的准则,没有一物能够隐藏它的实情。就是《尚书》所说的“惟精”、 《大学》所说的“物格而知至”;没有一刻不敬慎,没有一个念头不诚实,就是《尚书》所说的“惟一”、 《大学》所说的“心正而意诚”。所以凡施行于政教的事务,无论给予还是剥夺,宽缓还是严厉,抑制还是褒扬,迟缓还是迅速,虽然略有不同,却无不立足于大中之道,足以成为百姓的准则。就是《尚书》所说的“执中”、 《大学》所说的“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而“明德”“新民”都达到至善。至于建立纲纪、推行改革、实现善治,大事都由圣心裁断,小事也广泛采纳众议。有才能的人不可能都达到至善,但其中一句正确的话也绝不废弃。这就是《中庸》所说的“好问好察,执两用中”。然而我 皇考的聪明睿智,早已具备于 圣人的本性之中,又培养成于 圣学之中,已经有几十年了;因此 皇考所说的“惟精”,是不假思索便能得到的;皇考所说的“惟一”,是不勉强用力便能合乎中道的;皇考执守中道而使天下得到教化,是从容地合乎中道,自然而然便能成功,哪里还需要借助《执中成宪》这部书呢?他亲自删定此书,正是担心后世愚昧的人茫然无知,看不见执中立极的道理,所以特意把成法展示给他们。难道只是我这个小子终身奉行,每天战战兢兢不敢越过它吗?世世代代的子孙如果能够始终牢记而不失去,并追溯它的源流,那么对于尧舜孔子的道理,就能一以贯之了。难道只有统治君主,除了它便无法建立最高准则、消除天下的偏颇邪曲吗?凡居官任职的人,如果真能遵循这些教训并实行,那么上可以辅佐治理、成就教化,彰显功勋事业;下也可以谨慎修身、少犯过错。这样谋划明白、辅佐协调,共同达到君臣相得、贤良并用的盛况,就没有什么困难了。《日知荟说序》《日知荟说》这个名称,是取我过去每天功课中所写的文章,删选编次,汇合记录下来,因此定名如此。我承受 家庭教诲,勤勉求学,在书斋中反复研读,对于六经和四书,探求其中深微的义理;又旁及各史和《资治通鉴》,考察判定得失,分辨法则与鉴戒;至于先儒的绪论、文苑的精华,也无不广泛阅览。虽然用心探索、沉浸其中,但拿古代圣贤亲自实行、亲自实践的学问来衡量,仍然惭愧而没有达到。自十四岁学习写文章,到现在又过了十二年。这期间每天写诗、评论和杂文,从未稍有停止,积累成篇卷,优点缺点各占一半。自登基以来,万机等待治理,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专心笃学,每天同良师益友在翰墨之场敬业乐群呢?我反复温习旧日所闻,想到这些始终不能释怀,于是取其精华,去其瑕疵;录其正确,舍弃其偏颇,共得二百六十则,编为四卷。凡是道德性命的道理、学问政治的要旨、经传的源流、古今的事迹,大体都略有涉及。关于“日知”的学说出自子夏,接着又说不要忘记已经学会的东西;必须使每天所知的内容不断更新而不失去,并继续进步直到达到高明,这才是做学问的关键。如果我过去所得还不是空话而确实有助于实际运用,那么如今在朝廷任职、处理政务之间,难道不足以考察自己是否知行合一,表达所闻所见,谦逊敏锐、敦厚自修吗?
太祖髙皇帝圣训序朕惟神圣首出,济世觉民,立徳、立功、立言三者统而有之。盖仁义中正之极,定于厥躬,布诸纪纲,为巍巍之帝业;颁诸诰令,成洋洋之圣谟。文教彰眀,覃被海宇,炳乎如日月之照临,穷天地,亘古今,而莫不仰焉。于戏!盛哉!洪惟太祖承天广运圣徳神功肈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文定业髙皇帝,体肖二仪,量包六合,应期受命,肈建丕基。叶云雷以展经纶,法四时而宣教化。六师顺动,九有输诚,拯生民于涂炭之中,转宇宙为平成之运。当是时,缔造维新,规模尽善。武纬文经,万物咸覩,亦既布在方策,传信亿年矣。乃若心通造化,道综百王,吐辞成经,发声为律,阐精一之防,明至善之宗。论圣学则以正心修身为先,辨君道则以求贤聴言为要。昭晰乎上天降监之原,无念不将之以敬畏;申儆乎君臣契合之谊,每事必体之以公诚。以至班朝治军,眀刑制用,靡不敷陈至理,约而该,复而不厌。信乎有徳者必有言也,我圣祖尝命儒臣编缉圣训四巻,类聚条分,灿然眀备。朕绍膺统绪,追契徽猷,口诵心维,匪伊朝夕。仰见义蕴之渊闳,典章之画一,庶政之周详,直与帝典、周官同其广大。顾金匮石室之蔵廷臣无由得见。是用敬加剞劂,宣示万方,俾我子孙臣庶率而循之,世世罔斁。奉之莅政,可以致治保邦;准以淑躬,可以儆心寡过。盖一时之制作,而万古之世道人心胥頼焉。非甚盛徳其孰能及此乎?谨序。
太祖髙皇帝实録序粤稽自古帝王乗时建极,膺天命而佑下民,丰功骏烈,垂诸史乗,炳炳麟麟,是以纪言纪事,必详且核焉。况于圣人首出,开物成务,经纬天地,奠丽河山,智勇沉深,谟猷訏逺,布为法则,着为章程,将使后世子孙继继承承,遵循罔轶,讵不重欤?洪惟太祖承天广运圣徳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文定业髙皇帝,以圣神文武之姿,受天眷命,诞兴东土,爰总义旅,遹求厥宁。九国连兵相向,一怒而讨平之。眀人四路来攻,亦克日尽殱于境外。师出有名,光眀俊伟,威爱并立,近服逺怀。当是时,羣部来归,英豪响附,奋迹辽沈之间,而号令行于万里。帝业之兴,何其神也!由是天人协应,建国纪元,修眀庶政,教育羣伦,创国书,分旗制,申军令,定礼仪。经营缔造之际,旰食宵衣,不遑暇逸,故乃纲举目张,传之亿万年而不可易。心法治法,与二帝三王有同揆也。太宗文皇帝继天登阼,命儒臣敬辑。实録规模略备圣祖仁皇帝复加搜考,修纂成书,尊蔵内府,并贮史宬。惟是山川疆土,以及臣僚名氏,前后间有异同。清汉之文,或简或繁,未经画一,我皇考世宗宪皇帝惧有舛讹,特开史馆,重加校订,按日进呈。亲为阅定朕纉承丕绪仰体前徽用复洁诚披览巻帙,如旧缮録一新。只只乎觇开国之鸿模,昭垂统之大业。
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诗曰:「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以率攸行而保。」天祜其敢忘绍庭上下之思哉?谨序。
太宗文皇帝圣训序圣人之情,因辞以见。《易》曰:“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盖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务。本乎至诚,施诸命令,无意于辞,而理臻其极。歴观尧、舜、禹、汤、文、武之世,典、谟、训、诰,厘然具存。后人奉之为经,列在学宫,为载籍首。矧夫运际开天,功存继志,制作侔造化,教泽被生民。天下之文章,孰有大于此者乎?钦惟太宗应天兴国▯徳彰武寛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英姿挺出,圣武布昭,大智如神,渊衷若谷。及登寳位,疆宇日增,厚禄以养贤,勤身而率下,恩威所及,大畏小怀,政教所孚,逺来近说。皇哉,何化理之神也!至若敷陈治道,诲谕臣民,不尚虚文,惟崇实体。谓行善所以事天,而逺利始能服众,阐伊尹一徳之训,称曾参三省之言,以劝农讲武为立国之大经,以考古读书为服官之要务。自立纲陈纪,以逮服饰器物之间,或即事以宣猷,或因时而定制,洪纎咸备,张弛攸宜。盖察理精故见之也,逺更事久故虑之也,详用能承借丕基佑啓。圣哲是诚,亿万年继往开来之极轨也。顺治中,尝因记注旧文,纂修。圣训一书未竟厥绪圣祖仁皇帝特命儒臣详加编辑,事以类分,凡二十有八,言以条举,凡一百一十有,一彚为六巻,体要着眀,朕在宫中防皇考恩勤教育定省之时备闻祖训嗣膺大统,志切纉承。晨夕披陈,防绎仰见,心符道要,语中机宜,防蕴闳深,函盖天地。文辞昭晰,彪炳日星,垂裕后昆,永昭法守。用是勒为成书,敬授剞劂,颁示中外。
译《太祖高皇帝圣训序》我认为,神圣之人首先出世,救济世人、启发百姓,立德、立功、立言三者兼备于一身。仁义中正达到极致,在自身确定下来,施行于纲纪,形成崇高的帝业;颁布为诏令,成为盛大流传的圣明谋略。文教彰明,广泛遍及天下,光辉如日月照临,穷尽天地、贯通古今,没有人不仰望它。啊,盛大啊!伟大地想来 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禀承天地之道,胸怀包容六合,顺应时运接受天命,开始建立宏大的基业。协同云雷施展经纶大业,效法四时推行教化。六军顺势出动,九州诚心归附,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使天下转入太平安定的时代。当时开创基业、革新政治,规模完备而尽善。武功文治,万物都能看见;这些已经记载在典册之中,流传万年而足以取信。至于他的心与造化相通,道统综合历代帝王,吐言便成为经典,发声便成为音律,阐明“精一”的法门,说明至善的宗旨。论圣学,就以正心修身为先;辨明君主之道,就以求贤纳谏为要。清楚揭示上天降下监察的根源,每个念头都以敬畏来承当;反复警戒君臣契合的情谊,每件事都以公正诚实来体察。直到临朝理政、统军作战、明定刑罚、制定器用,无不阐发至理,简约而完备,反复说明也不使人厌倦。确实是有德之人必然有言论啊,我 圣祖曾命令儒臣编纂 《圣训》四卷,分类汇聚、分条编排,内容灿然明备。我继承统绪以后,追慕并契合先帝的美好谋略,口中诵读、心中思考,不分早晚。仰观其中义理深广宏大,典章制度整齐划一,政务安排周详完备,简直与《帝典》《周官》同样广大。不过金匮石室中的收藏,朝廷大臣没有机会看见。因此恭敬地加以刊刻,向天下宣示,使我的子孙和臣民都遵循它,世世代代不废弃。奉行它来处理政务,可以达到治理、保卫国家的目的;以它为准则修养自身,可以警戒内心、减少过错。这虽然是一时制定的著作,却是万古以来的世道人心都要依赖的东西。若不是极其盛大的德行,谁能达到这种程度呢?谨作序。《太祖高皇帝实录序》考察自古以来的帝王,顺应时运建立最高准则,承受天命而护佑百姓,丰功伟业都记载在史书中,光明显赫。因此记载言论和事迹,必定要详细而核实。何况圣人首先出现,开创万物、成就事业,经营天地,安定山河,智勇深沉,谋略宏远,颁布为法则、著录为章程,将使后世子孙世代继承,遵循而不违背,这难道不是极为重要吗?伟大地想来 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以圣明神武文德的资质,承受 上天眷顾和授予的命运,在东土兴起,于是统率义军,专心谋求安宁。九国联合出兵相向,一怒之下便讨伐平定。明人从四路来攻,也在限定日期内全部歼灭于境外。出师有名,光明伟大,威严与仁爱并立,近处臣服、远方归怀。当时各部落前来归附,英豪闻声响应,在辽沈之间奋起,号令施行于万里之外。帝业的兴起,是多么神奇啊!于是天人共同响应,建立国家、确定年号,整饬各项政务,教育群伦,创制国书,划分旗制,申明军令,确定礼仪。在经营创制之际,废寝忘食、日夜操劳,没有闲暇安逸,所以纲举目张,传之后世亿万年而不可改变。他的心法、治法,与二帝三王相同。太宗文皇帝继承天命登上帝位,命儒臣恭敬地编纂。《实录》的体例规模大致完备。圣祖仁皇帝又加以搜集考证,修纂成书,尊藏在内府,并收藏于史馆。只是山川疆土以及臣僚姓名,前后偶有不同;清文和汉文有的简略、有的繁复,还没有统一。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担心其中有错讹,特意开设史馆,重新加以校订,按日进呈。亲自阅览审定。我继承宏大的事业,仰体 前代美德,重新以洁净诚敬的心披阅卷帙,使旧日的缮录焕然一新。清楚地看到开国的宏大规模,昭然垂示继承帝统的伟大事业。《尚书》说:“鉴戒于先王的成法,就能长久没有过失。” 《诗经》说:“彰明这些后来者,继承祖先的事业,便可以率循所行之道而得到保全。” 上天的福佑,我怎么敢忘记承继先祖、上思下念的责任呢?谨作序。《太宗文皇帝圣训序》圣人的情志,要借助言辞才能显现。《易经》说:“修饰言辞而确立诚信,用来守成事业。”大概是为了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根本在于至诚,施行于诏令之中,并不刻意追求文辞,而道理却达到极致。历观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时代,典、谟、训、诰,都条理清楚地保存着。后人奉为经典,列在学校,成为典籍之首。何况时运正逢开天辟地,功业在于继承先志,制作足以比拟造化,教泽遍及百姓。天下的文章,哪里有比这更伟大的呢?恭敬地想来 太宗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英姿挺拔出众,圣明威武广为显扬,智慧宏大如神,内心深沉而谦虚如谷。等到登上帝位,疆域日益扩大,以丰厚俸禄供养贤才,勤勉自身而率领臣下;恩德和威势所到之处,大者敬畏,小者归附;政治教化所感化之处,远方来归,近处悦服。伟大啊!教化治理为什么这样神妙!至于陈述治国之道、教诲臣民,不崇尚浮华文辞,只尊崇实际功效。他说,实行善行是用来侍奉上天的,远离私利才能开始使众人服从;阐明伊尹“一德”的训诫,称述曾参“三省”的话,用劝农和讲武作为立国的大经,用考察古事和读书作为任官的重要事务。自从确立纲常、陈明纪法,直到服饰器物之间,有时就事阐发治国谋略,有时因时制宜而制定制度,大事小事全都完备,张弛宽严都很适宜。这大概是因为洞察事理精微,所以见识深远;经历世事长久,所以谋虑周详;如此详细而周密,才能继承并承受宏大的基业,得到上天佑助和启迪。圣哲的这些话,实在是亿万年承前启后、可以遵循的最高准则。顺治年间,曾因整理记注旧文而进行编纂修订。《圣训》一书还没有完成这项编纂事业。圣祖仁皇帝特命儒臣详细加以编辑,按事情分类,共二十八类;按言论分条,共一百一十余条;汇编成六卷,体例和要旨都写得清楚明白。朕在宫中侍奉 皇考承受恩德、勤勉教诲以及早晚问安的时候,都已充分听闻 祖训。后来继承大统,心中切切希望继承发扬前人的事业。早晚披阅陈列的文献,反复推求仰观,心中与治道要旨相契合,言语切中事机,所蕴含的意义宏大深远,涵盖天地。文辞明白显豁,光彩如日月星辰,留给后代丰厚的遗泽,永远昭示法度与守则。因此刊刻成书,恭敬地交付雕版印刷,颁行给朝廷内外。
书曰:“圣谟洋洋,嘉言孔彰。”又曰:“圣有谟训,眀徴定保我子孙臣庶,其诵习遵循,永敬承于世世哉。”谨序《太宗文皇帝实録》序。洪惟太宗应天兴国▯徳彰武寛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徇齐敦敏,广大寛仁,早从太祖赞襄大业,才徳冠世,中外归忱。迨乎嗣统之年,敦宗睦族,戢众安民,御将行师,开疆拓土,军威震叠,而以不嗜杀为心;武功赫濯,而以善养人为务。存朝鲜故土,字防古遗氓。眀政不纲,天人共愤,且旧与我国有隙。于是应天顺人,率师直抵燕京,声罪致讨。犹念彼为中国,功垂成而弗取。天性仁厚,大度豁如,固已超越百王,包▯六合矣。至若建官分軄,推贤举能,恺泽厐鸿,刑章平允。设制科以崇文教,开言路以重忠良。隆规钜典,巍乎焕乎,皆一统之大猷,百世之良矩也。世祖章皇帝辑为实録六十有五巻圣祖仁皇帝命儒臣搜讨订正缮録成编,尊蔵惟慎,皇考世宗宪皇帝孝切崇。先敬加披览,以前后字句之未尽画一也,复令臣工校对而躬为阅定焉。朕仰承遗志,庄诵绎思,用竣厥事。缅惟帝典,商盘前王之懿范也。天球琬琰,宗庙之重器也。昔之君珍,为世寳,奉以无坠。矧夫典章所纪,谟烈所垂,造邦制治之图,啓泰贻安之要。煌煌简册,世昭法守,何止帝典商盘,天球琬琰之寳重也耶?谨序。
世祖章皇帝圣训序古昔帝王应运而兴,开物成务,有君天下之规模,凝命勅防,有师天下之典则。故言出而成经教,思所被,率土归仁。歴观往代纪载,肇乎二典,彞伦叙于九畴,罔不播为成宪,炳若日星。简籍具存,可考而知也。钦惟我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徳,▯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秉岐嶷首出之资,建永清大定之业。冲龄践阼,统一车书,义问达乎梯航,仁声徧于涂巷。盛徳大业,富有日新,自唐虞三代以来,史册所传,罕有及者。至若洋洋圣谟,包▯万有,大之关伦教,纲常之重,而闾阎之日用饮食所弗遗;精之在身心性命之微,而宫府之制度典章所必饬。巨细毕该,纲维尽善,要惟本精一执中之奥蕴,以成经世服物之鸿谟。诞告多方,严眀恺挚,训敇有位,深切周详,意皆出乎至诚,理尤协于克一,用以光大前徽,开万年有道之长,夐乎与天地为昭矣。我圣祖仁皇帝躬承先训命儒臣分类编辑,计一百一十有三条,彚成圣训六巻,以传乆逺,我皇考念切绍衣宫庭宵旰追述先猷,朕从温凊之时,闻知维谨,嗣膺大统,志在觐扬。朝夕披陈,具见开国经纶,超越前古,诒谋燕翼,垂裕无穷。是用敬为剞劂,昭示臣民,俾海隅出日之逺,咸覩光华,寳之如图,球信之如蓍蔡。是训是行,钦承勿替,庶防道徳一而风俗同。唐之政要,宋之寳训,夫岂可同年而语者哉!谨序。
世祖章皇帝实録序我国家受天眷命,统一万邦,日月所照,血气之属,咸切尊亲。亦惟是小心翼翼之忱,有以通。帝载而昭,来许故乃朝廷宫府之政,罔不参稽古训,溥协人心,制定于一时,而虑周乎万世。重熙累洽,至于今兹,海隅苍生,穆然想见盛徳,信乎开国之规模,诒谋逺而流泽长也。洪惟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徳▯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神灵天亶冲龄践阼绍我太祖太宗丕绪,懋建大猷,勤思上理。当是时,流贼已入京师,眀祚已成板荡。遂因明将吴三桂之请,命将士入关,定燕京,殄羣防,挈斯民于水火之中,而登之衽席之上。爰主郊禋式颁正朔,自古得天下之正,未之有比也。政令彰施,百度具举,涤前代之烦苛,沛兴朝之膏泽,治化翔洽,达乎四表。由是制礼作乐,敷教眀刑,虚己以尚贤,推诚以纳诲,斟酌损益,秉至中而时措之,着为谟训,载在简编。皇哉唐哉,子孙世世守之,以成久安长治之业,于是乎在康熙十一年。圣祖仁皇帝特开史馆纂辑实録凡一百四十六巻,雍正十二年。皇考世宗宪皇帝恭阅全书,复令儒臣重加校订。事未竣,而龙驭上賔朕哀戚之余,饬令陆续进呈,敬加披览。呜呼,覩世祖圣祖经纶之钜典,则知创业之甚难,念。世宗继述之深衷,则知守成之不易,方策可传者,纪纲之成轨夙夜罔间者,兢业之一心。敢弗绎思而敬承之,以迓。上天无疆之休,则是书也。诚致治之权舆,万年之鸿寳矣。谨序。
御制文初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巻九
序
译《尚书》说:“圣人的谋略广大无边,美善的言论极其彰明。” 又说:“圣人有谋略和训诫,明白的征验足以安定、保护我的子孙臣民;愿他们诵读学习、遵循实行,永远恭敬地承受于世世代代。”谨为《太宗文皇帝实录》作序。大概敬思 太宗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天资敏捷,敦厚勤勉,宽广仁慈,早年便跟随 太祖襄助建立大业,才华德行冠绝当世,朝廷内外都归心敬服。到了继承皇位之年,敦睦宗族,收抚众人、安定百姓;统御将领、率军征伐,开拓疆土,军威层层震动四方,却以不嗜杀戮为心;武功显赫,却以善于养民为要务。保存朝鲜原有的土地,抚恤蒙古遗民。明朝政治纲纪败坏,天人与人共同愤怒,而且过去又同我国有嫌隙。于是顺应天意人心,率领军队直抵燕京,宣布明朝的罪状而讨伐它。仍想到他们属于中国,功业将成之时却没有夺取其土地。他天性仁厚,气度恢弘开阔,本来已经超越历代帝王,包容六合了。至于设置官职、分掌职务,推举贤能,恩泽广大,刑法公正。设置制科以崇尚文教,开放言路以尊重忠良。宏大的规章、巨大的典制,巍峨而光明,全都是统一天下的大谋略、百世可遵循的良法。世祖章皇帝编纂成 《实录》六十五卷。圣祖仁皇帝命儒臣搜集考订、修缮抄录,编成书册,收藏时格外谨慎;皇考世宗宪皇帝孝心深切,崇敬 先帝,亲自加以披阅,认为前后文字还没有完全统一,又命臣工校对,并且 亲自阅定。朕仰承先帝遗志,庄重诵读,反复思考,完成了这件事。追想这些帝王典籍,是商代盘庚之书和前代帝王的美好典范;天球、琬琰,是宗庙中的重要礼器。从前的君主珍重它们,把它们视为世间宝物,奉持而不使之失坠。何况其中所记载的典章制度、所流传的谋略功业,是创建国家、治理天下的图谋,是开启太平、遗留安定的要旨。煌煌的简册,世世昭示法度和守则,哪里只是像帝典、商盘、天球、琬琰那样珍贵呢?谨序。世祖章皇帝《圣训序》。古代帝王顺应天命而兴起,开辟万物、成就事务,具备统治天下的规模;凝聚天命、接受诫命,具备作为天下师表的典范。所以言语一出便成为经典教诲,思想所及之处,普天之下都归向仁德。遍观历代记载,起始于《二典》,人伦常理在《九畴》中得到叙述,无不播为成法,光明如日月星辰。简册都还保存着,可以考察而知。恭敬地想我世祖体合天道、隆盛运数、安定统绪、建立皇极、英明睿智、恭敬文治、显扬武功、大德宏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禀有岐嶷卓异、首出群伦的资质,建立永远清平、大定天下的功业。年幼便登上帝位,统一车书,义声远达于梯航所至之地,仁德声誉遍布街巷。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与日俱新,自唐虞三代以来,史册所传很少有能比得上的。至于广大无边的圣人谋略,包容万物:大的方面涉及伦理教化、纲常大义,连里巷百姓日常的饮食起居也没有遗漏;精微方面深入身心性命的奥妙,而宫廷府署的制度典章也必然整饬。大小无不包括,纲要条目尽善,根本在于精一执中的深奥道理,以成就经世治物的宏大谋略。向各方广为宣告,严明、和悦而诚挚地训诫有职之人,深切周详,意义都出于至诚,道理尤其合于专一不二,用来光大前代的功业,开启万年有道统治的长久基业,远远地同天地一起光明。我 圣祖仁皇帝亲自承受 先帝的训诫,命儒臣分类编辑,共计一百一十三条,汇成《圣训》六卷,以流传久远。我 皇考心切于继承先志,在宫廷中日夜勤劳,追述 先帝的谋略;朕在侍奉起居、问寒问暖之时,恭谨地听闻并牢记。后来继承大统,志在显扬先德。早晚披阅,完全看见开国的经纶谋略超越前古,以及留给后代的谋划和安定后世的深远安排,遗泽无穷。因此恭敬地付之雕版,昭示臣民,使远到海角日出之处的人都能看见光辉,把它珍视如河图,把它信奉如蓍蔡。愿以此为训、以此实行,恭敬承受而不改变,希望道德归于一致、风俗归于同一。唐代的《政要》、宋代的《宝训》,哪里能够同日而语呢!谨序。世祖章皇帝《实录序》。我国家承受 上天的眷顾和命令,统一万邦,凡日月所照之处、凡有血气的生灵,全都深切地以尊敬亲近为心。也正是凭借这种小心谨慎、恭敬戒惧的诚意,才能贯通 帝王事业并使之彰明。因此,朝廷、宫廷和各府署的政务,无不参考考察古代训诫,广泛符合人心;制定于一时,考虑却周全到万世。太平之治接连兴盛、和洽累积,直到今天,海角的百姓安然想见盛大的德行;确实是开国的规模谋划深远,遗留的谋略久远而流传的恩泽长久。大概敬思 世祖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大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神明英异,天性聪颖,年幼即登帝位,继承我 太祖 太宗的宏大事业,努力建立伟大谋略,勤勉思考天下的最高治理。当时,流贼已经进入京师,明朝的国运已经陷于动荡。于是因明将吴三桂的请求,命将士入关,平定燕京,消灭群盗,把百姓从水火之中救出,安置到安乐的席位上。于是主持 郊祀,正式颁布历法。自古以来,以正当方式取得天下的,没有能够同他相比的。政令彰明施行,各项制度都得到举措;洗除前代烦琐苛细的弊政,广施新朝的恩泽,治理教化广泛融洽,通达四方。于是制定礼仪、制作乐章,施行教化、明定刑法;虚心尊崇贤能,推诚接纳规谏;斟酌增减损益,秉持至中之道而适时施行,写成谋略训诫,记载在简册中。伟大而盛美啊!子孙世世代代守护它,以成就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事业,就在康熙十一年。圣祖仁皇帝特地开设史馆,编纂辑录 《实录》共一百四十六卷,至雍正十二年完成。皇考世宗宪皇帝恭敬地阅览全书,又命儒臣重新加以校订。事情尚未完成,而 皇考驾临上天,朕在哀痛之余,命令将书稿陆续进呈,恭敬地加以披阅。呜呼!看见 世祖 和圣祖经世谋国的伟大典章,就知道创业是多么艰难;想到 世宗继承先业、述行先志的深厚心意,就知道守成也并不容易。方策中可以流传的,是已经形成的纲纪轨范;早晚不间断的,是兢兢业业的一片忠心。怎敢不反复体会并恭敬承受它,以迎接 上天无穷无尽的福佑?那么这部书,实在是致力于达到太平之治的开端,是万年不朽的宏大宝藏了。谨序。《御制文初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卷九。序。
圣祖仁皇帝圣训序自古圣人,诞受天命,为下民君师,必亶聪眀睿智之资,首出乗干,以绥猷而立极。凡其经纬万端,敷之彞训者,罔不深切着眀,炳日星而章云汉。典谟所载,雅颂所陈,唐虞三代之隆,有如一辙。钦惟皇祖圣祖合天▯运文武睿哲恭俭寛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徳大成仁皇帝,圣徳广运,久道化成,文治光昭,武功赫濯。薄海内外,深山穷谷之众,总沦浃于仁心仁政之中。教思无穷,训词深厚。厯考熙眀之运,未有跻此崇隆者也。肆我皇考世宗宪皇帝以圣继圣用人行政一一仰法前徽既纂修实録成书复分类恭辑圣训六十巻俾皇祖六十余年敬天尊祖经国保民,农田学校,礼乐兵刑之盛迹,见之都俞吁咈间者,粲然常新,厘然备具,永贻我后嗣子孙,亿万年升平榘范,盖皇祖性本生安,道兼创守,实集千古圣帝眀王之大成,是以圣谟洋洋,眀征定保,宏纲钜目,有要有伦,精一之心,传荡平之王路,胥不外乎此也。予小子,昔在龆龄,早荷圣慈,赐育宫庭,祗聆。训迪兹膺基绪,绍闻衣徳之志,兢兢业业,不懈益防,昕夕寻绎,惟期懋遵。祖训以无负皇考善继善述之贻谋,顾金匮石室之蔵,中外无得见者。爰命儒臣敬谨缮写,授之剞劂,庶我皇祖圣祖仁皇帝建中表正,牖民觉世之言,昭垂寰宇,羣工士庶咸得渐摩于圣训之崇闳,而率由无斁也,不亦庥欤?谨序。
圣祖仁皇帝实録序皇祖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一年耿光大烈,融烁古今,积恵袭恩,沦浃寰防功徳之盛,具载。实録垂千万禩我皇考世宗宪皇帝御制序文,推本上天孚佑下民列祖垂裕后嗣笃生至圣开邃古以来未有之盛业,煌煌乎言之广大,精宻至矣,蔑以加矣。予小子寅承丕绪,绍闻衣徳,兢兢业业,仰思继述。皇祖皇考成宪日于治事之先展诵列祖实録周而复始皇祖实録巻帙浩繁,排日敬览,寒暑靡间。至自今凡数阅矣。缅维《尚书》《史记》所载古帝王治化之隆,各极其至。而孔子于尧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于舜曰:“无为而治。”孟子则曰:“王者之民皥皥如也。”予尝推绎其防,想见唐虞中天之盛,乃今思。皇祖之世之民,有以知孔孟之言,信乎其能知圣人也?皇祖自亲政之始,即手鉏三蘖,荡定南疆,滇黔闽粤之奥,掲日月而扫氛雺。海内赤子,喁喁向风。由是亭之毒之,煦以淳风,沃以甘澍,浸以醲化,甄以大钧。数十年之间,南奠台澎,北犁沙漠,命将肆征,而闾左无徴发之警。亲临淮河,指授方畧歴吴防,陟会稽,登岱宗,谒阙里,西巡关陇,抵云中,三觐。祖陵观于东海,嵗出塞外狝狩,上都。天行之健,古无以加。而庠序咏仁,甿庶乐业,市廛殷阜,卒伍服习。熙熙然相忘于无所事事,于焉正晷纬,考律度,定元声,焕为宸章洒为奎翰集古帝王文治之大成而穆清宥宻,凝然不见经营之迹,简任公卿百执事,器使而责其成,俊夀魁硕,布列有位,外自节钺连帅以至守令,贤否清浊立判,剔侵蠧,励亷平,吏治蒸蒸,无综核之烦,而徳意宣究,蠲逋赈防,肆赦缓刑,指挥。深宫之中,风驰万里,匹夫匹妇,无不浸浔涵育,鼔舞徳化,而不能自已。当其时,诚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者耶?歴今二十余年,遗泽余烈,深入人心,固结而不可解。回溯鼎成之初,讴思如一日。夫乃恍然曰:「是所谓至仁如天,民无能名者也。无为而治,恭己南面者也。孟子所谓王民皥皥者也。于戏!四海九州之民,无得而名,予小子又乌能名之!」忆自幼冲防皇祖抚爱日侍左右用人行政,皆覩记所及,简册纪载,政如杓衡,规天躔次,测日可见者,迹象而已。于穆之运,重离之眀,终无能言其所以然者。盥诵之次,稽首敬为之序,以志绍庭继序之忱,于罔斁云。
译圣祖仁皇帝《圣训序》。自古圣人,承受天命而降生,作为百姓的君主和老师,必定具备诚实聪明、睿智通达的资质,首先出类拔萃、承受天道,以安定谋略、建立皇极。凡是他们经纬治理万事万端、施行常道训诫的,无不深切明白,光照如日月星辰,文采如云汉。典谟中所记载的,雅颂中所陈述的,唐虞三代的盛治,正如出于一辙。恭敬地想 皇祖圣祖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中和功德大成仁皇帝,圣明德行广泛运行,长期施行治理而教化成就,文治光明显著,武功显赫盛大。天下内外、深山穷谷中的众人,全都浸润在仁心仁政之中。教化之意无穷,训诫言辞深厚。历来考察熙明盛世,还没有能达到这样崇高隆盛的。于是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凭借 圣人继承圣人,任用人才、施行政务,一一仰承效法 前代的美德;已经编纂修成 《实录》,成书后又分类恭敬地辑录 《圣训》六十卷,使 皇祖六十多年恭敬地 敬天尊 祖、治理国家、保育百姓,以及农田、学校、礼乐、兵刑等盛大事迹,见于君臣从容问答和进谏论事之间,灿然常新,条理完备,永远留给我后代子孙,作为亿万年太平盛世的法式。大概 皇祖天性本来就安于圣道,兼具开创和守成的才能,实在汇集了千古圣帝明王的大成,因此 圣人的谋略广大无边,明白的征验足以安定保护,宏大的纲领和巨细条目,有要点也有条理;精一专中的心法,传达平坦无阻的王道,都不超出这些。我这个晚辈,从前还在幼年时,早早蒙受圣祖慈爱,赐予在宫廷中抚养,只恭敬地听闻 训诲教导。如今承受这份基业和统绪,继承先人的见闻和美德,战战兢兢、勤勉不懈,早晚反复寻绎,只希望努力遵循。祖训,以不辜负 皇考善于继承、善于述行的遗留谋划,只是金匮石室中的收藏,朝廷内外都没有人能够看见。于是命儒臣恭敬谨慎地缮写,交付雕版印刷,希望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建立中正之道、表率天下、启发百姓、觉悟世人的言论,昭明地流传于天下,群臣百官、士人百姓都得以逐渐受到圣训宏大深厚内容的熏陶,并且遵循实行而不厌倦,这不也是上天的福佑吗?谨序。《圣训》宏大深厚的教诲,群臣百姓都得以逐渐受到熏陶,并且遵循实行而不厌倦,这不也是福佑吗?谨序。圣祖仁皇帝《实录序》。皇祖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一年,光辉功烈照耀古今,积累的恩惠和承袭的恩泽浸润天下;他的功德盛大,全都记载在 《实录》中,流传千万年。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亲自撰写的序文,推究根本,归结于 上天诚信地保佑下民,列祖为后代留下福泽,笃厚地生出 至圣,开创了自远古以来未曾有过的盛大事业。文辞光明,内容广大精密,已经达到极致,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我这个后辈恭敬地承受宏大基业,继承先人的见闻和美德,战战兢兢、勤勉不懈,仰望思考如何继承和发扬。皇祖 皇考形成的成法,每天在处理政事以前展开诵读 列祖的《实录》,周而复始。皇祖的《实录》篇卷浩繁,我按日恭敬阅览,寒暑从未间断。到如今已经反复阅览过好几次了。追想《尚书》《史记》所记载的古代帝王治理教化的盛况,各自都达到了极致。而孔子谈到尧说:“只有上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它,广大无边啊,百姓无法用言语称述他。”谈到舜说:“不加妄为而天下得到治理。”孟子则说:“王者治理下的百姓,生活安乐而和悦。”我曾推究玩味其中的意旨,想见唐虞盛世如日当空的景象,直到如今才想到 皇祖时代的百姓,或许因此能够理解孔子、孟子的话,确实可以说他们懂得圣人了吧?皇祖从亲自处理政务开始,就亲手铲除三藩,荡平安定南方疆域,使滇、黔、闽、粤深处如同日月照临,扫除阴霾。天下的百姓纷纷向往风化。于是安抚他们、养育他们,用淳厚的风气温暖他们,用甘霖滋润他们,用浓厚的教化浸润他们,用大化陶铸他们。几十年之间,南方安定了台湾、澎湖,北方犁庭扫穴于沙漠;命令将领大举征伐,却没有给乡里百姓带来征发的警报。亲自来到淮河,指授方略,历经吴地,登上会稽山,登临岱宗,拜谒阙里;向西巡行关陇,抵达云中,三次朝见 祖陵,巡视东海;每年出塞到塞外狩猎,前往上都。他的作为如同天体运行般刚健,古代没有能超过的。学校里歌咏仁德,农民百姓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市场店铺繁盛富足,士卒训练有素。人们和乐融融,仿佛忘记了无事可做。在此期间,他校正日晷星纬,考定律吕尺度,确定标准音,焕然写成 宸章,挥洒成 奎翰,汇集古代帝王文治的大成;而 深宫之中安穆清静而幽深,凝然看不见经营安排的痕迹。他简拔任用公卿百官,量才器使并责成他们完成事务;俊秀长者、魁伟硕大的人才分布在各个职位上。外而从手持节钺的封疆大臣直到郡守县令,贤能与否、清廉与否立即判明;剔除侵吞贪蠹,勉励廉洁公平,吏治蒸蒸日上,不烦劳于反复考核,而德意得到充分宣达;免除拖欠,赈济灾民,大赦缓刑,指挥号令 从深宫之中迅速传遍万里,普通男女没有不受到浸润涵养、受到德化鼓舞而不能自已的。当那个时候,确实可以说是“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吧?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遗留的恩泽和余下的功烈深入人心,牢固凝结而不可解脱。回头追溯 鼎立成功的初期,百姓的歌咏思念仿佛就在昨日。于是恍然说道:“这就是所谓仁德至极如同上天,百姓无法称述他;不妄为而得到治理,恭敬端坐面向南方而治;也是孟子所谓王者之民安乐和悦的境界。唉!四海九州的百姓都无法称述,我这个后辈又哪里能够称述呢!”回忆自己幼年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祖抚爱我,我每天侍奉在 左右,他用人行政的事情,都是我亲眼见到、亲耳记住的;简册上的记载,就像用斗杓衡量、依照天体运行次序、测定太阳一样,所能见到的只是迹象而已。那庄严肃穆的运化,那重重光明,终究没有人能够说清它为什么如此。我在盥洗诵读之时,叩首恭敬地为它作序,以记下继承庭训、接续统绪的诚意,永远不懈怠。
世宗宪皇帝圣训序自古人君有盛徳大业者,其规画周详而诒谋悠逺,则必敷之彞训,以眀定保之徴,纪之简编,以着经纶之迹。非徒为一时事功计也,亦将以示后嗣,昭法守焉。我皇考世宗宪皇帝,亶聪眀睿智之资,建中立极,茂登上理。御极十有三年体圣祖之心以为心法圣祖之政以为政祗承郊庙惇睦宗亲,整饬官方,修眀法度,正人心,厚风俗,文经武纬,礼序乐和,凡宏纲钜目,罔不黙运于深宫干健之精神,以图其乂安,而计其乆逺。圣谟洋洋,有典有则,或因人以立教,或随事以敷言。存之渊然而有条,理发之涣然而无凝滞。其与二帝三王都俞吁咈、咨警诰诫之防,曷以异焉?允矣,彪炳之纶音,治平之模范也。可不谓至盛者欤?既命大学士等详慎纂辑,恭成。世宗宪皇帝实録一百五十九巻,复于编年系日之中,分类备録,恭成。圣训三十六巻仰惟皇考徳合天地,眀并日月,序参四时,躬荷圣祖仁皇帝积厚之贻,善继善述,故乃保泰持盈,諴民阜物,寓惇大于眀作,剂整肃以寛仁致治,规条炳如星日。岂第予小子朝乾夕惕之衷,期于谨凛率由嗣守?丕绪继自今亿万斯年,子孙臣庶沾被熙洽之泽者,庶咸有以遵。圣训之光昭而颂
鸿猷之允塞也谨序
世宗宪皇帝实録序国家受天眷命,集庆垂光,承承继继,肆我皇考世宗宪皇帝荷三圣之洪庥祗绍圣祖仁皇帝丕绪,宵衣旰食,底区宇于和恒,以茂衍亿万年无疆之祉。厚徳隆功,溢于简牒,巍乎焕乎,治平之盛轨,未有逾兹者也。皇考徇齐,敦敏仁孝,性成蚤嵗,承欢。圣祖友爱同气,迨膺大统,一切礼仪隆备。庙号尊崇莫不定自宸衷符乎典则仰惟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余年,濊泽洽人,心醇化流,方外丰亨豫大之福,极盛无加。皇考承郅治之余,因时制宜,以善继而善述。惟是本之以诚,持之以敬,行之以中正,要之以寛仁。用能杜玩愒于熙时,緜升平之泰运。大经大法,粲然为后嗣子孙法焉。荐馨。郊庙必躬必亲,旁秩祀典,懐柔百神,间遇水旱微愆,祈祷深宫,罔弗潜孚,立应。圣学髙深,探性命之精,操治平之要,天徳王道,一以贯之,隆礼。先师孔子增祀先儒,右文重道之典,超越常制。犹复表章经术,广励士风,吁俊兴贤,蔚有徳造。辟雝钟鼔,后先防附之风,殆无以过。念用人,为爱民之本。自公孤卿尹,下至庶司百执事,登眀选公,咸称任使。而守令之亲民,暨封疆大吏之司董率者,尤厪。圣心重抚字之方,严贪墨之罚。眀四目,达四聪。赐复蠲租,农桑被野,遂跻斯民于衽席之安。刑罚者,所以佐政教之不逮也。皇考如天好生,既已刋布律令,俾愚氓重于犯法,复详定贵贱服色、兵民婚防礼制,更阐明。圣祖谕:防十六条,细加训注,家喻户晓,翕然从风。河防之关于运道民生也,万里黄流,滙以百川之水,兖徐而下,嵗苦沮洳。皇考黙运神谋,指示经画,加长淮之石堰,辟三省之引河,涣发帑金,厥有成绩。又吴越海塘,南北水利,凡可以恵此蒸黎者,悉因时而修举之。先是圣祖亲统六师,平定朔漠,威灵所加,青海、扎什、巴图儿等震詟承令,因沛殊恩,畀以爵秩,垂三十年。而罗卜蔵丹津与吹拉克、诺木齐等诞敢首造逆谋,扰犯边域。皇考声罪致讨,宻授方略于阃帅,戈鋋所指,电扫风驱,振旅献俘,勒成功于太学。准噶尔蠢动西陲,数肆患于喀尔喀部落。南方苗蛮蔓延,行旅、居民苦其侵掠。皇考为藩服计久逺为遐陬图寜谧,或命将兴师,或谕文武诸臣,随宜捜▯。至逆夷悔祸输诚,倾心纳土,则皆宥其前愆,而曲赐包容焉。徳威并耀,无逺弗届。赐安南之地,减朝鲜之贡,俄罗斯、南掌等国阻昧幽深,胥渐被于声教。他若警怠荒,矫浮薄,求言纳谏,教孝褒忠,宗室天潢之胄,多方造就。八旗根本之地,备予绸缪。颁训谕于臣工,饬官常也。锡侯封于眀裔,示殊典也。丰盈遍万国,而服御有经见。圣躬之俭焉,嘉应在庶徴,而忧勤益懋,昭。圣徳之谦焉盖我皇考诚敬之心中,正之道,寛仁之恩,悉同符乎?圣祖以绥猷而立极,十三年中有如一日,宜其治功之盛,纲举目张,荡荡平平,乐乐利利,传之愈逺而可法可守也欤?予小子继序之初,即命监修总裁大学士等董率儒臣,稽歴年之纪载,敬谨纂修,次第进呈。斋肃披阅,迄今五载,恭成。世宗宪皇帝实録一百五十九巻。在昔唐虞三代,制治保邦之道,备载于书。惟我皇考际重熙累洽之盛,励精图治,良法美意,歴久弥新。玉简琅函,实与典谟训诰相辉映。用是装缮尊蔵,朝夕循诵,以志绎思。衣徳之义,垂裕后昆,永永无极焉。谨序。
译世宗宪皇帝《圣训序》。自古以来,拥有盛大德行和功业的君主,如果谋划周详、留给后代的谋略深远,就一定会施行常道训诫,以彰明足以安定保护后世的征验,并记载在简册中,以显示经世治理的业绩。这不只是为一时的功业考虑,也将用来示范给后代子孙,昭示法度和守则。我的皇考世宗宪皇帝,确实具有聪明睿智的资质,建立中正之道、树立皇极,取得了盛大的太平治理。在位十三年,体察 圣祖的心意,把它作为治心的方法;以圣祖的政务作为施政准则,恭敬承受 郊 郊祀、宗庙之礼,厚待和睦宗亲,整顿官府,修明法度,端正人心,淳厚风俗;文治武功兼备,礼仪有序、音乐和谐。凡是宏大的纲领和细小的条目,无不在 深宫中以刚健有为的精神默默运筹,以谋求天下安定,并考虑长远之计。圣人的谋略广大无边,有经典也有法则;有时因人施教,有时随事发表言论。保存下来深沉厚重而有条理,发明道理时如水流散开,通达而没有凝滞。它同二帝三王君臣间的从容问答、进谏斥责、咨询警戒和训诰告诫相比,哪里有什么不同呢?确实是光辉灿烂的皇帝诏令,是治理太平的模范。难道不能说是极其盛大吗?已经命大学士等人详细谨慎地编纂辑录,恭敬完成 《世宗宪皇帝实录》一百五十九卷,又在按年代系日编排的基础上分类完整记录,恭敬完成 《圣训》三十六卷。仰望思念 皇考的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同日月并列,次序同四时相参,亲自承受 圣祖仁皇帝深厚的遗留,善于继承、善于述行,因此保守太平、持守盈满,使百姓和洽、万物丰盛,把敦厚宏大的精神寄寓在明察施政之中,以整齐严肃兼具宽厚仁慈来达到治理,规章条目明亮如星日。难道只是我这个后辈早晚勤勉戒惧的一片心意,希望谨慎严肃地遵循并继承守护吗?宏大的基业从今以后延续亿万年,子孙臣民沾受太平和洽的恩泽,也希望全都能够遵循 圣训的光辉并歌颂 宏大谋略的充实完善。谨序。世宗宪皇帝《实录序》。国家承受 上天的眷顾和命令,汇聚吉庆、传下光辉,世代相承、连续不断,于是我 皇考世宗宪皇帝承受 三位圣祖的宏大福佑,恭敬地继承 圣祖仁皇帝的宏大事业,早起晚睡,日夜勤劳,使天下达到和谐恒久,以大大延续亿万年无穷的福祉。深厚的德行、崇高的功业,充满简册,巍峨而光明;太平治理的盛大轨范,从来没有超过这里的。皇考天资敏捷,敦厚勤勉,仁慈孝顺,年幼时便已养成这些品德,承欢于 圣祖身边,友爱同胞;等到承受大统,一切礼仪都隆重完备。庙号的尊崇,没有不是由 皇帝内心裁定,符合典章法则。仰望思念 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多年,恩泽广大而惠及人心,淳厚的教化流布四方;天下各地丰足安乐、太平盛大的福气,已经达到极盛,无法再增加。皇考承接极盛治理的余绪,因时制宜,以善于继承、善于述行来承续先业。只是以诚实作为根本,以敬慎加以持守,以中正实行,以宽厚仁慈作为归结。因此能够杜绝在太平时代玩忽光阴,延续升平的安泰运势。大经大法灿然明备,成为后代子孙效法的准则。荐献芳香。郊 郊祀、宗庙祭祀一定亲自参加,又遍行各种祭祀礼典,安抚各方神灵;偶尔遇到水旱等轻微灾异,便在深宫中祈祷,没有不暗中得到感应、立即应验的。圣人的学问高深,探究性命的精微,掌握治理太平的要旨;天德和王道,始终贯彻如一。隆重礼敬 先师孔子,增加对先儒的祭祀;尊崇文教、重视道统的典制,超越通常的制度。又表彰经学,广泛勉励士风,招揽俊才、兴起贤能,形成了盛大的德化成就。辟雍的钟鼓,前后相继归附的风气,几乎没有能够超过的。想到任用人才是爱护百姓的根本,从公卿孤卿到下层各部门百官,都通过明察选拔、公正任用,称职地担当使命。而郡守县令这些亲近百姓的官员,以及封疆大吏中负责督察统率的人,尤其得到重视。圣心重视抚养爱护百姓的方法,严厉惩罚贪污。使四方眼目都能明察,使四方耳朵都能听见。赐予复业,免除租税,使农田和桑蚕遍布原野,终于使百姓达到安居如坐安席的境地。刑罚,是用来辅助政教所不能达到之处的。皇考如上天一般爱惜生命,已经刊行颁布律令,使愚昧百姓更加重视不犯法;又详细制定贵贱服色、军民婚丧礼制,更加阐明 圣祖的谕示十六条,细致加以训释,使家家户户都明白,大家一致顺从教化。河防关系到漕运道路和百姓生计,万里黄河汇集百川之水,经过兖、徐向下流去,每年都苦于低洼泥泞。皇考默默运筹神妙谋略,指示规划治理;加高加长淮河的石堰,开通三省的引河,迅速拨发国库钱财,终于取得成效。又如吴越海塘、南北水利,凡是能够惠及百姓的,全都因时制宜地修治兴办。先前 圣祖亲自统率六军,平定北方沙漠;威灵所到,青海、扎什、巴图儿等部震恐服从命令,于是广施特殊恩典,授予爵位官秩,延续将近三十年。后来罗卜藏丹津与吹拉克、诺木齐等人竟敢首先制造叛逆谋略,扰乱侵犯边疆。皇考宣布罪状而加以讨伐,秘密把方略授予统兵将帅,兵锋所指,如雷电扫荡、疾风驱逐;凯旋而归,献上俘虏,在太学刻石记功。准噶尔在西部边疆蠢蠢欲动,多次在喀尔喀部落制造祸患。南方苗蛮势力蔓延,行旅和居民苦于受到侵掠。皇考为藩属地区的长远利益着想,为边远地区谋求安宁,有时命将出师,有时晓谕文武诸臣,随时势妥善搜捕剿除。至于叛逆的夷人悔过止祸、输诚归顺、倾心献纳土地,便都宽赦他们过去的过错,曲加包容。德行和威势一起显耀,没有遥远之处不能达到。赐给安南土地,减少朝鲜贡赋;俄罗斯、南掌等国地处阻隔幽深之地,也都逐渐受到声教感化。至于警戒怠惰荒废,矫正浮薄风气,寻求言论、采纳谏诤,教导孝行、褒奖忠节,以及多方培养宗室天潢后裔,无不如此。八旗这一根本之地,也预先周密筹划。向臣工颁布训谕,是为了整饬官员常法;把侯爵封给明朝后裔,是为了显示特殊典礼。丰厚富足遍及万国,而服饰车马等供御之物也各有制度。圣上的生活十分俭朴,祥瑞应验显现在众多征兆之中,而忧劳勤勉更加努力,昭明可见。圣德是这样谦逊,大概正是因为我的 皇考内心诚敬的本意、中正之道和宽仁之恩,全都与圣德相契合吧?圣祖安抚万民、建立治国的最高准则,十三年间始终如一,所以他的治绩如此盛大,纲举目张,天下安定平和,百姓安乐富足,流传得越久,越足以效法和遵守啊!我这个后辈即位之初,就命监修总裁大学士等主持率领儒臣,考核历年记载,恭敬谨慎地纂修,分次进呈。我斋戒肃敬地披阅,到如今历时五年,恭敬地完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世宗宪皇帝实录》一百五十九卷。从前唐、虞、三代制定治国保邦的道理,都完备地记载在典籍中。只有我的 皇考正逢盛世相承、教化累积的隆盛时期,励精图治,制定的良法和美意,历久而更加崭新。这些写在玉简、收藏于琅函中的文献,实在可以与《典谟》《训诰》相互辉映。因此装裱修缮,恭敬收藏,早晚诵读,用来记载并反复思考。遵循德行的意义,给后代留下福泽,永远没有穷尽。谨作此序。
日讲春秋解义序尝考《春秋》经文,不过万有六千三百余言,自三传以后,羣儒义疏,累数千万言,而微辞隠义之难眀者,犹十有六七。盖是经乃孔子所手定也,辞约而义深,圣心之所运用,每举一事,其义必贯于全经。非若他经一章一节,各指一事,虽有不通,而不害其可通者。故程朱二子深探力索,久之皆见为难眀而止。至眀初,胡氏安国之说,遂独列于学官,以朱子深病是经之难通,而教门人,姑从胡氏之说也。然谓其以义理穿凿,则非义理之真,而于圣人笔削之防未能脗合眀矣。故自眀以来,虽着功令科举之士禀为程式,而终不足以服学者之心。我圣祖仁皇帝聪眀天亶,自少时即笃好经书及躬揽大政,辨色出视,朝裁决万防,甫毕即召儒臣讲论经义务,抉其根源,参伍羣言,以求至当。经筵所进日讲《四书》及《尚书》《周易解义》,皆裁自圣心以为无憾者,故即时刋布。及晚年,以眀初五经大全收采讨论,尚未精详,口授指画,成《周易折衷》一书,诗、书、春秋则命重臣开馆编次而亲厘定之,惟三礼体大,未议纂修,盖有待也。周易折衷,成于康熙五十四年;春秋传说彚纂,成于六十年,已经颁布。余二经则至我皇考继序之后始次第告成皇考大孝尊亲凡皇祖一言一动,莫不敬述,以昭示来兹,念。钦定《春秋》于胡氏之说,既多驳正,则廷臣当日所进讲义,一遵胡氏之旧者,于圣心自多未洽,是以迟之又久,未尝宣布,必将俟诸经备成,而后重加讨论也,故再降。谕防,命果亲王允礼、大学士张廷玉、内阁学士方苞详细校订。始事于雍正七年,恭呈。御览者,再而后告成。凡六十四巻。乾隆二年锓板,既讫,诸臣请制序文,颁示海内。朕反覆循览,于胡氏穿凿之说,旷若发防。笔削之防,阐眀者亦过半焉。夫解义之成,盖数十年于兹矣。观皇祖之久不宣布,可以征望道未见之心观。皇考之再三考订而后命刋可以知善继善述之义,岂惟是经之窔穾,将由是以开通哉?即两朝圣人之心,法治法亦于斯可覩矣。
乐善堂全集序朕少读尚书,见二帝三王以及继世之哲后,君臣咨儆,惟是身心性命之本原,其敷政命官,亦惟根柢道徳而不规规于事为之末。及考诗、易、四子之言,凡论政者,皆与书所称同,其指归互为表里。其后博涉诸史,则虽眀盛之世,所殚心竭虑者,大槩详于事功,而畧于本原。教化之升降,治象之崇卑,其分岐实判于此。用是日有孜孜,求所以取道入徳之门防。皇考示以眀理立诚之大训,而畧得其统贯。又念修辞必本乎诚,故凡见于古文诗辞者,咸以是为宗,而不敢有贰焉。往者嵗庚戌,曾録数年中所作序论、书记、杂文、诗赋,次为十有四巻置诸几案,时就所言以自检其行。嗣是所作,盖四倍前。继序以来,躬理万防,兢兢业业,惟恐一事失宜,负皇考付属之重,思如曩时从容文墨之娱,不可复得。然少有余闲,未尝不考镜经史以自观省。爰取《庚戌文钞》所载,存十之三;续作未订入者,存十之七。总为一编,共若干巻。非欲以文辞自表着,盖是集乃朕夙昔稽古典学所心得,实不忍弃置。自今以后,虽有所著作,或出词臣之手,真赝各半,且朕亦不欲与文人学士争巧,以转贻后世之讥。则是集之辑,有不得已者。「记曰」:本诸身,征诸庶民。曩予自检所行,以勉副所言者,乃日用酬酢之常。今兹所行事,无大小,莫非政教之平陂,生民之苦乐相倚,不可以中立者也。因此益自儆惕,而克艰天位,顾畏民碞,庶防眀理立诚之学,参前倚衡,永永勿替也夫。
栢梁体诗序我皇祖圣祖仁皇帝皇考世宗宪皇帝尝集在廷诸臣于乾清宫,肆筵设席,授以笔札。御制首唱,羣臣以次递成效。汉代栢梁之体,续虞廷赓歌之义,光垂奕世,猗欤盛矣。朕敬承丕绪,惟日孜孜,期与百尔羣工共图治理。言念股肱之佐,卿尹之班,何一非我祖考所贻,以与朕寅亮天工者哉?宗室屏藩之寄,则又▯衍天潢,分所宜亲也。宜有以笃亲亲之情,叙堂亷之谊。乃者,腊雪盈畴,已兆二麦之稔;光风应律,初回大地之春。爰集王公卿贰,授几赋诗,一如旧制。朕非欲夸词藻以耀羣臣,倡为丰亨豫大之说也。思祖考遗朕以升平之业,吾君臣何幸得优游以享之?夫享升平匪艰,而保升平为难。羣臣其体朕意焉。一宴防之乐,尚思继祖考之庥祖考之良法善政,布在方策,吾君臣其何以立纲陈纪,熙绩宁人,以觐扬?祖考之光烈乎,羣臣其体朕意焉。
译《日讲春秋解义》序 我曾考察《春秋》经文,不过一万六千三百多字;自从三传以后,群儒的义疏累计达数千万字,但其中难以说明的微言隐义,仍有十分之六七。大概这部经书是孔子亲自删定的,文辞简约而意义深远,圣人的心意运用其中,每举一件事,它的意义必定贯通全经,不像其他经书一章一节各自指向一件事,即使有些地方不相通,也不妨碍整体可以通晓。因此程颢、程颐和朱熹二位先生深入探究、竭力索求,最后都认为难以阐明而停止。到了明初,胡安国的说法于是独自列入学官;这是因为朱子深感此经难以贯通,便教门人姑且依从胡氏的说法。然而,如果说胡氏以义理强行穿凿,那么这并不是真正的义理,而且显然不能与圣人删削经文的本意完全相合。所以自明以来,虽然著为功令,科举士子把它奉为程式,终究不足以使学者心服。我圣祖仁皇帝天资聪颖,从幼年起就笃爱经书以及 亲自总理大政,每天天刚亮便出来视朝,早朝裁决各种政务,刚刚完毕就 召见儒臣讲论经义,探究其根源,参验综合各家言论,以求得到最恰当的结论。经筵所进讲的《四书》以及《尚书》《周易解义》,都是由 圣心亲自裁定、认为没有遗憾的,所以立即刊布。到了晚年,认为明初《五经大全》采集讨论还不够精详,便口授指画,编成《周易折衷》一书;至于《诗》《书》《春秋》,则 命令重臣开馆编纂,而 亲自厘定;只是三礼规模宏大,尚未议定纂修,大概是另有等待。 《周易折衷》成于康熙五十四年,《春秋传说汇纂》成于康熙六十年,已经颁布。其余两经则到我的 皇考继承先业以后,才依次完成并告成。皇考极为孝敬、尊崇亲长,凡是 皇祖的一言一行,没有不恭敬地加以述录,用来昭示后世;这一点令人感念。钦定《春秋》对胡氏的说法已经多有驳正,那么廷臣当日所进的讲义,完全遵循胡氏旧说的地方,在 圣心看来自然有许多尚未融洽之处,因此拖延了很久,始终没有宣布,必定要等各经全部编成以后,再重新加以讨论,所以又下达了 谕旨,命果亲王允礼、大学士张廷玉、内阁学士方苞详细校订。始事于雍正七年,恭敬进呈 御览两次以后才告成。全书共六十四卷。乾隆二年刻板,完成后,群臣请求撰写序文,颁示海内。朕反复阅览,对于胡氏穿凿附会的说法,忽然像拨开云雾般明白了。关于孔子删削取舍的本意,阐明的也超过一半了。这部《解义》的完成,到现在大概已经数十年了。观察 皇祖久久没有宣布它,可以由此看出他求道而未能完全明见的心情。皇考反复考订以后,才 命令刊行,可以知道善于继承、善于阐述的意义;难道只是这部经书深奥隐微之处将由此得到贯通吗?即使 两朝圣人的心意,以及效法其治道、效法其法则,也都可以在这里看到了。《乐善堂全集》序 朕年少时读《尚书》,看到尧、舜二帝和夏、商、周三代以及后世继承帝位的贤明君主,君臣之间相互咨询、警戒,所关注的只是身心性命的根本;他们施行政令、任用官员,也只是以道德为根基,并不拘泥于事务末节。后来考察《诗》《易》和四子之书中的言论,凡是论述政治的,都与《尚书》所说相同,它们的宗旨彼此表里相应。后来广泛涉猎各代史书,才发现即使是明盛之世,竭尽心力忧虑的事情,大多详述于事功,而忽略了根本。教化的升降、治绩的高下,其分歧实际上就在这里。因此我每天都勤勉不懈,寻求取道入德的门径。皇考以阐明义理、树立诚心的大训示我,使我大致懂得了贯通一体的道理。又想到修饰文辞必须以诚为根本,所以凡是见于古文、诗辞的作品,都把诚作为宗旨,不敢有二心。从前庚戌年,我曾把几年中所作的序、论、书记、杂文、诗、赋编次为十四卷,放在几案上,时时依据其中所说来检查自己的行为。此后所作的文章,大约是以前的四倍。继承帝位以来,亲自处理各种政务,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只怕一件事处理不当,辜负了 皇考托付的重任,再想像从前那样从容享受文学笔墨的乐趣,已经不可能了。然而只要稍有闲暇,就没有不考察经史、以自我反省的。于是取《庚戌文钞》中所载的文章,保留十分之三;续作中尚未收入的,保留十分之七。总编成一册,共若干卷。并不是想凭文辞自我彰显,只是这部文集是朕早年考察古代典籍、学习经术所得的心得,实在不忍抛弃。从今以后,即使有所著作,有的出自词臣之手,真伪各半,而且朕也不愿与文人学士争奇斗巧,以免反而给后世留下讥讽。因此编纂这部文集,是出于不得已。《礼记》说:‘以自身为本,用百姓来验证。’从前朕检查自己的行为,用来努力使行动符合所说的道理,那只是日常交际应酬的常事。如今所做的事情,无论大小,无不关系到政教的好坏和百姓的苦乐,不能置身事外。因此更加自我警惕,努力承担上天所授的帝位,顾念并畏惧百姓的怨言,希望阐明义理、树立诚心的学问时时在眼前、时时在心中,永远不废。《柏梁体诗》序 我 皇祖圣祖仁皇帝和 皇考世宗宪皇帝曾经在乾清宫召集朝廷群臣,设宴铺席,发给他们笔和纸。先由御制诗起首,群臣依次接续写成,以汉代柏梁台的诗体,延续虞廷群臣唱和的意义,光耀流传于后世,真是盛美啊!朕恭敬地承继伟大的事业,每日勤勉不懈,希望与各位群臣共同谋划治理天下。想到辅佐君王的股肱之臣、卿尹官员,哪一个不是我 祖考遗留下来、用来与朕共同辅佐上天事业的人呢?宗室承担屏藩的重任,又是天潢贵胄的后代,本来就应当亲近。应当借此深厚亲亲之情,叙述宗室内外的情谊。近来腊雪铺满田野,已经预兆两麦丰收;和煦的春风应合节律,大地初次回复春意。于是召集王公卿贰,给他们几案赋诗,一切按照旧制。朕不是想夸耀辞藻、向群臣炫耀,也不是要倡导丰亨豫大的说法。只是想到 祖考把太平盛世的事业遗留给朕,我们君臣何其幸运,能够从容享受它!享有太平并不艰难,保持太平却很困难。群臣应当体会朕的心意。一场宴饮的欢乐,还应当想着继承 祖考的福荫。祖考的良法善政都写在典册上,我们君臣将凭什么建立纲纪、陈明法度,兴盛功业、安定百姓,以光大 祖考的光辉功业呢?群臣应当体会朕的心意。
授时通考序孟子言:「不违农时,糓不可胜食。」盖民之大事在农,农之所重惟时。敬授人时,载于《虞典》。《周公七月》一篇,于日星霜露之▯,昆虫草木之化,详哉其言之。故先王之民,莫不震动恪恭于农,以修其事者,惧失时也。我圣祖仁皇帝勤咨民隠,首重农桑,率育烝黎,涵濡徳泽。六十余载,户庆盈宁。皇考世宗宪皇帝嵗举耕耤之仪,率先天下,兴水利,广储蓄,为万世规。凡兹薄海苍生,得荷锄馌饷,优游陇畆之间,乐生遂性,衣食滋丰者,何莫非我祖宗宵旰勤劳,以贻乐利于无疆耶?朕纉承基绪,鉴前代,生深宫之中,长阿保之手,诚知稼穑艰难,日与中外臣工为斯民筹食用至计,胼胝机杼之作苦,日厪于懐。因检前人《农桑通诀》《农政全书》诸编,嘉其用意勤而于民事切也,命内廷词臣广加修辑,举物▯早晚之宜,南北土壤之异,耕耘之节,储偫之方,蚕织畜牧之利,自经史子集以及农家者流,凡言之关于农者,彚萃成编,命之曰《授时通考》。夫天道广运于上,而四时行,万彚生;地道发育于下,而庶品蕃,百昌遂;人事参赞其中,而六府修,三农殖,辅相裁成,固国家之大政也。趋事赴功,亦闾阎之本业也。贵糓劭农,服田力穑,上下交勉,弗懈于时,以副朕阜成海宇之至愿。览斯编者,尚有取焉。
御制文初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巻十
序
大清律例序象刑有典,肇见《虞书》。其用之之道,则曰钦,曰恤,曰眀,曰允。一篇之中,三致意焉。武王诰康叔,以用其义刑、义杀;而吕刑则曰:“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只徳。”古先哲王所为设法饬刑,布之象魏,县之门闾,自朝廷达于邦国,共知遵守者,惟是适于义,协于中,弼成教化,以洽其好生之徳,非徒示之禁令,使知所畏惧而已。我列祖受天眀命抚绥万邦,颁行大清律例,仁育义正,各得其宜。圣祖仁皇帝至仁如天,化成久道,徳洋恩溥,涵浃羣生。皇考世宗宪皇帝际重熙累洽之运,振起而作新之,亲定大清律集解,刋示中外,甄陶训迪,刑期无刑,法外之仁,垂为眀训》有曰:「寛严之用,必因乎其时。」洋洋圣谟洵用法之权衡、制刑之准则也。朕寅绍丕基、恭承徳意,深念因时之义,期以建中于民。简命大臣,取律文及递年奏定成例,详悉参定,重加编辑。揆诸天理,准诸人情,一本于至公而归于至当,折衷损益,为四百三十六门,千有余条,凡四十七巻。条分缕析,伦叙秩然。颁布宇内,用昭画一之守。于戏!五刑五用,以彰天讨而严天威。予一人恭天成命监成宪以布于下民,敢有弗钦?虽然,有定者,律令;无穷者,情伪也。《易》曰:“君子以眀慎用刑,而不留狱。”《书》曰:“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忠信之长,慈恵之师,尚其慎厥用,敬厥由,体钦恤明允之意,率乂于民,棐彞克协于中,以弼予祈。天永命允升于大猷,从事于斯者胥懋敬哉?是为序。
译《授时通考》序 孟子说:‘不违背农时,粮食就吃不完。’百姓的大事在农业,农业所看重的只是时令。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记载在《虞典》中。《周公七月》一篇,对日月星辰、霜露时令,以及昆虫草木的变化,说得多么详尽啊!所以先王时代的百姓,没有不因农业而振作行动、恭敬谨慎,来修治农事的,因为害怕错过农时。我的 圣祖仁皇帝勤于询问民间疾苦,首先重视农桑,率领并养育众多百姓,使他们浸润在德泽之中。六十多年间,家家庆贺富足安宁。皇考世宗宪皇帝每年举行亲耕籍田的仪式,为天下率先,兴修水利,扩大储备,为万世建立规范。天下所有百姓,能够扛着锄头、携带饭食,悠闲地往来于田地之间,安居乐业、顺遂本性,衣食日益丰足,哪一样不是我 祖宗日夜勤劳,为无穷后世留下安乐富足的结果呢?朕继承祖宗基业,鉴察前代,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大于保姆之手,确实知道农事的艰难,每天都和中外臣工为百姓筹划解决粮食和日用的根本办法,农夫手脚生茧以及机杼劳作的艰苦,日日萦绕心怀。因此查阅前人的《农桑通诀》《农政全书》等书,赞赏它们用意勤恳而切合民事,便命内廷词臣广泛修订辑录,把各类物候早晚的适宜、南北土壤的差异、耕作时节、储藏方法,以及蚕桑、纺织、畜牧的利益,从经史子集直到农家一类,凡是与农业有关的言论,汇集编成一书,命名为《授时通考》。天道在上面广大运行,于是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地道在下面发育,于是各种物类繁盛、百业成就;人事在其中参与辅佐,于是六府得到修治、三农得到发展,辅佐天地化育万物,本来就是国家的大政。趋赴事务、努力建功,也是民间的根本职业。珍视粮食、勉励农业,亲自耕田、努力收获,上下彼此勉励,不在农时懈怠,以符合朕使天下富足兴盛的最大愿望。阅读这部书的人,或许能够从中有所取法。《御制文初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卷十 序 《大清律例》序 象征刑罚的制度,最早见于《虞书》。至于施行刑罚的方法,则说要慎重、怜悯、明察、公允。一篇之中反复强调了三次。周武王告诫康叔,要施用合乎义理的刑罚和杀戮;《吕刑》则说:‘士师依据刑法公正地治理百姓,以教导他们的美德。’古代圣明君王之所以制定法律、整饬刑罚,把它陈列在宫门外、悬挂在里巷门口,使从朝廷到各诸侯国都共同知道并遵守,只是为了使刑法合乎义理、适中得当,辅助完成教化,以充分体现爱护生命的德行,并不只是向人展示禁令,使人知道畏惧而已。我 列祖接受了 上天明白的使命,安抚治理天下,颁行《大清律例》,使仁爱养育和义理端正各得其宜。圣祖仁皇帝仁慈如天,教化成就于长久之道,德泽广大、恩惠深厚,普遍润泽群生。皇考世宗宪皇帝正逢盛世相承、教化累积的时代,振作兴起而加以更新,亲自制定《大清律集解》,刊刻颁示中外,陶铸训导,使刑罚达到无刑可用的境界,把法之外的仁慈留给后世作为 明训》中说:‘宽与严的运用,必须因时制宜。’这宏大的 圣人谋略,确实是施法用刑的权衡和制定刑罚的准则。朕敬谨继承伟大基业,恭敬承受先帝的德意,深深思考因时制宜的意义,希望在百姓中建立中正之道。于是简选命令大臣,取律文以及历年奏定的成例,详细考察、互相参订,重新加以编纂。衡量天理,参照人情,一概以至公为根本,归于最恰当之处,斟酌增删损益,共分为四百三十六门、一千多条,计四十七卷。条文分门别类、分析细密,次序井然。颁布天下,用来彰明统一遵守的原则。啊!五刑各有五种用法,以彰显上天的惩罚,严肃上天的威严。朕恭敬地承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上天成就的大命,监督并使成文法公布给下民,谁敢不敬慎?虽然如此,有定形的是律令,没有穷尽变化的却是人的情状和伪饰。《易》说:‘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滞留。’《书》说:‘恭敬地按照你处理讼狱的方式行事,以此使我们的王国长久。’愿忠信之长者、慈惠之师者,都谨慎地运用刑罚,敬慎地遵循法律,体会慎重、怜恤、明察、公允的旨意,率领百姓得到治理,辅助常道而能够合乎中正,以帮助朕祈求 上天永远赐予国运,使其确实升入伟大的治道;从事这件事的人,都要更加勤勉敬慎啊!这就是序。
御选唐宋文醇序不朽有三,立言其一。言之无文,行而不逺,若是乎?言之文者,乃能立于后世也。文之体不一矣,语文者说亦多矣。羣言淆乱,衷诸圣当,必以周孔之语为归。周公曰:「言有序。」孔子曰:「辞达而已矣。」无序固不可以达,欲达其辞而失其序,则其为言奚能云?粼波折而与天地之文相似也。然使义则戋戋,而言有枝叶,妃青嫓白,雕琢曼辞,则所谓八代之衰,已其咎同归于无序而不达。抑又有进焉:文所以足言,而言固以足志。其志已荒,文将奚附?是以孔子又曰:「言有物。」夫序而达,达而有物,斯固天下之至文也已。昌黎韩愈,生周汉之后,防五百年,逺绍古人立言之轨则,其文可谓有序而能达者。然必其言之又能有物,如布帛之可以暖人,菽粟之可以饱人,则李汉所编七百篇中,犹且十未三四,况昌黎而下乎?甚矣,文之至者不易得也。明茅坤举唐宋两朝中,昌黎、栁州、庐陵、三蘓、曾、王八大家,荟萃其文各若干首行世。迄今操觚者,脍炙之。本朝储欣谓茅坤之选便于举业,而弊即在是,乃复增损之,附以李习之、孙可之为十大家,欲俾读者兴起于古,毋只为发防决科之用,意良美已。顾其识之未衷,而见之未当,则所去取与茅坤亦未始迳庭。朕读其书,嘉其意,而亦未尝不惩其失也。夫十家者,谓其非八代骈体云尔。骈句固属文体之病,然若唐之魏郑公、陆宣公,其文亦多骈句,而辞达理诣,足为世用,则骈又奚病?日月丽乎天,天之文也;百谷草木丽乎土地之文也。化工之所为,有定形乎哉?化工形形而不形于形,而谓文可有定形乎哉?顾其言之所立者何如耳。敇防之暇,偶取储欣所选十家之文,録其言之尤雅者若干首,合而编之,以便观览。夫唐宋以来名儒硕士有序有物之嘉言,固不第十人已也。虽然,尝鼎一脔,亦足以知道腴之可味,况已斟其雉膏哉?
协纪辨方书序粤昔帝尧命羲和敬授人时,厥民知析因夷隩之节。后圣有作,推而弥广,至于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此皆载之经典,百王不易者也。厥后滥觞,日以讹谬,术士以吉凶祸福之说震惊朕师,不可方物。如褚少孙补《史记》所称:「彼家云吉,此家云凶,彼家云小吉,此家云大凶」,茫乎不知其畔岸。汉武以来,已如聚讼,而荀悦、王充辈斥为理之所无,弃而勿论者也。虽然,天以日月行四时,人奉天而时若,向眀而治,向晦而息。后王君公所以奉若天道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羣黎百姓所以奉若天道也。否则不能晨夜不夙则暮,诗人讥焉,人人所知也。然则举大事,动大众,协乎五纪,辨乎五方,以顺天地之性,岂无寸分节解以推极其至精至微之理者欤?其支离防昧、拘牵谬悠之说,乃术士之过,而非可因噎而废食者也。钦天监旧有《选择通书》,刻于康熙二十二年,其书成于星官之手,因讹袭谬,见之施行,往往举矛刺盾。皇祖圣祖仁皇帝知其荒率不可以训,曾纂为《星厯考原》一书,刋刻颁行,而未将监本改正,盖以待夫后人。圣人之心,慎而又慎如此也。以谕监臣,监臣曰:「通书之谬,允宜改正。」朕因其请,谓及今犹有荘亲王等数人曾经皇祖指授,稍眀此理。使此时不加订正,恐后此益复无可任使。爰命编辑成书,颁布天下。较之旧本,谬说少除,然俗所乆沿,则亦不能尽去,便民用也。命名曰《协纪辨方书》。夫协纪辨方者,敬天之纪,敬地之方也。一作止,一语黙天地实式临之,况其大乎?如曰:如是则吉,如是则凶,如是则福,如是则祸,则眀者所勿道也。虽然,敬不敬之间,吉凶祸福随之矣。是为序。
译《御选唐宋文醇》序 三种不朽中,著立言论是其中之一。言论没有文采,流传就不会久远,难道不是这样吗?言论有文采,才能立于后世。文章的体裁并不相同,谈论文章的说法也很多。各种说法纷乱,应当以圣人的标准来裁定,最终必以周公、孔子的言论为归依。周公说:‘言语要有次序。’孔子说:‘文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没有次序固然不能通达;想使文辞通达却失去次序,那么这种言论怎么能称为言论呢?文章波澜曲折,才与天地的文采相似。然而如果意义浅薄琐碎,言辞徒有枝叶,讲究青白相配、雕琢绮丽文辞,那么所谓八代文章的衰落,其过错也都归结于没有次序、不能通达。还可以进一步说:文章是用来充实言语的,而言语本来又是用来充实志意的。如果志意已经荒疏,文章还能依附什么呢?所以孔子又说:‘言语要有内容。’有次序而且通达,通达而且有内容,这才确实是天下最好的文章。昌黎韩愈生在周、汉之后,隔了五百多年,远远继承古人立言的法则;他的文章可以说有次序而且能够通达。然而还必须使他的言论有实际内容,像布帛可以使人温暖、粮食可以使人饱腹那样,那么李汉所编的七百篇文章中,尚且不到十分之三四,何况昌黎以后的人呢?文章达到最高境界,实在很难得到。明代茅坤选取唐、宋两朝文章中的昌黎、柳州、庐陵、三苏、曾、王八大家,各选若干篇刊行于世。直到现在,写文章的人仍把它们读得津津有味。本朝储欣认为茅坤的选本有利于科举应试,而弊病也正在这里,于是重新增删,并附上李习之、孙可之,合为十大家,希望使读者由此兴起复古之志,不只把它作为猎取功名、应试中第的工具,用意确实很好。但他的见识不够公允,判断也不够恰当,因而取舍之处与茅坤并没有根本不同。朕读他的书,赞许他的用意,同时也不能不以他的失误为戒。所谓十大家,只是说他们不是八代的骈体文罢了。骈句固然属于文章体式的弊病,但像唐代魏征、陆贽,他们的文章也多用骈句,而辞意通达、道理深切,足以为世所用,那么骈句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日月附丽于天空,是天空的文采;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是土地的文采。造化所创造的事物,难道有固定形态吗?造化使万物各具形态,却不拘泥于某一种形态,难道文章也能有固定的形式吗?关键只在于它所确立的言论究竟如何。朕在处理政务之余,偶尔取来储欣所选的十大家文章,摘录其中尤其雅正的若干篇,合编在一起,以便观览。唐、宋以来,名儒硕士中有次序、有内容的优秀言论,当然不只十个人。即使如此,品尝鼎中一块肉,也足以知道鼎中肉羹的滋味何等鲜美,何况已经斟取了其中最好的肉汁呢?《协纪辨方书》序 从前帝尧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把农时授予百姓,百姓于是知道析、因、夷、隩等时节和地势的安排。后世圣人兴起后,将这些道理推演得更加广泛,以至于外事使用刚日,内事使用柔日。这些都记载在经典中,是历代君王不改变的制度。后来逐渐流于泛滥,日益产生讹误,术士用吉凶祸福的说法惊扰百姓,已经无法一一列举。正如褚少孙补写《史记》时所说:‘那一家说吉,这一家说凶;那一家说小吉,这一家说大凶。’茫然无边,不知标准在哪里。自汉武帝以来,已经像聚集争论一样,而荀悦、王充之流斥责这些说法为理性所不存在,抛弃不加讨论。即便如此,上天凭借日月运行四时,人类奉行天道而顺应时令,面向光明时治理,面向昏暗时休息。后世君王、公卿用来奉行天道的方式是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百姓奉行天道的方式。否则就不能做到早晚不迟不早,《诗经》对此有所讥刺,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那么举行大事、发动众人,协调五纪,辨别五方,以顺应天地的本性,难道没有一点一分、一节一解,可以推究到最精微道理的地方吗?那些支离破碎、昏暗不明、拘泥牵强而荒诞的说法,是术士的过错,却不能因此因噎废食。钦天监旧有《选择通书》,刻于康熙二十二年。这部书出自星官之手,因沿袭讹误、承袭谬说,实际施行时往往自相矛盾。皇祖圣祖仁皇帝知道它荒率,不能作为训范,曾经编成《星历考原》一书,刊刻颁行,却没有改正钦天监原本,大概是留待后人处理。圣人的心意如此慎重又慎重。朕以此晓谕监臣,监臣说:‘《通书》的错误,确实应当改正。’朕因他的请求,又想到如今还有庄亲王等几人曾经受到 皇祖亲自指授,稍微明白这个道理。如果现在不加以订正,恐怕以后就更加没有可以任用的人了。于是命令编辑成书,颁布天下。与旧本相比,谬说减少了许多;但民间长期沿袭的说法,也不能全部去除,这是为了方便百姓使用。命名为《协纪辨方书》。所谓协纪辨方,就是敬重上天的纲纪,敬重大地的方位。哪怕只是一个行动、一个言语,都仿佛天地在默默监临,何况大的事情呢?如果说:这样就是吉,这样就是凶,这样就是福,这样就是祸,那么明智的人不会这样说。即便如此,敬与不敬之间,吉凶祸福也会随之而来。这就是序。
大清一统志序惟上天眷顾我大清,全付所覆,海隅日出,罔不率俾,列祖。列宗徳丰泽溥威铄恵滂禹迹所奄蕃息殷阜瀛壖炎岛大漠蛮陬咸▯版图置郡筑邑声教风驰藩服星拱禀朔内附六合一家逺至开辟之所未賔梯航重译歴嵗而始达者慕义献琛图于王防幅陨袤广古未有过焉圣祖仁皇帝特命纂辑全书,以昭大一统之盛。巻帙繁重,乆而未成。世宗宪皇帝御极之初,重加编纂,阅今十有余载,次第告竣。自京畿达于四裔,为省十有八,统府州县千六百有竒,外藩属国五十有七,朝贡之国三十有一。星野所占,坤舆所载,方防所纪,宪古证今,眉列掌示,图以胪之,表以识之。书成凡三百五十余巻。夫肇十有二州,见于虞典,《禹贡》一篇备列九州疆域、山川、土田、贡赋、物产,实为方志之权舆。《周礼》大司徒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邱陵坟衍、原隰之名物、土训、道地图诵训道方志。职方氏掌天下之图,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与其财用、九谷、六畜之数。汉郡国地志与计书俱上太史,厥后《寰宇志》记列于正史者代数十家,盖将以观民设教,体国经野,表皇威之有截,眀王道之无外,匪徒备掌故,征博洽已也。抚疆宇则念肇造之艰,稽制置则念经画之要,采謡俗则念化导之方,考循良人物而知治理之效,念所以振兴而长育之,核户口田赋而察登耗之故,念所以懐保而蕃殖之。《书》曰:「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徳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我祖宗克眀峻徳,以有九有之师,传绪在予,敢不惟徳之勤笃。」前人成烈,其在我内外百执事,慎固封守,阜成兆民,懋相予修和有夏,亦越我后嗣子孙,咸敬厥徳,以昭受丕基,万年惟无斁。览斯编也,其善体诸。
八旗姓氏通谱序我祖宗诞膺天命勃兴,东土徳绥,威詟奄甸,万姓维时,龙従鳯附之众,云合响应,辐辏鳞集,强者率属归诚,弱者举族内附,我祖宗建师设长以莅之,分旗▯属以别之。厥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効命疆场,建谋帷幄,亲以肺腑,重以婚姻,酬以爵命。迨入关定鼎,或聚居辽左,或散处燕畿,锡之土田,爰及苗裔。至于今百五六十年,生聚蕃衍,时万时亿。累朝休养,煦植鞠保,胥勤越我嘉师,咸能永世以滋大,朕惟祖宗徳泽之深,不可不继修令绪,益绵延惇固于无疆。重虑物阜且博,代序日逺,族姓日繁,不为之眀章统系,俾知世徳所自,将罔克念先人之勤,无以光昭前烈。爰发金匮石室之蔵,徴载籍,稽图谱,考其入我朝来得姓所始,表之以地,系之以名,官阶勲绩,缀为小传。勲旧戚畹以及庶姓,厘然备具,秩然有条,与国史相为表里。昔周小史定繋世,辨昭穆,左氏内外传言,天子建徳,因生赐姓,胙土命氏,而司商吹律以定姓名。盖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木有根而枝附焉,水有源而流出焉。谱牒者,所以聨人情之涣,而维旧俗之漓,不可忽也。相昔先民遗风,敦朴不徒以俗望相髙。是书之作,非如魏晋隋唐谱牒之学,炫博闻而广附会,以膏粱阀阅为尚也。
书曰:「古我先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又曰:「惟乃祖乃父,世笃忠贞,服劳王家,缵乃旧服,无忝祖考。」前之人既以忠实勤劳覆帱其后嗣,凡兹食旧徳而服先畴者,其何以无隳厥绪?
书亦曰:「率乃祖考之攸行,昭乃辟之有乂。」是则朕所厚望也夫。
眀史纲目序编年之书,奚啻数十百家?而必以朱子《通鉴纲目》为准。《通鉴纲目》盖祖述《春秋》之义,虽取裁于司马氏之书,而眀天统,正人纪,昭监戒,着防微,得《春秋》大居正之意。虽司马氏有不能窥其藩篱者,其他盖不必指数矣。尝谓读书立言之士,论世为难,非如朱子具格致诚正之功,眀治乱兴衰之故,其于笔削,鲜有不任予夺之私,失褒贬之公者。自《纲目》成而义指正大,条理精宻,后儒有所依据,踵而续之,由宋迄元,厘然方防。至眀代君臣事迹,编辑之难更倍于诸书。盖《明史》已成于百年之后,而世变风漓,记载失实,若复迟待,将何以继续编而示来许?爰命儒臣法朱子《通鉴纲目》义例,增损编摩,大书以提要,分注以备言。每一巻成,呈览朕于防暇,亦时御丹铅为之参定。虽于天人一贯之精微未之能尽,而惟是谨严之义守而弗失,简正之防志而必勉。书既成,羣臣举唐太宗之事为言,勉从其请,而为之序云。
译《大清一统志》序 只有 上天眷顾我大清,把它所覆盖的天下全都交付给我大清;从东海之滨日出的地方起,没有不率领部众归附的。列祖 列宗德泽丰厚、恩惠广泛,威严显赫、仁惠盛大;大禹足迹所到之处,人口繁衍、物产丰饶,海滨、海岛、大漠、边远蛮地全都隶属版图;设置郡县、修筑城邑,声教传播如风,藩属之国如星拱北辰,接受正朔、归附内地,天下成为一家。远至开天辟地以来未曾归服的地方,有些经过跋涉航行、辗转翻译,历年才到达,仰慕义理而进献珍宝;疆域的广阔,古来没有超过它的。圣祖仁皇帝特意命令纂辑全书,以彰明大一统的盛况。由于卷帙繁多厚重,过了很久仍未完成。世宗宪皇帝即位之初,重新加以编纂,历时十多年,依次完成。从京城附近直到四方边疆,共分为十八省,统辖府、州、县一千六百多个;外藩属国五十七个,朝贡之国三十一个。星野所分、地理书所载、方志所记,上考古代、下证当今,像眉目一样排列、像手掌一样清楚;用地图来详细列举,用表格来标识。全书共三百五十多卷。最初划分十二州,见于《虞典》;《禹贡》一篇详细列出九州的疆域、山川、土地、贡赋、物产,实在是方志的开端。《周礼》中的大司徒掌握天下土地的地图,全面了解地域的广狭和周长,辨别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的名称和物产;土训、诵训、道地图分别记载和讲解地理方志。职方氏掌握天下地图,辨别各邦国、都鄙,以及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等地的人口、财用、九谷和六畜的数量。汉代郡国地志和计书一同上报太史;此后《寰宇志》一类的地理书列入正史的,历代有几十家,大概都是为了观察百姓、设置教化,体察国家、治理天下,彰显皇威所及无远弗届,说明王道没有边界,并不只是为了备查掌故、显示博闻广识而已。巡抚疆域,就要想到开创基业的艰难;考察制度设置,就要想到经营规划的重要;采集民间歌谣风俗,就要想到教化引导的方法;考察奉公清廉、善于治理的人物,就能知道治理的成效,并想到如何振兴、长久养育百姓;核查户口、田赋,就要察看人口和赋税增减的原因,并想到如何怀柔保护、使其繁衍。《书》说:‘上天已经把中原百姓和他们的疆土交给先王,所以君王只要施行德政,使先前迷失的百姓和悦。先王接受天命,我的祖宗能够彰明崇高的德行,因而拥有九州的民众;承继这事业的重任在我身上,怎敢不勤勉笃实地施行德政!’ 前人的功业成就,在我朝廷内外各位官员身上,就是要谨慎牢固地守卫疆土,使万民富足,努力辅佐我修明和谐的中原;也在我的后代子孙身上,就是都恭敬地奉行这种德行,以彰明承受伟大基业,万年永不厌倦。阅读这部编书的人,应当好好体会其中的意义。《八旗姓氏通谱》序 我 祖 宗庄严地承受 天命而勃然兴起,以德威安抚东部土地,以威势震服并覆盖四方;当时万姓之中,众多如龙随凤附,像云聚集、像回响响应,像车辐汇聚、像鱼鳞密集。强者率领部属归诚,弱者全族归附内地。我 祖宗建立军队、设置长官来统辖他们,分属于各旗来加以区别。其中有勇猛的将士、忠贞不二的臣子,在疆场效命,在帷幄中献策;以亲情待之如肺腑,以婚姻加深关系,以爵位和官命酬报他们。等到入关定鼎,有的聚居辽左,有的散居燕畿,赐给他们土地田产,并延及后代。直到如今已有一百五六十年,生息聚居、繁衍昌盛,人数多至万万亿亿。历朝休养生息,温暖培育、抚养保护他们,全都勤勉于我朝的美好事业,使其能够世世代代增长壮大。朕想到 祖宗德泽深厚,不能不继续修明美好的事业,使其更加绵延稳固、永无穷尽。又考虑到物产丰富、人口增多,时代相隔日远,族姓日益繁多,如果不为他们明确章法、统理世系,使他们知道世代德泽的由来,恐怕就不能想到先人的勤劳,也无法光大先人的功业。于是打开金匮石室的收藏,征求典籍记载,考察图谱,查明自从归入我朝以来各姓得姓的起始,以地理标示,以姓名相联,并把官阶、功勋、事绩编缀成小传。功臣旧族、外戚以及各姓百姓,全都分别完备、条理井然,与国史彼此相为表里。从前周代小史确定世系、辨明昭穆;《左传》内外传说,天子树立德行,因出生赐姓,分封土地、命名氏族;而司商吹奏音律来确定姓名。大概万物本于上天,人本于祖先,树木有根而枝叶依附,水有源头而河流由此流出。谱牒是用来联结涣散的人情、维系日渐淡薄的旧俗的,不可忽视。考察从前先民遗留下来的风俗,可见他们敦厚朴实,并不只是凭借世俗声望互相夸耀。这部书的编纂,并不像魏、晋、隋、唐的谱牒之学,炫耀博闻、广泛附会,以豪门富贵和门阀世系为崇尚。《书》说:‘古代我们的先王以及你的祖先、父辈,都共同经历过安逸和劳苦。’ 又说:‘正是你的祖先、父辈,世世代代笃守忠贞,为王室效劳,继承你祖先旧有的职责,不要辱没祖先。’前代的人既然以忠实勤劳庇护了他们的后代,那么今天这些享用先人德泽、承受祖先田产的人,怎么能不使祖先的事业毁坏呢?《书》又说:‘遵循你祖先所行的道路,彰明你君主的治理。’ 这正是朕深切的期望啊!《明史纲目》序 编年体史书何止几十上百家?但一定要以朱子的《通鉴纲目》为准则。《通鉴纲目》大概继承阐述了《春秋》的义理,虽然取材于司马光的史书,却彰明天统,端正人纪,昭示鉴戒,揭示防微杜渐之意,得到《春秋》以大义维护正统的宗旨。即使司马光也有不能窥见其门径的地方,其他史书更不必一一列举了。我曾说,读书立言的士人,评论时代是最难的;如果没有朱子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功夫,不能明白治乱兴衰的原因,那么在删削史料、撰写史书时,很少有不任凭个人取舍,失去褒贬公正的。自《纲目》完成后,义理正大,条理精密,后来的儒者有所依据,接续编纂,从宋代到元代,条理清楚,史实分明。至于明代君臣的事迹,编纂的困难更是超过其他史书一倍。因为《明史》已经是在百年以后才完成的,而世道变化、风俗衰败,记载失实;如果再迟迟等待,将凭什么继续编纂并昭示后世呢?于是命儒臣遵循朱子《通鉴纲目》的义例,增删编修,大字书写提要,分段作注以备详说。每完成一卷,便进呈朕阅览;朕也常在政务空暇时亲自拿起朱笔加以参订。虽然对于天人一贯的精微道理还不能完全阐明,但谨严的原则一定守住不失,简明正大的宗旨一定记住并努力实行。这部书完成后,群臣援引唐太宗的事例来请求,朕勉强听从他们的请求,于是为它作了这篇序。
律吕正义后编序皇祖圣祖仁皇帝建中和之极,通声气之元。钦定《律厯渊源》一书,审推步以眀象纬,研数理以备成法。至《律吕正义》,凡所以定尺考度,制器审音,与夫五声二变应和之原,析其精微,区其讹舛。古乐之大义明,而千古有定论;今乐之至理具,而千古有正声。诚所谓惟圣人能之者。顾七政授时,九章布算,至今遵循罔斁,而律吕尚未暇施行。太常之司,和声之署,习其器而不能究其所以然,遂并其所习者而失之,袭谬承譌,不协不度,篇章音节,非重为厘正不可。和硕庄亲王亲承皇祖指授,贯彻乐义。尚书张照研穷律本,博习往训,因命协同考正。朕亲加厘定,为器为音,为宫为调,声之髙下,节奏之短长,分刌而节比之。合则仍其故,不合则易其辞,更其调。或出自臣工撰述,或出自防暇亲裁,必考义理之原,究制作之本,夫而后。郊庙所陈,朝会燕飨所奏,律吕各得其宜,歌奏不淆其序,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矣。爰诠次成编,俾垂永乆。更参稽前代,因革损益之异,为《乐器考》《乐制考》《乐章考》《度量权衡考》,以备律吕之条贯。复推阐为《乐问》三十五篇,以申眀其防趣,于是而圣祖之所为审音定乐制器协均者,一一施诸实用。自汉魏以迄元眀是非得失之故,了然可述。名之曰《后编》者,实以征。皇祖天纵圣神通极造化,千古作者无能出其范围,亦无能窥其涯涘,至于继述。先绪则在我,后人益亹焉,而弗敢忘。
新刻稽古斋文集序吾弟和硕和亲王所着序论诗赋杂文曰《稽古斋文集》者,凡若干巻。编次于雍正八年秋,越今年夏,将以授梓,来请予书旧所为序,弁诸巻首。盖去作序时,忽忽十有七年矣。予与王幼同学,同课习为诗古文词,当是时,侍奉皇考膝下,优游书府,日寝馈于经史文字中,世网尘务,毫髪不以婴其心。吾两人者,相观以善,交相勉,相得无间,如是者垂二十年,天伦之乐无过于是。集中所载,大都至性所呈,流溢豪素之表,读其辞,可想见其为人也。顾予与王同时订定诗文,予以乾隆元年,勉从内廷诸臣之请,刋布《乐善堂文集》,迄今十有一年。王始出是编,命梓,其迟回慎重,不自满假,谦徳雅懐,足为师法。是则予之所深愧而嘉叹为不可及者夫。抑予重有感者,予自践阼以来,万防在御,惟日兢兢,驭朽临渊,未足为喻,虽结习未忘,时亦寄懐翰墨,求如曩时之畅情専意,上下古今,流连陶泳,其为乐既不可复得,而王亦典旗务,领内府亮采有邦,非复书斋稽古之旧娱,意斯文者盖亦希矣。予每循览旧作,俯仰畴昔,未尝不为之抚巻三叹,故于王之来请,非仅仅重録原序所可尽其意,辄复为之序如此。王之年日增,徳日进,文日多,异时有二集、三集者出,予当以是为例,一一为王序之。
惇叙殿栢梁体聨句诗序乾隆丙寅秋八月,式宴王公宗室于瀛台之惇叙殿,法皇祖也。惟时朕诸叔父列王爵者四人,皇弟封王者二人,皇子三人,宗室王公有爵者三十二人。念我羣从子侄孙,姓之同出,自皇祖者,或俟封,或爵不至,与宴之列,十年以来,未举和防之典,亲亲之谊踈焉。则亦命入今日之座,凡六十有二人,其以事故是日未至者,复五十余人。于戏!自黄虞以来,有大徳者之得其位,得其禄,得其名夀,如我皇祖者,其谁耶?即子姓之繁衍,虽文王不得尚之,使目前之振振揖揖,我皇祖皇考式临,式凭予与诸弟兄子侄孙姓称觞献夀于其间,其愉悦鼓舞,又当何如?欢极而戚,固情之所必至也。然今日之宴,防我皇祖皇考实式临之,实式凭之。诸伯叔父自当以予言为不谬也,则又洒然以怡焉。昔汉武帝柏梁之宴,同姓者惟梁王武及宗正安国而已,其余皆羣臣。然尚以此留诗。唐明皇改集仙殿为集贤,吁俊之义尚矣,而周亲未与,亦阙典也。朕今易“崇雅”为“惇叙”,以纪今日之事,复倡为首句,以俟众作之成。凡今兹之掞藻,得句者皆我皇祖。皇考遗教之所垂也,又何必举金谷之例乎?
译《律吕正义后编》序 皇祖圣祖仁皇帝建立中正和谐的最高准则,贯通声音气息的本源。钦定《律历渊源》一书,审慎推演历法,以阐明天象星纬;研究数理,以完备成法。至于《律吕正义》,凡是确定尺度、考核度数、制作乐器、审定音律,以及五声二变相互应和的根源,都分析其精微,区分其讹误。古乐的大义由此明白,千古有了定论;今乐的至理由此完备,千古有了正声。这确实是所谓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的事。但七政授时、九章算术,直到今天仍遵循不废,而律吕之学尚未有暇施行。太常寺和掌管和声的官署,熟悉乐器却不能探究其中的道理,于是连所熟悉的技艺也失去了,沿袭错误、承接讹误,既不协调又不合尺度,篇章音节非重新厘正不可。和硕庄亲王亲自承受皇祖的指授,贯通乐理;尚书张照深入研究律吕根本,广泛学习前代训说,于是命令他们共同考订。朕亲自加以厘定,无论乐器、音高、宫调,还是声音的高低、节奏的长短,都分辨尺度而使之协调。合适的就仍然沿用旧制,不合适的就改换文辞、调整曲调。有的出自臣工撰述,有的出自朕在政务空暇时亲自裁定,但都必须考察义理的根源、探究制作的本本,然后才 郊祀、宗庙中陈设演奏的乐曲,以及朝会、宴享时演奏的乐曲,律吕各得其宜,歌唱演奏不扰乱次序,八音能够和谐,不再互相侵夺、失去伦次。于是诠释编次,编成一书,使之流传长久。又参照考察前代制度,说明沿革、损益的差异,编成《乐器考》《乐制考》《乐章考》《度量权衡考》,以完备律吕的条理。又推演阐发为《乐问》三十五篇,以进一步说明它的宗旨,于是 圣祖所做的审定音律、制定乐制、制作乐器、协调音调之事,一一落实到实际应用中。从汉、魏直到元、明,各代的是非得失原因,都清楚得可以叙述。因此命名为《后编》,正是用来作为验证。皇祖天赋的圣明神智通达造化的极致,千古以来的作者没有谁能超出他的范围,也没有谁能窥见他的边际;至于继承阐述 先祖的事业,就在朕身上;后人应当更加勤勉,而不敢忘记。《新刻稽古斋文集》序 我的弟弟和硕和亲王所著的序、论、诗、赋、杂文,名为《稽古斋文集》,共若干卷。雍正八年秋天编次,到今年夏天将要付梓时,他来请我把从前所作的序重新书写一遍,置于各卷卷首。距离我上次作序,忽忽已经十七年了。我和王幼年一同学习,一同受课,学习作诗和古文词;那时侍奉 皇考膝下,从容游处于藏书之府,每天沉浸在经史文章之中,世俗的罗网和尘世的事务,一丝一毫都没有使我们的心受到牵累。我们两人互相观摩以求向善,彼此勉励,情意融洽无间,这样将近二十年,兄弟天伦的快乐没有超过那时的。文集中所收的作品,大多是天性真情的流露,洋溢在纸墨之外;读他的文辞,可以想见他的为人。不过我与王同时订定诗文,我在乾隆元年勉强听从内廷群臣的请求,刊布《乐善堂文集》,到如今已有十一年。王现在才拿出这部文集,命令刻印;他的迟疑慎重、不自满自夸,以及谦逊的品德和高雅的胸怀,足以作为师法。这正是我深感惭愧、赞叹自己不能达到的地方。还有一件令我感慨更深的事:自从我登上帝位以来,万事都由我处理,每天战战兢兢,如同驾驭腐朽的车、站在深渊边,已不足以形容我的谨慎。虽然旧日的习惯未曾忘却,偶尔也寄托情怀于笔墨,想求得像从前那样畅快专心地上下古今、流连陶冶,但那种快乐已经无法再得到;而王也掌管八旗事务,统领内府,辅佐政务,不再拥有从前书斋考古的旧日乐趣,大概写作文章的心思也少了。我每次翻阅旧作,俯仰追想往昔,没有一次不因此抚摸书卷、连叹三声。所以王来请序时,不是仅仅重录原序就能尽意,于是又为他写了这篇序。王的年岁一天天增长,德行一天天进步,文章一天天增多,将来如果有第二集、第三集问世,我应当以此为例,逐一为王作序。《惇叙殿柏梁体联句诗》序 乾隆丙寅年秋八月,在瀛台惇叙殿设宴款待王公宗室,这是效法皇祖的做法。当时朕的叔父中列王爵的有四人,皇弟中封王的有二人,皇子三人,宗室王公中有爵位的三十二人。朕想到我们同宗的子侄孙辈,姓氏都同出一源,自从 皇祖以来,有的等待封爵,有的爵位不高,未能列入宴席,十年以来没有举行亲亲和睦的典礼,亲亲之情因而疏远了。于是也命令他们参加今天的座席,共六十二人;因事情未能在当天到达的,又有五十多人。啊!自黄帝、虞舜以来,凭借大德而取得帝位、取得俸禄、取得名望长寿,像我皇祖这样的人,还有谁呢?即使子孙姓氏的繁衍,文王也不能超过他;让眼前这些众多而恭敬有礼的宗亲,我 皇祖 皇考亲临在上、凭临在上,看着我和诸位弟兄、子侄、孙辈同姓宗亲在其中举杯献寿,那欢悦鼓舞的情景,又会是怎样呢?欢乐到了极点而转为悲戚,本来就是感情必然到达的地方。然而今天的宴会,正是我 皇祖 皇考实际亲临、实际凭临其上。各位伯父叔父自然会认为我的话不会错,于是又释然欢悦了。从前汉武帝举行柏梁台宴会,同姓宗室只有梁王刘武和宗正刘安国,其他都是群臣,但仍然因此留下联句诗。唐明皇把集仙殿改为集贤殿,招致贤俊的意义很高尚,但至亲宗室没有参与,也是一项缺典。朕如今把‘崇雅’改为‘惇叙’,用来记载今天的事情,又首先倡作首句,等待众人的作品完成。今天各位铺陈文采、写成诗句,都是我 皇祖
瀛台赐宴聨句诗序稽古虞廷,卿云有什?亦越周庙,湛露升歌,股肱之义斯眀,上下之情攸畅。胥任亮采,恵畴之寄,应同先忧后乐之心。故以式宴陈诗,必有取尔。飏言拜手,岂徒然哉?嵗在摄提,月维夷则,披雄风于阊阖,扬皜日于蓬莱。庆叶西成,感圆穹之厚赐筵开上苑仰圣祖之徽猷,兰沼澄而镜影开,枫林踈而黛光罨,芦蔵回雁,无烦寄塞上之书,藻乐游鱼,更致想渭濵之钓,召儒雅而布席,匪为赏花,对景物以开樽,多因登糓,桂馥涵元殿,甫度中秋之晨,菊芳待月轩,预借重阳之防,园临丰泽,麟鳯纷来,院赏淑清,鱼龙曼衍,于是庖人设宜凉之馔,常侍颁授衣之绯,藻思构而艶吐笔花,绘景呈而香霏墨雨,三爵无限,尚余恭俭之仪,一日追欢,敢忘惕干之警,千言成序,自愧无文,七字导吟,共成全首。
御制文初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卷十一
序
重刻十三经序班固氏曰:六学者,王教之典籍,先圣所以明天道,正人伦,致至治之成法也。汉代以来,儒者传授,或言五经,或言七经。暨唐分三礼、三传,则称九经已。又益《孝经》《论语》《尔雅》,刻石国子学。宋儒复进《孟子》,前明因之,而十三经之名始立。自宋易汉唐石刻之旧,五经始有板本。及眀南北监板行,而笺防传义胪列具备,学士家有其书,传习弥广。顾训诂繁则蹖驳互见,卷帙重则豕亥易讹,或意晦于一言之舛,或理▯于一字之谬,校讐踈略,疑误滋多,承学之士无所取正。我朝列祖相承右文稽古皇祖圣祖仁皇帝研精至道,尊崇圣学,五经具有成书,颁布海内。朕披览十三经注防,念其嵗月经乆梨枣日就,澷漶。爰勅词臣重加校正,其于经文误字,以及传注笺防之未协者,参互以求其是,各为考证,附于巻后,不紊旧观。刋成善夲,匪徒备金匮石室之蔵而已。
书曰:「学于古训,乃有获。」
传曰:「经籍者,圣哲之能事,其教有适,其用无穷。」朕咨采勅防,实无审定之暇,亦无鉴古之识,而惟是缉熙逊志,日就月将,则有志焉而不敢不勉。继自今津逮既正,于以穷道德之阃奥,嘉与海内学者笃志研经,敦崇实学,庶防经义明而儒术正,儒术正而人才昌,恢先王之道,以赞治化,而宏逺猷,有厚望焉。
重刻二十一史序七録之目,首列经史,四库因之。史者,辅经以垂训者也。尚书、春秋、内外传,尚矣。司马迁创为纪表书传之体,以成《史记》。班固以下因之,累朝载笔之人类,皆娴掌故,贯旧闻,傍罗博采,以成信史。后之述事考文者,咸取徴焉。朕既命校刋十三经注防定本,复念史为经翼,监本亦日渐残阙,并勅校讐以广刋布。其辨譌别异,是正为多。卷末考证,一视诸经之例。《明史》先经告竣,合之为二十二史,焕乎册府之大观矣。夫史以示劝惩,昭法戒,上下数千年治乱安危之故,忠贤奸佞之实,是非得失,具可考见。居今而知古,鉴往以察来。扬子云曰:「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岂不在善读者之能自得师也哉!
日讲礼记解义序皇祖圣祖仁皇帝稽古右文,命儒臣日值讲筵,五经、通鉴以次进讲,荟萃羣言,发明防要,胪为解义,积有成编,译以国书,颁示中外,各制序言,弁其端而授诸梓。易、书、诗三经先竣,春秋若干卷,刻于雍正年间。惟礼记巻帙浩繁,藁夲存繙书房,久之未竟厥业。朕御极之初,允儒臣请纂脩三礼义防,因取日讲礼记解义原本,防校异同,归于一是,并命翻译授梓,以备五经之全。敬列皇祖御制原文于前,而略述大槩以志成书嵗月。惟礼记出自汉儒,然多本于七十子之所传习。如大学、中庸二篇,既经有宋大儒定为孔氏遗书,训释而列于学官。其他精言奥义,往往与易、诗、书、春秋相发明,非董仲舒、扬雄辈所及。盖其来有自,去圣人之教固未逺也。虽月令、王制附益其间,有以启后人疑议,而先王之制所传各异,事之不可考而説之不可强同者,亦已多矣。依文立训,以存旧观,说经之通例也。抑班固有言:「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岂惟其文而已?盖将以章志贞教,大其坊与天下臣民共之。仰惟圣祖序言所谓「体诸躬,修措之邦国」者,礼之实而明经之大用也。因言以求其义,因义以逹其用,夫岂章句训诂之足云?敢申言之以阐。至训
译皇考留下教诲所带来的结果,又何必援引金谷园宴集的旧例呢?考察虞廷旧事,卿云之歌有诗篇;再看周庙,湛露之歌升堂演唱,股肱辅佐的意义由此彰明,上下之间的情谊也因此畅达。群臣都承担辅政任事的职责,承担惠及百姓的寄托,应当有同于先忧后乐的心情。所以以宴会为礼而陈诗,必定有其道理。高声陈说、拜手行礼,难道会是徒然的吗?岁在摄提,月为夷则,西风吹过宫阙,明亮的太阳照耀蓬莱。庆贺秋收,感念 苍穹深厚的恩赐,宴席在上苑开设,仰望 圣祖的美好谋略。兰池澄澈,像镜子一样映出开阔的水影;枫林稀疏,黛色的光影笼罩其间;芦苇藏着回飞的大雁,不必烦劳寄送塞上的书信;水藻间游鱼嬉乐,更使人想起渭水之滨垂钓的故事。召集儒雅之士铺设宴席,并不是为了赏花;面对景物举杯,多半是因为登临而庆贺丰收。桂花香气浸润元殿,刚刚经过中秋的早晨;菊花在待月轩中吐芳,预先借来重阳的景色。园林靠近丰泽园,麒麟凤凰纷纷而来;庭院欣赏淑清景色,鱼龙表演绵延不断。于是厨人设置适合凉爽天气的菜肴,常侍颁赐授衣节的绯色衣服。文思构成,艳丽的笔花吐露;图画般的景色呈现,香气仿佛化作墨雨飘洒。饮三爵而兴致无穷,却还保留恭敬俭朴的礼仪;一日追寻欢乐,怎敢忘记警惕勤勉的告诫?写成千言序文,自惭没有文采;以七言诗句引导吟咏,共同完成整篇诗作。《御制文初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御制文初集》卷十一 序 《重刻十三经》序 班固说:‘六学是君王教化的典籍,是先代圣人用来阐明天道、端正人伦、达到天下大治的成法。’汉代以来,儒者传授经典,有的说五经,有的说七经。到了唐代分列三礼、三传,便称为九经。后来又增加《孝经》《论语》《尔雅》,刻在国子学的石碑上。宋代儒者又增入《孟子》,前明沿袭这一做法,于是十三经的名称才确立。自宋代改变汉、唐石刻旧本以后,五经才有了刻板印本。到了明代南、北国子监刻板流行,笺注、疏解、传义罗列齐备,学士之家都有这些书,传习更加广泛。然而训诂繁多,就容易互相冲突;卷帙厚重,就容易把‘豕’‘亥’之类的字弄错。有的因为一句话的讹误而意义晦暗,有的因为一个字的错误而道理受损;校勘疏略,疑误越来越多,使得后来的学者无从取得正确依据。我朝 列祖相继崇尚文教,考察古典 皇祖圣祖仁皇帝精研大道,尊崇圣学,五经都已经编成书,颁行天下。我翻阅《十三经注疏》定本,想到它经历的岁月已久,刻板日渐朽坏,文字也逐渐漫漶。因此命令词臣重新校勘订正:对于经文中的错字,以及传、注、笺、疏中不相协调的地方,彼此参照以求得正确,各自撰写考证,附在卷末,而不改变旧本的面貌。刊成善本,并不只是为了充作金匮石室中的收藏而已。《尚书》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 传说说:“经籍是圣哲所成就的大事,它的教化各有适用之处,功用无穷。” 我采纳并考察这些校勘成果,实在没有亲自审定的闲暇,也没有鉴察古今的才识,只是勤勉修习、谦逊求学,日有所进、月有所成;对此有志向,便不敢不努力。从今以后,既然经籍已经校正,就可以深入探究道德的深奥之处,和天下学者一起专心研究经书,敦厚地崇尚实学。希望经义明晰而儒术端正,儒术端正而人才兴盛,光大先王之道,以辅佐政治教化,并宏扬长远的谋略;对此寄予厚望。《重刻二十一史序》《七略》的目录首先列出经、史,后来《四库全书》沿用了这一体例。史书,是辅助经书以垂示训诫的。至于《尚书》《春秋》以及内传、外传,时代已经很早了。司马迁创立纪、表、书、传的体例,编成《史记》。班固以下都沿袭这种体例,历朝执笔记事的人,大多熟悉典章制度,贯通旧闻,广泛搜罗博采,写成信实的史书。后世记事考文的人,全都从中取证。我既然命令校刊《十三经注疏》定本,又想到史书是经书的羽翼,而监本也日渐残缺,于是再次命令校勘刊布,以扩大流传。其中辨别讹误、区别异文、订正错误的地方很多。卷末的考证,也一律依照诸经的体例。《明史》先于诸经完工,合起来成为二十二史,真是典籍府库中的盛大景观了。史书用来显示劝善惩恶,彰明法则和鉴戒;上下数千年治乱安危的缘由,忠臣贤者与奸佞之人的实情,是非得失,都可以从中考察出来。处在今天而了解古代,以往事为鉴来考察未来。扬子云说:“听闻多,就用简约来守持;见识多,就用卓异来守持。”这难道不在于善于读书的人能够自己找到老师吗?《日讲礼记解义序》皇祖圣祖仁皇帝考察古制、崇尚文教,命儒臣每日在讲筵值讲,依次讲解五经和《资治通鉴》,汇集众说,阐明纲要,分条编成解义,日积月累,已经编成书,又译成国书,颁示中外,并分别撰写序言,置于篇首后刊刻印行。《易》《书》《诗》三经先行完工,《春秋》若干卷也在雍正年间刊刻。唯独《礼记》篇卷浩繁,稿本保存在翻书房,长久以来没有完成这项事业。我即位初年,接受儒臣请求,编纂修订三礼义疏,于是取来《日讲礼记解义》原本,校勘异同,归于一是,并命令翻译后刊刻,以备齐五经。恭敬地把皇祖御制原文列在前面,并略述大意,以记载成书的年月。《礼记》出自汉代儒者之手,但其中许多内容本来是七十子所传习的。像《大学》《中庸》两篇,既经宋代大儒确定为孔氏遗书,加以训释并列入学官。其他精深的言论和奥妙的义理,往往同《易》《诗》《书》《春秋》彼此发明,并非董仲舒、扬雄之辈所能比。大概它的来源有根据,距离圣人的教诲本来就不远。虽然《月令》《王制》夹杂增益其中,使后人有所疑议,但先王制度流传下来的说法各不相同;那些事情无法考证、学说也不能强行统一的地方,也已经很多了。依照经文建立训释,以保存旧有面貌,是解释经书的通例。或者班固曾说:“六经的道理殊途同归,而礼乐的功用最为急切。”经礼三百,曲礼三千,难道只是文字而已吗?大概是要用它彰明志向、端正教化,扩大它的防范作用,使天下臣民共同遵守。仰想圣祖序言所说的“把它贯彻到自身,修治并施行于邦国”,正是礼的实质,也是说明经书巨大功用的地方。因文字来探求义理,因义理来通达它的功用,难道只谈章句训诂就够了吗?谨此进一步说明,以加以阐发。至于训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