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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怀星堂集》，明代祝允明著。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六。《怀星堂集》。别集类第五。明代。提要。臣等恭谨考察：《怀星堂集》三十卷，为明代祝允明所撰。祝允明字希哲，长洲人。弘治壬午年中举，授兴宁知县，升任应天府通判，因病辞官归乡。他的事迹详见《明史·文苑传》。祝允明生下来就有歧指，所以自号枝山，又号枝指生。他博览群书，尤其擅长书法，名声震动全国。他和苏州唐寅等人因为放纵诞达、不受拘束而被世人指责。然而他任兴宁知县时，捕杀盗贼首领三十多人，使县中没有警患，可见他并非只是凭文学才能任性放纵的人。《明史·艺文志》记载有《祝氏集略》三十卷、《怀星堂集》三十卷、《小集》七卷。他的本传称其诗文集六十卷，其他杂著一百多卷。朱彝尊《静志居诗话》记载，除《祝氏集略》外，还有《金缕》《醉红》《窥帘》《畅哉》《掷果》《拂弦》《玉期》等集，如今都已看不到了。只有这部集子还保存着。全书诗八卷，杂文二十二卷。他的作品骨力稍显不足，虽然未能深入精微堂奥，但风神清秀俊逸，含有六朝文学的意味，也很是超然脱俗。乾隆四十三年三月恭敬校订完毕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怀星堂集》目录。卷一。骚、赋。卷二。骚、赋。卷三。乐府。古调。卷四。古调。卷五。歌行。卷六。近体诗。卷七。近体诗。卷八。近体诗。卷九。古体诗。箴、铭。卷十。论、议。卷十一。论、议。卷十二。书信。卷十三。书信。卷十四。碑刻文章。卷十五。传记、墓志。卷十六。传记、墓志。卷十七。传记、墓志。卷十八。传记、墓志。卷十九。传记、墓志。卷二十。传记、墓志。卷二十一。记叙。卷二十二。记叙。卷二十三。记叙。卷二十四。记叙。卷二十五。记叙。卷二十六。记叙。卷二十七。记叙。卷二十八。记叙。卷二十九。记叙。卷三十。外教。钦定《四库全书》。《怀星堂集》卷一。明代祝允明撰。骚、赋。《大游赋》。我认为，宇宙的大道，在我这里也就可以止步了。鸿蒙混沌包容万象，分条列举为三才、五行，创始于上古；宣尼孔子则在后世将它们总括齐整。君主建立极则，臣下成就功业，士人以治学为职，百姓遵循而形成社会，这一切都随着时代而变化。《易经》说：“拘系它，它就会顺从；维系它，王就能在西山获得亨通。”我当时不能自行树立身名，只能随着他人受到拘束和维系。将近老年时，内在的神明渐渐明亮，外在的学问也更加广博，于有无之间，探究三才、五行以及宣尼孔子所经营的道理。我曾经在其中暗自访求，这就是所谓“获得亨通”的利益。闲暇时把这些写成《大游赋》，也许可以传语于千年之后。

译那位多么广大开阔的大人啊，放眼纵观天下。用柯、柘、檍木制成车体，把各种精妙的制作都交给制轮的工匠。设置六等道路以通往远方，凭借三种材料的职能在空中运行。车上既装饰着华美的车轭，又在车内层层加固。招来钤属使其附从车舆，挥鞭使它们向右跟随，绕行九方疆域直到车辕尽头，超越章亥所能到达的终点。跨越四海而远行，越过华封山而临近戎地。左边让宾客迎接朝阳于二桑，右边向暮色行礼于三舂。前面以炎洲观赏禽鸟，北面则是幽远昏暗的疆域。耳边听到鞮象等异族的语言，胡人和旅人像虫豸般细小。经过皇盘山以下的地区，居中划出六围建造宫室。命令车辕回转向内归来，收取天地所覆盖的一切。荒草、萧草和稂莠覆盖土地，芳兰却不能茂盛；高大的榛树、低湿地的榛树和山樗被砍伐，纹理华美的梓木反而任其迅速腐朽。凶猛的貙豹纷纷奔走，麟和虞却被轻视而困在苑囿。鸺鵩鸟啾啾鸣叫，梧桐树上没有凤凰来栖息。鸟夷把高岸夷平为深谷，挖掘碎石堆成土山；砍取珞礐来清理棺椁，铲平丘陵角隅，使它们不再长满茅草。斜视那横流暴怒的洪河，水势常常漫过山陵而冲刷屋宇。洪水汹涌弥漫，突然迁徙改道，屡次冲毁城邑，使漕运受到危害。想到神圣功业难以继承，不禁惋惜夏代的遗迹已经不是旧日模样。带着衡江而修筑长堤，把两岸分判在左右；连接南岸的百座山峦，飞流而下的千泉汇聚其中。昼夜不停地倾泻而下，尽数交相注入扬地的泽薮。水流漫散延展于三江，奔赴伯若而汇成水潭。起初水流还清澈，后来便逐渐淤塞，水势泛滥而任意奔流。艰难地处在重重阻塞之中，祸患究竟应归咎于谁的授受失当？可叹灾害在这一年形成，尽情虐害吴地田亩。黑色的泥洼和低湿地无法排遣，抛弃了上万对耕牛。驱赶黑牛黄牛高高奔驰，沿着中原旧有的道路前行。把州县画分得像星辰陈列，开辟广阔肥沃的土地。山川相隔遥远，千里之地一眼望去也只觉空旷。追念先王登位配天，经过九井而建立国家；由司马掌管土地政务，详察井田、成田、浍洫等制度。树立万里国家的根基，使百姓获得安居之所；巩固君民相互辅佐的关系，使人享受无为而治、仿佛不知帝力的生活。诸位圣人创制叙述，与世代相约而不止息。秦孝公为何颠倒暴虐，反而更加任用卫鞅的刻薄政策？起初一定要开垦土地、划分阡陌，后来又向百姓征税，使土地制度荡然流散。破坏坤元的纲纪，形势一经剥落便无法恢复。艾草般随时苟且行事，昏暗地一直延续到古今共同的极点。看那苍生百姓日益增多，千百种人的品类等级彼此交错。四种职业各自守业，百般劳役都迅速奔走。可怜穷困孤独者颠沛陨落，厌恶懒惰游荡而又狡猾凶顽的人。用奸宄盗贼相互残害，豺狼猛兽成群而食人。使九夫承担征收谷物的负担，以凶年余粮供养强悍淫乱之徒。抛弃农田事务，不肯务农，争相追逐商业末业和钱币。聚集千般奸诈以谋利，对亲戚和同僚也毫不顾恤。搜括泉布而加以壅塞，吝惜到连一根毫毛都不肯用来济助他人。把退缩藏身于狡诈的巢穴看作卑鄙，把骄横暴戾置于王侯之上。工匠不按尺度而任意制作，只能姑且依赖刀斧陶器之类的工具。皇天生养这些百姓，应当惠爱并派遣牧守，由大君建立秩序。以诸侯治理万邦，以官吏士人充任职官，臣服并亲近邻国。难道可以使一个人不务农，却仍在天地之间安然立足吗？我忧惧如今究竟是什么时代，农民十人中仅有一人存在（八民一农）。饭食满簋，却没有人去考察田地，农官竟然也不能得到食物。新的权衡使万物含气而得到化育，可怜平民特别劳苦。我既不能在治理国家的大道上取得谷物，唉，只好放下钱镈而穿上这种官绅服饰。胸中气息郁结不能舒展，心意周旋奔走交相迫切。离开山野而来到市井，向官府寻求教化治理之道。窥见讼堂高高在上，众多百姓匍匐受榜笞。大夫们奔驰劳顿而憔悴，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车舆、胥吏五百人，押解着成群的凶兽，牵来羔羊和猪供它们食用。拆裂兽毛，搬运木材，按照时辰道路重新整齐安排。士人因运送粮饷而呻吟，五人一伍因疾病而空缺于城墙。面对四方忧愁而发出悲叹，刚刚才得到欢乐安宁。驾驶艅艎、蒙冲等战船，清晨横渡长江向西溯行。叩问曾城九重宫阙，开启皋应之门，层层排列五重宫门。仰望天京鼎立，宫阙高耸直入云霄。敬重天下万域所遵循的法则，拱卫北极枢纽，群星环绕依附。三座宫殿居中而严整（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两座楼夹护其旁（文楼、武楼）。椒房宫门幽闭而深沉肃穆，丹红城墙高峻而层层护卫。排列八屯周密守卫，分开千处官署而张设机构。开启高阁来弘扬文教，居处其中讲习大训、考察古事。端坐于成就功业之地以辅佐君主，和谐缜密地处理政务。设立法筵以尊奉老师，向典籍经书寻访治道。仿照明堂的法象，裁正历代逾越法度之处。接近尧帝宫阶三尺之地，削减汉代宫宇占有的万户。祭祀四亲以致享，宫殿高峻耸立，左为太祖，右为诸亲祠庙；只有太社与先稷并列为祭祀对象。于青宫禁苑培养储君圣德，在文华、武英二殿两翼彰显英华。中秘之藏无法全部探究，便制定规章，考察各府所载。设置五种督职来整顿军队，明确六官而开启各部。扩大通政机构并供给谏官，谨慎监察都察院和大理寺。太常掌管禋祭和礿祭，宗正掌管宗族图谱。翰苑清闲幽静，都成均宽绰广大。守护符台的信玉，专门负责史书的笔削和注释。钦天监审察历法天象，大鸿胪传达朝见时的赞辞。光禄寺精心准备玉食，仆役和马匹备办随从车驾。条理万端政务而总括承办，使各类工官交错排列。政务周详而条理清楚，彼此责问考核，互相辅佐。神祖开创的事业光耀显赫，神宗继承并发扬光大。作为王室宾客前去观光，遵循大路向北乘车。经过扬州、徐州以及齐鲁，奔赴丰镐而到幽燕。仰望帝都接近天际，服膺君王所甄别的心意。葵藿之心开启并承接正道，大概只是经术相同而权宜不同。高皇帝巍然奠定鼎业，德泽广大而深厚。筹算承受乾道的休美凝聚，感叹坤舆土地丰饶。掌握上天之德以守护国家，岂只是凭借天险防卫而已。使百蛮前来朝宾，使诸侯会聚觐见进献。超越文宗而向上迁进，扼制荒远地区突然而来的侵扰。处在高屋之上尊临天下，众星环绕而向北面朝拜。提领四方，使天下整齐有序，明亮地奉行时令而显现英才。

译深厚广大的仁德长期积聚，光辉重重叠叠地传播。百官如鳞次栉比般全部展开，皇极的中枢高悬于中央。诸工百僚齐整陈列，都遵守既成法宪而周旋办事。只是施政有张有弛、标准不同，深深令人疑惑而眼花心乱。大概是我愚钝固陋，不能明白其中先后，事情或许另有先行之处。像山野小臣，只会铨量草木、牧养麋鹿，哪里能够窥见其中的弦韦之理？这不是我职位所能谋划的事，又何必烦劳一个樵夫来进言？我想沉潜内求，安然将要回到故园。把放纵奔驰的双足系在菅草编成的界限之内，把宏大的芬芳藏在枯简之中。看众人交相鸣说，佩带六经的神圣典籍。探求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考察各种政务的奇异变化。贯通古今而周遍历览，包罗千条万端而综合锤炼。努力追求高远如滔天的事业，从独茧中抽出幽深的思绪。竭尽精诚进行深思，承担无形之重而使各种事理相合。情绪恍惚迷离，志向却坚强刚毅而更加磨炼。迅速升入至阳之境，仰见皇人垂示。打开秘藏的钥匙授予我，接连灼照竹简上的玄妙篆文。吟咏微妙言辞以启发困惑，感叹枢要弩机般的精深俊逸。忽然不知自己将归向何处，徘徊不定直到等待天明。于是幽闭关门而收敛光辉，幸而藏住见闻而不显露。把神明散布于空灵之境，在皇道的冲和之气中游泳舒展。把万物变化兼收于微妙机理之中，把三极统摄为一贯之道。认识天道与人事相互调和而成，借助幽明两方面彼此赞助。觉悟道与器相互配合，把有与无归结为不必分别。历数圣人承接天道，考察千种文理而用同一关键贯通。光明的太阳照耀漫长黑夜，使万物一同接受皇天之法。承受皇命的人，恭敬地开始拜受这篇玄文。九重苍穹虽不言语，却不吝惜大道，命地中之宝以龙形呈现。排列五十而加五，树立大道的灵根。五种因素相互取得而有所结合，形成变化并使鬼神运行。观察天上的文象而敬谨体察其道理，于是取法万物以及自身。于是建立卦象而产生爻辞，运用四种推演方式而成就万般经营。居于观览玩味之中既已获得，行动时又借助筮法来验证完成。囊括万物变化而鼓舞，吸吮千般玄妙的幽深源泉。崇尚守位而成就事物，细察出入而使其纷纭有序。洞察生死循环的根源，明白游魂的情状。承受覆盖万物的天道而加以包罗，贯通千门之中的异同。到了神农、轩辕以及颛顼、帝喾时代，相继奉承天帝而诏告人民。依据龙、鸟、草木等征兆，依托水、火、风、云等现象。备具万物形象来周全治理世代，传播养育百姓的根本。代替泰穹发出什么言语，显明神圣心意于三坟之书。命重、黎掌管南北二正，构成四时历法。唐尧钦敬昊天而制定时令，以历法天象为宗本来安排日月星辰。虞舜使七政整齐清明，运行于璇玑玉衡之间。推究钦明之德而使其获得彰显，在亲睦之中建立和谐的时世。重华舜帝光明灿烂，与尧协同治理，最终接受禅让而登闻于天下。恭敬地垂衣而治、无为而治，功业巍巍却无人能尽名言。辅佐大禹文命的神灵，默默从清玄之道中取得治道。奠定山河而重新建立秩序，辅佐天地使天下和平。帝王再度赐予玄妙规范，命神龟显示征兆。展开九章而排列对照，夏禹于是按类别编次成篇。经过殷、周而秘密传授，命箕子、周武王把它记载并重申。揭示建立皇极的根本法则，掌握天人与治道的关键。援引神圣契约以设立教化，借助太卜来占问归宿。眷顾岐山、丰邑降下凤凰，命孔子在洙泗之间等待麒麟。三位圣人演绎伏羲所画的八卦（文王、周公、孔子），周公旦疏理官制而使君道完备（《周官》）。确实，各部经典都自有圣人之意，只是随着时代不同而错落出现。孔子使天道完备而总括圣人之道，汇集整理而建立规范。道有本末，并且显明幽微；根本幽微之理，已经存在于《易经》。彰明末端事理以长久传世，说明礼乐是当务之急。确实应当修养自身以治理家庭，扩大到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造就人材要完备礼仪文饰，宣扬和谐并振兴乐律。考察九畴典籍而制定法则，使左右二史明白地布列策书。放眼坟典丘册的深远绵长，综合唐代文章与周代历法。使嘉美的谋略和宏大的政术明白彰显，内心与事务相合而记录实情。广泛删定、撰述以告示后世，树立规范模式作为永远的法式。体察《易》与礼乐二篇以树立根本，运用四种典籍来显示准则（二篇指《易》以及礼乐，四典指礼、乐、诗、书）。张立人伦纲常以维系社会，参合三才之位而撰述完成。世世代代只应遵守而不改变，以合乎天心与圣意。若不遵循职分、昏暗无道而败亡，教化就会废弛，世道也会混乱。圣人还能凭什么道理来援救呢？只是因为不能居位而施行德化，令人遗憾。采集诸侯史官的记载以护卫经书，创立褒贬取舍而制定规范。以尹氏的天明和王者的法宪为准绳，用严正的笔墨裁定赏罚。三代断绝而世道变迁到尽头，六经典册齐备，圣人的功业才算完成。道理和事实一同显著，彼此劝善惩恶。把治道确立并推行，便能使天地各安其位；违背这些，天下就会混乱而乾坤熄灭。孔子已经删定整理千篇文牍，抓住纲要而编缀成集。感叹汉武帝中兴，事业和孔子相承而功绩相等。搜集所得不过百篇，作为训诫足以供给后世。说起来道理无边无际，也只能为散佚太多而伤感（《书》）。完整典籍已有残缺脱落，所幸三种简册没有泯灭（《仪礼》《周礼》《小戴礼记》）。为什么还要长久叹息逝去的人？应当摩挲保存下来的绪业而继续阐发。抒发人情以合乎教化，实在说明诗歌的特殊作用。若忽然灭亡而永远昏暗，便会使上天的聪明也被堵塞。遵循天道而承袭大地，尊崇典章法度并继承先王之述作（以下仍是说当今的五经）。天地是最伟大的存在，代替上天不断发言。即使蒙昧匆忙，也只能用言辞勉强赞述，伏地奔走而不敢懈怠。万事的作息、显明和幽微，都由门户出入而来。考察众圣所创作的一切，没有不是承天而自我裁定的。交错显明幽微的诸多功用，反复相互验证而不差错。天地之间的一切有生之物，谁能违背上天而独自建立？感受到微妙的赋性已有所闻，害怕白色纷乱之气成为旧习。抚循长久岁月而暂寄其身，发誓勤勉不懈直到永远。汇聚千家学说，帮助其迅速前进而展翅高飞。浏览各位老师的承袭著述，披阅众圣胸中的思想。包容宏大与纤细，分条疏理；使内外相合而归于一贯。上溯汉代而游历唐代，惠然接受其绵密的传授。考察灵妙之道，却没有显示出运行度数，只能如盲人般观察天日。承受贤者的恩德，如同面对君命，等同父亲的仁爱，哪里还会有疆域限制？对于后来沿袭此说而产生的剽窃、赘说，我将向志同道合者揭示，而如今还没有遇到他们。他们本来就把自己的说法视为最高唯一之道，声称精微义理已经由我会集完成。泯灭前贤修业的成就，使其事迹深深关闭而牢固隐藏。如今为什么只作肤浅的搜猎，昏昧地舍弃甲说而追逐乙说？高皇帝所垂示的诰令明白指出，应当斟酌各家而从善，不可偏僻（诏令士人治经，须采用古注疏以及某些传说等）。众生为何纷纷颠倒视听而奔逐时俗，竟敢违背祖法而妄自执守？

译把圣人的谋略和贤者的教诲置于公共议论之外，究竟是胡乱强悍还是违逆正道？谁来敲响宫门而匡正一切，挽救千百年来沉溺的人们？岁月悠悠而渐渐衰败，宏大的典章几乎终于完全灭绝。圣人乘应时机施行教化，贤者顺应时代制定谋略。审察忧乐而使行动有所取舍，于是有实际功用却不求虚名。我将近五十岁，还没有出仕执政，惆怅往日只在藏书中修习。时光将要止息而我却不烦闷，或许将放纵精神去作一次大游。把良好的谋略收藏在匣中，任凭身形消散而自由遨游。把千般事业收束在一函之中，哪里还有什么不能优游从容？走出衡门而沿路前行，跨越九重天象而循环运行。骏马一天奔驰千里，清晨之间便畅行九州。指向河东、冀州的上游，登临嵩山、洛水之间的中心。经历三才、五行的多次变迁，顺应玄妙枢纽而流转建立。遵循乾元用九的道理，覆盖四海疆域。大的方面划分方圆州域，小的方面依井田规划土地。伟大的先王居处天下中央，依据井田和牧地制度的便利来制定规范。可惜周代的法度已经荒废泯灭，一旦流散崩溃便无法返回。沉潜我的思虑以构思制度，采择我的规划于汉代贤士。登记百姓等级使之有定，概括肥沃土地而规定界限。以授田人口确定永久产业，分别授予新田以收取多余之利。划定一百个等级来斟酌授予土地，使人不致无食而不耕（井田制无法恢复，请实行均田，彻底平定土地赋税。设置三种田制，每种分为三等、五十级、百级，土地从五十亩到五千亩。凡一名百姓不得超过一科；原先超过制度者登记在册，禁止再买卖田地，把多余土地留作待分。平田、易田两种办法，待分土地分给其余人口以及登记在册者。凡官民没有土地或土地不足的，酌情授予土地，每年收取其收入的一半作为偿价给原主人，偿足即止；有人能够一次偿清的，也听其自便。自“登记百姓等级”至此，都是说均田）。把多余的田地分给南方百姓，交换中原空缺而多余的土地。每次削减、析分并授予多余土地，使耕牛、种粒和房舍都得到充足。经过十年考核而合于定制，二十年后才最终确定（平田、易田取其十分之一作为易偿；以中原西北的空闲土地十五份，加上耕牛、种粒、庐舍共二十份，分给人口，让他们前往开垦；经过二十年，税额确定，然后征收十分之一，永不增加。这一段从“析嬴田”至此，都是说尽量利用土地）。既已均田并充分利用土地，才逐渐实行平定赋税。统一全郡的税额，综合原有税册中的轻重。驾车踏遍田亩，周行旬日，核实土地肥瘠而计算实数。各自斟酌增减，制定新条例，逐级上报朝廷。融合调节而稍稍均平，总数并不减少于旧有制度。既不缩减国家的财政收入，大概可以使沉重的负担稍稍减轻。由治理一郡进而通达诸藩，最终遍及天下。使光明的君主治理四方，更加审察土地而制定典章。租税必须与土地的生产能力相当，处于中正状态而永远安定（这里说的是平定赋税。天下赋税有一半出自东南，而如今赋税尤其以苏州郡最重，百姓都苦于赋税与田地的实际情况不相称）。又因为偏重，缘于王制不可擅改，请把它融会贯通，像一郡的赋税那样：将四重六轻合并为十分，然后核定田地肥沃的有多少、贫瘠的有多少，随之确定赋税，有所增加、有所减损，使总数足以达到旧制的十分。这样既不缩减国库资财，又使赋税没有偏重；再把这种办法推广到其他郡，推广到藩省，以通行天下。不过这只是稍稍趋于公平，还没有按照土地的轻重来确定赋额。若能请求皇上进一步随土地情况确定定额，才开始算是中正。这三种办法，祝子通在这里陈述得很完备，不过只是大略而已。东南地区所倚重的事务中，最难治理的是水利；伟大而高平的治水方案所列举的内容，足以记载纲纪群议（范公给吕中丞的札子）。疏浚宣州、歙州上游，融通百条水道的淤塞；疏通三江旧有的河道，坚固圩岸和堤堰的防护；疏通白茆入海的咽喉，使百川奔流而汇入；忧虑雄潮每日到来，夹带泥沙而壅塞填积；如果不按时挖掘、每年疏剔，水道怎么会不淤塞？远远看去，百姓劳苦而费用巨大，徭役频繁兴起而屡屡受困。只是希望把这种病害治好，却反而像服药后的昏眩一样更加难受。这样的议论固然合乎事理、切合事务，但又哪里能看尽事物形势的复杂变化？盘盂有高低之称，水道中间低而外面浅（说吴地与江面相平，其中的田地又有比外水更低的）；低洼潮湿之地已经成为肥沃田地，想把它夷平，又不免有所爱惜（爱惜因潮水淤积而成的田地，这对官民也有利，也算一种道理；但终究害处多而益处少）。撤去桥梁、砍除芦荻，也不能认为就是治水患的专门办法（例如拆除长桥、刈割茭葑，甚至想废弃吴江县；恐怕上游水阻并不全是由此造成的。即使真是这里阻塞，受害的也只是桥上那一带田地；水既然流出，桥虽使水流稍缓，茭葑也不会完全堵塞，怎么能把责任全归于它呢）。应当根据各种形势来施行救治，哪里能说只办一端就够了？救治的方法总括起来只有宣泄和防堵两类，关键在于交互施行、各自尽其作用。要使众多病患聚集的身体得到痊愈，怎么能不周密详察而分别处理？长河水势浩荡向东奔流，忽然怒吼横溢；夏季留下的水迹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水势也不会永远只集中在一处。治水之术本来大率不出宣泄、防堵二途，也不应超过这三种安排；应当观察时势，分别施用，这才是关键。至于赋税征收、粮运兑运的弊病，打算再陈述，却已经叹息疲倦了（征收粮饷虽有弊病，关键在于随时斟酌救治；这里不详细说。既然已经定都北方，这一点不可轻易改变）。官府向百姓征收赋税，可悲的是，冗杂之事有时超过礼制（超过礼制，是说名分不正），先王遗留下来的弊端多如牛毛，又怎么能一概屏弃？普天之下的百姓都竭尽心力，怀着供给正道的愿望，谁会不恭敬而自取罪责？我痛惜百姓绵延的肌体已经极度困病，却还不断剔削刺割他们。唉，五种物质供给世人，产出与消耗本应相互考察。那些滥用而暗中耗竭财物的事情，难道不应列入有关部门的计划吗（指不经正常程序的费用，户部无法知晓其用途和停止之处）？既然耗财不可能只由此事造成，追究责任却单独推给它（耗财不全是养兵、土木等事情造成的，必定另有所在）。户籍十年一审，徭役一年均制。可惜法令虽好而人情隐蔽，职掌权力的人竞相以任用、罢免为手段。春天经营陵墓，秋天收藏谷物，能够像一厘一铢那样精细察核。切实考察内心而以仁心、公心办事，你大概就不会偏蔽。诚心用于谋略，精神敏锐而智慧聪明。端拱而默默施行教化，以求取信，却轻视了这条道路的可贵。使平民生生不息，大体上不过农、商二业。丁口不足以作为准确标准，田地又有许多难以查明之处（有的地方丁口少而田地多，有的丁口多而田地弱小；所谓难以查明，是说难以确切核定）。农户有声势而实际收入很少，商人的情态在内外错杂（田地有肥瘠，赋税又普遍偏重；商人大多铺张财货，资产微薄，或靠借贷经营，或闭户而箱笼充盈，或货物丰足而向外流通，大致如此）。赋税和工役的负担更加严重，有时还要由王官督责。

译我驾车出行，纵览四方，看见百姓怀抱生计而惶惶不安。明王厚待臣民，使他们安居立宅，像对待四种族类一样建立国家。士人儒者被拔擢为冠领，末等商人却拖着尾巴、受人践踏。虽然他们的等级确实不同，但善良百姓的天性本来没有差别（此处有缺字，文意不明）。难道世代不同、道路也就完全不同吗？任由多种门户分裂离散。胥吏众多，像刺猬一样丛聚滋长；把兵与农割裂开来，使之各自分行。可叹庸主失去驾驭能力，百姓像鱼一样不能附着于王法纲纪。国家根本越来越少，冗杂之事却日益昌盛。怜悯四种困穷而无所申诉的人（此处有缺字，文意不明），三种游民横行霸道。纷乱污浊、蛀蚀国家的势力日益兴盛，老鼠变成虎，羊变成狼。嫉妒乖戾违背人道，哪里还顾得上天常？我睁大眼睛侧目旁观，谁能和我一同泪流不止？我忧虑同类百姓的养育问题，只能寄托于货物财产来谋生。古代君王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民，一视同仁而感情平等。安排生产、供给粮食，聚拢各种权柄而不使之倾斜。自从那些君主施行错误的政策，专务姑息，颠倒了权衡。把计算工匠、车辆当作谋利之术，抬高妇女台榭而怀清静之名。商人与农民相互侵害，末业和本业颠倒而失去平衡。可悲历代国家面对财利，总是剥削下民以取得过多收益。王安石聚敛财物，真是贼害国家；他把市场上的权术歪曲地说成王法经典（指《周官》）。不实行均田来建立根本，却在清澄的水流中侥幸汲取污垢之源。竟把周公比作公孙鞅，把仁厚的周朝寄托在暴虐的嬴秦之上。欺骗后世百姓说这是均利，实际上彼此残害、相互荼毒。既然已经不能从迷途中返回，为什么不稍稍取法那些没有虚名的实事？巡视中原以考察治乱，相信珍珠美玉不会自己长脚行走。把大道用来发展财利，光照千古圣人的准则。百姓已经疲惫困顿，天天耗损气力而精气枯竭。不能稍稍奋力挣扎，却任凭恶首使他们无法生存。那些多半追逐商末之利的人，就以轻蔑之态斥责他们，用来豢养军队。有的人只靠佛、道教徒供养，武人则领取粮饷赏赐而来到朝廷。对于这两种教法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不过是顽愚的冠帽和污秽的髡发。只知道享用玉食、使财富富比海洋，哪里还有崇尚并耕的道理？巨大的创伤发展到泛滥，竟以隐秘方式输送，祸患所在却没有受到惩罚（所在之处见后文）。同情那些孤苦的乞丐，周代本来就有相应政令。怜悯那些微小贫穷、处境窘迫的人，正如来者日益增多。把这些人一概收蓄起来供养，使他们不至于横尸沟壑。选择那些年少而有力气的人，派他们守关击柝并承担征役。用官府膳食资助，使他们免于乞讨；给妇女衣服，让她们嫁给军人（采取使乞丐不致废弃的办法：以什伍之制代替挽纤之卒；能够与人共同生活的妇女，补入戍军，嫁给军人为妻，以此购置资财，一半用于治理，一半供给衣被；详细情况见子通文）。等到流民尸体层层堆积，不要把他们当作外人而另作安排。到达之后立即编成户籍，常年供给粮食饲养。把土地和城邑的财物转运过来，我特意为此鼎力筹办（发布文书，把流民迁回原籍，命令原籍运送财物来供给粮食）。暗中运转各种物资，彼此接济；一视同仁地施以仁政，不把他们看作祸患。如果寄居者过多，就把他们登记在我的坊廛中，作为本地百姓。使政治混乱、残害天理的，最大祸害惟在民间的蠹虫。夺取哺乳婴儿的微薄食物，拿去供给贪食而已经饱胀的人。宰杀郊外祭祀用的肥壮牲畜，却喂养群聚放逸的苍鹰。把精纯之物抛弃在泥途，把国家出产的财物耗散于一处。蝮蛇毒虫纷纷而来，我又哪里有足够言辞来指斥称说（这就是子通所说的扰乱、蛀蚀百姓；前文说赋财有两端，所以说到各处便是指这些）。皇威不崇盛却必须断然施行，震动天子的刚强威严，声势轰鸣。寒气森然，如山岳压下、霜雪杀伐；猛烈的斧钺纵横而来。神明般的命令威严迅疾，令人惊惧，如闪电轰雷。聚集盗贼与奸邪，直到扰乱蛀蚀之徒首领猖獗。谁能承受天命、效法先祖？便把群豕一刀斩尽。蒲苇、雈苻之类日益繁多，想要屏除收敛，又从何做起？圣人教训以禁止贪欲为止境，贤者却把狱市一并容纳。我要惩治他们，却仍须有所区别；起初虽有不同，终究同归于治。怜悯狗鼠般受困饥饿的人，愤怒于獍、枭一类聚集凶恶之徒。先解除苛细的赋税徭役，然后严厉追究穷搜其根由。谨慎宽宥过失而惩罚故意犯罪，这样的刑罚才算适中。大幅施行恩赦，遍及暗中偷盗之人；诛杀奸邪凶恶的首领。不要使处理有差等而判决断裂，应当像冰雪清冷而阳光融和一样公正。省察地方盗乱的猖獗，把两种最初的情况都作为萌芽来处理。诚恳地推究实情、审察形势，谨慎地避免枉法，同时整顿武备。招抚安定反侧之人，肩负诛讨凶恶渠魁的责任。以大威严报答、惩治残暴，保护幼苗而遮蔽螽虫。必须慎重查察并痛加削除，以辅助皇天的仁德。古代君王公正地保卫国家，在各地设置军队。容纳人民而畜养众庶，使田业与武备一同发展并建立制度。等到列国相继更替，到了秦国采用商鞅之法，便大大违背正道。后来时日渐远，政道破裂而分为两支。把衰败的水流引向下游，哪里还能使涓滴之水返回岸边？众人纷纷议论计策，却都痛惜养兵耗费太大。先前制定的办法确实难以恢复，后人继续述说又多有歧异。令人痛心的是熙宁年间的保甲法，即使与拓跋氏的制度相比仍然（此处有缺字，文意不明）。稍微因时增损来扩张制度，也算是善谋之道的次一等。可以取法汉代选拔材官的制度，采用唐代府兵的记载。赞美长孙无忌等长远而美好的主张，采纳稚圭的高明议论（唐、宋李、韩二公）。重视临时招募而精心训练，才是最紧要、最重要的事。只是私下担心被谪戍的人会永远终身服役，于是拘束铠甲之令，罗织文辞来定罪。法令常常因沿袭日久而毁坏，隔三五年就必须有所变更（所谓异，就是改）。愚蠢匹夫触犯法律，将会十世都不得宽宥（于是延续到无穷）。长期耗费仓廪供养，只能寄望于深远的效果而感念细小的功劳。何况他们思念故土又处境贫困，只得像河水决口一样四处逃散。于是增加核查追究的办法，烦琐地拘捕、摄取并分区递送。官府役徒纷纷张设，扰扰不安，每日驰驱于四海。实际上只是增加了轻微负担而损害了厚重根本，也应当提出谋议，请求裁减。皇上多次询问政事、征求意见，以停止这种做法，竟不把狂夫的直言当作罪过。并不是触犯禁忌而造成混乱，而是说这是尽忠、辅助治理。既然还没有采纳民间的谋议，便施行公正仁厚之道来办事。因乡土之思而忧劳，又有甲虫虱害；应当惩罚抽取民力、诛治受贿之人。保全家室以坚定志向，周济粮食布帛以强健身体。按时轮番入朝以得到休息和宽容，杜绝以贿赂求免的奸邪怠惰。拔除私人徭役长期形成的弊病，整治侵夺搜刮所积累的污秽。因此即使罪过很小也必须依法惩罚，军队没有编伍、不合次序的也不放过。挽回众多漏网而逃的人，剔除百门之中积久的阻滞。努力考察往日图籍，兼习射艺，搜求儒吏之才。考量张皇声势之外的宏大关键，知道败亡不在于简略统帅。以仁义为根本，以勇智作为栋梁。研读经籍的典训，考察历史的成败。磨砺谨慎清廉的节操，挺立矫健正直的气概。

译勤于在苗场、狝场操练步伐，难道只是临敌时才寻找技艺吗？把军政议论推给司马，命令把简册送到宫门之前。议论事情必须根据援引的证据来断定，斥退浮夸的声论和柔弱畏缩之人。年长者授予斧钺、推毂任用，不要把弟子私情掺杂其中。军容为何还要往来监视厕所？可叹李、赵二人把这当成进身的阶梯。将帅若只顾把军队合为一体而轻率取胜，怎么会有成功？（此处文字有缺损，语意难明。）考核谋议研究成败，明确赏罚。那些屠杀投降者、杀害良民的人，还兼有虚报军功等级的造作（伪造者多是虚报等级数目）。军威刚毅而不松弛，飞动斧钺以诛杀剪除。不要徇私听信免罪的援引议论，必须断绝奸邪而勉励善良。消除贝锦般罗织的冤枉诽谤，破除如薏苡珠般的流言毁谤。六军像熊虎一样勇猛，七支队伍如鱼鹤般整齐聚合。务必辨识相貌、辨别声音，使士卒熟悉操练而合乎正义。强足之人与亲密替代者，不应把性命托付给儿童游戏（指临事招募而不精实，姑且充数，或私下请人代替出征）。在国中搜捕奸邪，在边远荒裔守护天险。建立国家、安抚百姓，恭敬地整饬职方。以藩屏周护城池和营垒，使关梁长久坚固严密。尊崇华夏而建立正道，成为百代的高大屏障。啊，天王统合万方，超越历代而包容一切。藩篱封疆高峻严密，告诫远行之人谨慎辨别善恶。多次让译使回到异域进贡，只接受来朝君王的诚心（事情见《祖训》）。难道肯含羞忍辱来馈赠女子吗？怎么能自我残害而割裂疆土？没有每年输送财物而坐受凋残，只有互市贸易、彼此偿付。彰显皇朝的神武，跨越古今而无与伦比。神祖光明清静，扩大王威而布及四方。任用干城之臣，专一授予权力，使其如鹰飞扬。不受他人牵制肘掣，斥责以贿赂求得任用、从而妨害善政的人。为了救济没有实际收入的士人，仍像喂饥者那样哺养他们、解开其喉咙（此处有缺字，文意不明）。以八方光明照耀天下，浩大无边而未有终极。远方百姓绵延不绝，附属于九州疆域而茫茫无边。时日运行从不停止，出入往来随着太阳运行。忧虑众人混乱而治理者寡少，感叹欢乐短促而忧患长久。想到愚昧百姓纷纷错杂的生计，若不超越此道，怎能建立国家？悲叹美恶必然兼有，难道唯独依靠四位贤良吗？赞叹这些贤良能够自行树立，谨守朴素的操行。每每有人从中加以摧残欺凌，帝王固有的常道却仍然屹立。考察当今所依赖的条件，只须任用俊杰、贤老和农民。既然病患尚未得到根治，希望均田、尽地、平赋三法或许能够救济（三法即均田、尽地、平赋）。至于征收、转运，还要核实事实，稍微减轻频繁的劳苦。恐怕这两个人最终只是在梦中谋划，反而担心和缓之医也会束手无策。浩大的元气曲折盘旋，孕育神灵而降下秀美。苍天把恩惠赐给后世君王，君王应当在学校中成就人才。详细学习夏、殷的养士、习射之制，具备周代司徒所掌的教化。帝王最初出现，便广泛推行并运转天下，几乎更新国家的纲要。舍弃贤能而安于旧习，把大材抛弃在什么地方安置？渡过长江整顿军旅，依靠兵戈来询问治道。修筑礼贤馆来接待杰出人才。于是聘请有名的贤哲来探讨，等到宏大谋略建成，及早教导士人使他们有所成就。辟雍水势浩荡，诸侯泮宫广阔无边；树立端庄严肃的规范，使教化宏大通达；思考周密细微，诚恳而周到。以成就贤才为目标，喜爱罗致人才并全部考察。贤才济济一堂，像周代栋梁一样发挥广泛作用。如今掌管这些事务的人，却使教化道路衰败、事务委弃而一同微小。遥望儒学堂舍寂静空旷，沉沉然如半片池沼。把书籍束置高阁而停止翻阅，琴弦断绝而不再操弄。国子监中充满青衿学子，却每日聚散，三番进退。使学校都遵循此道，又怎能与土偶淫祀之庙有所区别？只是耗费财物来准备声名，谁来遮蔽窗牖而使其真正有用？把法令本意寄托在饩羊之礼上，名义与实际却像榫卯不合。尊崇四种学术而尤其轻视我，只偏偏诵习近小之学。辨析先世技艺尚且担忧不足，如今把各种技艺合并，反而草率。幸而王国能够生养人才，士人并不缺少覆护。事业常常树立在高远之处，操行也周遍至于细微末节。骏马母马多得如云，难道还会在马厩中失去取舍吗？唉，我这一类人，应当以贤圣为目标；推举四科、八行，兼取六艺和诸子百家；穷究学问，审慎思辨；提高仁德品行，宽厚自守；修养自身而成就万物，广泛救济；收藏善道，远离肥甘；通晓天地人三才，才称得上儒者；辅助天地化育，探究幽微。国家、郡县若以此求取人才，士人便应答而登用；学习依循正道而成为士人，教育遵循法章而成为师者。时代有时与正道相违，制度岂能随之迁移？不要像小虫一样自甘微小，为什么不轮转陶冶而成为良才？为何先已培育，后来才推举？应当像隋、唐那样制定科条。务必在公正中拔擢俊秀，加倍严格设置周密防范。从经术中寻求性理，所以文章反而略去。正当政事需要试用人才时，应以多种方式策问时宜作为规范，难道不能充分测度其才能吗？不要只逐从有司而使贤才趋于浅薄。让四海的贤彦异才来到，却陷在狭小的罗网中而无从施展。我曾到禹穴一带考察，为什么反而责怪鲦鱼鲿鱼（我关于贡举的议论大意如此）？迅速选拔超群的贤豪，挺立堂堂正正的赞皇。不要急于就任时科，说明龙媒良马能够越行。确实是驾车的骏马不应种在凡常之列，足以使万人仰望。不要在大人面前自负羞惭，空有壮志而心怀长远。进退之间前进又退缩，安然不知为何还要惶惶不安？嘱咐当代英俊之士上升任用，分别施展光耀功勋，与人并驾齐驱。依靠霜蹄骏足超越腾跃，哪里还用等待王良？罗网有千只眼睛也只能捕得一只鸟，古人因此感到悲伤（罗网因为眼多，所以一眼便能捕禽；如今若只用一只眼来罗士，又怎能得到人才？这是古语，王通也曾引用）。圣明谋略本来经由神明运转，不要拘泥于寻常旧套。大小人才一并收取，全部明察而显扬。把百种材料储存在场师那里，共同建造京城明堂。选取椽木、楔木，务求全部良好；精粹难道只在柱梁吗？使工程周全完备而壮大，器具备齐，哪里会不安康？为什么超等人才的等级悬殊如此，拔擢万根羽毛中的一只凤凰？有的人科名尚存却不予举用，只能徒然惋惜众多芳才被遗弃。为国家爱惜人才，究竟是谁呢？谋划应当像鸳鸯一样成双完整。只看甲乙名次的一斑，便可以决定百年的长短吗？为什么要依据这种安排终其一身？确实像车子轻重失调而驰张不定。上面既然凭此使人升降，下面也就自行摧折抗拒。坐看时日困弊而一同沉沦，众多侥幸和希望相互缠绕而成为阻碍（“望”是怨恨之意）。考察世代科举有无，与名次等第的高低。鉴察人才出仕的先后，以及卷册舒展、沉静任用的情况。究竟谁的得失使不足更加严重，谁的美劣决定存亡（隆、污，是说优美与低劣；

译存亡，就是有无的意思）你应当全面铺陈观察并公平评判，成效难道还不已经彰明吗？环绕众多职位，分辨高低贵贱，周遍设置于内外。主持修明政事来建立事业，并且陈列才能，各就职位。今天与过去适宜的事情不同，因袭与变革也有不同的节度。效法祖宗建立的典章来任用士人，选择时宜并明确区别。多半沿用旧制来监督成效，扶助没有期限的皇业。谨慎处理兼山之位，我又凭什么知道而喋喋不休？应当想着拱手尽职、周密筹划，使各项功绩都凝聚起来。唐尧、虞舜在朝廷上和谐，辅佐君主而如股肱。过去秦人骄横高亢，把百官等同于供役之人。后来秦人相沿回旋，只好端肃仪态而调和情志。仪貌隆重，坐次相接，称呼庄君、卿。涂黄之后还给命令（“涂”是勑令缴还词头），在席前目送（目送）。职位尊卑必须用文辞说明，升降褒贬都要告知实行。皇王建立制度，应当简明扼要而充实（“殷”是中正、充实之意）。唉，只守官位而没有正道，我愚昧深深蒙蔽于这种评议。君王依据道来任命官员，官员也应当奉道而接受任命。蒙昧地不明白根本，只守枝节，竟把正道放置一边而徇名。越是追逐权势，错乱就越严重；面对分裂破碎，却反而拒绝支撑。彼此隔绝乖违而不能交通，互不商量却自以为能够相互成就。同朝僚属虽然不同，政事却只有一条；如同肢体相连，却把形体割裂。全都把左脚迈向东方，却牵动右腿向西。各自称为官员，却没有正道，怎么能不因残害而伤身丧命？宰相聚集士人而只用一道命令，大略依据科第使他们升降。既然已经临政考察功绩，又为什么还要用最初的资格作为衡量？年岁与功力都应考量其良善和才用，才能难道只取决于年老或年壮吗？树木如果不能结实而只在郊外开花，材料将要向族匠申诉冤屈。这样并不是祖宗盛大的本心，而是后世陷入胶着的弊状。假借三五种办法来举措施行，也会迷失八贤四凶的正直与邪曲（八凯、四凶）。为什么不严格登用那些特别杰出的人？却按年序把他们耗费在寻常层次。轻佻的文笔工匠和庸医般的办事者，使浊铜充作良材而玷污教养。王法章程像蚂蚁攀缘，邪曲反而侵陵正直的屏障。卑猥的膏粱纨绔之流承受恩荫，反而使伟大的汉代直谅之士被遮蔽（王吉曾请求废除任子法）。纵然旧有世袭制度尚未革除，又为什么不能止息于广大深远之处？这一切也不是全都没有可贵之处，并非清正之流全部丧失（不是说完全没有清流）。声势又侵入无可选择、无有止境之处，使皇朝道路更加广大浩荡。听说四方之人忙碌不暇，也知道民间求贤没有谦让。将要循着职位来求取治理之理，并不是把人名当作标榜。大概名目沿袭而任用各异，姑且试着征求二三项改革。还应当依靠三公、孤卿等受宠显贵者按年资登进，却不能只倚靠他们的调和辅弼（用作九卿资深者的恩宠）。把铸造甄选人才的任务寄托给中书、宰相，只由他调和众人、救治弊病。上天掌管天下人才的仓库，不应有余暇遗漏人才而幸灾乐祸。悬挂广大明鉴，八方照察，能够登记名号而明辨过去的虚妄。国家根本艰难而容易倾覆，应当仰望司徒承担这一重任。党同耗损国家的官员应当反省职守，拱手闭口，不再创伤国家（“创”是惩创之意）。不要只顾竭泽取鱼而不顾后果，哀叹那些株守成规、循网而行的人。效法祖先议定礼制、创立制度，使纲维正大而广远。难道科条制度没有可取之处吗？竟虚度百年而无人访求。如今从政的人真是危险，执掌国家刑法却不能毫厘不差。惨酷地死守法律而不顾人情，几乎断送十九分的国运。抬高儒学、压抑刑法，谁是异端之家？腐儒迷惑而不肯讲明。难道三尺法不能从六经中求得吗？却面对刻木般的法条而茫然。世间生出人才，使之成为士人；人才辅佐君主而亲近百姓。显明施用才能以成就事务，幽静地履行正道以修养自身。静默任用而兼守天命，士人确实是天地人三才的珍宝。即使偏擅一才而善于使用，也姑且可以消除在仕途尘埃中的惭愧。若只守着疲弱驽劣或不肖之人，天下何以遭受祸害而仍尊奉亲近他们？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做官只为自己，利用学问也只是为了做人上人（自己已经富贵受宠，又想使别人知道）。百姓凭什么依靠他们作为长官？后世又凭什么借此作为臣子的准则？唉，我本来就难以把宏大的议论全部说尽，也只能说这些不受尊重、不会被谅解的话。内心想要通达而正道却闭塞，只好绵延不绝地走下去。厨师不越过尊位去动祭器，陶工也只是掌握自己的范模。创作者困顿于无所作为，藏身山泽而成为憔悴之人。我在这里没有获得什么，于是寻求这样的人作为同道。离开城郭的污浊气氛，寄身岩谷的幽深曲折之中。道路漫长曲折而豁然开朗，草木青葱绵延、四周遮蔽。山峰高峻险奇，如鬼神般诡异；水流奔涌幽深，趋向低洼水泽。群鹿麋麚腾跃伏卧相间，枝条连接如庚乙相次而排列。灿烂的时令荣华如绘绣，鹤与猿的鸣声如笙竽。山崖洞穴寂静无人，穷尽幽深之处而独自居住。不再在皇都区域睡眠饮食，安于平康而以此为乐。把声名著录于士人举荐之中，足以接近申说自己的机会，却仍然退避。怀念君王恩德而无从报答，惭愧于鲁仲子如葵草向日般的忠诚。苦闷地发出长沙王贾谊般的长叹，梦见宣室中夜间受问。铺陈前人的见闻于深心之中，祥和委婉却不能尽述。功业必定合于天人，理义不会隔绝于显明和幽隐。把千秋万代贯通于一个契合，以皇天神灵为辅助而永不泯灭。赞美明王承受上天造化，处在正午般丰盛的时运。充实王道而登临太平，极力尊崇尧而继承舜。求学不要以不善为耻，还应坐拥珍宝、内藏美玉。若木不向世人显示为标志，神凤也不在尘世声韵中和鸣。天上的锦绣不能寻到织机和梭子，只能伴随三种天籁而微微引发。先王孔子的昭明教诲，大概以两方面来治理世间：说最初的道与继承者应当平齐，既要有政刑，也要有德礼。上等境界是知耻而归于规范，次一等也应避免罪过而不以无耻为常。明君贤臣极力从事于至善，众人依次而行，不使自己卑微琐碎。一起灭绝昏乱悖逆而舍弃邪道，使正直之人充实，处境低下者也能逢时。政刑确实有别于古今，前人的言论也不必继续穷究。按年齿、德行如毛发般细密考察，却很少真正推举；礼官掌管其议定和拟制。混沌已经开裂消散，辅助圣人来治理鄙陋之民。大人顺应天时、奉行时令，以敦厚五典作为纲纪。执掌三百篇作为经典，贯通三千条礼仪而曲折尽致。以大功辅助化育，使万物形体完备而无所缺失。安置万类的手足，使纷繁秩序井然、各有一二。众峰高低沉浮而疆域交错，参差的山岩像砥柱、柴虒一样。水道一旦决口横冲，顷刻便滔天而溃散。若不依据人情建立法则，怎会倏然统一而有所成济？叹息失德而诚信微薄，难忍向《周史》辞谢叹恨。荒远啊，庞大而遥远，标枝高举却不能回返；若不是礼，又凭什么称作礼？阴气与万物出生相伴，快乐的阳气到来，便与之相配而开启。声容通达便产生神气，形体和声音消散便成为死鬼。

译于是从伏羲、女娲直到姚、姒，穷尽阴阳的文理。裁制衣裳，吹奏匏笙竹管，使各种创造兴盛而旨趣均平。树枝从嫩芽生出而成为花朵，毛附着于皮而形成美观。演奏至高的治理于云池，尽情发挥万物本性于宫商角徵羽。等到盛大的皇帝厌弃人世，把大权寄托给递相继承的君位。让狡黠的童子与昏庸之夫杂处，王者常道便坠落于裘衣委地之中。为什么与刍草扎成的祭祀人偶有所区别？冠帽衣裳俱全，却没有内在实质。以礼维系五端，吉礼没有先于郊祀之礼。有人欺骗上天、侮慢圣人，附会申辩之徒以求自解。唐代已经荒芜而把各种礼制并列，宋代更加纵滥于赦免赏赉。设置虚妄的祠祀和衣饰，使祖庙尊位受到扰乱（以上说前代郊庙礼制的错误）。家国沿袭旧行却不知道，竟没有多少人能够违背。正当元朝纲纪不振之时，可叹天命暗中转移。螳臂在安丰奋起（指韩山童、徐寿辉等人的叛乱），把丧乱播及九州。若不是上天命令圣人，谁能以勇智平定乱世？太祖一举匡正而使国家再造，驾临百王之上而无与伦比。笃厚父子之间的孝慈，符合周文王恭敬谨慎的德行。董正百官而建立朝廷，截断冠帽鞋履所象征的等级至于首足。严肃大内宫禁，斩除承接后位者的颠倒污秽。前星光明继承帝位，青宫因此繁盛而承继大统。罗列九州来树立屏障，藩屏之盛不止于亿万。整治群神淫滥的称号，叙定百官的规制次序。推演文质之变而通达四方，公布方策逐渐施行。郊庙的大礼，大概应当由睿智的君志适时确定。凭借三重原则建立制度，说不是君王就不能议定。倘若时命下达而询问群臣，就应当严肃对待山丘泽国，敬慎办理政事。象征雷地豫卦来张设音乐，荐享祖考并配祀上帝。承接礼制开端以成就德行，赞美周、武二王所等待的盛治。遇到昌盛时期却懒惰苟安，难道将要因顺从而怠惰吗？考察百姓在此时的用途，才一旦合宜却造成百种违戾。众人滥用逾越而败坏规矩，沉溺欲望而接近游戏。轻重失去权衡，僭越鄙陋互相混杂。把筋力委弃于无情之处，把货财掷入空虚废弃之中。庄严整齐衣冠而临视朝廷，何况是大君亲自在那里侍临。端正地戴着章甫冠，如同朝会相见，难道不是丧事就可以摘下佩玉吗？怎么能把公庭当作宴饮之所，穿着亵衣来临视？唉，人的服饰如果不合礼制，便会怀念先王之风而像草木衰败。面对红紫服色充满视野，应当厌恶怪异妖艳的衣服。混杂宫室、住宅与各种器皿，使众人同样叹息于一片破败。我既然还没有被聘用于上国，只能仰望王者的悬赏而听不见回应。经过闾巷道路，偶尔听见喧闹，缁衣黄冠和倡优伎艺混杂其中。把一种雅乐扰乱成万种郑声，使四方喧杂错处。每日作息都令人震惊，律吕之音又寄托在哪里？使六合长久沉默，九重高天也全都失聪。八门张开却没有风，四时运行又没有正常的气息。雅鸟白昼喧噪，鸑鷟高飞却不肯俯视。高天车舆各自定位，风雷如鼓吹奏响。草木各有条理，虫豸发出鸣叫。仲山甫辅佐周宣王以尊崇王室，使百姓有义。我对今日的尧王还能有什么希望，却看不见在此祭祀中兴盛起来。君王乘龙居中而立，在炉鞴中冶炼六方。以人伦纲常为根本而树立开端，使各家落地而开始事务。简选姬、姜世代尊贵之家，爱重任、姒一类贤德后妃的后嗣。求取《关雎》中窈窕淑女的德行，讲论钟鼓之乐而使人喜悦。以前车为鉴而赠予钱币，畅行交替侍御之事于月初月末。亲自举行郊禖祭祀以求降生子嗣，效法姜嫄而祈求福子。选择周宗贤德女子作为妊娠、傅导之人，礼拜后夔来教习。严密继承光明盛德，斩除奸邪小人侵扰宠幸之患。抵御千种邪说而不相接，赋予万般政务并亲自历试（太祖旧事）。隆重亲亲之恩，遍及九族，创定章条而分明亲疏等杀。鉴戒前代尘迹而奋发超越，耻于田恒之类的贪鄙丑行。把实际生产所得登记为国家所有，每年坐看其收获和收割。保全尧舜的和睦而不使之动摇，供奉虞舜的承继无穷无尽。支系藩屏与土地疆界相联，掌管此事的人难道能毫无概括？天王的宗庙世数以七为常，这确实是殷、周的宏大制度。上古制度无法完全考究，夏、商二代也各自奉祀不同宗祖（上古未能确定夏代五庙、商代六庙；七世之说的文本见《尚书》）。如同姬周的文王、武王二室，固定为不迁之庙而不列入常次（文王、武王二世室不迁；其后历代君王的七世庙仍在二室之外，所以二室不计入七数）。另立太祖使之独尊，以三昭三穆相对而立。于是成为一祖二宗，与四代亲庙共同完备。等到后王又恢复宗庙之制，仍然像文王、武王一样不废。于是以七世为常，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伟大的明朝掌握天命，疆域广大直到天涯地际。如今既然已经建立七庙，哪里还能数尽千万之多？皇高祖、文皇帝功德巍巍，使百世永远继承。盛大承继历代功烈，排列诸宗而举行祼献、祭酌。面对重大典礼从容谋划，意志冲和而心怀不易。承续昭穆而不紊乱，这才是传世常法。有时尊卑高下相对，依照仪仗随从安排位置。此事并非今晨才听闻，效法周制才算可贵。从前圣祖留下宏大训诫，确定儒臣关于禘祭的请求（御史达鲁请求举行禘祭，皇上命儒臣议论；议者认为始祖所出不明，于是搁置）。考察赵氏禘祭祖先的制度，也曾一度纷乱（原文此处阙文）。诸侯王的礼仪不能沿袭，难道因为有所疑惑就永远废止吗？当开创大统之初，应当慎重对待此事，本来就应保存而不能遂行（这里说的是始祖所出）。累积历代光明而恭敬承受，将使神灵有所等待。何不努力建立崇高典礼，称述宏大义理而适时兴起（高帝时本来适宜保存疑问而未立禘祭；如今七庙已经完备，应当依据义理举行禘、袷祭，使高帝处于正东向之位；而且现在的位次与古代昭穆不同）。地理、时令既正，道理也相合，便可从内心穷究内外。竭尽孝顺而诚信洁净，尽到皇朝常道的极致。至于仪章和器物数量，应当与声诗、容仪相配。把群神的礼仪一一采择，没有不审慎的。举行享祀，开设明堂以尊严父祖，发布宏大诏令以施行治理。营建九重法宫，前面是朝廷，后面是市场。白天三次接见康侯，早晨五次接见辅弼之士（请求举行祖宗朝会，作为三朝故事）。更正叔孙通所定的礼仪形貌，整饬钩陈卫士的法度。铺陈明王的采章，选择历代卤簿仪仗。穿戴黄帝、虞舜的法服，衣饰上绣有日火纹章。端正车舆旗帜与笾簋，完备各种生活器用。搜集古今制度而分别宜否，区分雅俗而裁定差异。革除淫靡巧伪的繁饰，断绝末俗鄙陋悖逆。使后妃、臣下直到百姓都遵循规范，宫廷、朝廷于是治理天下。王者有三种法则可以减少过失，如同明亮的风吹草动，彼此相互影响。

译常道总括嘉礼、吉礼以及宾礼、军礼、丧礼、祭礼。周遍上下而施行，只看每天所见的实际。交际之间灿然有揖让之礼，配以黑黄礼服和牢醴祭品。细密条理如缕相连，陈列更仆之礼，哪里还会完毕？虽然诸王不断改变车辙，儒者也纷纷更改礼仪车饰。遵循往代开辟以来的旧有秩序，幽深的三种典礼大略还在（指周代戴德等所传《三礼》）。言辞有时单一，因而遮蔽全貌；道理本来一贯，却能由一知二。引导现存制度加以推行，仅使有气息者无所惭愧。赞美历代君主有所制作，承受群正之士勤劳而施惠。细察权衡铢两的规矩，研究旒冕系带的节度。要在盲人摸象般的迷途中寻找道路，兴起考证辨析，如张网捕猬一样广搜。标明根本枝末而相互参照，分别优劣并彼此采择。赞美开元年间以及君卿等人的礼制，也称许司马光和朱熹。俯察今昔而因时施行，这几家都很美善。按三经加以疏解图绘，又没有比先辈更加完备的（前后议礼、著述的人多得不可计数，彼此各有得失；其中所得较多、适合今日的，是大帅所作《开元礼》、杜氏《通典》以及司马光、高闳、朱熹诸家。至于《三礼》的注疏和图谱，如马融、三郑、韦昭、王肃、虞翻、张融、贾公彦、孔颖达、聂崇义、陆佃等，都是经学家启发、阐述之功尤大。先辈就是指这些人）。在神祖那里焕发尧帝的文德，汇集成大成而颁赐天下。使根本与常性茂盛，顺着枝条在每日践履中生长。申明国家教化，使其森然明备，补足尚未充实的细微缺漏。铺陈远近制度而斟酌裁定，关键在于考察时势作为准则。铲除昏乱狂妄的僭滥，辅助那些微小而未能达到之处。以居正之名匡正，以昭明之轨章显制度。招来九苞凤凰，使仪制均平，远离相鼠般的卑鄙，迅速死去。遵循王法而建立严整防范，确实可以仰望蒲卢那样的化育。观察天文来审察时令，使秩序美盛而正大明白。苍天高远，日月向西运行；娥皇、女英之类的星象交错向东运行。订正那些把日月都向右运行的臆说，使深远的鉴察破除迂曲幽暗（太祖下诏改正朱熹关于日月都向左运行的说法）。检验班固、陈卓关于分野的说法，为什么大地狭小而天空广大（班固、陈卓论星宿分野；说天大地小，未必确实审定）。过去对分星分野有所疑贰，也未能穷究其真实精微。夏季为什么不能处在接近天心的位置？三方偏阔而空缺（此处有缺字）。经舍、輹如环绕车毂，二十八宿全都趋向中央。认为边远地区远离而内附，便把它们分配杂厕于规度零落之处。难道理果真能够驾驭器物，器物反而因理而不能贯通吗？考察星体迟留、伏逆，校验客星流动与无名之星。综合《天官》《灵宪》的记载，明察休咎的分别和征兆。日月星辰如珠璧，确实有一定运行期限，天地上下共同清明和平。气象多有符应而很少违戾，应当借此警戒并修明自身的行为（天文祥异是否应验，要看气、理、事、人四者参错，并不整齐，不能拘泥于类比；若只执著于类推而不察其他三端，不能应验正是应该如此。应当根据气运的消长来斟酌。日月五星会合，本来按计算有固定周期，周期到来是气运的元亨；天下大治，便是自然符应。若时代没有应验，是气运另有乖戾。因此王者应当常怀警惕、修明德行，以回应气运）。何况气运闭塞而发生灾变，却漠然不察其安危。赞叹历代贤臣，反复治理历法以整齐政事。上溯都城宏大之制而下推，确实难以剖析为一个确定标准。鉴察往昔旧制而重新制作，汇通大统，以此作为法令。会集各家制作加以折中，改定历法运行而谨慎守时。避免长久纠结而必然讹误，征求良师按时订正。从前授时历法虽有可采之处，祭祀四十年便已经出现弊病（元代采用《授时历》，向上推算千年尚未错误，向下推算未来，却只过四十年就差一度）。严设缇室以候测气，庄重修整日晷以测影。制定音律以治理万物，钟声一旦校正，万物都能响应。礼制通达而政事修明，刑罚逐渐清平，社会安康欢乐。百姓繁衍，万物有条理，广大和谐之气充盈。君王心存中正，气息便与天地四方相通。玉烛明亮，泰平之宇宙中光辉灿烂，圆满嘉祥到来，八方风气平和。仁德普遍而功业振兴，怎么会湮没于后世而无人记忆？传播风诗使上下交相宣扬，铿锵奏乐以荐享神明。起初吹奏筒管来创制音律，选取五种要务作为纲领（刘歆上奏说，备数、和声、审度、嘉量、权衡五者，是音乐的要领；众说不一致，就无法再改易）。考定黍粒来确定管长，校正九寸的黄钟。各以三分损益，依相生法旋转宫调。均齐七个起始音作为调式，八十四调形成乐章。有的宽阔广大，像夔、旷那样的古乐已不再制作；有的施布谋略而光明显著（指《三礼》《国语》《吕览》《汉史》《隋史》等）。杜夔、荀勖那样神妙的理解已经渺远，后世虽少而并非绝无（指京房、杜夔、荀勖、阮咸、万宝常、张文收等）。那些喜欢著述的人自以为领悟精妙，议论声势像烟云一样纷乱（自汉以来，张光、严宣、钱乐之、祖莹、梁武帝、信都芳、陈仲孺、郑译、苏祗婆、祖孝孙、王朴、和岘、窦仪、阮逸、胡瑗、刘几、房庶、范镇、司马光、沈括、蔡元定等，实在难以一一列举；至于牛弘一类人，已无可称说；魏汉津、蔡京等则更加荒谬）。有人拘守旧法而成就变化，并非几句言辞所能说明；于是创制和声，制作乐器，依照曲调编成乐章。从纯正和谐中择取幽微精妙之声，从腐败常调中抽出丝弦的细密声响。使神灵欢悦而宾服于德，制服郑声淫哇的猥杂庞乱。齐、楚两地彼此不同，声调各自受其地域限制。有的轻浮躁急，有的迅疾迫促，尚且要裁削整治，却还来不及（躁会使人轻佻，轻佻便多犯急疾；急会使人骄矜，骄矜便多违背）。如今这种细小末流的声音，你们仍然昧于其中的条理章法（如今北曲出于金、元，本来就不是雅正的制度；原有十七宫调，如今只剩十一宫调，而且律调又过高，完全失去中和之病，根本由于丝弦声和人声）。至于杭州城中究竟发出什么声响，竟像白日里屋梁间传来鬼的啸哭（指如今所谓戏文南曲，本出于南宋温州，完全没有丝毫可以构成音律的成分，几乎不足以入耳悦目）。我的声音一旦发出，便使衰弱枯杀之音融化，转为铿锵之声。

译歌颂皇上的功业，使之与神明相称，适合当今时代的安乐昌盛（假如现在制定音乐，大体上律调应比当今俗乐低很多，而略高于古律；因为古时元气大和，如今元气大戾，若改变它，骤然从大戾返回大和，恐怕不能立即达到；或许应逐渐缓慢地改变，等过些时候，人与天地之气相应，再恢复纯正的古乐，才可以）。延请宏大博学之士共同倡议创制，赶快效法工匠重新改张。即使采用两代（金、元）的俗曲谱，也要铸造昌盛雄伟的歌词。供给闾巷小民演奏，也在堂下备置完整的乐部。啊，帝王的德行如夏、殷，盛美庄严而铿锵洪亮。光辉照耀天下，直到海角的百姓。安抚幽明，使其以此报答，六合之内同受教化。远大的美善若不能显现，恐怕是深奥文辞有所差失。五星润泽于乾方的垣界，五种财货在坤方的疆域得到治理。河岳各得其位而清静，四方万类都显现神灵所赋予的命运。万神庄严守护福祉，鬼魅伏藏而不为灾害。百姓因而改变，时世和顺，像虞舜时代一样，四方风气为之振动。王畿之内草木繁茂，天命降生于光明昌盛的朝代。皇帝完全承受大道，并无违背德行的异迹。器物必定蕴含征验功用，志向必须高亢而通达。愚昧的我，幸而写下这篇玄妙深奥之文，惊叹世人另有作为。既然潜藏的道理未必令人烦闷，那么使它显达之后，又何必再加以宣说？骄矜之气已经如此了！世俗凭借势力形成世道，势力又随时势而自然形成。顺着时势而极力顺从，保存这条道作为支柱。三种端绪森然展开而收放，贯通宇宙并不断推移。仰赖惠泽含育众生于黔雷之间，难道肯抛弃所承受的高大圆满之道吗？在太虚中飞行元灵，把万物收纳于田野。以太一之道贯串一切，使有和无都得到同样的诠释。抚育群有以供日常使用，掌握深幽的神妙根本。羡慕诸位才子的敏捷修为，他们彼此交通而互相成全。万流最终都归入大海，亿万管窍都仰观而与天齐。微小的事物也没有违背风鸟之理，幽深之处或许为筵席上的筹策所摄取。踏行太乙之道于九宫，丙火离明彰显于《太玄》。木制禽兽的机关条理分明，铜制仪器的数目精密细致。灼然显现的莘神降临并非怪异，改变菽粟兵器等微小事物（以上四事，是说诸葛亮的木牛流马、张衡的地动仪、神灵降临莘地以及郭璞的事情，举四例来概括其余）。怀抱广大通达之理以塞闭邪曲，痛恨细碎停滞和浮泛散漫。即使细小如虫沙的愿望也希望实现，面对貅猰猛兽也不恐惧。只求不欺骗和极端慈悲，不辜负上天。坦然告诉鬼神并与之交往，径直穿着火尾之衣而踏过河川。可叹凡夫妄自颠倒，北方二位先生却彼此分离。说儒者各有不同而端绪相异，谬误地把世间教化分成三种。从前老子在柱下史任职，以表率保存中正之道，成为我文章上的师友。释、道二家尊崇并储藏性命之道的根本，哪里在于那些愚妄的诬谤？千门万户横贯六方之内，早晨飞扬着尘波，晚上弥漫着烟气。我既然崇尚这种皇天符命，便以火炬照亮百处幽暗，使它们合为一焰。怜悯城隍狭窄低洼，赦免群虫所居的处所。解下旧鞋上的黟黑污垢，张开巨大的羽翼飞翔于青天。裁取长云作车辕，凝结浩然之气作车舆。与日月星辰一同遵循纲纪，使八方极远之地合为一区。早晨在若木旁晒发，晚上停留在融都的车驾中。让蓐收在前面引导车辕，告诫玄冥来迎接我。召来飞廉兴起狂风，挥动屏翳扫清道路。阴霾灾气伏藏而天气清朗，任凭我的胸襟自由舒展。观赏众生的生灭，察看天地两仪的变化。以山河为友而结交离合，以星宿为宾而看其盈亏。承受紫微大帝默然的诏令，与金女一同前行。以元气统摄父母万物，或与天神会合于同一道路。问日月以什么为纪纲，笑看死生究竟有何差别。使真一之性永远觉醒，离开六道凡俗而不再居留。伟大啊，我的游历；我将往哪里、从哪里来？还有什么地方去而不能回来吗？《怀星堂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怀星堂集》卷二 （明）祝允明撰 骚赋 访隐 您为什么还不来，居住在哪里？我艰难地在山角寻找幽居。空寂的树林里走进去又出来，感叹追逐麋鹿却没有虞人相助。白云早晨飞起，纷纷扬扬的树叶全都落下。望着暮色而归，第二天早晨又驾车出发。您住在哪里呢？我将到野外去寻找。思念儿子歌（戊辰年续任南京时作） 想起儿子还像幼儿时，如今已经长成，我实在高兴。我实在高兴，却又有了离别；既然已经离别，什么时候才能很快再见到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而道路要顺应时势；既然道路顺应时势，何必忧虑自己的私情？道路漫长而遥远，我望着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来安慰我的思念吧。悔过赋

译承受五行精气的滋养而降生，结成光明纯洁的本质于天地之间。遵循先祖神灵的护佑，年幼时便多所知晓于明智的谋略。天性空灵而善于接受，早年便选择道术并有所谋划。可叹皇天的命令冷落闭塞，突然遭受极其衰弱的困厄和聚集而来的责罚。忍受性情所应承受的严厉，走出日出的沫谷而登上遥远的道路。皇天没有用美好的道路诱导我，反而使我荒废放纵，随意高蹈。我谈说道理十分谨慎，志趣却寄托于神灵虚无之境。说道玄妙变化深远无际，探求上古、中古、近古三代的根本。揭示人类生命的元一之理，从太初考察万种差异。说芳兰已经抽芽，却横陈在四海的荒僻道路上。说鸳鸾、凤凰与鹓鷟等都是一类，我怎么会成为这种枭鸟呢？我的眼光明亮而独自明察，任凭双脚走向所要去的地方。于是向东西两方往来，行走时道路坎坷，衣裳被牵挂而沾湿。说通达的见识广大深远，我怎么会修治这种偏僻角落？推求真实精微之理以迫近万物，万物却抵抗其锋芒而不肯接受我。众人形体支离，脚跟败伤、元气受损，却仍不停步。我实在不能隐藏志向、役使气力来毁坏身体，白白耗费时日去学习奔走。仰慕井丹崇尚简朴，竟不懂得把拜跪之礼掌握在手中。众多朋友兴起而争求荣进，显露官场中人的才能。我确实相信三生轮回的广大义理，这就是百姓所依止的地方。可叹我的力量还不能做到，便奉行漆雕开所说的根本旨趣。守着穷困居所的旧有修养，自己磨炼自己，也自己感到惭愧。料想通达的道路不会容纳我，便聚集成百的毁谤纷纷而来。经纬世事的华美事业，早已钻研切磋到内心深处。有时像蝉鸣般在时世中发声，我哪里会计较群小虫豸般的人妨害我？谋求修饰如娥眉般的美好姿态，温婉而光彩照人。惭愧于缀织彩组为何如此红艳，却因此招来一群媚女聚集加害。那些人纷纷周旋，争相攀附结党。我既然寄托于孤高的品格，就发誓走平坦正直之路，甘愿处在幽独之中。世人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我怀抱周公深奥的谋略。却反而因此招来祸患，将不能承受那些罪过责难。唉，人心实在难以改变，我竟然能够做到这一点。萧草和兰草一同蓄养，却始终没有力量扶助、铲除它们。既痛恨乱世的气数衰微，又暗中化作希望。究竟是什么事如此难以改变，而他们竟把罪过归给我？皇天播布元气以生育百姓，但很少有人的元气能够融会贯通。百姓的正命受到损伤而偏斜，于是阳气舒展过度而阴气憔悴。舒展过多便可以宽和包容，憔悴则喜好刻削而善于制裁。审察我所承受的过盛阳气，于是心中的诚意散乱而改变。抚摸歧路而徘徊，心意久久滞留而容貌松弛。并不是不能辨别南北，只是曾经料想事情不会有多少。放任我的眼界辽阔开张，便用我的心。宠辱这些细小事情，往往就以此为由。屡屡与人交手而把事情做坏，借饮酒来保持淳朴。传播喝得酩酊大醉者的横议，轻视财货以拓宽道路，却苦于钱币沉重而负累。早晨奔走市场寻找布帛，晚上争着过关寻找粮食和劳役。使品格在尘泥中保持洁净，面对兽医而与屠夫商贩较量。懂得王生卖米的故事，解释晏平仲关于踊贵的回答。回家把食物分给牛马等奔走的牲畜，自己独自高卧休息。孩子还在叹息肚子没有吃饱，婢女嫌粗粝食物而不肯吃。我确实勤勤恳恳地长期劳作，又怎会怨恨这项职事？众人纷纷非难我的出身，我的真诚实在受到困厄，脸色也低垂下来。并非心如席子那样不可卷曲，只是日子悠悠过去，渐渐走向懒惰。我的马颇为疲病，阻止我的车驾艰难前行。我既没有在细小行为上用药补救，却又使这件大过错更加严重。悲叹雅乌尚且知道报恩，恐怕豺狼水獭会把罪过加在我身上。伤心鹡鸰兄弟最终稀少，希望雎鸠夫妇永远和谐。抚慰群虫，使各有其道，我却将为同类裸虫而死。皇天怎能让生命如此迅速地消灭，使人反复不安而悔恨灾祸？孔子不责怪已经过去的事情，唉，补救过错仍有广大的余地。道心焦躁而忧苦，气息曲折回旋而郁积盘绕。仰望苍天幽深无际，祈愿飞逝的光阴稍稍慢些。乱辞：并非不能在内心自我责问，困难的是返回正道；皇天母亲用金色的车闩再次把我牵引住。罪赋 哀叹而没有文饰，是合乎礼法的规范。内心真诚正直，有时将要发声却被强行使其沉默，也是不对的。病了而呻吟，人们本来不会责怪他。因此把这篇文章题作《罪赋》。哀叹一生不能长久延续，唉，年少体弱却遭受百般灾难。刚出生时本来无所作为，一上路便遇到这些祸患。巨大的割裂降临而造成毒害，亲族两代全都失去。抱着孤苦无依的身世，能依靠谁呢？抬头望苍天而无边无际。那些百姓都享有圆满福庆，我又有什么可怨尤，却长久悲感？考察累积的过错却不能回头，内心摧折崩溃，面容憔悴低垂。披着麻衣草服放声哀号，即使九死又有什么可惜？与草木一同承受天地覆盖，只是霜雪降临后格外惨淡。愿意奔走追赶直到脚跟，却叹息自己孤独，陷在雾气昏暗之中。想建立言论而有所依凭，却守在庭院一角，毫无声闻。玷污先前的操守以求取禄位，追随扬名立身的孝道谋划。又恐怕道义和天命将要废弃，反复受制于各个官府。最终还要勉强求取虚名来装饰自己，亲人已经不能等到，又做这些有什么用？抚摸艰难的时辰而徘徊，内心忧闷困顿，更增添怨尤。可惜流逝的时光不能再来，忧虑忠信之德不能修成。揉合异方纷乱的陈说，牵引百般志向而走向不同岔路。明知迅捷道路容易跌倒，仍担心与人争先会失去此道。众人纷纷奔走求进，争相委曲逢迎以求进入。把禾苗与萧、稂错杂种在一起，将怎样辨析其中的正邪？上天赐我清白光明，使我轻视污浊而坚守洁白。讲述先民爱好道德的事迹，揭示神圣导师的伟大法则。罗列珍宝而毫不吝惜，却惆怅宝藏和粮仓彼此隔绝。道路漫长遥远，我发誓整日勤勉不懈。独居时多有思慕，淡然在东园周旋。顾念芳美之物在清晨发光，深厚的露水便成为恩泽。凄清的风在傍晚振动，抚摸繁盛景物又怎能长存？究竟有什么能够卓然独立？我昏昧不明，满怀郁闷冤屈。聪明地追求圣哲的美名，虽然身体已经过去，名声却不会磨灭。知道时日不会与我同在，惋惜高下污隆都同样辛勤。谁会厌恶这种勤劳呢？只是没有别的爱好可以使我受到警醒。尊奉大中之道而前行，使皇天赐予的完整恩德贯彻到底。乱辞：气运有盈有亏，道义却不可改变。过去的人昏聩迷误，为什么不在将来追赶？皇帝栖居在我的宫室，我不敢毁坏它。那位美人啊，深邃高远地牵携我，使我与他一同归去。伤赋 黑云密布，白日昏暗。鸟儿潜伏栖息，树叶交错坠落。道路上没有行人，寂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关闭门户伏身休息，竟然不能稍稍吐气。眼睛昏花，眼泪不断流下。悲伤啊，困厄啊，严酷的遭遇熏灼内心。谁能成为圣人而没有忧闷？悲伤啊，悲伤啊，谁能像这样困苦？秋听赋

译仰望秋日天空空阔清澄，回旋迎接素帝的金车。百物纷纷进入变化的机关，凄惨悲凉而有一半愁绪。山谷发出呜咽吞吐之声，吹动万籁发出凄厉号哭。枯槁的枝柯尖削萧瑟，残败的叶子纷纷坠落。泛滥的泉水沉静收缩，寒冷的细流哽咽而行。沙砾发出格格声，城郭四周一片空寂。松树、桧树和苦竹，艰难挺立而收束枝叶。空岩中鹤声哀鸣，猿猴长啸。金石彼此撞击，声如戈矛交鸣。浩荡的秋气发出声响，悲哀的声音啁啾不止。群鸟争夺气息，噤声嘶哑而伏藏。我的耳中纷乱，充满《离骚》般的忧愁。上天命令万物经历元亨之运，秋天使果实成熟，各自归于正位。我使果实成熟来供奉父母，完成这一切便归尽天命。温暖与寒凉按时交替，过去的不会返回而长久终结。阳魄淫游，天地昏昧。声音碎然而沉默，气息断绝而声响消失。我到哪里去寻求？只把耳朵投向玄妙清虚和厚重安宁之境。白藏之神鸣响来迎接我，四时每次交替都使人远远惊惧。霰雪和霜冻塞住听觉，五种兵器发出萧萧之声。寒气刺入皮肤、割切肌肉，五脏震动崩裂。严厉的言辞突然发出，慨叹声却像慈爱的声音。衰杀而烦毒的声响，使人不知道什么是和平。元气之间闭塞而夷射交错，代代恶声中哪里还有青阳和朱明？并不是秋天本身的声音，而是秋意进入了我的听觉。唉，轰响铿锵，想听细微之声却不可得，忽然发出雷霆般的巨响。再说：听见的并不只是耳朵所听，秋天也不会迁动亲人的车驾，蓐收在后面或前面护送。酷烈的秋气日日显露，耗尽我的一生，使我号哭哀怨。萧斋求志赋 自以为文采斐然并引以为尚，难道也是神灵之地的帮助吗？这里并非封闭的丘陵、与世隔绝，却依傍着先前的井泉；靠近城郭而建成居所，汲取远郊景色以成其趣。云雾笼罩的山峰排列绵延，芳香的洲渚纵横交错。喧嚣之声止于层层围墙，幽静的风畅行于深门；碧绿的藤萝交错覆盖屋宇，紫色莓苔团聚铺成花纹般的道路；空灵的泉水鸣响冲刷台阶，洁白的石壁映照摇曳的树木；夜晚竹影锁住黄月，清晨松色沉入苍雾；露水如旒，繁密地点缀如玉石，彩霞像锦旗高高树立。采摘芳香的荪草和白芷，玩赏奔跑的麋鹿和兔子；展开珍贵图籍高高张挂，陈列美好名号特别题署。于是登上丘陵高阜，沉浸于文章、漂游于辞句；珍藏蔡子深奥的秘笈，储备房君丰厚的书库；流转美玉般的文章，华丽的雕饰星河般森然汇聚；包容周遍广大之理，广泛搜猎学问；溯求真实本源而独自前往，测度幽深机微直达太冲；悬置皇天明镜般的鉴识，广纳宏博纯素之学；抗举五太而使襟怀齐平，抚览百家而独自行走；包揽万物变化于胸中，驾驭天地人三才。于是辞谢迎送，抛开唱和，任凭简傲，安然享受闲散。九州的虮虱蠓虫、万类的鼻涕唾液，都不值得挂怀；有时志同道合者清晨来集，有时美人夜里来访；艰难地停留于平和之地，姑且随我安闲；收取蒙瀑而与尘土齐平，侍奉周公、孔子而坐在末席；把伯益、禹视为平等，把后来洪水看作可以补救；弥补女娲遗下的破缺，抚摩丹霄让鲲鹏飞行，怀藏玄妙宝珠而如龙潜卧。于是歌唱道：“漂浮在青阳之气中，荡漾于素秋之时；日月运行不息，和万物变化同流。如今我不快乐，又将到哪里寻求快乐！”歌罢，便命乐童陈列宏大的乐曲，演奏元间而鸣响清商，极尽变化之声和柔曼之调，使淫逸的思绪陶然兴起而达到太平。我于是压低众多律调，独自引出圆润的歌声，凌越青天而飞啸，压住众音使它们不能高扬；操持皇雅之乐独自击鼓，把精神胸襟抒写于混茫之中。忽然白日变得昏暗，强劲的风冲入厅堂；河中的鱼跃出潜处，高空的鸟翼相接却不能飞翔；神蛟在九渊中吟唱，彩凰在千仞高空起舞；江河腾涌而撞击石臼，泰山、华山随之起伏低昂。这时，我独自驾驭正阳之气，高高奔行在万物之前，呼吸着无形之气，遨游于太玄之境，与神明共同居处，回看萧斋，已一片寂然。知秋赋 庚午年六月丁未日，立秋。这天晚上忽然凉了下来，还没等一片叶子落下，我感慨于《淮南子》的论说，略写此赋。远远察看阴阳的错失和伏藏，正好在这一年警醒我。蓐收之后的秋气坚实方正，独自秉持贞正而不乖戾。接受上帝的命令掌握规矩，把金行布施于天下。太阳光明地告别炎热之风，萧萧秋气也来助长其势。侍从闲逸，便退去扇子；闺中女子也停止缝纫刺绣。姑且闭门躺卧休息，看燃烧的火炬也可以得到安慰。青蝇暂时远去令人欣喜，玄蝉仍发出余声。虽然四时的法令没有差错，却由此兴起悲哀而发出叹息。秋天确实主收藏并施行刑杀，将要违背仁德而显露肃杀之义。使百种生命一同衰减，以荣华转为凋零。并非苍天喜好残害，而是舒展与惨败本来相互依存。开始降露而后结霜，远望坚冰必然到来。感叹于我已经知晓秋意，难道只是童心伤感时光流逝吗？修夕词 严冬将尽，夜间的气息却绵长。月亮绕行一周，迟迟不能走完。公鸡等待天明，仿佛脚步迟缓而不能快走。情思绵延不绝，哪里能够穷尽？握持忠诚，胸中包藏元和之气。意念繁多，弥漫如山河。夜啊，夜啊，怎么办，怎么办？莲花洲词 水波荡漾，沿着长长的池塘顺流而行，仿佛有个人在洲渚之上。结成光明纯洁的本质，又不断修养自身；美丽窈窕，含藏灵秀的情思。肌肤丹红，姿态洁白，芬芳四溢；微风习习，带来白芷的香气。轻轻撩起碧色衣裙，水中的玉佩鸣响，黑色佩饰随身。让自己在泥中翻滚以洗涤瑕垢，容貌光明灿烂而美丽。乘着清风希望飞升，装饰帝王的冠冕，使它高高耸立。上帝命令我滋润心灵，呈献我的内心，使它如美玉琳琅。那位调饥的人，我便给他哺食；我并不因荒凉之滨而忧惋。女娲妹妹击鼓歌唱，宓妃乘波而行，伯氏倡导，我来应和。您不快乐，又是为了什么呢？江洲书屋辞 抚临长江，使水流安静平缓；把我的居所高高建在南洲。筑兰草芬芳的厅堂和药草充盈的房舍，连接梓木轩室与桂木楼台。石桥横跨水渠，竹窗交错排列。早晚都涵映清辉，任灵秀光华流入图书。芳香为什么是杜蘅？跳跃的为什么是文鱼？春水深深而波澜荡漾，秋日水流溅溅而清浅。把圣人的胸襟抒写在流逝之物上，面对这样的时辰我不禁感慨。蛟龙兴起，水波更加增大；挟带浩荡水势，使它滂沱奔流。滋润焦枯，使八方重新苏醒；您若不前来，我又能怎么办呢？龙归辞 紫色深渊之水翻涌，旋转的鲸鲵沉默无声；洞房幽深，泥垢荡涤尽净。我蜿蜒前行，回头向下看；忽然跃起，乘势归去。驾着苍云，以绿色雾气为副车；游泳于天地之间，拥护曦光之车。叩击天门，抬头远去；剖开蚌胎，取出珍珠来嬉游。翱翔九州，到处有神灵供我娱乐。洞穴深深，幽闭着沉静的虚空；云气化作膏泽，露水化作甜酒。国家富足，庄稼茂盛。蝮蛇肥壮，蛟龙腥烈；招来鳄鱼为伴，召集螭龙为友。老妇穿着白衣，倚靠青色山峰；焚烧金色符箓，远望却再也看不见。扇动神奇的疾风，忽然来到；洗涤妖氛，景色光明顿时显现。紫色莓苔生长，黄色藤萝攀附；幽深曲折，青蛙聚集歌唱。回望旧日宫殿，幽暗深远；君王昔日快乐，如今我又有什么忧愁？巫女屡屡起舞，车马铃声响起；君王归来吧，不要迟疑。一目罗赋 《淮南子》说：“罗网因为网眼多，所以只要有一个网眼便能捕到禽鸟。”如今制作只有一个网眼的罗网，那么怎么能够捕获士人呢？我感慨这句话，又深深感慨，于是写了这篇赋。

译虞人于是设置罗网捕捉鸳鸯，罗网有成千上万个网眼，因而一只也不会遗漏。什么鸟能够逃脱呢？正好只有空处可供窥见。唐尧、虞舜时代网眼百计，仍有九只逃脱；夏、商时代增加一倍，周代更以千数计算。什么才是虞人捕猎的法度？张开一个网眼便想捕捉万物，谁能拥有万物？凤凰、雅鸟、乌鸦无法计算，巨大的凤凰也不能窥见。雅鸟破碎成群飞入，姑且算作雅鸟的收获，难道凤凰反而会失掉吗？为什么不仿效伯益设置罗网的方法呢？为什么只设一个网眼？为什么反而使凤凰增多？凤凰啊，为什么不进入？为什么逃逸？怀遇赋 允明在知命之后，才开始调任兴宁长，忧患艰难不堪忍受，大方伯吴公从幽隐之处提拔我。若是还有可以共事的人，君子应当知遇士人；不应要求君子报答知遇，必定能够报答之后才发声。因此我感慨激励，且每逢时运困穷、遭遇不顺便发声，以长久怀抱这种知遇，发挥警戒勉励的力量。所以题作《怀遇》。观察性情和气质的生成归属，竟没有一种同类之物不曾遇到。借助丹砂来延长年寿，去除疾病，拔除那些小草。桓公向老马询问道路，越地的青蛙却摆出武斗的姿态。玄妙的金属收藏在阴暗的石中，又何必使用微小的器物来结束它？可叹如今的人，把自以为知道叫作昧暗。把蛟龙捆起来使它守门，绣品只是悦目却没有人穿用。披着蒙昧而没有才肖的外衣，于是放纵而粗鄙。皇天不帮助我，使美好的道路没有我的位置。年老昏乱，跌跌撞撞地追逐外物，承事于君子。可叹这种弊病，固然容易被忽视而使人昏昧。大人没有因博爱而顾及我，为何特别把騊駼这样的骏马宠赐给我？回头看伯乐在车驾旁嘶鸣，金子在良匠手中跳动；没有光彩的谷物，田野里也没有遗留的穗子。可怀念啊，最大的知遇；不要因无益而自我抛弃。望韩 戊寅年四月十九日，我在潮州独自前往拜谒文公庙。走到浮桥，走了一百步才到一半，本应乘船渡江。风雨横暴猛烈，江水汹涌发怒，白色小船不能渡过，只好退到桥尾等待。风势更加猛烈，于是遥望而拜，返回住所。用楚声寄托此意。驱车沿着海边道路前行，走了三夜，仍未能到达文公庙。踏上长桥向东奔驰，却在中途被阻挡。凄清的细雨蒙蒙，狂风长声呼啸而显出怒意。波涛高高涌起，像要相互撞击，我不知道它发怒的原因。屏住呼吸、弯腰伏身而处，等待文公的怒气消散。长久徘徊而抑郁厌闷，竟始终不能稍稍借助水势渡过。天色已经晚了，空气昏暗，我还害怕鳄鱼到来。于是遥望山岩以存想清庙，恭敬地拜了两拜，退下停步。从前孔夫子悲叹孔门弟子四处奔走，尚且曾经渡过八千里的道路来到这里。道路艰难、途径多刺而双足困顿，又和那小子走的路有什么不同？既然最艰难的事情难以求得，我又怎能把万里路程看作容易？算了吧！童年已白发而每日从师，却只能依靠门墙，没人引我进入。君臣、师友的关系都不可轻易改变，您难道不与我一起保持洁白而前进吗？感慨地在狭小围墙中回转车驾，我看见您的一切并没有隐藏。苏台春望赋 苍龙年正值重光之岁，诸郡国和谐相处，宾客荐举士人，在春官之署会集考核文章。吴兴施子先三年前已经在春官考试中登名，却还没有把策论呈给天子。如今他要经过苏台前往京城，因为那里有许多贤能的朋友。居住久了将要出行，苏州同人用言辞为他饯行说：“《春望》这一篇，允明明年应当列为第一。”于是写此赋，叙述并联结钱子所说的意思（凡是离别便会思念，思念便会产生望；望又有多种方向。像这次施子先与你们分别，便会思念你们。等我们先到宫阙之下，又会盼望施子前来。施子也应当盼望尽快到达，遇到我们之后，又会盼望我们获得春官考试的名次。我们还会盼望施子在朝廷选拔中名列第一，同时也盼望自己有幸跟随施子之后。这里“望”的意思就是如此）。登高能够作赋，临别便赠送言辞，何况春日到来，新年已经开始，将要在紫禁宫门前铺展繁花。六合同受一方风气，八方共聚一片云彩。吴州东西，众多同道之人和乐相聚。至于繁茂花朵绚丽地点缀枝柯，冲牙玉佩贴近衣带，秋霜洗净梧桐的翠色，露水凝聚桂花的香气。施子心中服膺孔丘、颜回，以雍也、闵子骞为友，分取司马迁、班固的芬芳，采撷陆机、陆云的文采。施子光彩洁净，超越同辈。我等后进，正好沐浴他的光辉。松树般的容颜宁静而不衰谢，芝兰般的韵致浓郁而常新。忽然兰襟从中间分开，慨叹芦苇般的身姿失去依靠。登上高丘恭敬饯行，望着高大树林，看见荣华刚刚开始。泥土上的花繁盛地覆盖台阶，柔嫩的绿草沿着台基生长。长波荡漾如细纹，芳香的微风吹来，草木茂盛。警醒于霸业图谋，追随帝王；想到县邑的金印，却没有什么可以相比。与您约定共同达到高明境界，姑且把吴地美酒一饮尽。于是歌唱：“没有比同心之人更亲密的，思念没有比骤然离群更强烈的；没有比共同重新聚集更值得盼望的，没有比帝京春日更快乐的。”歌罢下台，接连长啸，声声相继。南风十分强劲，我们很快前往京城观国。饭苓赋 我年轻时从三河归来，经过苏台首阳道，暂且登下高岩，穿行于高大树林，歇息于旅途疲劳之中，于是继续幽深探寻，忽然看见一处地方：泥土隆起，光气奇异，上面封着英英云气，下面覆盖盘曲枝条，恍惚之间不知道其中的东西是谁。有仙人从云中来，砍削土地而去；我急忙追问，仙人告诉我：“这种东西出自松树和杶树，根本是树脂膏液；天和融洽畅达，地气腾涌蒸蔚，凝结脂液渗流而出，流动的油脂滴落下来。开始聚集成泡沫，最后凝结成实体；像积雪一样洁白，像灵砂一样贯穿赤色；柔软却不像酥，坚硬又比不上石头；不是附着在树木上便称为神物，也不是尚未润泽肌肤便叫作琥珀，这就是茯苓。”说完便离去，我一直记住它。昨天友人彭城子来拜访，请我写《饭苓赋》。我问：“您所说的服食茯苓是什么样呢？”他说：“开始是希望清除疾病，后来祈求延长寿命；依据炎帝的玄妙经典，考察赤松子的隐秘口诀，于是察看灵药，采集草木精华；有时煮熟食用，有时生吃；和着云气装满竹筐，带着月色放进锅里；剥去外皮，晒干蒸煮，收集露水一同烹调。茯苓蒸腾，像苍雾弥漫；升起时纷纷扬扬，像洁白霰雪广泛飘落；有时采用不同制法单独食用，有时配合其他药剂一同服下。这样便刮除污垢腐败，烧去焦枯，使内府和四肢得到荣养；增强中气，使元气充盈；保全完整淳厚的本性，开通神明，将要飞翔于九天而雕琢三精。茯苓的功劳也真是广大啊。”我说：“是这样，但这也只是您的谦辞，还没有穷尽它深奥的功效。我听说李生在魏人那里招来讥笑，陶先生在萧相国那里接受馈赠；即使梁国的笼子里有美好之物，也必定要由牛溪承担这一极限。”彭城子胸中织成文采锦绣，心中承受日月般的明鉴，幽深芬芳如兰芷，温润条理如环玦；接受渊骞的德行，承继商偃的事业。因此他咀嚼食物合乎道理，服食也合乎时宜；不是损伤疾病，而是观察颐养之道，难道要舍弃灵龟而去吃周代的薇草、对汉代的灵芝垂涎吗？治理药物的人已经采撷它的芳香，谈论《易经》的人也接受它的机微；把繁华推入寂寥之中，在幽微处保全明哲；舒展志意，增强气母；使聋者和盲者因匕箸遗留之物而得到康复；乘着元精向上升行，与广大造化的无私相协调；挽着乔松，沉醉游览五岳，与羲皇、炎帝处于同一时代。这就是仙人所说的道理，我愿与你共同实行。栖清赋 苕地的施公，是一位使百姓喜悦、隐居自守的君子。他自身和所思虑的事情都清正，于是建造居所来栖息，题名为《栖清》，便写了这篇赋。

译为什么尘世区域如此少有洁净之处，竟使神灵车驾难以寄托？俯看城市，低洼而烦扰，将要提起衣襟高飞远去，却不再跟从彭咸。庆幸先人旧庐尚未破败，于是归居安定之邑。眷恋这座大姥墩，那里是梓树桑树的乐土，也是枌树榆树的故门；平坦地走在朴素道路上，远离喧嚣，众人怀抱玄妙璞玉，传播幽深芬芳，高尚自己的志向，欢然相约。聚集百般胜景作为居所，在一亩之地建宫室以安身。儒雅的廊舍环绕芳园，疏通水道形成流渠；山石高低不平，草木疏朗茂盛。梅竹争相呈现高雅韵致，蕉梧树荫相合而秀美。砌砖为桥，堆叠美石为岛。奇异的海外珍物，拔地直上云霄。鹤在水泽边鸣叫，鱼在水藻中游动；龟托着茎在莲花间筑巢，鹿交错着角在草地上安眠。至于明净的厅堂高耸，重重轩廊连接栋梁；临水建层台，以宽阔庭院敞开视野；曲折馆舍取暖，丘亭带来清凉。左边置琴，右边置书；前面摆壶，后面列酒杯；钟磬悬挂，门窗都有铭文。于是舒展宽广肥厚之气，凝聚虚灵之神；洗除污垢，遨游神明；俯仰于至玄之境，消散游荡于泰冥之中；照察造化的枢机，洞见万物的实情。赏玩四位圣人的幽深文章，研读六部经典的遗文；寻访东方朔关于十洲的解说，浏览禹所记山海的形势。钟声一响，商歌数度唱和；烟霞因此飞动，日月也助其光明。既有圣贤相对，也有许多宾客。时时挥动玉尘，日日说出直率的言语；举行宴饮并歌唱，有时射箭，有时下棋。宾客说：“掌人所居住的地方多么美啊！污浊秽物远离，这掌人所居的清净多么好啊！内外都是清净，请允许我们题署为‘栖清’，希望这个名称与实际相称。”宾客中有太原祝生，赞美这番旨趣，于是说：“我若不是正则，便会处在人人浑浊的时代而选择居处；我若不是须无，便会舍弃马匹而离开国家。我要游泳于黄生所说的平坦与险阻之间，洗濯于孺子所唱的沧浪之水；仰慕廉立的伯夷，符合得一之道而与昊天相合。”题名既已写在屋墙上，便借此彰扬先生光明正直的品德。余侍御游灵岩赋 侍御桐城余君在正德九年奉诏巡按山东。允明从京师经天津时遇到他。余君说：“去年六月有两次游览胜景，先游灵岩院，随后登泰岱，都写有诗文记载。”于是拿出诗卷，我在灯下快速阅读。确实，这些文字足以铺陈宏大、描写奇丽。余君认为我能作赋，我担心不是亲眼所见，加上文辞质朴鄙陋，恐怕不能相称，但余君坚持不许推辞。因此我略取文中内容，依次排比一二，写成这篇灵岩赋。手持獬豸斧向东巡按，沿着大海向南奔驰。幸而遇到如豺狼足迹般的云屏，希望像鹿群游行一样能够到达。放下呵斥随从，任山岳震动；放开缰绳策马，在岩石间行走。越过琵琶名山，停憩在迟贤亭遗址，访问卢景洞的灵洞，俯看靳公留下的残句（亭中有碑，宋代靳八公接受吕公药术而成仙，题写五言诗一章刻在碑上，文意不可晓）。这时蒸腾的雨气忽然停了，微风轻轻吹拂；曲折绕行于山谷，拾级登上遥远的高处。芬芳飘散而袭人，山谷相接，峰峦相连。让赤脚僧引导我，进入金宫在那里住宿。抚摸伏龟形的陨石，品尝甘露般的深泉；称为白鹤卓锡（也是两处泉名），又以紫蚓鸣弦般的声韵相和。鸡鸣时歌舞，师象连绵盘曲（鸡鸣象、师象，都是三山的名称）；猿猴攀援树木而上，鸿鹄振翅直冲天空。树木繁密而高峻，草色葱茏绵延。奇异品种的果实相继成熟，无名花卉交相争艳。至于檀木楠木披着金色光泽，瓦沟砖甓流动着翠色；华乐借用宫调，兜率仿佛把天界移来。又有五花澄明、千佛般若、灵藏飞轮等殿宇；功德不瓦（五花澄明、千佛般若、灵藏都是殿名，绝壁茅庵题榜为“证明功德”）。佛塔一座座如锥子般挺立，高耸的楼榭九层，凌空横跨。三衣铁食（古代铁制袈裟重一万多斤），百座碑碣长满苔藓（西魏以来碑刻很多）。我欣赏这片旷远景物而不感厌倦，面对流逝的景光，竟不知不觉到了深夜。九十处尚未游遍，怎么能舍弃？我手持长柄火炬打破黑暗，寻找鲁班的幽深洞府（秉烛进入鲁班洞，两鼓时分出来）。于是灵异之域全都显露，幽玄的胸襟独自抒写。吐纳万象，沐浴于皇天的陶冶。回应流云而长啸，把万有看作一声叹息。况且精神可以因境界而愉悦，世俗也可以用道理教化。神灵之地必有名称，政治场所清平便多有闲暇。若不是王道安宁昌盛，哪里会有这样的探寻游览？怀着凄清秋意，暗中受到侵袭，驱车迅速下山。石林赋 震泽水流汇聚，包山高耸，远山交错，潜流纵横；土地肥沃，玉石丰美，瑶花如珠，果实成片；地域神秘幽玄，真府仙室，谁能轻易迁居于此？于是刘毛公和焦君子浮游泛览，在山谷中遇到一个人。他横卧山冈，徘徊水泽之间；肤色洁白，气息不染尘俗，不是仙人也不是凡人，或坐或止。两位真人俯身而疑惑，思量谋议，便说：“奇怪啊，这个人究竟凭借什么，竟敢擅自接受这样的谥号？”山枝儒臞经过这里，真人便向他询问。山枝儒臞说：“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凝聚，土地赐予他的遭逢；深渊不能让骏马奔驰，树枝不能让鸿雁栖息；这种东西，舍弃了它的实质而不建宫室罢了。”所以它的枝条如金，天上题字如云；它敬重丘壑而把山川结于胸中，树干挺立如肌肤；聚合万座山石仍像林木卧地，只用美玉便造成居所；彼此姿态和质地协调，名称也相合。于是苗木牵引着嶙峋的石头，根部盘绕着坚硬的岩石；树干耸立，叶子铺展在美石之上；璇玉、兰草、美玉、荪草，珍木、琬玉、桧树相互环拱；戈戟排列成行，森然护卫；连结宽广屋舍，以云气作车盖；绣色藤萝春日繁荣，层层苍莓夏日成荫；黄叶仿佛樵夫秋日衰败，洁白晶莹的雪使冬日幽深。甘露的羱羊，原来是共同的兽类；零陵的燕子，原来是同一种禽鸟。至于一拳之石并不会减少，五车之多也不会增加；花朵多呈紫黛之色，丛林中绝无荆棘；鳌石簪如同蓬莱的形状，鹅羊石留下长沙般的踪迹；风声夺去岣嵝山的声响，雨色显出南雄墨迹般的光彩。无需感谢雕刻楮木的宋代工匠，也不必羡慕海客搜罗珊瑚；长久以来不借助秦王的鞭子，变化也不劳皇帝呵斥，这大概是遵循实际而形成名声，又何必惭愧于繁琐议论？两位真人说：“山枝儒臞啊，你说得精微，我们还没有完全明白。”于是又称道：“硁硁之言能警戒小节，琐琐之行能砥砺德性；孔子推崇坚贞，庄子崇尚坚白；其他攻治之道保存于《周雅》，耿介贞正显著于姬周《易经》。仙道借助儒学阶梯，万物以大道达到极致，这究竟是什么人呢？”于是与山一同仰望，以景行之道共同前行；以艮卦之象作为身体，思考自身位置而不出行。南园赋

译不逢年成而求取仕进，依傍灵秀山丘以退隐；违背王侯而仍崇尚事业，姑且逍遥游荡而没有忧闷。于是有山涧曲岸，有茅舍宽敞的前方；开辟肥沃土地，围绕长墙；使流水汇成池塘，仿照洞天造成山丘。交错小路曲折迂回而在正午方向会合，宽阔石坡高低不平却平稳安定。嘉树像井字一样排列，名花像梳齿一样种植；修长竹子高耸挺立，茂盛豆叶绵密。四时都有相接的艳丽花朵，每年都有接连成熟的新果。栝树、柏树、杉树、松树，棕榈、梧桐；文梓、美漆，高大的椅树、茂盛的榕树；榆树在星田分发光彩，桂树从月宫得到种子。桃李形成沟壑，牡丹独占花丛；海棠漫过红色台阶，药草翻起红花。清澈涟漪中的香莲灼灼开放，曲折池塘里的金色荷花灿烂耀眼；用荇菜围绕，以水葓铺陈。陆地上陈列的花木没有令人厌倦，水中生长的花草也没有穷尽。千种花蕊、万般萌芽，其形状姿态实在无法一一描述。至于桃、杏、梅、李，枣、柿、梨、栗；甘蔗、莲藕、菱角、芰实；榛子、榧子、橙、橘；樱桃、枇杷；龙眼、崖蜜；鳬茨、鸭脚；雁头、湖目；菰笋疏脆，薯蓣丰实。又有百鸟鸣唱春天，孤蝉吟咏秋日；珍贵的吉了鸟在雕饰的笼中鸣叫，栗留鸟在碧绿树荫间婉转歌唱。有时山鸡在山谷鸣叫，有时兔子奔走于网罟之间；有时孔雀和翠鸟屏息隐藏，有时鸥鹭站立沙滩；有时泽畔的鹤相互应和，有时母鹿行走而回头顾望。大体说来，人的居处既然偏僻，园圃之事便可以周全。吴地有许多著名园苑，而这里或许尤其优胜吧？辟疆园以谢灵运著称，习氏园以习凿齿远近闻名，金谷园积聚华丽景物，离垢园显扬清幽之胜，董氏废园以儒学相窥，陶氏园则日日游赏而情趣自成。展氏独乐园，确实没有哪一处能超过它。掌管此园的人，莫非将要沿着前人遗迹而与诸园相抗衡吗？何况园门正对南方，离卦之火有所安置，类于太阳而光明，象征文章而显扬。虽因地势而筑成，也可以从景物中取得远大的意味。于是收藏图籍文字，陈设笔砚，张挂琴筑；展开酒壶，演习投壶，放声吟啸，纵情饮宴。凡是胸襟开阔而见识幽玄的人，都如同《易经·贲卦》所说因文饰而喜悦，又如《诗经》所说乐此而不知疲倦。像这样，它岂不是阳明之地吗？士安居于乡土而成为君子儒，他的文章也显扬了吗？我将替你作一篇《逸民传》。《一江赋》。

译这条江作为一种事物，水势混浊浩荡，奔涌回旋，广阔而深远；水波激荡，流转冲决，浩瀚漫延而澎湃，浩浩荡荡，汪洋无际，青苍朦胧，迷茫空阔；江水仿佛吞吐日月，渐渐染成玄黑与土黄。大概自天地开辟、造化舒卷以来，帝尧便疏浚水源，开凿混沌以便利通行；昊天设置险阻，把它赐给圣明之主作为屏障。因此它荡过五岭，漂过三湘，带连吴楚，环抱荆扬，拍击莲掌山，滋养扶桑。它会合地脉而连接天河，遍及天地而润泽八方，兼具天地人三才而共同济渡，约束统一天下的华夏之邦。它确实是天然的险要，真是山谷之王。所谓以百川为祖、以五湖为父、以四海为弟、以三江为兄的，不就是它吗？看它千古长存，五色光彩时常显现：金山、焦山相衔于船首，烟霞交织在帆樯之间。有时风声飒飒，雷霆忽然助其震荡；有时晴日照耀，金碧色彩缓缓摇曳，映出景光。有时细流微生，结成冰花雪蕊，使万物神清气爽；有时清澈如白练，天地经纬尽皆显现，开启万世文章。容成氏只得袖手而废弃历法，竖亥也走破双脚而不能穷尽边疆。璇玑玉衡虽是虞廷的测天仪器，也想测量它却办不到；即使有调和轻重、校准石磬的夏府器具，计算它的容量也难以估量。它涵泳四灵，神物出没，鬼魅潜伏；沉浸万象，龟游水中，龙腾云际。玄妃往来其中，采集明珠，拾取翠羽；帝王法驾上下往来，乘清风而驾驭阴阳。真是达到极致了：从蚕丝中考察精妙的道理，实在可以说是一切水流的源头。至于蛟龙的洞窟散布各处，龙宫深深构筑；瑶玉房屋有九重，贝饰宫阙成双排列；水精柱子并列竖立，火齐宝石瓦片像鱼鳞覆盖；悬挂珍珠作为灯烛，飞梁上布满万万轮明月；珍宝团团结成帘子，屋檐下仿佛流走千千星宿。下面有玛瑙、砗磲、琉璃、珊瑚，以银汞熔成池塘，以玙璠筑成区域。五金在夜间发出光芒，争相向天后呈现光华；万种珍宝不断出产，如沙砾在大地上流走。上面则以天空作帷幕，以大地为承载；远山上的轻雾如细沫，彩云若有若无地相连；月中仙娥临镜修眉，天女沐浴梳理鬓发，均匀涂抹黛色。齐州大地回环环绕，清楚可见九点紫烟；仙府平临其上，朵朵翠色华盖直入三霄。水中有鰋、鲤、鲿、鲦等鱼，有玉柱、银珧等珍物；河伯引导旌旗，海客寄托绡帛；风从吹浪的江豚而起，雷声应和蒲牢所鸣的钟声。羲和熔炼黄金，使洪炉中的火焰滚滚沸腾；冯夷剪裁白雪，使银色大海翻腾浩荡。江边有芦洲上的战烟，饰有象牙的桅杆直插天空，披蓑戴笠的人行走在如鸟道般的险径上。渔船灯火点点，风凝结在柔软沙滩上，白鹭挺立；雨水润湿厚厚的莎草，鸥鸟安眠。福地洞天中，鸾鸟仙鹤栖息在远处；浮萍花、荇菜叶映照着鸂鶒，水波相连。至于龙堂的晓云、僧艇上的暮月，善才石砥定江流，毗卢阁高耸险峻。郭璞的赋能使万人的嘴发声，陆机的泉水能激起千人的议论。万物因它而脱离凡品，人因它而成为当世豪杰，国家依靠它而决定治乱，古今凭借它而有兴亡。它被载入图经，登列国史。水势浩大无边，一时也来不及全部说尽。若考察使君在这里的作为，怎么能只取我所写的这些来契合他宏大的才学和志度呢？所以说他的才华，如同江水的波涛：东边抵达瀛洲仙壶，西边发源于岷山峨眉。瑶花层层相叠，雪山闪耀巍峨；飞涛溅入空中，喷出千堆水沫；惊急的水流冲击大地，旋转成深不可测的漩涡。它震撼紫皇的宝宫，倒映织女的银河。没有远处不能到达，迈出半步便可数州相连；凡是沉重之物都能承载，即使鸿毛、万斛巨船也都能载行。轰轰然如霹雳震怒、雷电迅疾，纷纷然如虬龙蜃气飞舞、鼋鼍翻腾。它沟通四夷归附王化，使象、贝、文犀等贡物如云雾般由水陆道路涌来；承受九州的贡赋，使锦衣玉食纷纷装载在船帆之间。它往来济渡天下，哪里还需要等到水流盈满沟壑才前进呢？说到他的学问，如同江中的波澜：书院名为淮东之院，堂上悬有富文堂的匾额。浅黄色的摹本、绫绢的书卷相连，梓木雕版、铜版刊刻。六经完整安置，百家之书周全丰富。他夸说读书多到牛腰般厚的书籍，勤奋得仿佛服食熊胆丸；口中诵读，手中校勘，左边用墨，右边用朱砂。使千百年来众人的言论都得以传布，凭一尺书案便可一览。若比拟他的志向高远，只有江潮可以相比：来势突兀而豪壮，流向遥远。万流细如秋毫，千条支流小如斗筲，无不受其阻引而向东，汇合前来朝见。天地初分时，它便被称为卓异；汝水、汉水已经决流，谁还能与它混杂不分？它怀有伍子胥的孤忠，与伯夷、叔齐相伴为友。四条大河首先推许它广大，六合都让它兼容并包。当它测量洪水时，只有江水具有容纳之德；元气流通，乾坤混融。它横截海内，平分天下疆域；天地边际归于不二，万物与我达到大同。它承载重物而通达远方，使变化之道永不停息；包含污垢，包容疾患，使一切有形之物归于太虚。高处以下面为根基，正是在无所有处显示有的作用。水满而不外溢，天下没有谁能与它争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大体说来，陈述事理的方法，有贯通，也有会合；放得越广，收束时就越严密，极细微的道理往往产生于宏大的事物。如果只说宏大而没有约束，恐怕华丽的议论已经过分。因此考察关于江水的论说，似乎怀疑它夸张过度；审察一贯之理，才知道并非浮夸。彼此交相帮助、互相增益，若不是人，又能依靠谁呢？姑且试着询问江神，考察江河功勋究竟在哪里。这就是原因：苻坚轻视它而狼狈败逃，江总依恃它而颠沛流离；壮士祖生击楫渡江，奇士黄盖焚烧战船。三国鼎立，六朝更替，水对安危并没有改变，而人每每因利害不同而异。为什么呢？实在因为天地的谋略和功烈积累长久而无所寄托，绵延数千百年，直到我皇祖才开始得到真正的主宰。看它在最初的蒙昧中孕育祥瑞，皇帝六龙飞车首先渡江；在创业成就之时，抵达九重宫阙。煌煌汉阙，日光照耀、月色临照；宽广的尧帝大道，乾坤覆盖承载。此后华夏与夷狄统一，长久在安流中通行，银河九霄也不断在上界显示神灵。而像使君这样的人，又受到恩波沐浴，渐渐浸润于天恩之中，掌握巡抚专用的节符，守护信誓如同束带。志业遍及内外，声名溢于四方；还应当有法度加以防守，准备周全而不懈怠，使对外事业无穷，对内操守也不懒怠。使翻腾的波浪止息，使江水清澈；奇异地荡平天骄，清扫紫塞；洗涤甲兵，奉献玄圭。表彰功劳，晋升爵位，增加俸禄，赏赐家族，使国家恩泽流布而广大。一江安宁，后世将永远依赖这一声名。这样才称得上符合实情而无愧，于是作赋来充分称扬它。《哀孝赋》。

译我祝允明与太学生、无锡人华云从是好友。华云的母亲张夫人去世时，我因路远不能前往，只能协助料理丧事；或许可以写些什么来表彰她。张夫人贤德，值得稍稍宽解华云的至痛，这也是朋友之间应当做的事。后来华云给我看邵林二位尚书先生所作的墓志铭，以及张都运和华云自己叙述的事状。夫人的贤德节操多得难以列举，其中称述她孝顺的事尤其宏伟，于是我摘取大概，稍微使文字押韵，交还给华云。记述她的大节，大概可以作为后来妇女的模范，并不只是为了安慰华云。起初，华云的外祖父、福州太守时敏，因为女儿年幼，便让夫人把华云父亲太学君时祯接到家中居住。福州太守既然外出做官，便告诉时祯，请他迎养舅舅、舅母；时祯于是禀告父母，但舅姑对此为难，时祯自己也感到为难。夫人说：‘这件事交给我。’她解下首饰作为资金，在石羊修建房屋，终于把他们接来；侍奉、馈赠都超过了一般媳妇的礼数。返回后，她又料理家政，操持家务。这样，舅姑和丈夫适宜居于近处，父母也能安居远方，同时还照料她年幼的弟弟，直到他成人。把家政交还之后，她赶快前往侍奉舅姑，完全遵循日常礼法。舅姑先后去世，她辅佐时祯料理丧葬，竭尽平常两倍的力量。等到福州太守去世时，她当时正在张家服丧。到了服丧期间，她说：‘我原本已经出嫁，按礼应当依照通常礼制；但宁可厚重地哀悼姑母之死，哭声不断，有时甚至不进食，大概三天便病倒了。’ 等到丧事办完，她因哀毁如同刚开始服丧时一样，又加上劳累，于是病势迁延，最终去世。唉！女子妇人的性情多昏昧迟滞，又一生没有受到母师教导，缺少穷究明白义理、通达古事的功夫；所以除儒者和官宦大家之外，凡是女子出嫁，往往便忘了父母，平时回娘家也只装点礼仪罢了。至于入赘者，看待舅姑几乎如同路人，哪里能有像华夫人这样有见识的人呢？即使有见识，也常常受阻而不能实行。有人说：‘有见识而能够实行的，本来就有。’有人又困于财力，不能把孝行做得圆满；但若说只是困于财力，难道我能厚诬天下，说绝对没有这样的人吗？至于财力并不不足，有见识也能实行，却偏偏不知道实行的，也很多。若不是贤德如华夫人，谁能做到呢？夫人的行为，难道只是因为两家都属于儒学官宦之家、受到教化熏染才如此吗？根本还是由于她的天性资质。她所做的一切，大概以仁为根本，以智慧裁度，以勇气成就；这就是君子的三种道德，大概已经近于君子了吧？邵先生说：‘像这样的人，处处都合乎义和信。可是把这些事总括起来说，还是孝。’所以题作《哀孝》。皇天播撒元气而降下人的性情，明与昧虽不同，却都应当以仁为本。怎么会有两种不同的道路而造成形体呢？难道可以不孝而没有亲人吗？夫人既然禀有这样的美善资质，又进一步具有高明智慧。美好的灵性在内心灿然秀出，包含玉石般温润而坚厉的品德。面对复杂纷纭、彼此争夺的君臣人伦，为什么不善加修养而兼济众人？考察先民宏大的训诫，女子出嫁后应当顺从丈夫而不能专擅。确立刚柔的大义，坤道必定寻求前往而归属于乾道。感叹末世改变了法度，愿请贤者降临而入赘。既然天命没有保佑我，使我遭逢此事，我岂敢因为人的阻隔而废弃天常？跟随天意迁往尊长之家，既然有天道，怎么能不奉戴它？于是请贤者前往请求，来共同居住并承受供养。尊长说：‘只有我对此感到为难，恐怕事情会错乱而违逆。’难道道理会在这个人身上穷尽吗？只是没有观察它的通达会合罢了。于是选择旁道而归入正路，最终按照礼法必须实行。解下头发上的首饰，拿出资财建造房屋，作为引导和迎接。尊长确实被感动而真诚相应，于是共同居住而彼此安宁。承担父亲留下的事业，前往侍奉妇家尊长。使亲属之间在远方安定，使尊长在庭中安逸。辅助兄弟，使同宗枝叶大为繁茂，我便归还家政。恭敬地提起衣裳跟随尊长，按日常定例修治事务。尊长先后遭逢忧患，我料理丧事，没有一件不真实、不诚敬。等到显父接连遭逢丧事，服丧的礼服和在室女一样，情意也相同。礼制中没有明文规定的丧礼，便依据内心而顺从适宜之情来实行。忧伤反复而终至圣善，我的悲痛更加不能承受。长声哭号，不吃饭，性命几乎断绝；又害怕损害礼制，只能忍痛求生。最终不能支撑长期的疾病，突然重病而死，远行归天。为什么女子妇人必须孝顺？为什么行孝又必须遵循礼制？礼制有时不能周全天常，那么凭什么善行可以依义而起？罢了！那些受天赋性情所害的人，反而损伤天明；有的虽能察知而固守成见，行为却没有一定准则。考察古代贤淑女子，她们彼此奔驰并进。可怜夫人悲痛至极，而德行存在自身，哪里能得到世间所有姬妾都与华夫人相匹？这不是只作为女子的规范，也是士人的轨范。宁可把孝行推到极致，再引申推广到同类。臣子完全尽到忠诚，幼年便知晓友悌；孤独而慈爱、友善而守信，使各种德行都能成就。一位母亲的烈行，光耀两个家族；用来独自劝勉一国，使教化遍及四海。光明显扬皇极，完成上天赋予的使命。赐给你无穷的福泽，使这种美德延续而不衰。《拟齐梁内人送别赠拭巾赋》。刚裁成的白纻布，洁白如霜。旧日赠送的团扇，含着月光。用白纻巾擦拭也不能消除什么，何郎汗湿团扇，徒然摇动，空自惆怅。婕妤所用的凉扇，又哪里比得上赠送手巾的情意，使你劳烦而转动蕙草般的心肠？至于龙须交错，玉线缠绕；轻轻拭去汗珠，舒展手巾便有兰花般的香气浮动。不忍心把它放在桂木床上，又哪里忍心把它弃置在玉匣中？留下它以备炎热之时使用，等我归去；在茱萸帷幔下，拂过鸳鸯纹饰。《顾司封伤宠赋》。宠爱不能长久，秦台的月光聚拢又散去，楚观的云彩也不能停留；雕饰的云朵、坠落的月色，终于化作红粉黄尘。于是夜里的情思悠远绵长，白日里的胸臆也缠绵不解。怜惜生前留下的信誓徒然增添遗恨，触摸箱匣妆奁，历历都是旧物：有细钗、孔雀翠羽，绣花衣领上的鸳鸯；窗中可窥见鸾镜，玉佩解下时如风吹竹篁。头发像燕地青草般碧绿，面颊如越地荷花般鲜红。遥望那迷人的弓鞋，只剩脱落之物；魂魄迷失在绣帐之中，帷帐半卷。过去曾在群芳中最为美丽，如今聚集芳华又有什么用？悲叹瑶草不再发声，痛惜琼花已经无息。苦没有比失去知心人更苦，哀没有比难再见国色更哀。抚摸幽居，泪水沾满手巾；为四海之内再无佳人而悲伤。即使变成巫山神女，最终也只是一场梦；即使化作嫦娥，又有谁能亲近？九枝银蜡发出光芒，绿沉香和百和香散发气味。香气啊香气永不停止，光芒啊光芒永不熄灭。瑶琴弹奏到尽头，湘水呜咽；紫箫吹到断绝，仿佛黄泉裂开。即使让魂魄归来，也只能依靠少君的丹药；即使假使容貌重成，也只能依靠虎儿的画笔。哪里比得上李延年唱出的那句：‘佳人难再得。’ 《怀星堂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怀星堂集》卷三。（明）祝允明撰。○乐府。《从军行》。腰佩长刀，头裹帊巾，报答君王恩德。起初侍奉将军，出征雁门。回头望向家乡，心中有无限情意。秋风吹过五陵原。《前缓声歌》。瑶川遵循穆美的礼制，晏游汾水，跟随车驾出游。玄王开启神灵之会，传说道官也来彼此酬答。苍色禽鸟在金枝上鸣叫，玉鸾在红色帷帐上飞翔。神灵宾客击节合韵，石人登台引声高歌。圣日照耀万种舞蹈，祥风吹动清越的玉球。河神迎接洁白的虹霓，水神赶来迎接翠色蛟龙。湘夫人与众神偶坐瑶席，巫女奉行玉食。天老献上秘文，圣明之年永无衰秋。《董娇娆》。

译京城洛阳多么遥远，紫色大道通向华丽的城楼。采桑的是谁家的女子？她不懂我的心意，飘摇着强健的手臂折下高枝，低下手指攀取柔条。哪里知道枝条终有枯残之日，却只爱那繁盛的早晨。什么时候在华堂之上，弹奏美丽的瑟来歌唱这首歌谣？这首歌谣本来就是你的情意，不会因芳华凋零而改变。我将拿它赠给你，因为听说你就是董娇娆。《卢姬曲》。卢姬的容貌如月，又有云一般的高超技艺。青丝覆盖鸾形额饰，歌舞如汉宫春色。她在铜台上姿态参差，婉转承受恩宠而且频繁。君不见，太祖曾会杀伐之声清越动人，又把美妙歌妓留在西陵里。卢姬幸而没有成为冤死鬼，只因名声而嫁给别人，花容已经老去。人生的行迹自有时运，不要因早晚而为卢姬叹息。《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人的高下自有定数，住在金屋也须有玉骨；却不明白命运自有不同。十五、三十日的月亮尚且有圆有缺，她从前身在锦绣华美的人群中，如今却处在憔悴困顿之所。娇弱地睡在邻近的饲草旁，半夜听见马匹咀嚼。遥梦赵王宫殿，盈盈地望着秋月。《陇头树》。陇头有许多美树，你可以把它们取来做栋梁。清晨覆盖宾客和卿相，白日怀抱歌舞。可悲啊，北邙山脚下，天天都听见哭声。《骢马驱》。青白色的骢马系着紫色游缰，光辉照耀洛阳。早晨辞别上林苑，傍晚进入斗鸡坊。没有什么缘故不能奔驰千里，只因城邑之间少有豺狼。《关山月》。明月越过关山，从中天照耀蕃汉之地。十万良家子弟，身披嫖姚将军式的铠甲等待天明。健儿在秋日牧马，天子清晨射雁。也有王昭君，独自抱着穹庐叹息。《雉子班》。雉鸟啊雉鸟，为什么不回头看？女子来告诉它：‘啄食斑斑，我还不如在山谷中绞颈自尽。’斑斑啊，为什么这样斑斑？为什么…… 《天马来》。天马从万里之外而来，天上的马厩敞开了[缺一字]。天马进入马群，其他马都避开站立凝视。天马啊，长安也有苜蓿，吃饱了便享受天子的恩德。天马啊，天马如今在宛地的原野。《陇头水》。流水从陇头流出，白石错落；高树延伸到遥远的四海。深渊中的源泉日夜注入，看不见人物景象，只独自向东流去。《吴趋》。阊阖门旁红楼高起，皋桥下碧水回环。绮罗衣裳在阳光下摇曳明丽，车马追逐云彩般纷纷而来。施旦并非吴地的美人，陆机、陆云却是晋代的才子。想要歌唱而遗留下古调，只是风俗转而令人悲哀。《柳枝》（六首）。汴水两岸春天到来，千万枝柳树的绿荫到处缠绕着金色马笼头。请殷勤不要辜负东风的情意，它曾经把青芽一枝枝细细吹拂。紫泉宫外，晨烟和暖，万条柳枝含着太液池的水波。只有帝王家的春色最美，可怎能禁得住人世间离别如此之多。树尚且如此，我怎么能承受？长长嘲笑殷浩的气概不像男子；若看见女子十五岁的纤腰，我一生的踪迹也只会留在江潭之间。隋炀帝的萧皇后懂得感伤春天，曾亲自在内苑栽下几株新树。出塞后归于唐朝时春天渐渐老去，美人思念树木，树木也仿佛思念美人。白家的歌舞只说腰肢如何婀娜，并不拿红妆去争斗翠眉；赢得美人怜爱，却又嫉妒得一时之间连花枝都不肯爱了。营门只能挡住羽葆幢盖，哪里比得上连云的树荫遮护漕运船只？护国寺清风绵延四十里，百年来人们都称说老平江。《林鸟》（二首）。无奈恩情如此深厚，临别时自然依依不舍。思念你就像林中的鸟，同宿一处却不能一起飞翔。我和你如同林中鸟，暂时相聚却长久离别；夜晚到来才共同住宿，天一亮便不能同飞。○古调。《泰风》。《泰风》是用来警醒时世的。岁时默默迁移，傍晚的风警醒万物。我起身而坐，思绪很多，于是作歌来畅言。浩大的秋风回旋，泰风迫近夜晚，冲入厅堂，袭向帷幕。声音萧萧，蝉声哽咽，乌鸦栖息，蟋蟀开始试着鸣叫。难道没有忧愁和喜悦吗？它们使遥远的胸襟清醒。形貌、声音、气息，本来都有衣裳覆盖。不要使我羞惭，朝阳将要升起。从前抚临景物，少有欢乐，轻率地游玩；如今面对时日，精力已经不能再修为。五十岁还没有声名，先师孔子也曾说不必畏惧。不要说已经太迟，日子快得像飞驰。皇帝的次序交相更替，漫长岁月已有百年。上天将要天明，不要这样迟疑徘徊。《诗》（五首）。巍巍的大山，高耸而绵延；河水流淌。人生不过百年，其中有快乐也有忧愁。陵上的木槿繁茂，早晨开花，傍晚便凋谢。开始从事农作，走向南边田亩；一年下来也会有秋收。年轻力壮时应当努力，年老以后才能安息。安息以安度此生，而这一生必须有所成就。努力并不在于年少与否，否则到老死也终将没有声名。川上的流水滔滔，堤边的草木茂密。远行的旅人不断前行，清楚地走过山下道路。道路遥远，行走容易疲倦；白日坐着也已经飞快过去。不要忧虑白日将尽，只怕严霜降临。日暮后又继续走到早晨，严霜使草木凋零。山谷中有位道士，容色常常鲜明美好；身披松柏叶，吃灵药仙草；守持精气，保存谷神，顺应后天也可以难以衰老。他把《鸿素书》传给我，相约在青云之上相见。众人没有完全听闻此道，怎能不枯槁？神农留下治世之经，谷物养育众民；天地中产生珍贵万物，万种形体同受一钧之衡，大小各自齐聚，聚散总是相因。高岸忽然变成深谷，沧海也会化为飞尘。柔弱的身体并非金石，谁能独自长久存在？生在世间六七十年，长寿者也不过百年。人与人相差多少呢？同样都要死亡，哪里值得议论？仙人庄子啊，我姑且为你详细陈说。花朵多么娇艳，南国的女子啊，声乐技艺美妙得入神。她辨识音律，像师旷子野；歌舞倾动全城，城门和城邑都不值得停留。她伸长脖颈，奉迎美妙的韶乐；浮云遮蔽宽广道路，姑且与乡里亲近。倡家女子日日往来，淫靡的声音损害真实本性。《简兮》篇曾登上前列，说这些并不值得珍重。乐府久已隔绝，文籍仍彼此相承；不如吹啸歌唱，自得其乐，也用来和嘉宾共同欢乐。《杂诗》。凤凰执掌圣王符命，有德之世才来朝仪。白鹤怀抱仙人般的姿态，俗人却常常把它豢养。它不栖息梧桐翠竹，也不啄食腥秽之物，若勉强羁縻它，便是辱没其性。鸢鸟凶厉、鹰隼猛烈，本性只在哺育雌鸟和幼雏。大雁翩翩沿着水洲飞行，声声哀鸣。它在青天振翼一举，万里之外便有通达的道路。以芦苇中的粟米为洁食，口渴时饮清川之水。独自飞翔，不与杂类为偶；高洁的风骨，以随波诡随为羞。《述行言情诗》（五十首）。从前承受皇天的灵命，结成这奇异的身姿。自从离开未经雕琢的璞玉，素来便辜负了自己的参差才能。英明的光彩沉没，腾越之气消失，洁白变成了黑色。今天又遥遥追想，或许还来得及施加雕凿吗？只怕时日急促，终究没有机会成为璋琥般的美玉。由此才知道万物贵在治理雕琢，应当及时努力。天地大化鼓动万物，群生由黄土生成，顺应成就万物的形体；随着风气凝聚，性情也各有不同。我的生命寄托在燕、冀之地，禀性沉郁，实在惭愧；回到这里才变得宽缓柔和，正要咀嚼和气而克服刚强倔强。所惭愧的并不是没有平康之道，只是徒然胜过了这种回转屈曲。束发之年便开始写成对偶句，舞勺之年便纵情创作篇章。早年追慕羊叔子的风采，声誉追随滕王。内外都光明显著，祖先的声望如张辟疆提剑般显扬；教导许多术士和弱者，企望高飞。哪里知道三十年之后，却困顿地守在榆树和枋木之间。苍姬建立宏大的历法，祝丘开始遥远的封国；丰厚的禾苗寄托后来的丰收，稀疏的枝条畅达周通九江。树立崇高议论，司徒奋发而建立皇帝功业；诚信如松柏，才器灿烂。闽地建立，远方风教广布；都漕深沉宏大。君王从南江起而任官，雄才大略绝伦，宏图安定这个邦国；五位贤人光彩显著，马援、窦融等载誉而开启我宗族。

译曾祖怀有至高德行，以天性和谐精神。善于闭藏，本来无需门闩；收敛光耀，隐没声名。避开时世，逃遁于朱鬓之下；倾覆的时局转而遇上皇帝的盛运。把微薄心意托付给阻塞的聪耳，在衡门之中遵循涵养隐晦之道。大水源头疏浚而又蓄积，宽广的江河于是雄壮奔流。光明显赫啊，祖父承受上天拥护的英美福祉。德行完备，如宗庙瑚琏；积累宏大，如坟丘。铺陈言论以回答清问，进献意见以辅佐王道。居丧时谨守大防。（景泰初年，公居丧，诏令夺情起用，任戍守事务；公坚持礼典而没有应召。）巡行宣抚于广大州郡，北方仍有虞、岳般的贤臣；盛大的功业传遍诸侯。到了悬车之年、六十岁时，年岁虽高，刚烈功业仍然如彪虎般奋张。公有高明的品德，安居而养老，也蓄养少量弟子。他时常跟随我从经书箱中学习，仰卧俯身思考至高的道理；繁茂的花朵蔚然盛开。高洁简朴的文章不事藻饰，罗列千载以来的言语，竹简素册光彩熠熠。我记得跪下来听公的教诏，拜受这济世救生的珍宝。年幼时登上短阶，早晚都任意探讨学问。先人具备各种德行，以仁为根本；至诚可以感动万物，大孝可以推广宏大的规范。慈爱没有同类可以相比，日月般照彻肝脾。难道这只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吗？在君臣、父子、夫妇三道上兼具师范，又是我的母亲。她既圣善又孝敬，达到闺门之礼的极致；坤德仪范自古绝伦，正应当与任姒相期。她以乳养护我，在帷帐之间承载春秋，盼望我展翅高飞。七世都有美德，仁厚乡里传至八代；家门世代相承通德，五教树立根本，百行郁然光华。文章和仁义日益可见，金玉般的言语成为日常规范；鸡鸣时便遵循准绳，举步之间都守着宫商之序，脚步稳厚而不跌倒。孔丘的长流从清冽源头而来，为什么后来接受者反而低下、污秽、受辱呢？祖先的光华先行…… 高大的门第聚集众多祥瑞，太平之日百种美好齐备。丰盛的屋宇高凌云霄，崇高楼阁面对大道；高斋敞亮，陈列华美器物；芳香水洲排列嘉树；肥沃田地延伸到近郊；华丽船只漂浮在美丽水湾。士绅手杖早晨来临，星辰般的人才有时在晚上聚会。群公盛陈威仪，百位才彦都能作赋；图书任意校勘考核，琴瑟铿锵地在堂上演奏。高明的议论常常考察当今，幽深的探求竞相稽考古事；片言散语也散发兰草香气，雄辩激越如水势暴怒。饮酒咏诗，篇章丰富；琴弦笙箫畅达内心情怀。西园接续清雅夜宴，哪里还忧愁白日将尽。泰卦与否卦在幽冥中相互转动，命运的大小交替往来。幼年有什么罪过，忽然使我坠入毒害之中，冤屈又能向谁申诉？沿着堂下台阶庆贺而迅速长成，登上父亲之墓所在的屺山远望。万物生命都有终结，逆反的资质为什么不能消亡？巨大的忧患缠绕着柔弱的内心，意气完全消尽；荒漠道路尚未能游历长途，中途行迹错乱。零落的霰雪摧残新荣，红日也趋向凄清。时辰正值华美聚集，命运消退却容易零落；人事有大合，大合正赶上这个时辰。束楚作为星户（建辰之月），彩虹桥通向鸟津。那人将要出行而结成欢悦，我也驾着周轮；从云中而来的灿烂之人，以卺醴与良人交合。永远开始承继遥远的后绪，昌盛的图谋开启后代珍宝。长叹一声，山河发誓要和你共同延续千春。奉行事业，禀承公正；训导士人，节操谨慎。为了求取俸禄而努力修业，贵在潜心积蓄而求进；通达之后便戒除追逐。超过二十岁，受到有关官署考察；学业完成，经过甄别登记；考校达到要求，便进入胶序，且得到廪饩供养。人生有穷困惨痛之时，大化运行也会到达极限。否运逼迫困窘，恰逢三月凶年；割断下降的重重牵累，巨大的悲痛和深厚的旧创沉入冤屈，仿佛坠入大海。人生覆压之下仿佛无天，为什么不快些死去？六种极端困苦兼而有之，贫穷使百般灾祸汇聚；凶险、孤独，资质素来浅薄。综合万物而独自怀抱忧患，为卑微之人谋划；仓箱已经空乏，米盐都要精打细算。自持有如椅桐般的资质，却被埋没沉沦在泥涂之中。读完丧礼，服祥服、除禫后试弹琴，完成笙歌；在丘坟之间纵情田猎。志向和行为都穷究雕琢，贯通天人之间从粗略到精微的道理，古今纷然罗列于胸中。大道弥漫宇宙，如此微薄的我将怎么办呢？先人有高洁的居处，遗留给我安静独居的房室，幸而没有丧失志向。物品塞满屋柱之间，简册编籍聚集，记载皇王树立的大训。子氏张开万般学术，闭门谢绝来客车马，希望借此穷究从早到晚的学问。聚集学习，勤奋增殖；收藏涵养，游历解悟；舒展郁结，拓宽原本。有时流衍开来，清泉共同甘美清冽；攀枝采摘成熟果实，沿着田畦扫除衰叶。幽鸟回应远方的韵律，候虫依循节气；芳香雾气笼罩清晨花朵，明亮光辉映照傍晚月色。拔擢时机，附骥于绝世良驹；堵塞兑口，辞谢尘世车辙。诚心服膺圣人，遵循轨范而磨砺志向，使其尊贵。使前代闻见敦厚，寻求磨砺自己的高明之道。抗拒浮云，达到玄妙本源；贯通三代古学，穷尽八方边际。怎能甘愿作困顿自抑的人，和斥鷃一类为伍？老聃以知为贵，庄周则希望懂得齐物之理。山与深渊本来就应当平等，精微的形象隐藏在恍惚之中；因此知道大道甚至存在于箭矢和粪溺之间，终于返回幽冥的极致。哪里知道面临牢狱中的猪，最终反而会被祝宗捆缚？从前我在父亲膝下时，他抚摸我的头顶，称我是好孩子。珠凤之兆已经应验，文章如棋、才华如虎，也显出奇异。我所希望的本来是建立自己的名声和地位，难道值得只期待这些吗？后来自从戴上簪冠，反而遭遇倾覆和百般灾难；壮年怀抱志向，我推荐的名声仅仅到达乡里的官署。骏马般的才足远离市井，永远惭愧于英贤的规范。浮在表面的名声虽然偶尔有所成就，早年的崇尚却更加坚定。漆雕开有高尚风期，我常担忧自己最终仍然遥远。英俊的朋友们一同被征召，我却仍害怕争相高飞。如今时运更加不能舒展，只能像尺蠖一样盘曲在黄泉之下。由此知道顺应时势的道理，圣人的谋略本来就光明。我仅仅怀抱微薄资质，自以为如浮萍蓬草；仰望先哲，却始终羞愧自己不能像松萝依附青松。追随众人而不超出群体，哪里足以称为不同？为什么大道浩荡，世间却又不能容纳这种人，使我不得不苦闷？见到君子，先师曾经启发我的蒙昧。王道平正，却遭遇万般艰难反复攻击；如果没有反躬自省的方法，凭什么抵御各种凶险？皇天的仁爱最终会使万物完整，没有什么能高过玄穹。这些人各有自己的崇尚，有的沉潜，有的高明；只有我独自坦荡，却还不能解除心中的忧戚。既不能完全成为狂者，也不能完全成为狷者，哪里能够实现中行之道？我所见常常空阔如一，万物贯通为一；太平与泰山轻若鸿毛。转眼之间已经过了千年，却不知道最终的要旨是什么，得失又将凭什么来判断？同道之人以郊野交游为可贵，但气度本来容易狭窄；出入州县乡里之间，清浊也相互混杂。幸而没有衰减对桑梓故土的敬意，共同与乡党和睦相处。鸟兽尚且不能同群，若不是人，又有谁可以亲近呢？天地大仪从不停运转，百种生命哪里能长期停留？灿烂的星河横渡天空，依附大地的虫鸟迅疾奔飞。我拿着名册去拜访有关官署，五次前往，五次都被黜退。岩穴栖居难道没有可取之处吗？寄身市廛却有许多劳役。钱财损坏人的心气，霜露损伤人的形貌。憔悴不必再说，流尘已经蒙蔽白玉般的墙壁。陈旧的树根寄托在九重土地之中，各种材木朴拙而都能繁茂；果实尚存孤独的大果，细小禾苗勉强没有残败。在万千草木繁茂之中，只有我独自遭受艰难。空自致力于封培沃土，勤劳修剪枝条，最终却仍然稀疏孤单。稀疏孤单的情状不必再说，幸而我仍怀抱高远胸襟。高明的鉴识既然宏大，照见大车也显得雄健。无论怎样承受天地覆载，宏大的行迹仍然被淹没沉埋；独自远行便是漫长道路，荆棘荒草侵入其中，怎能不在日月之间局促不安，坐而深思？功绩成就只在于努力，所得回应并不只是因为辛劳。每当身处纷乱之中，灵机忽然发动；虚皇枢机一旦纳入，神明便随之开启。若它来到，微小的事物也会消亡；分岔之处顷刻便充满九州。犹如握着独茧丝线一牵，便钓上满车的鱼；又如登上春日园囿，万种花木同时开放。研磨考核之后都可以食用，百种果实都甘美肥腴。只是过去自己不知道，只觉得本来所储藏的就是如此。

译岔路纷杂，百般忧虑交集；还要选择方法和规范。空际本来没有形象，实际践行却常常困在尺寸之间。先师留下了规矩，四十岁才达到不惑；应当把清明如冰鉴的道理端正地服膺。万物形貌哪里会有丝毫差错？交叉道路上人群纷纷，总要遵循大道。皇皇的孔氏，以圣人之道使贤愚同归一则。万般道理穷尽，东鲁群儒空疏，于是向西而来。其他人驰骋于千条道路，纷纷扰扰，又能取什么材料？学问聚集而遮蔽天地，纷杂的白发没有留下任何哀叹。安静地面对古今，至大的快乐也无法自我裁止。百代之间，宇宙升降，成就兴盛与衰败；兴衰发展到极点，变化忽然遇上这个时代。方策布列，群贤以自身建立榜样，各自随时势而森然罗列；丙法和戒令所在，我有老师可以遵循。有老师启蒙，便获得君子之道；可贵的是以修养自己为根本，每每寻求与这样的人同道。努力勇敢源于知耻，周身修饰百般德行，建立节操，扩充纲纪。承担重任如扛九鼎，达到远方如行千里。细小德行不足一提，大道根本却敢于摧破一切。大丈夫一生所期望的，永远存在于身后的声名。明王正在驾驭天下，人才于是被征召任用；以礼乐建立皇极和风教，使天下归于大中之道并受到养育。盛大地登进人才，增长声名，使光辉融通于尊卑之间。百官各有职位和道术，哪里会有终极穷尽？仲生能够自得其乐，夷吾天性善于养生，任意施展而没有阻碍。道林之中何妨俯仰？名都拥有富贵雄伟的宅第，山池占据半个乡里，高大华丽直逼浮云。华美筵席每日宏敞，水陆珍馐无不罗列；歌钟沸腾，繁声不断；美妙伎乐超过二坊。游玩少年排列得更加广泛，终日沉浸在声色之中。于是进入麟台，获得功劳和赏赐。我向来没有经世济民的抱负，也没有以学问出仕的根本训诫；最终如同不合榫的木头，笨拙而不能施用。枯木般的身体长期困顿于浑玄之中。应当自有期限，或许能像阮籍那样退隐；幸而灵龟已经显示征兆，长久离去便没有忧闷。房屋筑在高山背后，高低依着秀美树林。翠绿山岭映着晨光，丹红山崖装点着夕阴。入座便有落花交相飞来，窗前幽鸟低声鸣叫。山中人恰好来相见，抒写性情并将清琴。郊居赋已经写成，白酒也可以斟饮。沿山麓观看时令农作，桑麻正在茂盛生长。不一定要谈论名理，欢畅之情已经充满胸襟。用檿木、榆木作篱笆，石门、坏墙低矮地环绕四周；前面的厅柱舒展，后面有宽阔场地，屋宇四周环抱清流。细微水波沿着山脚，半边覆盖花木竹林。幽静之地适合长夏游玩沐浴，在高大树荫下终日休息。哪里一定要像商丘开那样拘泥，姑且共同游乐罢了。清晨风候和美，我拿着手杖走出郊郭。远处田野青黄相间，沿着水边桑树茂盛。白云覆盖华美山岭，飞瀑洗涤幽深山谷。放眼远眺，思绪因新景而重重翻涌；冥冥会合之中，精神更加开阔。召集朋友一同欣赏，兴致已经豪迈；独自寻访幽静之处，寂寥反而更加快乐。我的高雅志趣极为广阔，看到近处足迹便惭愧其卑浅；我只能缠卧空想，却还能写赋，谈论游观已经多年。终南山、华山连接峨眉山，太白山连接九疑山，元来没有一处不是名山。太行山并非隔绝于天外，岱宗沐浴日光，祝融峰高悬星汉。我早晨餐食赤城山霞光，晚上拂拭匡庐山烟霭。黄河在春天冲裂土地，横江在秋日如强弦劲张。因而经过洞庭湖水，亲自驾船进入潇湘。东海本来就是我的宅第，太湖仿佛衣襟鞋履就在面前。龙宫有许多宝贵药物，洞穴中锁藏着大禹遗下的典籍。神灵约期似乎正当相遇，早晚便可相互传付。驱车走出衡门，略作游历以观览九州。向东征行，稍稍到达瀛海；向西登临，升上昆仑山。头戴巾冠而经过岱山、华山，振起胸襟，带挟江河流水。考察禹贡和章亥的足迹，裁量禹王所划定的贡赋区域。泛观《山海经图》，远远寻访幽深的府穴。八方边际哪里有尽头？撮取一抔土，这里便可以求得其概略。璇穹层层累积，重霄回旋运行，迅疾而不停息。太阳的光辉闪耀如神灯，月神望舒沿着九天运行。三垣排列着君臣星位，万颗星辰流转而显现万物形态。银河在半夜转动，四时各自成就万物。灵宪昭明天文，至精之理保存着我所能考察的征验。万年都同处一个天地，千位贤哲共同缔结这种契合。远近幸而都能相互听闻，在师友的丈室之内相交。行止之事常常讨论，言辞声音时时相互唱和。以一己之身侍奉百位贤者，所获益处自然应当很大。遥想贤者，因而怀念之情更加深厚；贤哲的尊重，应当使四海中几位君子都钦敬。前后受到眷顾，岁月深长，地位并不是限制；只是生者和死者有时不同。如今深沉清远如玄酒的情味，灿然如美玉的声音。怀念啊，于是前来拜谢；这份美好终身铭刻在我卑微的胸襟。仲尼想要不说话，但六经最终还是显现出来。林中的花草迎着春天开放，鸟兽也随着风鸣叫。在斋房中安坐，清闲安宁，文章不时写成。左思滋润着瑚佩般的文采，庄周激荡起风雷般的气势。两汉文章壮盛，六代辞采繁丽。至于把这些传统全部统摄起来，周代以后只有唐代的声名可以相比。山鸡姑且自我爱惜，蝇营狗苟的辩说只是在喧闹不休。学问优长在于能够施用，行为合乎时宜而又能含蓄地显露文采。士人的事业难道只是空谈吗？这个世间还存有维系纲常的责任，修明政事以承受熙盛之治。树立礼制作为周密的防范，使生民繁衍、禽兽孳生，铲除萧■〈艹稂〉；以文思辅佐无为之治，以乐声助成康平。根本上本来就有宏大的规模，千头万绪森然铺陈。穿着粗布衣襟，内心简朴，可以传播，也可以收藏。至高的道理达到极点，心性在世俗境域之外自有真实的觉悟。我庆幸得以听闻，修正盲者的辩说，难道还要喧哗争较吗？万般变化最终都不会错乱，我自己已经明白了寂灭与欢乐。凤凰不是世世都能见到的，四海因此称颂它的德行。虎豹潜伏在深山中，雄健凶猛才得以驰名。日月交替运行经过天空，到了晚上也会隐藏而沉入幽暗。只要等待功业成就，谁不仰望它的光明？所以孔仲尼说，君子厌恶默默无闻。可叹我困顿久留，闭门不过求取浮名。无论地位高低都应彰明通达，无论远近都应发出同样的声名。只是担忧国家终究必须听见，却到处寻求不到真正的实情。六经统摄宇宙，七纬联系天与人；百家学说错落交织，万家言论如烟云腾涌。渺小的我每天接触这些学问，涵泳其中，融洽得如同深渊中的鱼鳞；幽深昏蒙之中每日思索道理，文思灿然时常铺陈成篇；纷繁的学说都归向一以贯之的道理，光彩仿佛可以摩触日月星辰。过去所说的觉性之理，寂寞难以再三陈述；至高的快乐直到百年终了，也愿与你一同归于尘土。《金兰操》（二首）。当初，赵魏公子赵昂与先总管交好，游历吴地时总是到总管馆舍居住，曾替总管用泥金写兰花两本。祭酒胡文穆公替先参政题写《二楚声》，允明保存了它，又续作《二琴声》，用来告诉儿孙。金兰花枝多么茂盛啊，描写我的心意来赠给你啊，姑且同你一道归去啊。两位公子多么闲适啊，赠给我金兰啊；金兰是这样，闲适也是这样。和陶渊明《饮酒》（二十首）。我本来拙于言辞，却错误地求取当时的声名。两年之间，三次拜谒京城。游历的兴致已经疲倦，风尘使心情黯淡。船中有二苏唱和陶渊明的诗，夜里点灯独自饮酒，读到他们《饮酒》二十篇，不胜惆怅感慨，于是姑且依韵唱和。从前，我苦于这个世上的庸人常来扰乱。万物安定，大化之治很像垂衣而治的时代。在浩浩荡荡的元气变化中，我的生命寄托于此。学习道理三十年，到今天才姑且少了一些疑惑。愿意告诫自己不要迷失道路，心灵也还可以有所持守。太平时代，我以怀藏美玉、抱着策书却下归丘山为可耻，自己所献的东西又有多少呢？只把腐朽的义理写成数千字，有司却错误地加以甄别记录。出仕一次超过十年，对自身和世事却没有一点补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期待自己传之后世呢？士人生在三代以后，求取功名本来就是人情，我所叹息的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一点。科举榜册追逐空名，这两件事一同使人丧失本性，凭什么把它当作一生的事业？只要这一生幸而长存，得失又何必再惊惧？陶公只管饮酒，千年之后声名自然会成就。

译大鲲本来潜藏深渊，变化形体后也能飞上天空；截断鹤的长腿去接续野鸭的短腿，这两种鸟都会因此悲伤。日月环绕玄妙的轨道运行，万物各有自己的依托。天地终究会有尽头，生命长短最终同归一处。我的生命正趋向繁盛，何必惋惜今天的衰老？既然有酒却不懂得饮用，反而去追问别人的是非取舍。大道本来是一致的，不必问它是寂静还是喧闹。每当处于希夷寂静之时，也不会只偏失耳目中的一种感受。水喜欢向东流，浮云忘却故山。美人被秋风隔绝，渡江而来却以空手返回为羞。早晚或许会遇到它，庄周已经留下过这句话。客人来访相互交谈，句句多是在争论是非吗？问我“我究竟该听从谁”？我不懂得什么叫赞誉和毁谤。幸而客人来相访，我只能够默默饮酒罢了。随意翻弄瓦盆，却不懂得弹奏弦琴。秋霜使繁茂的树木凋零，春露使枯槁的花朵重新华美；逝去的事物不能停止，爱憎又有谁来决定情由？我活了四十年，大半时间居处倾危，不知道是谁造成的，又有谁为此号哭？困在百年之内，哪里足以称为通达生命。凤凰有五彩的纹理，不与群禽同类。它想要显现德行的光辉，飞下来栖息在梧桐枝上。众人爱惜它的文采，说它是应时而出的奇才。朝廷没有箫韶之乐，仪制又好说空话，恐怕它最终还是会返回天山，远离风尘的羁绊。世间的事情不可穷尽，遇到酒心情自然会宽解。然而处在百年之中，又能有多少真正称心的怀抱？我的车驾没有回头的车辕，无论去哪里又有什么顺逆？夫子只顺应天道运行，而我这微小的生命却困苦不安。孺子在清水中洗濯，屈公却在污泥中洗濯。幸好有这杯中之物，和我多半相合。醉中的姿态往往扰乱真实，但抱守本心就不会迷失。大唐的往事悠远，可以暂时使古意回归。回头望向故乡，幽远地坐落在东南角。疲倦的鸟不飞出树林，为什么还要渡过川道奔波？冬天过半时北风很多，疲惫的马经不起驱驰。从前出行时气力强健，如今来到这里，感慨格外深。园田如果能够治理，难道不想安居吗？长久惭愧于先师所说“忧虑贫穷而不忧虑道”，辛劳奔波以救寒冷饥饿，容貌身体容易枯槁衰老。自从强健的年岁过去，渐渐不再忧患衰败。生命如同短促的电光，英俊的交游又有什么可羡慕？淡然面对得失，只怕还另有身外之宝。灵龟不张口求食，才得以活过世俗寿命之外。我的双足像旋转的莲花，遇到风便没有停息的时候。节候交替，次序运行，常常使我同家室告别。三年之中总共出行五次，离别如今又临到我身上。行止哪里有一定的津渡？谁来替我考察疑难？不如巢中的禽鸟，反而可以免受霜雪欺凌。天运实在决定你的通塞，就任凭我所到之处吧。我曾经喜爱陈图南把一生寄托在梦境中，也有阮步兵年近六十才醒悟一次；他的精神解脱与避世之意，就在各自领受那浑浊酒糟之间，稍稍恢复这种幽深的颖悟，真可悲啊！羊皮人正在那里显耀虎纹般的光彩。四十岁还不打算称老，衰老的形状却一天比一天显现，酒量也再次减少。从前饮三杯就已经醉了，诗来了也只是随口写下甲乙，懒得编排次序。远望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像我这样尊贵？所遗憾的是每每自己丧失本性，长久失去原本的滋味。所缺少的不过百亩田地，还需要五亩宅地来居住和供给饮食，稍微供养自身，哪里还要追求世上的踪迹？一个人自己就能兼作宾主，一天也足以抵得百日。知道我不会暂时舍弃这一念，抬眼看见天日明亮，默默地便归于化境，又有什么值得可惜？安世到了今天，世间的纷扰也已经经历过了。庄周不怕烦琐，替人计较得失成败。五岳高耸而常在，四时却迁移更替。微子因此成为奴隶，箕子离开了朝廷。谁能置身于开合之外，却妄自拨动枢机发出声响？浓云从西郊升起，浩荡地显出周文王的情怀。点燃蜡烛可以代替月亮，摇动扇子可以制造风；手中有创造变化的能力，便能使自身处在造化之中，顺应时势以行道，天与人才能相通。为什么背负着折断的鼎，却还想求取张开的弓呢？青天永远高远，想要登上去却不可得。文成吃马肝而死，汉武帝明知如此，却又被狂妄的念头迷惑，像推起滔天巨浪一样无法堵塞。因为这件事损害了他的驱驰，也几乎使国家丧亡。我有升天的方法，但难以明说，姑且闭口不言。卜商留下过这样的话：“学问优长就可以做官。”学习如果不是为了别人，做官又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吗？玉石需要等待识货者，若没有道义，即使有俸禄也可耻。抬头仰望夔、龙那样的朝臣，低头惭愧自己身处蓬蒿之间。白发渐渐增多，行走之间已经进入四十岁。马若脱缰，车驾就会倾覆；风向回转，船桨必须停下。你若不能掌握驾驭之术，颠覆之时还能依靠什么？天地不会翻覆，万物生灵难道没有真实本性吗？事物的情状虽然凭借时势而处于中道，也都含有原初的淳朴。扬雄本来崇尚清静，却含垢忍辱写作《美新》；贾谊抱持高远志向，慷慨写下《过秦》。他们的君主有的近似唐尧虞舜，仿佛皋陶、契那样的贤臣。可惜已经屈身而顺从一时，哀哉，竟遭遇这样的辛劳。由此知道，纷纭世事之中，内心与自身本来相亲。终究必须挺直自身走大道，不要迷失渡口。提着酒壶挂在船边，还戴着漉酒巾。何必去访求巢父、许由？古今之人都可以如此。秋怀。时运没有长久的荣盛，清秋的乐调多有悲声。悲声是多么苦，壮士却怀有远大的心志。萧萧秋风吹乱竹林，琴瑟发出细微的鸣声。寄语万古，把心志托付给千重霜雪。林浔阳还有余波，江岸或许可以寻访。己巳闰九月十三日夜里，梦中作游山诗。春日观赏进入西边山峰，地方名称不同，情意也自然别有意味。松间山岚凝聚出幽静的赏心之境，虫鸟嬉弄着余下的欢乐。花香带着苍深的韵味，树皮飘落如翠色的雪。天道运行没有尘垢污染，山丘安卧在白云中而洁净。内心合乎道而不违背，没有觉察万物已经破裂。喝了三爵酒，兴致已经微醺，以清心抒写泉水与月色。春日醉卧，戏仿太白。春风吹入芬芳的酒壶，吹出椒兰的香气。连连斟饮，不须互相劝酬，颓然倚靠在东床上。仙人充满瑶京，到处都前来相迎，携手而行。观看大鸿，作高揖之礼，辞别虞舜和唐尧。人生如果没有梦，终其一世便没有鸿蒙荒远之境。送别唐寅。长河结着坚冰，北风吹来，吹得衣服发凉，门户庭院都不能出去。我送你到河桥上，握手说了几句话，礼数还来不及备办酒杯。前面的车辕上有远行的人，同路而行，心情却如在异乡。人生哪里有定数，日月也轮流发光。毛皮衣忽然卷起，仿佛要乘风飞翔。南北各自回头，踏上道路不要徘徊。梦中作《月山独步歌》。我不甘心困在白日尘世和黑夜之中，赏玩自有灵妙的愉悦。山间小路任凭衣襟进入，不必拘泥于从前的车辙。石间淙淙流水不断写出韵律，风吹林木，时时落叶。冻僵的猿猴伏在石上，霜中跃动的鱼鳞触碰潭中月影。山空夜深而寂静，魑魅魍魉不时出现又消失。若不是返回幽冥的极境，谁能畏惧城阙呢？拟作《伤乱》。楚地的气象看起来正日益恶劣，鲁地的战事谋划还未协调。晋地买粮常常受阻，秦地的饥荒实在可悲。三种精气被妖雾阻塞，旱涝又接连造成灾害。巴蜀一带风尘昏暗，关河之间士兵战马不断到来。洪水冲毁田间道路，沟渠市镇满是饥饿的尸骸。难道没有枕戈待旦的誓言，没有慷慨击楫的才士？高大的房屋已经漂摇，郊外营垒多已崩塌。栋梁之材可以相互寻访，松柏也已经摧折。天王下达制诏，仁爱的声名传遍九州。希望那些勇武之士，还能登上黄金台。代作《江南水灾谣》。天帝已经衰老，却不理会地上的后土，残暴而不仁，竟把天河的水全部卷来，淋灌九州的百姓。九州百姓的粮食大多产在江南，江南被洪水淹没，哪里承受得住？怎么承受得住？死去的人数以万计，柴薪断绝，灶火冰冷，没有蔬菜可煮，又哪里还能得到豆类和黍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推着龙呼号，牵着龙诉说，你不回应我，我就请天公来解除对你的责罚。《九愍》（九首）。庚午年，在吴越之间陈述百姓疾苦，作《九愍》。

译溪边的水草、园圃的嫩芽鲜美芬芳，吴地人一向吃丰富的好蔬菜。今年遭遇大饥荒，百年未有；百年未有的灾荒，使空肚子只能啃食野草，和牛羊一样。大麦青青，已经长到四尺高，大水漫过头顶一尺多，怎么能不倒伏？想得到餦餭却没有餦餭，姑且还可以忍受；秧苗不能成活，真是苦死我了。四月发大水，麦子不能成熟；五月插秧，水却不退。万顷良田，全都成了洪流。全都成了洪流，大片土地没有禾苗，百姓都要死去。国家怎么办呢？栋梁弯曲，房屋摧毁，墙垣纷纷崩塌；沉入水中的灶里生出青蛙，不能再做饭。康庄大道上只有席子，水流平平通过；水流平平通过，只能仰慕鸱鸮，盼望伯禹，怀念有巢氏。因饥荒而死，因溺水而死，十人中有五人死去；又降下瘟疫使人死亡。死亡的数目如此之多，究竟是谁造成了祸患的根源？令上帝震怒，令上帝震怒；一半人都成了鬼，成为祸患的根源，百姓还怎么安享富贵？有田也不要买，只能卖掉房屋。何况还有筐箱、头巾和衣服呢？妻子啊，孩子啊，只得牵出来卖掉，牵出来卖掉。你如果不肯把他们推入沟渠，最终也只能一同死去。旧日的乞讨者没有几个，新来的乞讨者却很多。我的食物接不上了，想分给谁呢？你不分给我，我就越过来夺取，越过来夺取。乞讨化缘的，偷窃而怯弱；乞丐凶狠的，就登楼抢夺。旧田连一粒粮食也没有，仍然征收拖欠的租税；新田已经成了深渊，租税却没有免除。农民被征来当兵，强行拿起长矛；强行拿起长矛，农具和钱镈也就断绝了。国家没有农民，还成什么国家？官府的粮仓空旷，反而抽取百姓的粮米；富人被削弱，穷人死亡。可叹啊，可叹！地方官也劳苦，只是也劳苦啊！荒年政务难以救济，我的百姓在叹息自己的官府。《水诗》。雨水漫满天空啊，天空都无法看见；洪水漫满大地啊，大地都无法立足。众人没有粮食啊，桑田变成了水域。仙人和老者死亡，佛也进入寂灭。伯禹乘龙，仲尼乘筏。走出八方之外，斜视着滔滔洪水却不靠近。“不要渡过黄河啊，您已经沉没了。”妇人追随狂夫，和你一起沉溺。青山推倒鳌足，蛟蛇断裂而腾挪。万物错乱。起初天一生水，水承载万物；它和天地一起，成为万物的终始。《沈愤》。烛龙奔行在天上的通道，却不照耀云下的人。阳货盗取玉弓，仲尼粮食断绝，陈国的笔也断绝，《春秋》于是写成。乘着木筏漂浮在洪水深渊之上，不要去吃汨罗江的鱼。我的肠中有灵均，青天之上没有道路，黄泉之下也没有门户。在漫漫长夜之中，万古最终都同归于一粒尘埃。《知山堂雅集》。小山不妨碍在做官之中隐居；靠近宫阙，也不必理会车马的声色。幸好可以同禽鸟游鱼共享欢乐，晚风与泉水的声韵悠远，冬日霜月的气息清洁。醒与醉都融为一襟，心中的欣赏正在这里凝结。雪后，杨礼部邀请设宴，押用谢宣城的韵，分得“浊”字。季冬时节初降大雪，祥瑞之气贯通岁首。君子举行盛大的宴会，时贤都被延请而擢用。宾客揖让，礼仪灿然；登堂奏乐，畅饮美酒。兰花的香气彼此沾染，松树般的容颜都卓然不凡。远望万物明亮，再也看不见昏暗污浊。精微的话语共同契合，所寄托的是绵延深远的情怀。《召父歌》，送朱版曹升之出任延平太守。西北有高山，东南有大海，延平生养我，百姓居住其中。经历百千年，远在天南尽头，距离圣人万里，想要没有灾害，只能依靠贤能的太守县令。圣人怜念远方百姓，赐给我们慈爱的父母官，停止让他做股肱之臣，前来治理百姓。我们仰望朱夫子如同仰望汉代的召父，请让我们唱一曲召父歌。你可知道召父，不是普通的召父：他善于治理田地，纵横整治田亩，开始给我们钱镈以及奄、铚、艾等农具。两人并耕，牛与犁相配；粳稻、糯稻以及各种种子，耕种田地有许多办法，关键在于水利。广开沟渠闸门，处处设置堤障，扩大灌溉，使水量均匀，刻石制定约束，防止决口泛滥。他勉励农民，巡视田间阡陌，停止住宿便住在野外。召父善于教化人民，向幼童少年颁布训诫；以孝悌端正家族，以勤谨而不松懈；赶赴劳役，办理公事；在社日与众人和谐相处。有禀赋特别优秀的，就让他们结扎衣带，佩带入学，共同弦歌诵读，学习古道，成年后做官。召父善于增加财富，百姓的产业日益丰厚。召父善于听理诉讼，没有道理的人不敢喧哗争辩。饥渴时召父给我们食物，寒冷时召父给我们衣被。召父善于役使人民，随时按各自情况分派代役。召父善于奉事神灵，水旱灾害不能造成祸患，人口年年增加，诉讼和盗贼全都逐渐止息。召父离去已经很久，循良的声誉仍在；只是朱夫子，非常像召父。凡是召父这些长处，朱夫子全都具备。夫子来吧，不要迟延，百姓每天都在等待。凡是召父所做的事情，如今更加有赖于您，请一一迅速施行，惠泽我们，使我们从疲惫中振作起来。我们上承天子的恩德，夫子回来入朝拜见，希望您成为公、孤一类的尊贵人物，让声名与召父相配。《怀星堂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怀星堂集》卷四。（明）祝允明撰。○古调。早早驾车前往京城。早早驾车前往京城，这是送给胡侯的诗。胡侯治理吴地，将要循例述职，入朝京师。百姓希望他升迁显达，又害怕他不再回来。于是彼此都怀着这样的心情，写下这首诗送他，共两篇。早早驾车前往京城，到天子的宫门前奏报政绩。天子命令您治理吴地百姓，百姓淳厚，幸而治理有成。君子闲暇时施行礼教，平民勤于耕种。即使只是渡过池沼般的小境，也幸而免于颠覆坠落。岁月还可以稍稍借给我们一些时间，应当把贫瘠之地转变为肥沃。臣下的政绩报告不会欺骗，愿大君明察裁断。早早驾车前往京城，您离去，我心中悲伤。京城到吴地约有一月的路程，父母官什么时候回来？所担忧的是大君把您留在朝中，我们将依靠谁？贤人处在高位，各项政绩才能都兴盛。子产过去曾任宰相，继承他而来的又是谁？大君无论把人留在朝廷还是派往外地，全都是贤才。《怨诗》。浓霜降落，衰败的秋天使万物没有一点欢乐。后稷苦苦盼望丰年，仲尼歌唱《猗兰操》。东海有愚憨的龙，西崖有孤独的鸾鸟。文王从前弹奏的曲调，极其古老，已经无人弹奏。在京城馆舍登楼远眺。登楼眺望遥远的天际，近处正对着城东。阿都城中没有空旷的土地，万家房屋鳞次栉比。花鸟也显不出妍丽，鸣响的车轮每天冲过街道，喧声四起；四方言语嘈杂，丝竹吹奏相互应和。皇室筹谋幸而顺利，仲宣却独自忧愁更多。吴地不能看见，不能快乐又能怎么办呢？乘船行经汶上，傍晚观月而作。明洁的月轮覆盖天空，青光飞动，如镜面漂浮；华美的光彩照耀川原，遥远、平旷而疏朗。树木在寒冷的水波中显得妩媚，宽阔的水路截断了漂浮的车马。旅途中的游赏和谐安静，想到往事已经一同逝去。志向要行走万里，不被篱笆沟堑阻挡；假如没有忠诚仁惠之心持守，谁能劳苦而不厌倦？从京师向南前往岭表，仲冬时节在路途中。手持策书，志向坚定；面色红润而牵系官印，等到列班受宠拜见，在北阙之下接受使命。将要在南方山岭之外踏霜履冰，空船沿着寒冷的浅滩前行。身在越地，惭愧不能继承古人的节操；站在高台边，谨记先贤临深渊的戒惧。刘公能够保存社稷，素来崇尚的志向幸而终能会合。（我从年轻到壮年一直求仕，早年的愿望是做一县之长，如今幸而如愿，深深与刘梁谈论志向相合。）一丘之地沉淀着我的心结，胸中经历三次历练，准备投下腰带；晚年承受上天的荫庇，以报答苍天，面对明鉴，务必谨慎而不昏昧。五十岁才任官从政，仿效白公。

译五十岁开始从政，六十岁才真正熟习仕途，七十岁才辞官，古今本来都是一样。我今年五十五岁，才开始接受治理一县的寄托；七里之地如同弹丸般狭小，却也有社稷需要安置。我早年怀有与刘君（后汉刘梁）相同的志向，如今幸而得以实现。所担忧的是脚步根基短浅，时运雕残，容易跌倒；只应竭尽赤诚之心，不可违背上天的明鉴。一片石湖水面，渔舟早已在那里等候我。《梦游》（二首）。驾一叶苇舟沿曲折的溪流而行，峡谷深邃，溪流转处更加幽深。水色清莹明丽，水气甘润，苍翠树木荫蔽浓密。空船中独自持桨，越往里面走，世境越显得强劲。步行直到竖亥所能到达的尽头，只是为了让我的船得到适意。虫鸟本来同有天性，若不是心意相契，我还求什么呢？我所行之处，万物已经隔绝；越接近极远之境，越想抵达。只有仙巢子披散头发，跪在云中；栖息岩间，欣赏衰落的夕阳，流动的山谷回荡着清越的叹息。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在云中相见，他等候我九千年。海中有许多真人，只可惜遥远而不能相遇。琅霄之上有迅疾的风轮，半夜时便以此作为会合。读余侍御《游泰山记》，吟咏其中两三处景物。明堂。光明盛大的姬周先王，营建这座明堂，用来安置神明。穆穆的王道之风，传到后代君王，便用来奉事土木之神。那些在朝廷营建的建筑，外形奢侈，实则亵渎。如今我来到这里瞻仰，仍然如同拜见文王、武王；想到这些草木，也算依附于圣人的土地。显赫的先王，三次登临、五次咸会；臣愿意以周代为师，只愿君王以此为鉴。泰山绝顶的玉皇殿。苍天居于高峻的山岳之上，沿着台阶通向光明的宫殿。星辰点缀着美玉般的栋梁，云雾弥漫在玉石般的墙垣。提起衣襟进入金门，恭敬拜见，窥望天帝的容颜。俯身察看八方，辨明方位，识别疆界封域。西北方向拱卫王室，天下舟车正会聚于此。日观峰。我从前听说日观峰，想象它一定雄伟壮观。如今你登上日观峰，真像是从太阳旁边来。你说日观峰高高踞立在泰山东面，左边有天门，右边有绝壁，中间突起一块石头，不知道有千丈还是万丈高。山峰向上拨开浮云，扶携着石壁登上去，在靠东的一面坐下。只见东方没有边际，全都处在苍茫辽阔之中。上面分辨不出青天，下面分不清人间，八方极远之地总成一片景色。哪里还知道华夏和蛮夷的区别？忽然听见天鸡鸣叫，一声恍惚，红光射破青天。端龙宫中锻炼火焰，齐心雕琢成太阳的圆球。海波闪闪，像玻璃翻涌。扶桑树萧萧作响，仿佛扫过三山；霞光从雾中纷纷散出，五彩错杂，其中多有朱红。太阳神驾车不须车毂，金乌也不须羽翰；它迅速奋飞升上天门，游行于天路，沿着天上的轨道运行。天地开辟，六方展开，天尊地卑，万物生长活动，全都得到安宁。日观峰上的太阳，就是这样自古永不停息，端正天的纲纪，百姓仰赖它的照耀，宣扬重叠的光明。我能够叙说它，就从这里开始。《方烈妇诗》。荷花依托藕根，藕根折断，荷花便枯萎。雄剑从土中出，雌剑飞来相随。桐城有个女子姓姚，嫁给方家的郎君；贞洁之心如两株松柏，诚信誓言像一双鸳鸯。方郎在半途中去世，姚氏女子料理他的丧事。明天方郎就要入土，为什么我却不能死呢？我有十尺长的丝带，玉一般的身体也将随之化去。一夜寒霰降落，兰花枯萎，蕙草也凋谢。光明洁白的一双璧玉，合葬在南山冈上。柔嫩的双手，为世人扶持三纲。旌表的诏书下达于万乘之尊，贞烈的声名传遍九州。九泉之下多有杂臣，请试问方家的妇人。龙川山中早行。山峰左边重重叠叠，山影横斜，截在右边山腰。天色刚刚可辨，鸟儿欢鸣飞翔，微光在晴朗的早晨荡漾。浮云仿佛从中间断开，山色繁茂，正向远方延伸。早晨的云在山腰升起，我在云中行走，只怕云会载着我飞上白玉京。世间尘俗已经遥远地隔开，天鸡还没有鸣叫。片刻之后微风吹起，东方尽头的金乌升起。莆田郑殿中的绿野亭。我听说鸟山之下，有君子居住的宫室，千年以来如此；是谁建造了它呢？柱下仍留有先贤的遗风。从前曾与韩忠献一同登朝，侍奉仁宗，抗守节操以匡正王道。寒冷岁月中仍以霜为荣，松树翩然归返薜萝之间。考盘亭中，子孙在这里联翩飞翔，地方百姓也敬仰崇奉。出仕或退隐都以这座宅第为鉴，眷恋之情同样符合天子的心意。《赠伦解元》（三首）。佳人出自南国，姿态如春日青松般郁郁葱葱，手中有龙卷般的文章，以忠信自我持守。年华茂盛而秉持高尚义理，贤淑的母亲足以成为众妇人的师表。君子为她聘求美好的配偶，任姒一类的贤德妇人共同继承美好风范。关关鸣叫的雎鸠，使四海受到教化而和乐兴盛。珍珠美玉一经出现，世人见到都会喜爱；光辉照耀如云汉，明亮而显著。众人仰望文章，灿烂如锦绣绸缎；愿把它制成衣裳。醴泉可以消解口渴，嘉禾令人希望填饱肚腹；挺立的梧桐树，可以让凤凰栖息。圣明的君王统摄广大的天下，各种福气每天都更加丰富地到来。车马文字通行于皇城，八方都没有迟疑阻滞。我和你在原野相遇，携手徘徊。你沿着大路前行，每一天都使我的怀念得到抒发。《赠王翰林》（思）。先公从前登朝任用，实在出自元礼之门；雄奇的篇章接连使门第增光，遗留下来的作品无论存亡都被光辉照耀。我儿错误地得以列入仕籍，又重新获得英才联翩而起的机会；我顽钝鄙陋处在其中，俯仰之间惭愧于祖孙。夫子笃厚于风义，深情地推重友好敦厚。昨日在北都同游，今日来到南方水滨。（叶）英明贤哲往往产生于艰难，分受元气而勤勉地化育；使用绳墨规矩一定庄重，天球般的资质本来温润，珍藏在王府之中，远望也不可触摸。谁让您置身海角？混杂揉合着众多珠贝。兰花的清风洗涤瘴气腥秽，梧桐的韵声澄清蛮地喧闹。近来您观海而居高处，寄居在城西原野；白雉没有飞来，蜃气却早晚昏暗。难道不会辱没贤者乘桴出海吗？感慨韩公留下的遗言。美好的相逢被道路阻隔，只能时时共同保存，偶尔说些率直的话。珍奇之物没有玙璠，却听说其中有许多幽深的趣味，深沉淡泊如丘壑园林；茂密的树林截断水湾，稀疏的竹子涵养幽静的源流，万般境界都不能扰乱人心。由此才知道，我的本性尊崇凤凰般的文采，不可去求取惠然之顾而降临蓬轩。虽然敬仰您俯身收取微末之物，最终却惭愧自己只能仰攀藤萝。正想前往追随您，河川桥梁却刺住我的车辕；尘世歌谣不值得投赠，只盼您回报美玉。徒然在荒凉中坐等迟暮，幸而还有强劲的策杖可以扶持。题《黄山人诗卷》。（山人黄震阳，字一元，临川人，能弹琴，擅长医术，通晓五行禄命。他来到我的县衙庭院拜见我，拿着盛、王二位翰林的诗卷代替贽礼，请我作诗，于是我挥笔写成还给他。） 我从南方来做县官，也希望遇到奇异之人。三年间雾气蒙蔽双眼，衣服上沾满新尘。翩翩飞来一只黄鹤，口衔书信停在祝融峰水滨。它降到庭下展开衣袖般的翅膀吟诵，字字如青色美玉■〈王扁〉。既惊异于早晚之间的相契，又怀念往昔的亲近。凤凰在燕雀之间鸣叫，我的视听暂时得到伸展。鹤啊，你果真有升天的翅膀，就借给我乘坐，朝见玉皇。吉湖口汤泉。仰慕奇异之境而来，修禊时与同伴长啸，考察灵泉的奥妙。权且知道它不可测度，囊袋和钥匙又怎能说它有所偏私？泉水沸腾，与波浪相连，像巨大的熔炉不断燃烧。覆盖其上的石头越发奇怪，卓异的胸襟面对湖水何其渺远绵延。萧丘有寒冷的火焰，变化的道理同样归于玄妙。燧人氏与尧帝的井，都说明无为而治才是帝王之力的完整体现。《鸡黍词》。庭院中有一群鸡，主人为它们作赋。黍鲁鸡偶然远远站在这里，留下了秬黍。越地的鸡神气洋洋，欣喜地斜看着，跳跃着笨拙的爪距。主人敞然大笑：“你们愚蠢，哪里值得谈论！”可叹啊，为什么把得失看得如此可恶！蓄养羽毛而幸灾乐祸，是上天所恼怒的；得失本来就是上天所给予的。主人只有极其公正，只愿使丰年屡次到来。（叶）

译读嘉靖改元诏书，又阅览邸报，臣恭敬地作诗一首。宫车从前安然停驾，鸿大的宝位归于亲贤之人。元后具有圣明的姿态，神龙潜藏在虞渊。承受天命，奉行天道，皇极建立在年少之君身上。百官迎接继统而来的君主，凝聚天命，居于清明玄远之处。皇帝的仁德如风吹草伏，一日之间遍及九州。雷霆震动，甘雨降下，灾难因此得到解除；光明赫奕，清澄的天空高悬。铲除凶恶，力量足以摧毁虎猰、犴狱；再次挥击幽冥，使鬼怪逃走。广泛询问鬼神，延请急切治理的贤才；洗涤众恶，如坂上流水圆转有声。回答朝政直到日偏西，万般政务没有停息。宣扬太平，否塞和通达一往一复，乾坤随之旋转。自从尧舜以来，神妙的教化从没有达到今天这样。声名功德超越百王，九庙光辉灿烂。天赐福禄永无疆界，圣明的治理始终完整。臣的诗作为先导，三灵显赫地在上面监临鉴察。（叶） 过湖。曲折回环的湖水像青玉，平展开来，清莹明亮；深黑如铜的镜面映照天空，旭日悬在深远的云霄。光影有高有低，澄澈的景色环绕四周，所见总归于一体。天空纤尘不染，哪里有可以触犯之处。溧水官舍。皇城本来繁盛秀丽，副职官府也有许多闲暇。高大的树木旁可以停车，车盖停在白石砥柱根下。鸡犬的声音寂静得听不见，明亮的窗户低低映照。山涧奏出乐声，仿佛不用弦的琴；山峰横亘，仿佛没有笔的笔架。流云掠过屋檐窗牖，斜阳荡漾在书画之上。住在岩穴中本来就与此相同，而这处寓所还没有让我停下车驾。出高淳县远望宝积寺塔 高淳县城没有城门，出了市集便是郊外的低湿地。草木山石一片凄凉，田间沟渠纵横却很少有人耕作。微弱的阳光袭来，广阔的土地覆盖着厚厚的霰。蔓生的野草沾湿了四周，天空茫茫一片。忽然看见这座塔独自耸立，竹木修长，塔檐如鸟牙般参差；亭台突起，树木与石阶层层高低相压。草木繁茂遮蔽了光明，塔身粉黛般的色彩高耸，令人疑惑。市廛和井邑交错分布，仍可说是贤圣聚集之地；转身行走，近处远处都能窥见它。门户空旷而沉寂，游览的烦劳稍稍得到排遣；空寂的景致也渐渐聚拢到眼前。喜雨篇，送推官李公 农事正遭受焦枯龟裂，百姓盼望着苏息复生。哪里知道皇运所含的仁德，使天下百姓终究不会一直困苦。清和的风助长着黑云，细雨飒飒落下，散布着滋润万物的甘霖。农人在野外吃饭，茅屋中的男女老少都欢喜。感谢这场甘雨，我李父将要忽然驾车前往王都。愿您把怀中的恩泽带去，呈给君王，使它遍及九州。送盛斯征中丞巡抚江西 您从前以直言行忠信之道，操守严正，抗拒权贵近臣，独自获得明主的知遇；即使风波百般起伏，也像中流砥柱一样毫不动摇。何况如今正是唐虞般的朝代，日夜都需要贤臣；皋、夔、龙等贤臣升腾如云，松树年老而节操更加奇伟。皇上顾念您而召见，命您到江沱一带辛劳抚慰；愚昧悖逆之人到处流窜，十人中有九人身受创伤。如今要保全治理，最重要的是先稳固国家根本；您难道没有一向的见识吗？当会依次裁定施行吧。匡正君主虽是美谈，安定国家还幸望您深思；世人愿意与您同享声名，难道只有乡人才有此期望吗？送征明计偕御试 恭敬地为远别而思念，畏惧着送行，难道只是为离群而惆怅吗？吴地将失去光彩，珍奇之才不会横陈于道路，快些成为宗庙所用吧。您要保重身体，来信慰藉我的梦中思念。鄙夫将向谁叩问呢？日益守着空虚寂寞。时常来观赏鹓雏，俯仰之间便看见凤凰飞翔。惭愧不能作李陵那样的诗，只愿写成王褒那样的颂歌。鹤章（癸未岁人日，我家新堂建成，恭敬地请北山老师设醮，陈述感受神灵佑护之意。正在奏章之时，三匹仙骐旋转着引导火炬台，奏章升起，车驾也随之离去。众人仰望而肃然惊惧，恭敬地写下一章，铭记玄妙的赐予，同时感谢周师精深高妙的功效。谨此奉上，也希望您和作一篇。归依礼敬昊天，恭设筵席奉事三清；以真正的功德凭借天官，获得这位金门卿。碧色的文书装着赤诚之心，步步凌越紫色京城，直上八方青天。浩荡的刚风越过曾城，独自奔驰的丹元老人直达太昊的庭前。紫皇已经传下命令，仙人驾着云彩出征；三位身穿白衣的仙人翩翩而来，上下相承，迎接并护卫飞升者。奏章已经通达，羽翼一振，忽然升上天空。哪里能够像这样飞翔？暂且停留，享受欢娱之情。身旁嬉游的臣子，哪里敢因同享荣耀而冒犯威严？这才知道精诚贤明的老师，能够使诚意通达天地，铭刻在心。愿永远攀援而修习玄妙福祉，或许可以共同获得。夏日林间 空旷的树林中坐着躲避远方的暑气，松树如伞盖承受着炎热的阳光。重重树阴聚集了凉气，微风轻轻吹扬。幽静的鸟儿不时飞来鸣叫，远处山涧流淌着清越的琴瑟声。厨人摆出斋饭素食，孩子们来一起吃饭。取琴弹奏《山海经》般的曲调，颇觉更加适意。牛羊从前山下来，自然进入后檐下歇息。我也拄杖回去，今天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泛舟登郡西诸山作 西山岩岭充满春日气息，红色与翠色在长空的雾霭中绚丽交织。车马结队驶出阊门，阳光漂浮在羽饰车盖上。清晨的集市汇聚万般声响，九州各地的方言聚集一处。青色的船迅速驶过美丽的洲渚，远远地背向城郭，驶入江心。箫鼓齐鸣，连绵的屋脊夹着堤岸而起；黄莺在树下啼鸣，鸥鸟在清澄的沙洲边飞舞。柳树坡上枝条依依，花间水湾刚刚呈现出斑斓的色彩。曲折地越过重重山岭，宛转进入繁茂的草木深处。欣然遇到这样美好的境地，心中的尘虑也得到排遣。薄暮时分乘风而行，吟咏归来；明月在幽深的水流上荡漾，笳声震动水关。登岸后暂且回去休息，遨游飞翔实在令人快乐。来来往往之间，日月交替流逝。杂吟（四首） 春阳开始使万物生长，我观看田野川泽：外面的草木还因寒冷而不繁茂，玄鸟寂静未至；高原上的松柏也被蛀虫毁坏。繁华只在片刻之间，能够后来凋零也自有其可贵。只希望多有麦子和禾谷，有了麦禾便可以度过一年。春日欣然承受阳光，凄厉的风被阴霾遮蔽。那片黑云从哪里聚集而来？昼夜弥漫于苍穹，孤独的太阳执掌光明，和煦的元气暗中开通万物。高楼面对道院，放眼望向高大的树林顶端。天边浮云散开，遥遥看见江上的山。山中有大禹留下的书，竹简锁在石匣里。我想前往寻找它，试着寻访古老的道观。只怕云层重新合拢，只好驾车空自往返。凤凰显现光明的德性，文采与和声一同嘹亮鸣叫，世上从未有人见过，众人都称赞其美丽。唐虞时代有最完美的治理，千百年来盛传不绝；求学的人怀抱典谟，一年到头向人谈论。舜死之后凤凰不再来，寒士却长久地欣喜不已。赋得《春阳曲》，戏赠天文 钱唐有苏小小，京洛有董娇娆。浓艳的花朵争相比美，如桃李一般；清润的姿色又如美玉。她们倚靠着倾斜的山势，随着风上下飘动。东邻若不是姓宋的人家，就不要吝惜来相邀一同游赏。秋日作 高悬的太阳已经骄烈，夏季衰退时的淫雨又伤害了秋天。夏日骄烈，众人都困苦；秋雨为害，田官忧虑。年轻力壮的人也将颓唐，老人心中充满百般忧愁。万物承受自然化育，成为圣贤难道真有谋略可凭吗？我忙碌不安并不是为了谄媚，驾车出行，我又有什么可求呢？偶然叙述心中情事 我弃去官帽，回到柴门荆扉的家中；时世昏暗，仍希望遵循正道。生活颇能与营造房屋相协调，平庸地也终于得以灌溉种植；欣赏朴素的履行，傍晚已经安于空寂之理，独自凝聚心念而甘愿如此。娄生告诫说不要议论〔缺三字〕；内心和顺，气息也安宁。这样足以询问正直与曲枉、违背世俗之事。无奈被束缚扰乱于考核校勘之中；既然不崇尚外物之理，也不差失分毫的应答，声音却难以断绝；一旦〔缺七字〕羁绊。为张孝廉题《留犊图》，送给吴邑杨明府。东京有扇枕温衾、清廉高尚的故事，流传着光耀的风流。到了当涂任职时，子牧治理淮甸，解放牛犊，振兴清明的风范。介石似乎能使人灭顶，千百年来却无人能与之相比。哪里知道后代士人会剥裂肌肤，内藏明珠而光彩朗朗。杨夫子抱琴治理东吴，以一盂水自谓饮食清洁，家中孩子也说要怜恤孤儿。虞廷奏起箫韶，凤凰飞翔于帝王之都。谁能把这些画成丹青，使清风拥护在前面驱驰？还愿意把它画在县衙墙壁上，告诉新任县令这幅图的意义。

译梦见唐寅、徐祯卿 唐生如白虹般的宝玉，早年经过荆山砥砺；光芒照耀江河，鲲鱼却不能迁徙到鲁野，于是终于伤害了麒麟。徐子〔缺一字〕，周密深邃，探讨事务务求精纯；匆忙地寻访魏、汉，在北方求学而离群。我保持着最初的质朴，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知；谁能出门而不由门户？外貌虽已分别，感情却仍然相同。浊世中的两三位朋友，厌弃世俗仍然保持人的本性；相逢时不受幽明、地域阻隔，难道不亲近吗？在这条道路上，你我彼此消融，平等归于一个真实。过去也曾思念张孺，他还能够追逐幽冥中的尘迹。赋得《君马黄》，送黄翰林（才伯） 您的马是黄色的，我的马是黑色的；又驾着骏马来作骖马，为什么迟迟不来？黑马善于折断车轴，骏马却不会失去奔驰的能力。天上的马厩守卫着龙驾，终究也到不了瑶池。又作绝句（二首） 阊门外车马出行，杨柳碧绿而依依。龙楼中清幽的梦醒来，打开楼阁等待您归来。江山要靠司马的笔来描绘，民情物态要靠杜陵的吟咏来表现。他年身在黄阁之中，便仍是今日这样的心情。诗四首 我看古今的士人逃离尘世，不能〔缺一字〕，都避开因接受羔雁而来的过失；有的人即使有所知，也没有什么可以回答，白白辜负了旌旗招徕。唉，难道只有君臣关系才是这样吗？身姿盈盈，是高楼上的女子；容貌粲粲，画着红粉妆；姿态灼灼，光彩照耀容貌；衣裳鲜明〔缺一字〕。红唇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黑发浓密，婉转而清扬〔缺三字〕。闾里〔缺三字〕洞房，见到她的人惊讶得仿佛遇见神仙，抬头仰望她的光辉。著名都市中多有秀美艳丽的女子，十五岁便尽情展现神采。六座城门交会于长街，窗中坐着迎接清晨的阳光。她一路行走，万众仰望〔缺二字〕，没有人可以匹敌。君子以严格的礼仪来聘娶，承接聘礼的竹筐装得满满当当。美好的配偶〔缺一字〕成为良好的婚配，高堂上弹奏琴瑟。珠玉含有光泽，使美丽女子的〔缺一字〕容华更加妖艳。门巷中到处是鞋履声，〔缺一字〕艳丽的市门前，容貌愉悦的人纷纷而来。天色已经到了傍晚，便留宿在倡家。巍峨的西山高耸，山下的水深而清澈；千丈高松昂然挺立，百草却柔弱地凋零倒伏。树下有虎魄埋藏，上面有兔丝藤攀附。答黄鲁曾 从前与君子分别时，朔方的雪正纷纷落下。您的惠然音问阻隔，不能得到美好的相见，只能叹息着躲避炎热的威势。我躺卧着怀念往昔，风雨声凄凄切切。井边的松树高大挺拔，晚开的秋菊彼此相依。忽然间时节变化，星霜迅速如飞。怀念知交诗 我卧病而心情淡泊，追念平生知己与相爱之人，于是各自为他们写一首诗。不论年长年幼、隐居显达、远近、在世或亡故，都不是所要计较的，只取决于内心肺腑中的真情。共计十八人，合为十九首诗。同代十人 顾明府荣夫，钱太常元抑，王文学履吉（二首），葛隐君汝敬，汤征君文守，谢处士元和，表弟蒋煜允晖，施侍御聘之，朱提刑升之，张秀才天赋。往者八人 吴文定公，王文恪公，韩尚书贯道，沈周先生，本郡使君南海林公，陆冢宰，朱孝廉性甫，朱文学尧民。顾明府荣夫 在鸡山、燕市之间，每每令人依依不舍。今日都抛下了，穿着入洛时的衣裳。家乡靠近郁林公旧日隐居之处，门庭如同彭泽令刚刚归来。徒然怜惜旧日诗社只有您与我亲密，却又笑叹没有车马来访我的人稀少。最爱沧浪池的水清美，不知何时能与你同坐在一方水边石矶上。钱太常元抑 一进入您的室内，才知道芝兰之香开始熏染人了。知道自己孤陋，便应该离开群体。烟霄本来就幽深高远，黄鹄怎么能停留在城市？白云映照着震泽，晚山青翠而清晰可见。漕湖的秋水碧波荡漾。相思之情只借中天明月寄托，也将把清辉分照在两地。王文学履吉（二首） 到了七十岁还看花，年岁已经衰残，才怜惜梅蕊映照着衰老的容颜。黄河清澈本可说道，遭逢时机却很容易；驾车随俗而行，深感惭愧，相会却很困难。锦绣的段子中藏着黼黻，骊龙怀抱明珠而使江山增辉。想要留下无穷的光彩和事业，心绪却悠悠地寄托在竹帛之间。我住在市井街巷，您遥望沧洲；隔着江城各自倚楼，同样惋惜贾生背离汉室，哪里知道王粲却重视荆州？青云之路尚且恐怕终究难以攀附，白璧空自怀抱，未能尽数献出。十年间三都的墙室已经充满，实在禁不起玄晏先生那样绵长的思绪。葛隐居汝敬 独自承继华美的家绪，振扬芳名。想来能够看见先公的气魄，新开口便只传述前辈的事情，存心不与当时之人同流。城中的紫陌藏着巢父、许由，门外青山则不论主客都是宾朋。一身布衣相逢，尘埃全都消尽；谁说叔度身份卑贱而且贫穷呢？汤征君文守 年少时起舞吟诗，携手同游。如今白头，都换成了旧日的乌头发色。深深怜惜自己身在武库却空怀宝物，却羡慕名门独自佩缀旒冕。击壤之歌若没有您，还有谁作伴？观赏山水若没有我，也不能成游。尽情歌唱李白的《襄阳曲》，掌上的隋侯珠，国家已经收取。谢处士元和 焚香煮茗，清谈到午夜，陪伴着诗筒；天将亮时，它又飞来了。应当怜惜过去的日子太多，未来的日子却会觉得千回也如同一回。槐树庭院中一定能酬答王祜的志愿，兰花庭院里不必再生起卜商式的哀伤。红花落尽而青色长存，这才相信松竹确是有德之材。表弟蒋烨允晖 风雨之中，空床独坐到夜深。两次分别，年华已经衰残。鸥鹭萧条，江湖辽阔；宫商寂寞，草木树木寒冷。王谢家族的风流传统，在您的武功和文德中兼而有之。老夫独自怀想，您可有诗句吗？您应当笑我，不能到沧浪水边共同垂钓。施侍御聘之（吴兴） 行止与踪迹，不过如浮萍与云一样飘泊；您的胸襟神采正是如此。我形如清角，悲痛地鸣叫。晋鄙如黄钟之声，竭力想挽回并送到虞廷。丹山的凤凰飞走了，尼丘为之叹息；紫府的龙归去了，霅水失去灵气。昨天书信寄来，我泪水盈握。心中的话从南溟传到东溟。朱提刑升之（楚州） 水洲上的浮萍漂泊着，与江蓠一起顺着东流，再也不能改变。难道只有松竹才能保持晚年的节操吗？我们共同抛下簪绂，在清明时代归隐。烟霞草木与春色和谐相处，云霄星辰在夜空中璀璨分明。惭愧每逢人便谈说故乡，只像面对着光仪而展开的黄卷。张秀才天赋（惠州） 文章考试屡屡向北，道路却空自向南方的云天延伸。锦绣般的才华如织女，惭愧自己难道能够成为宗庙中的瑚琏而被舍弃吗？蛟龙还不许被泥土遮蔽，胸襟志趣天然相合，如胶似漆。光彩照人而使神灵惊异，犹如美玉藏在匣中而不被看见。书信寄来，吟诵书序，彼此遥相期待，几乎要泪流满面。吴文定公 文定公庄重肃穆，学问渊深如金玉；风教遍及四方，声誉与俊秀之士都归向美善。我是年轻小子，早年敬受您的教诲，像驾驭云气的骏马依附天路，又像潜伏泥中的尺蠖。继承家门而含着忧愁，闭门在茅庐中休息；我叩门请教，恭敬地趋立于座隅。您教导说：“努力吧！”我竭尽日光勤奋读书，默默充实所得，不留下一句空话。选官部门展开丘籍，使我得以书写皇帝的诏令。山房中相接至傍晚，回来时同舟渡过一处津口。长久追述从前的交好，向您请问前代见闻；空虚的胸怀只承受教诲，却觉得充满万般珍宝。您年高德劭，前后有三四批弟子登门；只要瞻仰一次，便获益百端。何况说到终身仰望您，望着您如同望太阳，亲近您如同亲近云彩。大雅既已衰亡，哀悼陨落之声徒然纷纷。王文恪公

译文恪公庄严肃穆，是我的严师。我叩问求教，竭尽空疏鄙陋，博学与约取兼备。文章组织必定合乎法度，一举一动都成为规范。甘雨蕴含其中，滋润万物而使时令和顺。多次在征召中受挫，却从不因有忧戚而推辞。公推荐我升入黄阁，有职官援引呼唤说：“三次辅导我的谋议，百般叹息自己不才。”鼎冶辜负恩德，国家任作封史，前来辅佐我主持事务。有人说冢君车驾迎接、馆舍供奉，努力帮助我报答恩德。宁可公违逆众意，公仍前往促成此事，旁人讥笑而不再诵说。公听见后发怒，命我专门统领。说守职之人已经相属，同党更加喧扰，最终也不能成功。公的愤慨越来越勇烈，发誓尽命，最后反而因此陷入恐惧。公归来在堂上，我又侍立在您的座前。三次变化终于转为安泰，扬美之声更加畅达。湖山高高祭奠，风雷在上下之间奔走。可叹我懦弱，不能跟随您前往。中星已经回转，很快便失去了您的几杖。栋梁既已毁坏，我将归依何处？韩尚书贯道 司徒大人巍峨高峻，四海之人都仰望，谁能不整衣肃立？您扶植衰弱、磨砺顽钝，使远方卑微之人也受到教化；即使盘踞泥中的人，也能仰见云霄的光华。您询问我、招引我，并命令说：“从前旭日垂下光明，温和的教诲极其殷切。当年我的先公在晋阳施政，年幼时便认识您，把您拔擢立于学校之中。用德行规范您，用典章教诲您，使古道世代施用，启发引导而扬名。声乐、诗歌、书法、绘画，也没有不详尽教给您的。”又说：“您是国家的栋梁，一定会成就事业，使司徒公光荣。”又说：“唉，前代的德行不可忘记。”于是与我一同进食，又赐给我帛。威严庄重而恭敬，安静庄严而诚实充实。我拜受赏赐一定真诚，享用恩德一定充实。一望之后便不能再次相见，我含着遗憾直到终了。沈周先生 华美啊，东阳在吴门闪耀；古来已有遗留下来的高才。如今还保存着，谁能比得上先生的秀异？三辰降临胸中，万般珍宝汇集；挥手便有五彩祥云，九重深渊清澈映照，千种香草一同芬芳，仙鹤挺立于云霄大道，抗拒百般风尘。我的两位祖先，与先生既有契交又是姻亲。先生自幼年起，直到早晚相处之时，与我如父子相视，又如兄弟聚集。相见时谈笑援引，殷勤推重，称许我说：您是良史左丘明，是马、班那样的人；又说您如鹏鸟高举，直上横飞，哪里知道也会像乘车遇阻一样困顿，终究还要陷在泥中度过一年。如今我的年岁已经晚了，先生却仍然巍然不动，怎么会不善终呢？我长久未能因故前往，一直没有再追悔，只觉得徒然辛苦，难道会忘记平生吗？我思念古人。本郡使君南海林公 昌盛啊！您是我治理百姓中最为杰出的人，顷刻间洞察万端事务，平吞四海。经籍府库般储藏学问，智慧囊中韬藏见识。像鸾刀一振，百般纷杂便一并处理完毕。吴地人才总能升用，为什么唯独我所见的您尤其杰出？我们有时欢笑，有时谈论，有时吟咏往复。既然有所作，就把它编次成篇，只惭愧自己不善于记述。您的灵魂幽冥中停留，肉身却已逝去，有什么能够赎回呢？百九京中若有知觉，想必胸中也充满悲痛。陆冢宰 陆公与我结下了深厚友好。您世代担任中丞，胸襟宽广而重视实际；兄弟般相处，各自展现非凡才能，仕途道路和志趣各有不同。江河阻隔，不能相接；虽远隔千里，心志却遥相契合。我们在南都相逢，日日以文章会友，勉励彼此进修，欣然游艺。鸥鹭先行结盟，江湖共同凝聚情气。公平定盗寇，尚且可以铭刻记载。初次相聚只在片刻，从前的约定却更加坚定；等到您登上掌武之位，便能使四海均平。后来因为地域阻隔，礼法又有嫌疑而停止往来；高天深渊般的离隔，恍若隔了几世。公蒙受恩谴，我又被弃置无用；聚散忽然再次发生，幽明从此永远相异。事情到了终局，众人都疑惑；开始之时又有什么可讳言？赤诚之心一点点积累，悠悠然存在于两地。天吴白日掠过海面，鳌波夜晚翻腾；茫茫大海之中，您的魂魄将寄托在哪里？朱孝廉（性甫） 秀美啊，孝廉如名驹在山谷，如白玉清冰，如碧梧翠竹。年轻时与诸位老者交游，如孤莺立于高树。我家中日日见到您，不论傍晚还是清晨都如此。您读《黄庭经》而有晋人风度，弹奏朱弦而有汉代曲调。群公如群星陨落，只有您如长庚独明；后辈更加仰望您，如鸡群中的昂首天鹅。您顺应自然化去，行遍沧海大地；长寿默默逝去，也足以使世人为之哭泣。高雅的文绪由您断绝，再也无人继承。后来才俊日益增多，但您的风流已绝于眼前。修习履行大道，膏脂碎裂而余香令人叹息。您要勤奋啊，满箱满腹都是学问。我和您都由青丝走到白头，相互追随。如今我看众人都像看见您，却不知我所剩的白霜还有多少。再三叹息仍不足以表达。朱文学尧民 葑地也有许多贤才，值得赞美的两位朱氏兄弟，如同连璧出于峄阳，双梧由此生出。后来承继遗风，清爽如寒泉，冬日洁净；又如秋日的菉竹，清瘦而高洁。积累百般学问与美德，谁能比得上您的勤苦？夜里听到一部书，便屏息不眠地等待；失去它时惶惶不安，得到它时欢喜无比。抛下皮裘，喷吐炙肉之气；抛弃美玉，舍弃明珠；珍贵的香料、宝贵的茶，规范的绘画、著名的书籍，清谈晏坐，每日都如坐在仙境。您爱我非常深厚，舍弃我却也从容；惆怅您已远去，临风长久叹息。挽歌诗 清晨走出阊门，红色旗帜为何飞扬翻卷？我问路旁的人，才知道新鬼已经进入幽暗的坟墓。抬头望见旗上的题字，知道是我平日所深厚敬重的人。昨天还在华屋之中，彼此呀呀笑语；日月稍稍流转，幽明已经隔成两扇门。过去您勉力行仁义，今日声誉更加尊崇。送葬的随从相继返回，妇女孩子也一片喧闹。只有您长久安然沉睡，不知道悲哀与欢欣。从此寿命没有边际，万千秋日如同一次昏暗。零落的霜杀死夜间的草，绕山游荡着微弱的魂魄。游魂不再尊贵，所能安慰人的只是您的德行仍然存在。宝剑篇 我有一柄三尺长的宝剑藏在匣中，白色的石匣里隐藏着青色锋刃。一藏就是三十年，不敢轻易打开。封存着无人能够解开，舞剑之术仿佛使秋山锁住了神龙。我时时自己提出来观看，剑光如碧水与苍色芙蓉。还不必割取家鸡，也许有一天正会遇到屠蛟的机会。我遥想张壮武，也赞扬郭代公。高声歌唱，抚摸剑匣而卧，想要为干将老翁哭泣。幸而还能留下光彩，长久飞行在银河之中。黄金篇 神异的材质自行变化，凭借炉火锤炼而孕育英姿。虹彩般的光芒横向闪耀，晨曦纵向灼灼发光；紫霞煽动虚空的火焰，青色的水渠映出幽深的光彩。金属在熔炉中，还不能说已经跳跃成形；冶炼它难道真的合宜吗？它能够包容天地大化，形体伏藏而蕴含神奇。什么时候才能错磨宝刀，斩杀妖邪于荒远边地？鸿大的秘密已经出匣，我所立的功勋还不知道如何使用；市场上碎裂的砧与斧相互交易，正纷纷散乱。八咏 禁省 红色的光华照耀，芝盖在初升的旭日中浮现出绛色的纹彩；紫殿逼近五彩祥云，殿上的双螭表柱高耸如山。千门洞开而幽深，天光彼此交替，忽明忽暗。英姿勃勃的凤凰羽翼环拥，肃穆的羽旗整齐排列。仙乐忽然奏响，鸟兽都随节拍应和。黑色袋囊送上玉阶，丹书从金阙中传出。军戎 西北传来的羽书告急，半夜渡过湟水。上将接受斧钺出征，壮士握弓而起。天王跪着为将军推车，四海之人都得以洗雪耻辱。杀气侵入匈奴之地，万里土地呈现紫色。雕饰的戈插入犀甲，铁勒封住马齿。平生身经百战，常常准备在一天之内战死。田家 溪水浸着茅屋，短短的屋檐下挂着犁和锄；柔嫩的桑树交错成午间树阴，幽鸟不时彼此呼唤。幼童骑在小牛背上睡着，梦中回到家等待清晨的饭食。老农放下劳作，暂且前往携带陶壶饮酒。老妇督促年轻媳妇，挑选蚕茧，停下织麻。轻雨天天飘落，群苗全都重新获得生机。渔钓 幸好没有住在城市，不肯舍弃烟波中的居所。白鸟映照着金色沙滩，苍色莓苔环绕黄石。凉阴下树木与山涧一片青翠，平远之处水天皆碧。屋梁寒冷，鱼儿全都落尽；稻子已晚，螃蟹仍然瘦小。修长的钓丝倚在笭箵旁，破笠覆盖着蓑衣。买酒自然容易醉，靠着枫树根忽然便过了一整夜。禅林

译涅槃之地以黄金为地，祇园以宝物建成房舍；莲花狮子座上，两足尊佛端坐。天龙八部与亿万天王护持着千年灯火，香炉腾起百般香气。精舍中坐着比丘，曲折相连的房舍像蜂房一样排列，又如拘陀树叶，处处遮蔽出青翠凉荫。暂时栖息于此，蕴藏的烦恼已经空寂；广大的慈悲无法估量。宫观 青霞环抱着琳宫，藤萝的阴影缠绕着幽深小径。龟在温暖的烟雾池中游动，鹤站在洁净的天坛上。微妙的香气拂过幽洞，想要寻找它，风却无定向。云房并列，帘幕低垂；白日里锁住一片空寂。琪玉般的殿宇面对高台，时常听见瑶磬落声。沿着台阶周遍行走，到处叩门，却没有人回应。侠少 三游本是豪门，武七是贵族；他们骄横懒惰，腰间血色匕首闪耀，头上金丸耀眼。美丽歌妓手中列着盘盏，娇美童子承接唾沫。高楼上歌钟沸腾，王侯每天坐满席位。杀人不必结仇，只因一点嫌隙便能使人家立即破败；郭氏一族最终灭亡，铜山般的财富也不能使死者免于饥饿。宫闺 十五岁入宫，侍奉君王三十年，容色却还未被君王亲近。竹林空自靠近，羊蔫花也不再聚集。昔日如蝶般的青春已感惭愧，鸱夷之舟今日漂荡而得以免祸。呼韩邪单于挟持着，东邻女子姿态夭夭。仰看星辰，吟诵《桃叶歌》；涂抹黄色额妆，像横云一样截断眉间。流落的红色泪痕沾染团圆的面靥，金微山相隔几千里。一夜之间来去更迭。太行歌 贵客坐在高堂上，听我歌唱：“太行山六岁时，我跟随先公骑马走出晋阳，远远沿着厚土前行，脚下忽然升到天的中央，只听见风雷声，却看不见日月的光。狐狸兔子绕着马蹄，虎豹在树旁吼叫。山势横跨数十州，四面都有不同的封疆。年少的心中多有惊惧，壮年的气概却已经飞扬。自从来到江南郡，秀丽佳胜便称为我的故乡。多么遥远而雄伟的景观，日夜梦中都不能忘记。人生若没有太行山，耳目便空自茫然。” 金台 东南控制瀛海，西北压制边地尘患。召公在上辅佐，周文王正要任用贤才。秦国的子丹供养君子，不惜舍弃如花的美人。昭王以礼对待郭隗，筑高台悬挂黄金。齐国来请邹衍，梁国来请剧辛。燕国向来喜爱士人，强国更看重功勋。漂母祠 伍子胥曾遇见漂絮的老妇，后来竟成了鞭尸之人。淮阴侯韩信遇到漂母，最终也离去灭亡了秦国。豪杰与美女，万年之后共同归于尘土。清澈的淮水映照着古老的祠庙，月明之下徒然缓缓流淌。哪里能够在闾巷市井之中，再去询问那位哀怜王孙的人呢？题隐士山居 志士果然藏身于幽隐之境，胜过尘世，合于冲淡闲静；在昏冥中探求幽深奥秘，安顿自身，构筑深山居所。青萝垂施在屋檐和房宇上，沿着台阶听流水湍急。细绢与熟皮积聚在室内，什么时候才能横陈素丝？弹琴走出城郭便无牵累，又何必经历嵩山、华山的艰险高峰？寄托遥远的志气，山峰高耸，终究不可攀援。唐人所绘蕃马图 天山一夜落雪，北风吹来又把雪吹干。健儿骑马出发，踏碎洁白如琅玕的冰雪。微微醉意中拥着貂裘，到了日暮仍不知道寒冷。隆冬时飞鸟绝迹，空自控弦却不发射。哪里知道北海的大雁高高飞翔，直入长安？帛书从天上飞渡，凭什么功劳来报答可汗？家藏马远《春山行乐》大幅 美好的时节映照着媚人的江川，石上初现的景色清淡，林间雾气扶绕着藤蔓；沿着石坡行走，杨柳一同轻柔摇曳。朱弦横卧在行旅之中，头巾随风飘动，怀抱着幽微的情思；无论遇到多么高雅的赏心之境，器物都合于道而无所违背。题戴文进《松崖图》。阴暗的山崖万古悬立，横生出千年的古松；其中有飞落的山涧，远望如愤怒地跃起数条白龙，长年听不见水声，一旦发声便卷动风势，震得耳朵欲聋。远处楚地在暮色中苍茫，田野村落回照着一片红光。这个地方万物寂静，却还有两位老人坐在那里，何必一定要是伯夷、叔齐？破旧的衣服在风中萧萧作响。刘西台（珏）画松。不知是哪一年，楮先生结成了这副太古的骨骼？飞龙蜕去皮肉，只剩甲骨包裹其中；枸橘般的神异根柢，生发出元气的纹理，日日蓬勃。来到彭城已经二十年，这副骨骼长久不曾湮没。题画（二首）。白云映衬着苍山，寂静中仿佛仍是太古的春天。深远的林木丛薄之间，有一处住宅，四周没有邻居。杨子静坐清心，闭门研习玄妙的文章。两位先生不要轻易经过这里，只有通晓文字、前来请教的人才可以来访。季冬大雪深重，连续下了十天，寒冷异常，冰冻严酷；鸟儿的啁啾声也寂然无闻，葱郁的草木失去了往日的形态。旅客啊，你想归向何处？我仍独自在树林中行走，幸好有苍苍的松树，可以替我辨认来去的道路。《秋山琴月图》。玉色的月光照入洞中，秋日的冰霜映着山崖；肃静的夜里，感受着自然灵籁，仿佛听见琴弦之音。这里安置着太阴，幽暗而微明，声音稀少而无边无际；以虚静迎接它，以幽微承受它。咏新安许氏石潭。山下的深潭幽深沉静，潭中的石头光彩灿然。建屋居住在这里的人也很贤能，喜欢做石潭的客人。将要同丘生一起栖居，不知是否也有对奇石的癖好？这处标志本来就是我旧日的契合，远远吟咏它，也使心神舒畅。依韵作《得之看梅》。江边的梅花不怕寒冷，时令一到便开放；花姿瑰丽，如雪霰般纷繁，却静静地生长在野外。我卧病不能前去观赏。国士怀抱奇异的珍宝，安静地居处，观察时局的变化，拄杖走出城郭。荒郊满是蒿莱，远远寻访才得到幽静的赏景，独自面对姑射仙子的容颜。太平之气使草木繁茂；时运闭塞，贤者不能被看见，连年没有收成，九县将要被分割。善于理财的人分割圭玉，精通会计；把士人看得如同泥土。鄙俗之人只会诵读腐朽的简册，乡里子弟乐于沉溺宴饮；他们歌颂唐虞的禅授，又赞誉汤武的征战。那些人有经世济民的胸怀，却像待价之物一样不肯自行献身。神威盛大，如龙熊般奇异；秘藏的文卷和军帐中的钤印，到了时节自然会有人求取，风虎相从的时机并不晚。功业巍然奋发，志向充沛，声名也随之建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岁〕 《草阁玩水图》。濠梁之上有河川，令人感叹沧洲多有海水。我怀有纵情江湖的资质，浩荡的水势在深渊中回旋。向右寻找秘境直通洞庭，向左飞向蓬莱。探取瑚琲般的珍宝，所得珍物不可轻视。开辟万古水源，使水波荡漾，冲刷并塞满尘埃的视野。谁能用小笔把它画出？姑且寄托心意，也可以相互契合。仁与智就在门槛之内，寄托言语，情思也悠长。临水吟咏，志意一经开启，有所得的人也可以推知其中意味。黄河、汾水幽深得仿佛湮没，哪里还用问傅岩那样的贤才？《神游篇》，赠黄勉之（勉之将要远游，先自称五岳山人）。天帝派河上公下来，在赤县神州游历、采求真道；金庭仙府漫长地经历了三十个秋天。禹书虽微小，只有一篇策文，哪里能穷尽幽深的道理？幽兰散发香气，也令人感慨，哪里能够长久缱绻相依？回首望向太初，紫烟覆盖神州。层层垒石结成五丸，机杼般的经纬在冥冥中交错。内藏的书笈中有千种神秘符印，星云在天表沉浮。猿猴和麋鹿都能活到千岁，桂树的姿态年年不衰。雨露暗暗降在下方，日月环绕运行。想起昨日那位骑鹤的仙客，邀我游玩沧海之丘。你既然早已遇到他，便飘然踏上彩霞车。我长歌劝你起驾，神魂相伴，足以孤独地停留。金乌在日观峰鸣叫，玉女呼唤人去洗头。三座仙山之间风帆飞快，弱水却不能容舟。随风吐出珠玉般的言语，空自遍布却有两字残缺。听说有金光草，幽暗之处无从投取。攀升到星辰宫阙，忽然恍惚间看见前方垂下的旒冕。长跪询问宝贵的章法，穷尽八方来探求。一餐仙食便可换去尘世肉骨，万物都像蜉蝣一样短暂。愿与你不相往来于尘世，逍遥自在，共同追求各自所求。尚书内相毛文简公挽辞。时逢太平盛世，文化昌盛，吴地富庶，人才得到任用；蝉联首位，四方贤士纷纷来归。毛公恭敬庄严，如宝玉在手；威武如岱山崇高。辅佐明主，总理王室礼仪；启发君王，使其心意和谐。三朝之中补正政事，百官都仰慕他的清风。任职时谨慎承受诏令，辅佐君相不急迫，也不畏缩。毛公去世后，朝廷给予吊唁、抚恤，哀荣终将与天地同存。《怀星堂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怀星堂集》卷五。（明）祝允明撰。歌行。《长安秋》。

译长安从前位于关中，洛阳和浙右也同样是形胜之地。江东自古就是帝王的居所，周、秦时便已显现出葱郁的王气。长长的道路旁，石城如虎蹲踞；长道上的钟山仿佛盘曲的巨龙。千年的王气浮现在天际，一日之间真人建立法宫。天府由天开辟，天阙高高耸起，五门三殿居中对峙。五凤楼前柳色如烟，奉天门外天空如水。金陵的金阙胜过金城，玉阶直连云天，通向玉京。羽林军星罗棋布，霜气肃杀；华盖之下日光明亮，仿佛天子亲临。十二座飞楼环绕石门，百万貔貅屯驻八方。佛寺中天花随月飞舞，郊坛上的神乐穿入幽深云层。御史在街上骑着百匹青骢，将军登殿时列出霜锋般的兵器。五侯的甲第远远隐在迷雾中，七贵出行，前驱声势震响如风。凤凰台上凤凰遨游，玄武湖中湖水如油。万户人家在花丛中听莺啼迎晓，千家在中秋月下捣衣。会同馆外白雉众多，包茅和楛矢交相来献。经过多重翻译的宾客醉穿卉服，淡淡轻烟和粉色妆容排列成青蛾。六楼六馆争相竞演歌舞，每日新声使管弦沸腾。狭窄的市场和斜街交错迷离，曲折的房屋和幽深门户暗中钩连。吴地的书生喜欢远游，抱着书来观看帝王之州。哪里知道我高卧在西风吹拂的宅邸，蓬乱的眉发萧瑟，独对长安秋色。《吕梁行》。吕梁县的水深三十仞，如今汹涌奔腾，竟然还能成为安流。大禹治理水土，使水道通达九州。在徐、兖之间，洪水冲破山岭，才开始能够行船。仲尼遇见那位至人，他的话被庄周记载下来。到现在已经两千年，原来高耸的地方被削平，横亘的地方被聚拢。鱼、虾、龟、鳖都无法渡过，飞鸟临近它也盘旋，不能停留。可叹你们这些来自东西南北的人，为什么要在这里游历？到京城便忘了家，回到家又忘了京城，不知道这处险境，死生便隔在其中。为了心中忧闷，人人都变成了至人。唉，孔子、庄子的感叹，至今仍空自悠长。在济阳登太白酒楼，寄赠施湖州（聘之）。从前听说董糟丘曾在李白天津桥南建造酒楼，人世间已经见不到这两位人物，只有他们杰出的诗句还挂在我的心肺之间。诗句灿烂如珊瑚钩。长安的风沙使人无法停留，我向南归去，又在苏台秋色中泊舟。到济阳城买酒消解客愁，登楼拜谒先生，举杯把酒浇在黄河水般的酒浆中。贺知章默然不语，先生却含笑，飞花纷乱地扑过楼头。金陵已不再有凤凰游，岳阳也不要再挽留黄鹤。故乡被浮云遮住落日，于是题诗寄给施湖州。我愿做先生的牛马奔走，湖州正是贺知章的同伴。西塞山、杜若洲，我与你相约去钓鳌，千年江海共同悠长。《歌风台》。我甩开双臂离开长安市，遥遥从日边而来；因而经过芒砀山下，步行登上歌风台。沛公善于任用人才，使勇猛之士死而无遗骸；帝王事业袖手之间便告成功，胸襟慷慨舒展。《大风歌》中飞扬的云气也真壮阔啊！韩信、彭越、英布、卢绾相继死去，性命寄托在宦官的股掌之间；未央宫中，豪杰的志气颓败消散。相隔千年之久，哪里能替他们悲哀？明早我将放舟离开淮浦，也要在项王、韩侯祠下徘徊。《清溪宫梦仙吟》。都市的声色，这里全被蓬萝般的清风隔开，黄色尘土不能进入门内。十月住在清溪宫，幽深的楼阁掩着竹窗；伸展双足，在高高的春日阳光下安眠。隔着树林，有穿羽衣的人焚香弹奏古桐琴；微火缭绕着碎屑，沉绿的尘烟婉转空蒙。凄清的琴弦奏起寒风，引出的声音直入云中。我不懂世俗的曲调，姑且与神明相通；想借大鲲的翅膀，到沧海东边小游一番。天色刚刚昏暗便又回来，客中所奏的曲调还没有终止。仿卢仝体作《星孛诗》。

译大明统治天下一百四十年，木星运行一周，八方之风调和，七曜充盈。紫微垣中四颗小星昏暗不守内屏，想要凌越昊穹。纪星侵犯天皇大帝的勾陈宫，狂乱的孛星越过日旁，逼近五帝内座。它挟持帝德与刑罚，挥动众星，横行在天田之中。周天万曜一旦互相勾连，便纵横错乱；文昌星颠倒，六符屡次隐没。泰阶不能平正，左右执法星进退收敛躲避；廷尉星不能守职，刑罚失去公正。天牢星充满，贯索星累累，死人无名。牵牛星不能安稳地驾车，织女星也不能织布。小东大东的织机全都空置，耕田养蚕一无所成。东方启明星失去光明，龙车迂回，不知如何上朝。灾象遍及九州，诸侯分封失序，越位触犯天刑。娵訾、降娄、大梁不能掌管西南的规矩，秋天失去肃杀；析木、大辰、寿星不能执掌东北的法则，春天不能繁荣。南方三鸟闪烁，恒旸不能端正炎热之纪；实沈、玄枵、星纪也不敢主持寒气。假使北极不安定，二十八宿都错乱混杂，不管各自主管什么，全都互相依附、攻击、倾覆。郎位十五星散漫，不能治理百姓；羽林军杂乱堆集，不能执掌兵器。狐星南面的老子星衰老昏乱，只会用日月为喻谄媚世人，动辄称颂千岁。农祥星不出现，八种谷物都会灭亡；少一颗星，就有一种谷物不能登熟。八星全都被抹杀，哪里还会有一种谷物成熟？德星散乱，贤人不能进用；东壁星昏暗，文章之道不明。三心星分裂，夫妇离隔；恒星不见，公卿忧惧。福星不再像鲜于侁那样显现，客星也不像严子陵那样有名；柱史星遭斥逐，不能掌管记注。御女星隐入屏障，不能排列妃嫔。苍龙被截取来制成衣裳，白虎被剪下制成盾牌和旌旗。赤雀啾啾，竟被做成蒯彻；玄龟胡乱献出凶兆，大横星明亮，却不顾叛逆作孽，实在不可存活。君王与臣子谈论事情，本应依循忠孝；三能星伴随北辰，天中央却一片昏暗，有一颗星扰乱天纲。天属尽失常态，丰隆不再降瑞，反而变换颜色形貌。青色成为虫灾，赤色成为兵灾；余下的灾气郁结不能舒展，化作雾气堵塞京师，整日黑黄昏暗。西方毕宿为此哭泣，全年大雨滂沱；竟使平地变成湖泊，江水浸灌，天下百姓有十三人被淹死。震雷在寒月中轰鸣，喀喀震碎栋梁。四颗孛星把天空看作平地，认为凶气可以反手移动；凶气既已充满，狂妄的谋划便不断转向，逐渐达到极端痴狂。太阳、月亮这样的尊贵星体也将不能自持；四孛肆意昏乱，欺凌迟滞，潜伏、逆行，全都违背常期。于是它们与同类汇聚，众多灾气结成妖异之象，撒沙、游磷，暗中罗列于紫宫内外，迟迟等待祸机。西边呼唤天狗，北方呼唤旄头。长柄的搀枪高高举起，大旗展开，蚩尤也受到召唤来作乱。（此处缺三字。）壬辰之夜，反逆黄道，正当狂风回旋、浓雾塞天之时。三精与六合翻覆沉沦。休矣！皇天震怒，下令六丁神清理宫禁，穷尽禽兽般的凶徒，搜出元凶。四孛肆意将逆党肢解，零碎之人全都屠杀；刘姓者的血肉与积藏堆得像山丘。当时跟从叛逆的人，分别甄别等级，流放各处；彗星全部扫除。祥瑞的景象重新重叠聚集，正如临淄王起兵，半夜斩杀韦庶人。灾异之物像雪一样散落，不再留下。又把元气和太和之气从窟穴中搏取出来，重新成为灵异星辰，把秀美的光曜悬挂成天皇的旒冕。森然排列在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的天度之内，天文灿烂，刚柔相济。唉！太阳有食，月亮有食，皇天也自悔所降之祸，这一悔恨万古明白不息。怎奈凶残的余党还敢扰乱皇极，污秽混乱之物全被荡涤，光华重新显赫。孛星终于不再成为孛星，这就达到极点了！仰赖天帝之力，全部荡涤，仰赖天帝之力。答孙山人（一元）寄来吟卷之歌。秋风吹落树叶，露水凝成霜。美人离开了我，远在天的一方。我只知道北雁向南飞翔，哪里知道鱼书可以寄达？将要分开时展开尺素，仿佛云气从手中生出。洁白的芙蓉倚着杨柳。金丹闪闪，伏在鼎灶之中；宝剑时时拂拭河鼓星。仙乐本来是清都的乐曲，想在人间演奏，使群兽起舞。去年在吴王台送别你，木屐留下的细微痕迹上已经长满青苔。每当思念你便仰望秦川的月亮，寄信时忽然遇到越地使者。越使能够寄来书信，却不知道信中究竟写了什么。你能寄来诗卷，却不知道我的愁肠像车轮一样翻转。李白已经上天，鲍照已经死去，这样的声调，你还留在何处？让彩霞做衣裳，让月光成为润泽；用金光草来替换你的凡骨。李白、鲍照二人的雄风都已不可寻，九霄之上星光与露水在沉沉长夜中闪烁。只看那一片经历千年的月光，悬向青天，照亮我的心。送徐先辈（中行）。吴王城中正是三月春天，吴王城外却在为行人送行。飞花纷乱地扑向长江而去，东风吹来，张起了布帆。想挽留你又想放你离去，心中的情意实在难以排遣。旅程难以停止，我又能把你怎样呢？《招凤辞》，送弹琴的杨三游历金陵。黑色的梧桐悬挂着朱红琴弦，碧色的琴轸配着黄金琴徽；独自抱琴登上高台，坐在石上，时时弹奏清商调，却不如清角调那样悲凉。凤凰啊，回来吧，凤凰啊，回来吧，高台上红日照耀，秋光明丽。秋光将要落下，凤凰却还不来。《王右丞山水真迹歌》。朦胧烟气之中，树外还有树，不知田家有几户人家居住？重重山峦、层层山坞，茅舍连绵不断，时时像菌类附着在山间。两个人并肩走向鱼梁渡水，一只鸟从远处翠微间飞过。流云淡淡映着荒僻的水岸，仿佛有斜阳带来微暖。竹林旁是白沙，青林明亮而雾气沉沉，景色忽明忽暗，万般变化。想来这应当是夏末秋初：石墙短短，曲折环绕；水浅而回旋，宽阔平整约有一亩；高敞的屋舍开着木板门，狗卧在地上，没有人来开门。书堂被深树包围，白昼寂静无声，主人应当就是王摩诘。清晨骑鹿出行，看田间景色，经过柴门水湾。太阳渐渐西斜，便会邀请高适和裴迪，一同吟咏辋川的佳趣；画已经完成，兴致也尽了，诗却还没有落笔。《任月山九马图歌》。古人歌咏骏马，从《鲁颂·駉》开始；杜甫的诗更胜过伯乐相马之经。近代画马，称道曹霸、韩幹；后来独数李龙眠。世上没有神妙的画手，即使有神马，谁能从眼前辨识出造化？邹阳给我看一幅不过咫尺的画轴，纵横奔突惊人，仿佛电光骤起。仔细观察后才认出，这是任都水所画的马；后来金声从吴李房间传出，九匹马的星点般光彩灿灿闪耀。天文与地上的形类彼此交错斑斓。龙媒并非天生有种，世间也能产出，何必一定要把母马安置在大宛之间？如今并不缺少养马的十二闲，只是长久沉落在文书事务的尘寰。前年抵御戎寇十分紧急，为什么不牵引这些马踏平贺兰山？唉，九匹骏马怎样才能回到龙班？一匹就可以抵得三千匹。我说的话也能道出深远的道理；你还伏在马槽旁，我又能说什么呢？《俞汉远云山图》。洞庭湖之南，潇湘之西，湿云如随龙而行，凝聚不飞。九疑山纵横交错，无法辨认；娥皇、女英望尽天涯，仍等不到重华归来。山河茫茫，全都陷入暮色。仙宫隐入重霄，遥远的水边一片迷蒙，连行路的踪迹也看不清。云端忽然露出青枫的山顶，展开这幅画，也使人感到心绪纷乱。可叹你这位良工，心意究竟如何安排？人间的晴雨相互倚伏，只在你翻转画卷之间。曹民部所藏何太守《山水障歌》。

译苍茫烟气横在晚江之上，江边树木无法分辨。远山像虢国夫人的眉，近山鬒黑浓密而形态不变。是谁在半夜翻动元气，使少陵珍爱的东绢山水凌乱？幽居之人断绝交游，乘一叶扁舟，应该也会遗憾。可爱的人不能相见，千村万落道路不通。恐怕有闭门忘世的老人，像年老的孔明、卧居的谢安石一样。谁来为苍生起用卧龙？片刻之间云开树现，苍茫中才辨认出九疑山分隔着潇湘。良工出自何水部，奇妙构思已经落在陈思王笔下。如今陈思王已同葛、谢一般远去，袖中却仿佛仍藏着翛然的造化。晚间在萧斋端坐面对图画，时时降下云雨，滋润天下。戴文进《风雨归舟图》。黄陵庙下，潇湘水边，西风制造寒意，东风带来雨水。鹧鸪啼叫，叫到舌头无声，谁来管行人思念故乡的苦楚？柳州刺史幸好没有违背本心，长沙太傅却音信全无；翠眉、班管如今在哪里？万古以来的重华啊，呼唤你也不能回来。唐寅画山水歌。杜陵有一匹精美的东绢，韦郎在上面画了两株松树。如今唐寅就像曹不兴，有客人请他在松江绫上挥染。前山像在微笑，后山像在发怒；疏林如被风吹，密林如笼罩在雾中。昏暗迷蒙，仿佛隔着千里；蜿蜒曲折，忽然辨认出沿溪的小路。黑云凝结在苍梧，丹霞映照着赤城。画工的力量真是壮阔，九州仿佛都通入一幅尺许屏风。两岸远远耸立，像分开的双角；一道空阔江面浸润着寥廓天地。吴绫本来就是从松江水边裁取的，谁能分辨其中清浊，如同辨别淄水、渑水？我的茅斋临江，极其低小，羡慕你居处高敞，长久自得。今年吴地到处是鱼鳖水患，看这幅画反而更觉心中烦热。黄金壶里的一斗墨汁，我想蘸湿笔锋，映照在手上。不要让童子误把画卷掀翻，忽然使痴龙携着雨水冲出。《暮岭归樵图》。吴山岭头，风声萧萧；吴山落日，把山腰染成红色。蜿蜒的鸟道，我自然能够认出；只在山中，不在市朝。烧柴温酒，换来鱼煮食。五十岁仍放声高歌，气势如虎。朱翁却侧身走入金马门，我这个人还未舍弃，却没有媒介可通达仕途。《董烈妇行》。深谷中的松树不会凋零，高山上的岩石不会朽坏，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常理也不会改变。世上有一位董烈妇，烈妇姓王，名桂芳，十七岁嫁给董家郎。董郎卧病一年而死，烈妇呕血，亲手收殓安葬他。当时她曾对着日月发下誓言，谁能遮蔽日月的光明？无论生死离合，她的志向都不改变。年老的婆婆无所依靠，老母寡居，烈妇的伯父约定来年，慢慢为她重新结婚。伯父说：“你的丈夫从前租房居住，丈夫死后，房东将要把房屋收回，你为什么不回娘家来？我给你一个栖身处，你还可以同你的伯父相互依靠。”烈妇听到这个命令，心中更加悲痛。她从未听说太行山、王屋山曾被愚公移走；既然生我、死我自有安排，何必把一小片茅土当作帷幕？她哭泣着睡卧，风声飒飒，母亲每天守护她，一刻也不离开。几天以后，母亲离去时说：“你送我回去，然后再回来，我不会欺骗你。”烈妇勉强跟母亲回去，稍微吃了一饭，便咳嗽哽咽，食物不能下咽；她放声长哭，泪水盈满双手，扔下匙勺说：“我要走。”母亲又送她回来。野外烟云惨淡，太阳只剩一抹光，宣公桥下水声泼泼。烈妇说：“母亲啊，河水清澈而且荡漾，我要前去随它而去，快乐得无法抑制。”母亲听后惊吓昏绝，脸色凄惨悲痛，大声呼喊，提起衣裳却来不及脱鞋。渐台水深，濑水宽阔，断萍茫茫，强行把她救活了。她回到丈夫门中，抱着丈夫的灵位哭诉：你的魂神在木牌中，听见还是听不见？肉体摧毁，鲜血迸裂，魂魄纷乱。母亲离去后，女儿解开防身之物，最终仍然伤害了自己。她有十尺长的麻带为丈夫系丧，三纲所用的粗麻髽绖移到颈项；玉质般的尸身高高悬在几筵旁，右手仿佛握着元气，还给乾坤。青天因此更高，大地因此更厚。当时烈妇才十八岁，英烈之风充塞宇宙。唉！《十五国风》中只有共姜这样的烈妇，南朝只有李侍郎；忠贞节义并不只是臣下和妇女的品德，值得庆幸的是你遇到了这样的君子。洪嘉兴二年，某一天风教施行，为你修成坟墓；以敕命安葬美玉般的遗体，彤管书写不绝，光辉闪闪。难道只是为了开创家声？难道只是为了取信乡俗？歌谣传扬长吏的恩泽，爱戴国家的福德；抚慰、保存、封赏、恤问全都施行，树立旌表以劝勉众人。唉！天下有许多美好的人，若能用一百个自身来赎取，或许也值得。怀念施侍御儒遂赠诗（三首）。高高的城垛倚靠着紫色天空，红色的谯楼直摩云空。青城之中树木稀疏，听不见鸟声。昨天听说您进入朝廷的班列，我相思一夜，愁肠几乎断绝。古人已经不能见到，今人与人交往多半只重外表。古人相隔千年只能仰慕，今人值得仰慕的却难以遇见。您离开越王台、吴王台下，前来与我握手徘徊，一扫胸中积存万古的尘埃。与您交往一天，便一天天更加深厚；与您交往还没有尽头，我的情意也长久无穷。岭南的古松气势森然，就像您此时的古朴心志。蜀山的椤木、梓木盘曲直上天空，就像您卓越出众的奇异才干。您的文章如黼黻般灿丽而深如溟海，美好的言语和高尚的品行，价值胜过兼金。天子策名录取您，使您成为进士；众人推举您为侍御史，巡视边塞，安抚远方百姓。在朝廷进谏争辩，整饬风俗纲纪。余力还写下千首诗、百篇赋，使江山四处都披上锦绣。大丈夫推行自己的道义，志向远大，建立功勋；声名、俸禄、官位达到极致，也应从这里开始。关关鸣叫的雎鸠，在河中沙洲上。妾身侍奉君子，愿意一直到老。红颜虽然容易衰薄，志向却贞正坚定。脂粉妆饰和鞋袜，我也自然修整。鸳鸯锦囊，凤凰纹琴；在蕙草铺设的筵席、兰香充盈的居室中，奉承您的美好声誉。拿金壶玉杯，为您斟酒。不要用粗劣的管蒯之物，败坏从前的心意。愿做南山的松柏，不做离群的鹤鹄。天道与人性，这是最为至当的道理；人伦之情尽皆如此，从古到今都一样。送方行人（凤）新近擢升为南道侍御史。朱红宫门重重九层，远隔万里；四海安宁康泰，正由此处兴起。六月七月暑雨交杂，街道泥泞才稍稍干燥，行路仍陷在泥水中。在都门送您，东堂气势堂堂；仪表清俊而雄健，手持绣斧，骑着花骢。大丈夫的意气凌越紫虹，张帆向南，飞渡青天。石城隐约，环绕在烟雾中；明月姣好，照着淮水楼台；晴霞渐渐舒展，映着钟山树木。到玄武湖边，揽取苍翠景色；向北眺望皇居，想象圣上安睡。拿什么献给您？把奏疏封在黑色袋中，一天三次送发，快如飞鸟。您能够进言，您的道理也都完备；但您的话怎能全都流行天下？仍要一日三发，快如飞鸟。斟给您玉壶中的美酒，再赠您锦囊中的美琴。自此与清风、弱水相隔，天涯之间只能日日遥望，盼听您的美好消息。《北崖行》。

译您难道没见吴江有一位君子，性情如山般沉静，品德如水般流润，胸中藏有万卷书，却还未被皇帝知晓；他坦然仰卧在故园之中。明珠没有深渊便不能容纳，白玉必须蕴藏在险峻山岩之间；他把美玉削切成小山，种下朵朵芙蓉浸在潺潺水流中。花木覆盖高地和洼地，鸟儿关关鸣叫；这位君子盘桓居处，澄清胸怀，共享高远闲静。他攀揽苍苍之色，仰望岩石高耸，恍惚间如同卧游于穹岩深谷；一天之中独自往返数十次。蓬莱就在东方，隔着弱水；衡山、庐山向南可见，空自高峨。人间西北的大山很多，太行、恒山、华山也在其中，怎能把它们并列？我的山不在于高大，而在于俗人车马无法经过。我把它题名为北崖，向祝公高高作揖，请您为我歌咏。我歌唱北崖啊，它的气势向上与浮云齐平，光彩错落，触及彩虹；撑托星辰，悬挂月亮，拂过紫微宫。它像崆峒倚天的宝剑，像昆仑通向仙界的天梯；女娲留下的材料，今日可以用来补天阙；有时又化作笔柱，书写帝王的黼黻，发扬宏大的光辉，挥动斧钺平定奸宄乱贼，判定君臣是非，制定礼乐，创作风雅以发扬教化。您这位君子在北崖上陶冶性情，成就功名；请歌咏《北崖行》，让金石般的颂声流传千年。独自面对奇绝之处，题写何大参子元所藏沈隐君《郴州江山图》。祝融峰高高插入南极，东南方郴江水流不息；桓圭般的青山削成翠色，浸在瑶池之中。天下山河真是奇上加奇，韩愈曾作序送别廖道士，说地理形势争奇斗胜，没有可以相比的。唉，道士的奇异确实无可匹敌，哪里知道如今还有何夫子？何夫子啊，是谪居人间的仙人，是海外的紫鸑鷟，是天边的石麒麟。才华如宝剑，能斩断百般纷乱；文章如万花盛开，带来天下春色。从前辞别瑶京，降临九国，仙姿萧瑟，难以被尘世容纳，只能安置在最奇异的山河之间。明珠也要避开他的光辉，玉石也要让出颜色；沈君大概很能把这种神采真实画出。陈子善于题写，用笔墨濡染成章。何夫子啊，归去吧！山河的奇异也不过如此。您胸中有大道，我想跟随您询问消息。郴江向东流去，什么时候才能回转？东瀛的弱水假如可以渡过，我愿同您握手登上蓬莱。讼风。我将众人的心愿写成奏牍，向天公申诉：一个月以来东北风没有改变，酸冷的冰霰射向人身，刺痛双眼，万物纷乱蓬勃，连烧饭生火都困难，幸而烟气从烟囱出去，涕泪却流满面。唉！住在苇窗纸帐之中，惭愧自己没有功劳。禽鸟本来就少，如今连踪迹也全断绝。鲲鱼之海仿佛枯竭，海气通向宁静之处；也许是痴龙鼓动风雨，六月七月竟如同初冬。风伯啊，风伯啊，听听我的申诉！颠倒了伏腊时令，为什么这样逞强？只恐怕老天不肯容纳您。《月泉篇》。道士号称月泉，请我作《月泉篇》。道院中常有月光，道院本来没有泉水。石坛上空自歌唱完毕，斜倚长松入睡。箫笙和自然声响全都沉寂，云烟纷纷绵延相连；上方有黄玉般的山顶，下方有碧瑶般的深渊。心中欣赏到了极致，精神无比舒畅，无法测知这是什么天境。恍惚间打了个呵欠伸了伸腰，双眼睁开；手握碧色藤萝，脚踏紫色苔藓，原来仍在朝元之宇、步虚之台。人间很少有玄妙境界，何况如今身处百肆万火之中，哪里会有广寒宫和蓬莱？我听说太湖旁有幽深的洞天，千山回环缭绕，彼此罗列包围。其中飞珠喷玉，水流贯穿冲刷，形成许多奇异的溪流。每夜玉镜般的月亮升上千山之巅，映照万壑，金色水波荡漾，寒光浮动。姮娥下水沐浴，魈魅都躲避；月光清澈明亮，照遍大九州。把玉诀传授给仙人，使生命与三光一同长存。道士已经在梦中得到这些，掌握金锁流珠洞文，吞食黄月，饮用上池之水，在贝阙之间起舞，遨游蓬丘。世间的月泉只是空自悠长，轩辕的后裔啊，你与他是同类。我胸中有日月，衣袖中有海水，能够替道士作这首歌。先前道院的文字多有污浊，不要把灵妙的真言说给蜉蝣般的世人。《玉泉咏》。水滴淅淅沥沥，如瑶玉佩饰鸣响；水气缥缥缈缈，银河般清澈。权公的妙句，我细细斟酌，觉得醍醐之味稍重，而琉璃之色稍轻。八功德水，从源头流出，来到南部深公所称许之处。六指道人住在隔墙，床头共同听见那没有舌头却传来的声音。《将归行》（丁丑九月回兴宁，二十七日夜在渡头舟中作；当时慈亲在吴地，妻子在广州，儿子在燕地）。老龙渡头秋意将归，炎州霜薄，树叶还没有飘落。江东游子还没有得到冬衣，只能拥被支枕，歌唱《式微》。自从我来到这里，三次北望燕地和吴地，相隔万里，音信稀少；消息一项，从苏、越到这里六千里，从京师到这里九千里。高堂之上的亲人只能在梦中一转眼相见，昏暗山色围住蜑船，天空像泼了墨。南溟有龙不能屠杀，北山有虎不能诛除。鸳鸯彼此相望，我怀念慈乌；何况岭南又有许多鹧鸪。《短长行》。昨日的白昼短，今日的白昼长。昨日虽然短，却天晴而温暖；今日虽然长，却阴暗而又转凉。为什么不降雨雪，成为一年的祥瑞？为什么不稍稍温暖，让初升的太阳开放光明？徒然形成遮天的阴云，太阳昏暗，人物凄惨战栗，没有一点精神光彩。万物的情状希望有常理，造化却实在难以测量。气候和美的日子太少，君子的道路难以昌盛。阴晴、长短都无法追问，自古以来万事都茫茫无定。唯独怜悯困穷的海上旅客，卧病之中魂魄仍萦绕着江南烟水和舟航。《月乌篇》。我的同乡沈郎，字仲宽，远道托我作《月乌篇》。《月乌》用来比喻孝道与客居旅途两件事，不知他的心究竟安在哪里。孝是百行之首，鸟类中又有曾参那样的孝子，人却未必比得上鸟。我听说沈郎既孝顺又有才华，那么他就是曾参一类的人。寒光照满树林，乌鸦却不能返哺；它哑哑哀叫，令人肝肠欲断。我如今向南飞去，依傍荆棘枝，为了您仰天勉强吟诗。乌啼月落，粤山低垂；一夜之间魂游吴苑之西。赠盛翰林（端明，字希道）。卞和能够识别玉石，在荆山得到美玉；他知道玉却不知道识人，多次被刖足，自伤而憔悴。孟尝君有内在的珍宝，哪里会把它混同于货物财贿之间？灵异之物不能舍弃主人，神珠自然会回来。盛公怀抱上天的祥瑞，手持山龙纹章；恭敬地让世人观看，却把它放在瀛洲、壶山一旁。早晨披戴金光草，晚上悬挂明月珰；恰好从具茨山来，独自住宿在白玉房中。凡夫也知道珍宝，却还没有得到先生，您是否肯展示它，让我按方求取？《凤凰篇》（寄盛、王二位太史）。翩翩飞舞的一双凤凰，飞来栖集在南海旁。众鸟都前往跟随它们，它们也不嫌弃年老秃头的鸧鸟。凤凰自行飞来，只在海边栖宿。别人把它看作天下祥瑞，我却为天下而哭。凤凰一鸣，四海清平，老鸧也懂得发出啾啾声。老鸧没有凤凰的姿态，被拘辱在笼中，不能与之争胜。凤凰回头看老鸧，安慰它说不要自伤。老鸧回答凤凰：“凤凰啊，你知道老鸧；老鸧只是伏处草野。万物遇到同类，心中便安乐。只要凤凰联翩飞上阿阁，老鸧即使活到百岁而死，面向江湖也足以自得其乐。” 王提醝画古松歌。

译人们说松树有节，却没见过有节操之人如松树。问那终年翠绿的老叶，怎能同三日便凋谢的妖花相比？人们说松树节操刚劲，却不知道松树气息和畅。元气和畅，生命意趣自然生发，花木繁茂，春色葱葱。过于和顺便会不强，过于苦守节操又会使道路穷困。王夫子胸中充满和气，守持正道，像百炼而成的青铜。画史很会借物譬喻，替您画出古松；我也替您歌咏古松。歌唱古松啊，您又能怎样呢？《乐孺歌》（我的同乡奚氏兄弟汝沾、汝承，笃厚地实行友爱恭敬，天伦之情深厚。我题写他们的堂名为“乐孺”，取《诗经》“兄弟既具，和乐且孺”之意，又作此歌）。水洲上的鸿雁不与别鸟为伴，野鸭翩翩飞入紫云；有时下来共同栖宿，终究不会离开群体。磊落的千金良马，进贡来制作万乘车驾；双双如翼，如同飞龙，一起吃草，也一起奔驰。奔驰飞翔而有美好姿态，世人共同珍爱，把它们排列在天子的闲厩之中。织成它们的文采，以彰显有德之人，劝勉百官。苍鹰虽然凶猛，豺狼虽然强悍，又怎能在同类中得到尊重？阊门古今都是道路，繁华之地歌声钟声从早到晚喧闹如麻。东邻宴请公子，西舍沉醉于歌女。谁人在堂上题写“乐孺”？其中有两位贤士，是奚氏兄弟；他们的先人应当积累了善行，上天赐给他们一双没有瑕疵的白璧。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棠树花朵灿烂，风光明媚。架上有可相互穿用的衣服，床榻上有共同覆盖的被子。进入室内，和谐如兰香；出门远行，也共同怀抱远大志向。仗剑作长途游历，千里万里也总是同行。番禺城下我遇到他们，三个人携手共同痛饮一醉。醉中还能够为你们歌唱，这首歌既有敬意，也有许多感慨。吴中的风土清美而可爱，如今像你们这样的人还有几个？您家的伯祖，是我祖父的高弟子，文章声名和节操仍然高峻。由此可知仁人必有后代，继承前人的美德；看你们福寿富盛正要到来，百般福气如山河一般。孟玉涧画瓜。在溧阳夜宴时，来仲虚（狄冲）给我看孟玉涧画的瓜图。瓜藤柔美，充满生机，真是好笔法。我在灯前摸索观看，姑且以此自娱。那一天太阳到达南至，气候转为舒缓。我的喜悦，您知道吗？黄台上的瓜蔓茂盛，几乎抱满了野田。假如有青门之人，哪里知道大瓜正包藏着杞树般的文采，终将坠落于天？天下的道理，在天地相逢之时，便同您一起兴起。万物都显露光彩，从这里开始。题文征明所写、赠潘崇礼的《灌木寒泉》大幅。具区之水，覆盖三州；洞庭的树木，数以千万。深沉森密而浩荡的水势，天下奇异的灌木和寒冷的流水，全都聚集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潘君抱守质朴，是山水中人，每天拄杖独行，遍游沧浪水边和向阳山崖。世人的眼睛喜欢明媚温暖之景，他却忽然遇到幽暗山谷，仿佛神禹用铁索锁住老龙，绝断它攀云之势；暴雨从洞穴中冲出。树木号叫，水流呼啸，竹石都像要裂开；群蛇跟随而出，互相盘结。蜕下的骨头削瘦，夹杂着鳞甲鬣毛，在风中飕飕作响。风吹叶动，枸橘、橜木摇摆；急流猛烈冲撞。石缝中珍珠般的水珠、汞般的水银跳跃，水流奔腾争斗，发出潺潺声。微茫之间向上分开，仿佛河汉注入奔流。环绕着伯夷若方丈的山岛，山脚下山鬼伏地窥视；木客哭泣着想要占据，恐怕会被山神鞭打。仙人有时下来休息，洗脚并晒干头发。招呼潘君啊，您来与我共同以千年为一息。潘君回去告诉衡山氏族：仙人啊，不可以长久停留。我恐怕一旦离去，便会同这境界一起消失。宣州的兔肩毛，刚劲得像石头；深夜浸蘸金壶中的玄玉液，闭门役使鬼工。忽然之间便把这幅景物移来，幽深得不留痕迹。支山对潘君、张君说：高堂上的白粉墙，焚香后每日坐着面对它。明月之夜、风雨之夕，仙伯会对我说应当来寻找此景；我要携着你们的画卷，希望把它画成屏障，收入怀袖。与你骑龙返回无极之境，我留下的影子终究不是尘世中的事物。谢绝宾客，把这间屋子关闭；门外即使有人，也不要与他相识。卧病时怀念勉之。郊原行走之时，春风狂乱；我闭门缩脚，已经睡了七天。只是怀念那位落落不群、游历五岳的客人，不知你仰头抱膝时在做什么？尧、舜去世了，文王也没了，仲尼寂寞，只有书还留在墙上。山川阴沉凝结，草木僵硬奔走。纵观今古，都没有得到答案。请带着您的璠玙般的乐器而来，带上黄金香炉和紫玉杯，焚烧沉香和蕙草，招来古代豪杰，共同聆听您手中奔涌如风雷的琴声。颓然一醉，万事都仿佛敞开。又一首。东园的梅花盛开，白雪深深；大堤上的杨柳渐渐垂下金黄色的枝条。想要前去攀折，却被烟雾阴沉遮隔。美人在观道，独坐空林。洪厓举杯，江妃斟酒，素女弹瑟，容成吟唱。我独自栖迟，卧在萝蔓覆盖的屋中。吟咏您的宝贵诗篇，已经足够千万遍。《阊门歌》，送郭令。鸡鸣了，号角呜呜作响。阊门将要开启，路上的船头和士卒拥挤而来。屋里的老翁老妇呼喊着，叫儿孙起来送郭大夫。大夫使你们强健而柔和，使你们由愚昧而明达，使你们从饥饿得到饱食，使你们从疾病得到康复。教你们兴起礼节，教你们诵读诗书。大夫舍弃你们离去，你们能够不思念他吗？君子喜爱他的文采，百姓思念他的辛劳。把这些话告诉君子，会唱歌的就歌唱大夫。阊门打开，百姓心中怀念。云帆指向金台，天王驾临宫阙，万国前来；万国都来仰赖帝王之力。王道广大平坦，安宁、公平、正直。天子难道不深深思念吗？建立皇极，皇极一旦建立，便如同三皇五帝的盛世。大夫属于忠良之列，他的志向哪里只在朝夕之间？清风和穆，离去的人得到安慰，留下的人心中怀念。和穆如清风，怀念那留下的人，安慰那离去的人；如召公、尹吉甫一般和美，使这种美德长存古今。初夏在山中行吟。梅子由青变黄，蔬菜肥美，麦子成熟，正忙着养蚕。山中僧人翻过山岭来看茶，年老的村妇守在炉边煮酒，酒香四溢。梦见与表弟王制彝卿、表甥陈鳌子鱼在河曲散步，陈鳌邀请我们到他的住处饮酒；醒来后作诗一首，写给两位。三个人联袂同行，走过天门。两个少年和一个老兄弟（一个是舅甥关系，只是姑且随便这样说，实际上是梦中呓语）。不要说芦苇倚靠高树，芳香花木润泽着苍翠枝叶。子鱼有酒，既美又多；彝卿起舞，我也歌唱，渭阳棠树的歌声彼此相和。明天能够如此吗？还是只有今天如此？《怀星堂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怀星堂集》卷六。（明）祝允明撰写 ○近体诗 悲秋（三首） 年年吟咏叹息直到悲秋，心中的话因循拖延，终于没有实现。太阳像宝珠一样容易抛掷，道义却像沧海一样可以随意求取。爱憎纷纷，如同风向千变；古今茫茫，人们都不过同处一丘。老夫自怜深深接近高兴之境，且将双眼登上谯楼，望向南楼。时光渐渐过去，鸿雁来去之期将至；诗人内心切切，正与此相宜。汉宫中新制的曲调刚刚翻动歌叶，素女哀伤的声音使琴弦半断。想要抒写心中情怀，却无可奈何；稍稍询问时事，又不能痴心投入。长风短雨时时经过，究竟是为了暑热还是凉爽，实在无法知道。乡野老者今年与骑省郎官相同，直到今日才看见鬓发斑白。走过日月，才知道闲暇很多；坐下来喜爱星河，却无法攀登。俯仰之间随时观看万物的变化，平常谈论事情，却说到自身便困难。登上江南楼阁，穿着两只木屐；面对西风远望蒿山、子山。秋夜不能入睡

译官街整夜传来悲切的鼓声，万古以来似乎都没有达到极静的时期。百般事情都发生在酒醒之时，七种情感都在梦回之际受到伤害。红颜的交替使人受误，青史中的升沉也随世事变化。独自起来挑亮灯火，映窗而坐，秋日的光和月色一起参差交错。丹阳清晨出发 从京城来到这里，熟悉了清晨赶路，仿佛是在赶回家。月色明亮，人们渡水而行；水中的星光散落，惊起树上的乌鸦。灯影依依，店中茶声和远处车声隐隐传来。两鬓已经萧瑟斑白，却没有可以安定下来的生涯。旅途中的情怀 旅居中的饮食使我惭愧没有什么功劳，所带的东西只寄托着对孟光的思念。岁时来到祭祀俎豆之前，风露使衣裳感到警寒。满月映照着春日的脸庞，明霞映出晚妆。这样的情怀应当自行排遣，看起来这里正是朱买臣的故乡。江上行舟（二首） 渡口人们争着出发驶入江中，船已微微离岸，钟声也从岸边传来。小帆的影子追逐着稀疏的星光，北来的大雁连着云层飞过，寒潮伴着月色归来。苍茫的山连成一带，隐隐伏在那里，像长长的围墙。丹阳连接着北固山，千里草木茂盛。水向东流去更加湍急，我向北来，身势渐渐低下。渔船长久燃着宿火，旅客的枕边厌听鸡鸣。风景年年如此，只因没有精妙的诗句来题写。漫长的旅途 漫长的水路只是水天相连，美好的景色也只有月亮带着烟雾。唯有流莺和飞絮映入眼中，看起来全都像绿色窗前的景物。望月怀念内人 看着别人的妻子和孩子撒娇称意，打算向君王请求把她赐给自己。想来夜深时裁衣用的刀尺已经停下，她推开帘子，独自走下台阶。答钱二 喉病已经有些日子了，加上戒酒来保养性情，已经多年没有看花。你问我的情怀，就看这张新写的诗稿吧，字字都在学习唐人。代东园的梅花受嘲 祝家园里有一株梅树，过去是三郎亲手栽下的。今年寒花将要开尽了，三郎又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燕京街头游玩的歌妓 相逢没有道路，只好避开她们青黑色的蛾眉；十五岁的燕地女子，骑着瘦马而来。老眼近年来已经看惯了世道，纵然知道她们妖娆，又能把我这颗如石般的心怎样呢？京城馆舍中听到黄莺声 天风吹来了掖垣中的莺声，清亮悠扬，像缑山午夜的笙乐。我一时错认是在阊门折柳送别，恍惚间梦飞满了江城。宫词 不是被贬谪，也不是真正的仙人，这究竟是什么仙境？紫云横亘，截断了大罗天；依稀还记得人间的事情。十四岁被封入宫中，二十年过去了。咏京城中租用的驴马 东西奔走于紫陌，实在苦不堪言；朱门中的驴马吃饱草料，卧在花阴下。知道你还不是登台拜相的材料，就不要说昭王不肯悬金招贤。自暮春进入初夏，归舟途中即事 往往花朵在移动，色彩交相错杂，鸟儿也更换鸣声。云雾使京城显得遥远，流水离开卫河而变得清澈。放声长啸，迎着风回转；低头睡去，看树木向后移动。殷勤斟饮吴郡的酒，仍能获得此时的情趣。沿潞河直达淮水岸边，岸上柳树茂盛 玲珑秀美，翠玉般的芳荫茂盛，幽静窈窕的女子姿态柔婉多情。眼前并非只有一行柳树，而是千千万万株；面对荒凉空旷的天地，又能把这番情怀怎样呢？黄楼 落日照着徐州、彭城的长堤，上下都是黄楼，却不知道它究竟在什么地方。洪水还在冲击山陵，旅客怎能不心生警惕？在官亭中姑且凭栏一望，波涛自古以来就险恶，来来往往的人仍然不断。卢沟桥 天下修建的桥梁，只有两座卢沟桥；它雄伟地冠绝帝城边上。桥下俯临幽深之处，仿佛没有大地；桥上连接茫茫高空，恐怕就是天空。紫色的虹霓平飞，通向碧蓝的银河；白龙般的桥身横卧，冲破苍茫烟霭。百辆牛车驶过，声如春雷；愁意压住幽燕大地，仿佛地轴都偏斜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法驾 蔚蓝的天空之上，郁然耸立着萧台；五色云旗展开，旗上雉尾张开。法驾仪仗有多少呢？牛马奔走，竟容不下凡世间一个人前来。卧病 与同道相见时，大家总说我已经有了一级名望和官阶，只是这件事尚未登临，实在难以多加努力。拙夫甘愿如此说，确实没有能力；炉边哪里会有能够升天的客人，床榻上分明只是坐着避夏的僧人。一片商山，半江流水，都足以留给黄公、绮里季和庄陵。宫词 皇帝的车驾巍巍高耸，坐在九天之上；重重烟云遮蔽了美人。流莺回头，宫墙已经遥远。妾身辜负了青春美貌，已经二十年了。儿子续被召入朝廷应对，感激之下作诗 先父曾在传胪之处显得磊落，老父我却在失马之中迂缓迟滞。未必需要远远寻找鼌错、董仲舒那样的策论，家传的书箱仍然可以献给重瞳的君王。儿子被召试馆职 黄纸上写下姓名，已经是格外的恩典；在玉堂观看才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拿这些才学到宣室去面对君王，幸好有一片丹心，可以世世保存。儿子被召试之后，惭愧地承蒙收录，于是蒙皇帝钦定改授庶吉士，留在翰林院学习。文帝的宏大谋略深远，明王开始盛大举行选拔；希望你不是专事曲学的人，建立功业要成为真正的儒者。供给膳食以舒展文思，停止朝参来阅读秘书，使你养成辅佐台阁的根基。唉，你的心意究竟怎样呢？舟中忆念续儿 功名方面，你已经夸称为雏凤；情爱方面，我却仍然惭愧自己像老牛。惆怅地遥望燕山，那里被云海隔断；清晨的风吹入梦中，飘过沧洲。追和皮日休、陆龟蒙，写夏日景色冲淡闲适之作 绿色漫延在衡皋，连接着茂密的树林。林间亭子遥遥相对，使疏朗的胸襟相接。江水涵映竹影，铺展开丰盛的席面。雨水沾湿梅子，暑气熏蒸着素琴。栏槛下的水生出涟漪，漂浮着淡淡的炎热。屋梁上的云聚成伞盖，落下一片空濛的阴影。人世间最难消受的正是这些景物，只是还没有觉察尘世名声会误了道心。闲居秋日 为了躲避暑热，得以暂时闭门，不必过多攀援古代贤人。连酒杯和饭勺也一并抛开，才算懒散；少写文章，恐怕反而妨碍清闲。风吹落一庭院邻寺的树叶，云散开半面，露出隔着城的山。浮生只说隐居容易，其实隐居比求取名声更加艰难。娄江舟中叙述梦境并续写其事 在华堂下彼此安慰，又在草野中重新相逢；涂写鸦字，仍然像小时候那样学习；策马奔走，拯救困厄。千年的恩爱早已注定，一刻的精诚便能相通。只要能够呼唤彼此共同老去，即使天地之间也会有鸿雁迁移。壬申年闰五月二十六日清晨记怀 龎葛二人徒然传说有凤凰般的才姿，仲谋还可以说是个好儿子。病体每天面对千戈而卧，离别的泪水时时看着书信垂落。半夜听到鸡声仍然慷慨激昂，平生的骏足终于还在奔驰。无缘立即拿起渔竿离去，只羞于面对斜阳摆弄鬓发。绝句 以白眼仰望青天，胸怀万里。门前的世事正在沉浮。太阳西斜，睡醒起来，十分无聊。独自倚着栏杆，看树影渐渐移动。泪（二首） 过去曾吟诵江东咏泪的诗，如今看来，别有一番时节和感受。孤床独枕上斑斑的泪痕，一半是为我的亲人，一半是为儿子。鲁国人潸然落泪，又能怎么办呢？洛阳少年们，泪水难道还更多吗？静默之中感到害怕，仿佛奸邪之人与妇人一般。把这些改作临风吟唱的两韵歌。壬申年夏夜不能入睡 冷暖交替的岁月没有尽头地到来，流逝的五十年岂容徘徊？半窗明月照到三更以后，我起身在庭院中来回走了几百趟。醉（戒酒两年，偶然又醉了一次，作于壬申年季夏十七日） 醉意袭来，到了中年，哪里还会有童心？只觉得忘掉了人与我，又何必再分什么古今？秋日的山河高峻兀立，夜里的星光和露水幽静深沉。惆怅的只有陶渊明、阮籍，我知道他们胸襟都郁结不平。苦苦思念 苦苦思念京城，再也禁受不住百壶酒的排遣。哪里能理解我一生的心事？人们争相夸耀膝下子弟佩带簪缨的荣耀，哪里知道痴翁另有一番胸襟。对酒 面对美酒没有歌舞，只看着天空吟诗。唐代贤人的文章堆满书案，其中一半是写战乱离散的诗词。山 深山坞和高峰处处宽阔，平常的歌唱长啸都可随意欣赏。城门将要关闭，却没有船可以渡过去，反而笑自己今天想要入城竟然困难。咏床头剑 三尺长的青萍剑，经过百炼，锋利无比。三十年流光过去，剑还没有出鞘。暂且把它放在藜草编的床上作书生的枕头，只怕半夜会跃起，成为卧龙。早春江行

译五十六岁了，出行的身体又像漂浮的萍叶；到了初春，桕油灯对着墙壁，我吟咏未完的诗句。江雨敲打窗户，梦见故人；黄莺转飞到上林，空自倚着酒意；月亮升起在南浦，几番令人伤神。回到家，想来孩子们会笑我毛发苍白凌乱，而新佩的绿色绶带仍在。乙亥年五月五日，王佥宪文明邀请我在庐陵螺川驿楼设宴，观看竞渡。提刑官的玉节照临清江，旅客游观，欣喜于这片大邦。两岸鱼龙争着入水（指竞渡的船），江心笳鼓声与飞溅的水声交杂。国家的谋议幸而暂驻在襜帷之中，询问乡思之情；从俎豆祭祀中降临，想等梅花开放后寄来消息。只应当迁调转任，忽然移动旌幢。县斋早起 县小而才力疏浅，政务还没有办成；披衣冲着瘴气，听鸡鸣声。过去曾经长啸傲世，知道闲暇很多；年老以后仍被驱驰，哪里敢自求安宁？有什么东西能够堵塞王道之路，又有谁能填平仕途的坎坷？拙劣的谋划果然如此，只因贪恋微薄的俸禄，便靠近吴地田间，晚起耕作。县斋 独坐县斋，暂且澄清心怀。还没察觉飞逝的时光已像两支箭催促而来，夜雨中对着乡关，归乡的梦已经做了很久。夕阳照在门院，壮心重新回转。不是因为傲吏偏偏违背世俗，而是姑且欣喜这个小地方称我为无能。坐起时忽然惊觉，诗意的景色从西南山色间隔城而来。归去吧 在炎洲闭门作归乡赋，和县尹一起委身于偏僻小巷居住又有什么妨碍？有人空说夺去俸禄也可以耕作自给（我丙子年冬末进入广东，上司因为我不善催收赋税，秋税过期，停发俸米；文书留在县里，而我本人在广东）。出门旅行又有谁相信，出去也没有车；只能徒然惭愧自己像河上深藏的贾谊，却又嘲笑守关之人勉强著书。不要说文章耽误公事，文章如今反而耽误了我，又该怎么办呢？循州春雨 时令遇上春天，美好的春日到来，烦闷却更加深重。山城连下十日雨，心中怀着百年家国之忧。海风吹来，生出许多寒冷；蛮地的云容易凝结成阴霾。循州本来就是贬谪之地，哪里还需要因这场愁苦吟咏呢？戏作口号 说是“惠”，哪里曾经有恩惠？说是“宁”，又哪里得到了安宁？整个春天都在睡梦中度过，三天又三天；仿佛在水中行走。坡老的荔枝还很涩，陶公的酒也还没有酿成。哥哥全然不顾我，白白耗费了千万声呼唤（刚吟到这里，恰好听见子规声，于是写成结句）。在广州戏题 一生被投闲置散已有四十年，今日在瘴气弥漫的江边暂试琴弦。今天也算是做官的日子，却在青天白日下闭门睡觉。丙子年重阳节戏题 行年五十，壮游的胸怀还能有几许？把异乡当作故乡，万里之外独自一人，成了南海边的旅客，独在窗前看雨，度过重阳。题写在广州客舍墙壁上 在故国闲居了四十年，疏懒虽然快乐，却害怕违背天意。上天大概还顾念我疏懒的姿态，又让我闲居在瘴气弥漫的海边。戏作口号 远方之人、羁旅之客，自古至今都令人悲伤。过去懒得看惜别的诗，如今一家六口分居五处，怎么能不写成断肠之词？在广州与表弟赵二告别 在海边三年，姑且试着施展琴瑟般的才华；你两次前来问候，实在劳烦你了。天空辽阔，大鹏却感叹辗转迁徙；秋深霜降，大雁独自飞回。计算着行程，驿路上乘舟渡江；买一件蓑衣，挂在钓台。别酒倾饮了许多，也能够使人醉倒；欢聚的情意却不像故园的酒杯。江沱一带已经高兴地听说干戈平定，吴越之地仍听说稻米和螃蟹肥美。举酒正观看盛开的黄菊，凝神远望却无奈白云飞逝。乡里的消息断绝，亲情也减弱了；中外相隔同行，你我相见稀少。幸好还能在石湖边经营一处居所，有三亩秫田和一座长满苔藓的钓矶。己卯年春日偶作，采用韩致光的诗体 迷途的羊何日才能返回最初的岔路？失马之事自来不必悲伤。灵丹妙药也消除不了心底的火气，世间人情仍然厌恶梦中的棋局。三年走在紫陌上，长久徒然磨损脚力；一枚铜章反而妨碍写诗。好景正好用来悠闲领受，淡烟与明月彼此参差相映。庚辰年二月二十七日清晨，在官窑舟中作口号。世事如棋，岁月如箭，两者一同催促；险绝的山岭春意正深，我随着大雁归来。胸中有无数未能实现的事情，在蓬窗灯下的枕边，酒醒时一齐涌上心头。危机 世间道路一迈步便有危机；鱼儿懂得深潜，鸟儿懂得飞翔。想要躲避罗网，只有一个“灵”字。即使写成一千首诗，也不如归去。夜归 秋日的光辉被雨水洗过，万家井邑都明亮起来；风高云破，月亮微微升起。回到家不要以为可以长久酣睡，刚听到鸡鸣声又要出门赶路。看山 在岭海之间看山，旅途中的思绪空自归来。来来去去都像进入画图之中，平生最能使我性情舒畅的，仍然是知己般的青山。只有青山，无论何处都相同。冒着寒冷出行 是谁让我年老了还要冒着寒冷赶路？其中有多少辛苦，又有多少情怀。重重楼阁深深关闭，家乡隔着东南方向四座城。在宦游句曲时，偶然读到丘殿丞寄给茅山道友的诗，有所感触，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珍珠有余韵，白玉有光辉。鸡栖于地、鹤驾升天，本来就是相违的。灵飞经的碧色册页，文字难以读懂。想要结庐金堂，梦中却容易归去。颇为遗憾殿丞虚设左席相待，终究怜惜长史已经进入成仙的玄机。可以预知，紫陌之下埋着尘世的尸骨；绿草茸茸深厚，白鹿正肥。句曲道中 年老以后有谁怜惜？春天来到，聊且让客中的胸襟清爽。夜里依着星斗，躺在宫坛直到天亮，进入神仙的宅舍。一路看去山多城少，肩上挑着的诗稿很重，公文却很轻。什么时候才能一同归入烟霞之中，不再看见人间宠辱而惊动？伤 三年中两次哭祭亡儿，不要责怪衰老的父亲仍像舔犊般痴爱孩子。是谁使人一生下来便走向死亡？哪里承受得住把喜事也变成悲事。青蛾积聚怨恨于兰枝之梦，黄泉能够偿还瓜瓞绵延的期望。同样都是人间的慈爱与孝道之事（缺）。次韵表弟蒋煜和门生翁敏赠诗，庆贺我归田，共四首。中条山仍旧不改，王官山还因共同嗜书而欣喜；士安如汉代女子，红颜并非自己耽误；阮公的白眼又是对谁而翻？农人来问耕作，我教他们多种高粱；道士砍取竹子，赠我做帽子。每日都喜欢车马来访的长者，只应因姻亲旧交而更加增添欢喜。扛着锄头欣然耕种陶渊明的田地，袒腹躺卧仍像懒散的孝先；登山时自己给平生所穿的木屐上蜡，带着酒不时经过远近的船只。哪里知道鱼鸟升沉的本性？都把椿树和菌子的寿命看作同样长短。却笑人间之心还没有忘掉，还想拿青史来评定愚人和贤者。忙时挥笔写字，闲时静静下棋；雕花栏杆间太阳移动，梦醒得很迟。时时临摹王右军的法帖，戏学张京兆画眉；靠近水边开辟三益小径，停云之间慢慢吟咏《四愁诗》。近来最使我满怀得意的，是独坐楼上看山的时候。高睡不怕人叫醒，一个月间神游华胥国还没有回来；心意处在既可兼容又无可容纳的地方，身处有才与无才之间。玉石般的花朵和藻饰，有六七位头戴金雀雅头的女子，十二名鬟髻女子。惭愧金陵没有李白，栖霞山便是虎丘山。口号（三首）。枝山老头，鬓发苍白凌乱；万事都抛开了，只剩下狂放。从今以后每天与前代友人相对，十年读汉晋之书，十年读唐代之书。不穿衣裳，不穿衣袖，也不梳头；在百遍回廊中独自漫步。走到庭院中央，仰面躺下，便好像鱼子在瀛洲转游。披头散发，赤着双脚，忙着查阅书籍。头顶不戴巾帽，腿上不穿衣裳。天天饮醇酒，姑且戏弄妇人登床，走入大槐树下的梦乡。卧病。本想扶杖到郊外去，偶然因风火之患，便相互牵累而成病。早已知道智者和愚者同样受虐，且喜无论闲忙总归都不能行动。服药反而使人更能熟悉万物的性质，静心思考，于是得以检阅平生所学的医经和士人典籍，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卷策略。南华之学使万物平等。无题。

译亭角楼窗，随意凭栏；东风不送来笑语歌声。山村水郭，城西道路曲折。让朝云在这里放行。病卧在北窗下，抬头看见飞鸢冲上高天，忽然作诗。海国的秋日仍然炎热，紫色的银河横在空中。一声鸣叫深入太霄，回头看五岳三山仿佛更近，略望千条河流万道山壑都相通。未必彩鸾能够祥瑞人世，可怜黄鹄仍不能离开鸟笼。于是想到兜率天的黄金之地，金翅鸟托举波涛守护鹫宫。宝梦。窗外星河灿烂，五更时天香凝聚在纸帐间，裹着云气入眠。遥想寻找鹤的梦境，游于尘世之外；却奇怪鸡声竟传到枕前。捧着玉璧般的光阴，悲叹今日；怀抱明珠般的才华而奔走，又笑当年。知音全都没有了，只有在怀古的书卷中彼此相看，共同默然。衰病。衰病已有半年，进入深秋，肌肤也消瘦了；长久以来道心不再省察。门前仍是市井，忽然望见墙外就是祇园。一心只把清静当作甘美的滋味，万般思绪全都忘却，于是苦苦吟咏（缺）。病闲。病中清闲，身体懒散，兴味反而格外悠长。书册横七竖八，扔满了床。探究医术，胜过钻研士人之业。闺房清冷寂静，仿佛禅房。青春全都耽误了，如今哪里还来得及？白天长久闲坐，梦中才开始忙碌。这样的境界可以留住，度过一年四季吗？难道还要重新寻觅，借此延年益寿吗？汉室。汉室在咸阳建立都城，山河险固，号称百二。甘泉宫中生出灵芝，天马从大宛而来。宣室中连夜勤政询问贤才，长杨宫献赋归来。哪里知道天禄阁中，竟用不着扬子云这样的才子。沧浪池。走出巷子便少见人烟，林间雾气向四面弥漫；悬着的寒光映照曲折小径，深绿色的水波荡漾在平静的涟漪间。古寺依傍文殿，高城俯瞰野田。每次经过都想到版筑筑城的古事，忘却尘世，却更加怀念贤人。夜宿金山寺。窗中映入一抹海门的焦山景色，珍珠贝类、鱼和龙共同度过这个夜晚。枕边仿佛得到善财参访之后的境界，石壁洗涤过后，天河转动时潮水涌来。神游之中仿佛能解下灵妃的佩玉，耳根清静时又能听到少女吹箫。何况身在梵王宫阙之中，暂且在莲花叶上逍遥自在。夏日游慈云寺。趁闲日召集同伴，散步进入慈云的郊野。气息仿佛遥遥接近秋光；独自看见小山侵入竹梢，细水护绕松根。各种果树连接着园苑，繁花杂植于园中。向老僧询问寺院兴废，因文字而哭念孤孙（朗僧拿出先公题画吟诵，令人潸然泪下）。幸而又来重坐这张禅床，获准登临北轩。舟过已故表伯父王氏住宅前有感。独自驾着轻舟漂泛，正值午时，风吹车马，当年一日的情景全都成空。绿水映着青门和红树，一切都融入感伤之中。秋晚由震泽、松陵进入嘉禾，途中所作（二首）。傍晚从西南城郭出发，秋深时雨意格外浓。人家低得仿佛岸边，湖水宽阔得大过天空。太阳隐没，日影长得像楼阁；风吹船帆，不用人牵引。辞别燕地回到越地，才耗费了半年的光阴。湖尾横向的波涛湍急，船头频频转入港汊。几户人家高危地傍着水边，只有一棵老树还支撑着自身。黄菊看起来像客人，青山坐着为行人送行。空船随处停泊，不必选择同行的邻伴。停泊在嘉善东桥。石桥横跨水面，磻水浸透秋日的寒意；一夜停在霜冷的船篷下，寄托着钓竿。这里的风光足以品题，江湖之间不要把自己只看作旅人。途中即景。地方偏远，景色反而更美；走了几程都没有市镇和行人。篱笆间的花含羞未放，临水的树木显得精神。村犬跟着船吠叫，沙洲上的禽鸟见到客人却很亲近。渐渐看见明月升起，傍晚的韵致想来又焕然一新。即景又作七言两韵。临水的树木像朋友，隔篱的花朵像怀春的女子；守护门户的村犬仍惊动于客人，亲近船桨的沙禽忽然又因人而惊。在钱唐泫妙道院夜间作赋。睡在钱唐馆舍的枕席上，已到更时仍未向北归去。每当身为客人，反而更觉得心境清闲。雨意横贯秋空，海潮声传入夜里。山中的道人看着我默坐，大概会笑我鬓发已经斑白。山窗昼睡。身在云中的居室，梦境也很清闲。松树顶上的鹤影映在枕屏之间。一声鸣叫隔着山谷传来，是华丽的野雉。随手推开窗，满眼都是山。晚上登吴山，骤然遇到风雨。向东望见海门，海门忽然打开。十月的松风滚动着，像轻雷阵阵。山眉一点被黑云拖曳。知道是龙王送雨来了。前往报国院，海会中欣喜地与侯二（瑶）、葛大（怿）同聚。隔着水听到应和霜晨的钟声，循着声音进入宝殿。刹那间依靠火焰般的智慧，六万众生环绕着神通。欢喜地到来，侯瑶清真，恰逢葛洪。独自惭愧于文字牵累，未能得到这段空寂的因缘。追作内相吴公邀请我前往书石山中所题杂诗。上宰邀请我书写皇帝所制的篇章，有幸从几席之间来到山林泉石之地。早晨陪着松间露水谈些闲话，夜里靠近贤星聚集之处入睡。暂且拂拭古风，感叹故乡；欣喜遇到佳僧从山前经过。儿童每天依偎在先公膝旁，说到当时的事情，屡屡潸然泪下。雨中在句容道上，欣喜地观看山色。洗涤秋色的零落细雨，向着萧瑟的神京，风光焕然一新。马背上遇见久困京城的客人，天涯忽然看见苎萝山的美人。轻云淡淡飘荡，脂粉色彩很浅；初升的太阳朦胧，宛如真正的宝镜。便想渡江，却叹息未能做到；芙蓉花仍然隔着青萍水草。寄居在黄轻车家，雨夜从禁直归来，因而戏作赠诗。黄昏时冷雨打湿金鞍，提着弓袋巡视禁宫。羽林军星散般分布，霜气肃杀；华盖临空，夜光寒冷。鄂君离去以后，被褥仍然单薄；京兆归来，眉黛已经残淡。知道有游人躺在斋阁中，和我一样让飞梦离开长安。与沈二（少刚）秋日寄居建业山院，夜间交谈。怜惜像司马相如一样疲惫的行迹，清风中遇见隐侯。乡关之事不忍询问，且以文章和酒相互酬答。水势压临吴王国，山色横亘建邺的秋天。高台仍然值得欣喜，又看见凤凰游来。嘲笑客舍山脚下的水井。井脚满带泥污，水气又带腥味，几家人一起汲水，争着装满罍瓶。寒泉明明就在前山里，真可笑，住在这里的人总也不醒悟。幽州岁末。冠盖高耸如天，衣袖连接大海；舜治幽州时的风候萧瑟，北方气势强劲。双阙间日影移动，仙仗散入六街，尘土翻滚，晚衙已经结束。马周卧在旅舍，仍然关心国事；我怀念故乡，独自登楼作赋。没有在边关擒获虎豹，反而仍想回到江海间戏弄野鸭和鸥鸟。暮春山行。小船驶出横塘，清晨西山一片苍茫。水车辛苦转动，妇女乘山轿出游；麦田声响，家家舂米制茶，处处提着竹筐。吴中的好风景，最好还在农桑之中。万安道中。一座座长亭清清楚楚，频频从眼前掠过；一叶船载着漂泊的家，太阳也随身而行。江山并不苦待南征的客人，星斗应当怜悯向北眺望的人。宝剑只依着书卷包藏，酒杯全都靠近药炉。床头闲闲拿起历日来看，一年时光无缘无故已经过去一半。赣州。滩头萧瑟的水声时而怒吼，时而幽静，再走四程仍未到炎热的州郡。行人听不懂当地居民的语言，章水与贡水相逢并流。必须学着吃蒌叶和槟榔，莼菜羹和盐豉又向谁去求取？贤能之士满路，容我前往参拜；珍重地接受昌言，每日拜谢收纳。上下滩。上滩像蚂蚁攀缘，下滩像飞驰而下；转移不过片刻之间，便像人世间的事情一样变化。在庾岭寄诗给江西白大参（士珍）、宗宪副（朝用）两位同年。太原的白居易，南阳的宗少文，千年之后才一同出现；一日之间便可以离开群体。契合如秋风，桂花般的情谊亲切；暮色中的云江相隔二千里，彼此追随，传送清芬。山人献白鹇。

译白鹇在瘴气弥漫的海边啄食草木、栖息浮萍，山野之人带来它，肯分给我吗？九转丹丸般的羽冠浮在苍青色头顶，一缕青霞截断白云。五服之内也知道它有文德，百鸟应当因此不同于群类。在县斋中相对而悠然遐想，烟水城西，太阳很快就要西沉。想吃豆腐。芋头也称作野人的肠子，山药还比不上豆乳。美好的锅里不再听见白色水银流动，盘中堆着的也不再是切开的虹色肥肉。早知学士能够为豆腐作赞，如今却惊讶淮王没有留下制作方法。只怕回到南山以后，豆苗稀少，不能痛快地品尝新豆腐。丢失白鹇。它将在何处飞入青冥？振翅一冲，应该已经接近井边的屋舍。来时想必看见银塘宁静，离去后不要叹息蕙帐空空。自己笑没有鱼便不能长久留客，谁说有鹄鸟就不如关在笼中？归心伴着一夜秋月，吴地的水山相隔几万重。夏日到城南郊外出行。古县四周景物环绕，虽然空闲时多而又疲倦，偶然因送客而攀登，趁机出城，得到浮生半日清闲。多次经过水边，仍然有竹林；忽然走到树林尽头，远处又遇见山。只要到处都能有这样的情怀，瘴气弥漫的海边也不妨慢慢归去。游和山麻石岩。山与人都和顺，趁着闲暇聚集起来，佩玉声响着登岭，景色美得难以尽述。到了岩中，奇景更多；交错的树枝挡住马匹，一步一转，螺旋般的地势形成屋舍，麻石自然成为门户。只有碧绿的藤萝仰望天空，隔着鸟道进入地下，仿佛蜂巢。树木种在山顶，泉水从肩旁流过。禽鸟虫豸凭几处停栖，云雾霭气浸入衣裳。摩挲佛座下的泥土，三级台阶；僧人的床榻由四面石壁构成。西面面对广漠的野地，东面眺望倾斜的山径。远处的风暗暗生出清凉，使骄阳暂时止息。祈祷的心情虔敬谨慎，安于职守而快乐劳作，翩翩起舞。物产丰饶而用度节俭，地势虽险，内心却不偏邪。民风全都如此，我为你们陈述歌咏。北郊访友。风物幽静秀美，走出外郭从容访友，因而得以再看一回。家家都有三尺高的黄土墙，处处有清渠和几竿竹子。天气将雨将晴，云层一半浓密；时暖如秋时热如夏，汗水微微干了。苦苦吟诗应当能得到山人的诗句，却笑自己头上只戴着笼头，少了鹖冠。经过林头，看见修长的竹子绵延数里不断，非常喜爱，戏作题诗。五寸长的竹笋像冲出的牙齿，花纹如八矛装饰；成片竹林环绕林头，仿佛十万兵马。不要轻视这些竹笋，它们足以使兴宁县一半的人家成为千户侯。和王太学见赠诗（四首）。像水镜一样访求人才，本是公家的事情，却徒然使人寂寞地嘲笑英雄。在山斋中做一个陶渊明的美梦，睁眼之后仍惭愧自己没有七里封侯的功业。道路笨拙，才华空虚，志向不能实现。错误地用言语去追逐时世的名声，无端抛弃山林的快乐，换来官服车马，这样的荣华究竟有什么意义？草庐中藏着卧龙，才肯承认我是英雄，也真是奇异啊！刚刚说过同心相契，连金石都能断；江南就是大海，南方的边地广大无垠。三年相对相处，终于也有分别；春天的大雁和秋天的燕子并不在同一时节。我急着寻访松菊而去，你将要际遇风云，出行不要迟疑。登越王台。城池三面环绕，碧波围拢；古今楼台布满青翠山色。看不见越王，只看见佛木；在绵花丛里，鹧鸪啼叫。惠州西湖。西寺和东城如同两幅图画，长虹桥脊旁有一座小佛塔。杭州和惠州都游遍了，醉眼朦胧时常把这里当作石湖（石湖，是苏州的西湖）。莆田人郑自修任河源县令，过去厚待我。四月三日，我乘船经过县城，郑君因被诬陷而不在，我也因法令拘行。此时风雨大作，只得在沙口稍作停泊便离去，惆怅地思念郑君，随口作诗一首，约定日后寄给他。河源西郭，夕阳已经越过，却见不到美人，这可怎么办？雷声压在船头，我坐在船篷底下，一时间风雨扰乱了风波。三月初在峡山道中。春日阴天，春雨绵绵，又有春风；重重山色，湿润的翠色朦胧。一片江南美好的图画，却令人难以忍受自己身在旅途中。庚辰三月，归程抵达保昌馆李君士元家，恰好士元已经有出行的样子。二十四日，分别向北向南各自离去，临别时作诗相赠。梅花关下春雨深，客人送别主人，心中充满无限情意。凤鸟生在南海，不要说路远；明日一飞，便会归到上林苑。在市汊被风阻隔。十天越过千里，三夜却滞留在一隅。旅途中的心情时而急迫时而舒缓，归舟去了又回来。横向的飓风摧折高树，飞腾的巨浪激起迅雷。坐看村市被水淹没，行路之人不必悲哀。夜宿茅峰。在门前下马，振衣拂尘。青翠的山色高远幽深，逼近清微之境。云边洞中的真人已经离去，月下山中的长史也已归来。丹药伏藏在丹砂床上，金色火焰短促；道术穿过山崖孔窍，紫云浓厚。能够吟咏神奇的方术，却不能遇见神仙。一夜清爽，仿佛飞上灵峰之顶。登千佛院塔。八面青红的高塔倚着碧天，窗中排列端坐着万位金仙。排开云层，想牵住三茅君的衣袖；抚摸栏杆，却惭愧自己登不上八部众的肩头。全都惊讶屋檐映出奇异倒影，应当知道出世的佛法门径偏僻。题诗只说游观的胜景，实际上不过得到一次消除尘劳的饭缘。高淳道中。柴门对着树，树木临着水流。春日迟迟，照满客船。这是一种江南千里的景色，只听见鸡鸣犬吠，听不见鸥鸟叫声。经过旧日游览之地。当垆女子斟给我一杯茶，亲手煎茶迎客。桃花在门外斜斜开放，我听见博陵人崔护说：“不知道今天已经是谁家的门庭了？” 咏公馆中的花木。句曲山有酴醿，溧水有桃花，溧阳有孤柏，倚着风高立在家园；还有几棵桑树和柳树吗？为什么这些事情竟使人劳心梦想？未足句。只是遗憾风光与万里之外相同，眼前明明只有百里路，却不能归去。忧虑国事，天高遥远，只有梦境可以相通；思念家乡，怀想近在眼前，却不能归去。与句曲李县令、徐博士等人夜间饮酒。这里是洞天福地、神仙的县邑；宣扬教化、承接恩泽的父母官。我自笑仍像笼中的鹄鸟一样被困，却又怜惜山树上也栖息着鸾鸟。红色花朵照亮帷帐，春光正灿烂；红蜡摇映酒杯，酒很快就要喝干。未必啸歌会妨碍纺织耕作，在浩浩风尘中，暂且享受清欢。赠江秀才。三日之间芳兰入座，香气熏人，正想把心事写成文章。仙人囊中的古玉，饮食也没有秘诀；官市中新酿的酒，饮下便已微醺。已经羡慕雄鹰高飞而不久居下位，每每叹息志趣相同的人容易离群。茅峰、蒋阜没有多少地方，未曾料想还要相思而吟咏碧云。夜宿摄山栖霞寺。寒林日暮，停下车马，才得到南朝最美的地方。二十年没有登上禅僧的榻，这一夜姑且做一回佛家的奴仆。齐、梁时代已经寂寞无闻，名称却还在；儒、释两教纷杂，我心中却已经无所挂念。最是做官的心思能够败坏道业，惭愧自己还要束带来问求衣中明珠。泉洞隐蔽难寻，石阶已被荒草掩没；倚着岩壁，千尊佛像坐列其间，高低重叠，仿佛交错的衣襟。山色环绕四周，峭壁隔断树木，江声若隐若现。这里有齐、宋时的刻石，有梁代江令的文章笔迹，犹如龙盘龟负。上元年间题写的“栖霞”，这里只不过是一座枯寂的禅寺。你这颗头颅，愿不愿向这里栖息？躺在枕上，仍觉红尘如白昼般深重；睁开眼本想得到片刻安息，却劳心到灯花也暗了。进入僧人的床榻，只觉寒冷；山阁临江，四周是万木成林。从湖中出来看山 长湖刚刚流出湖口，一带青山横在眼前；行到哪里都总是这样，怎么能说这是出世的清闲呢？在当涂、厯阳、溧水交界一带往来多次，于是怀念李翰林。青山历历在目，树木苍苍。远水连接长天，映着几抹夕阳。千年之间再没有谪仙人降临人间，大概只会愁坏贺知章了。行舟时因等待风势、受险阻而屡屡酣睡，醒来兴适，便作此诗

译奔波出行的安危，早已由命运决定；心境闲适时，平常也能自如。每当惊动灧滪堆，反而偏能访问华胥国。恰好追逐墙头的蝴蝶，清水涵养着水底的游鱼。醒来以后拿什么排遣？只有枕边这一堆书。感谢杨大送来的梨花栽种成活 它来自清修处士之家，草堂刚刚建成，便增添了华美；雕栏月上，更添花影，彩绘栋梁上云影掠过，仿佛分成一座花园。官吏引水渠经过纤细的枝干，闺中女子绕树等候花芽。洗妆之后先寻找催妆的诗句，倚着楼阁巡视观看，直到几日斜阳。感谢吕禹平惠赠玉鞭粉团花 花从根部一直开到梢头，白色花朵附着香气；枝条像流苏层层垂下，脂粉般的花瓣簇拥如眉钿。美玉般的花朵不追随紫骝马，只空自依傍翠色鬓发般的高枝。我正料理花事，先来聘请你，可不要骄傲。中秋日设宴招待宾客，晚上下雨 中秋的美景，正当吴苑；十年一遇的佳期，恰好共同在这座堂上。贵客们穿着珠履高声吟咏，满座都是欢乐；金钗女子传酒，看着酒杯依次分送。荆娥嫉妒月亮，忽然降下雨来；赵女停止弦歌，缓缓的歌声绕梁。不要说西岩之月容易坠落，朱帘慢慢卷起，露出灿烂如白银的月光。十六日夜间召集宾客 广寒宫昨夜不曾开启，今晚的美好约会已经报知到来。姑且向草堂举杯等待，世间的红粉佳人也会相继催促。替唐子畏索取宝剑（往年承蒙唐子畏厚爱，曾用双剑赠答；分别以来，我一直思念此意。其中一把刻有青萍纹，两把剑中尤其记得这一把，间或作诗询问，不知他是否肯借给我，或者再惠赠一把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亲手解下青萍剑，昔日赠给君；仗着它斩断过多少妖邪之气。知道君道业成就……之后，便把它交给东方人去剖开白云。短信寄给赵西台（二首） 满月澄澈如寒冷的镜子，清霜洗涤着洁白的琴。独自带着车后的雨意而来，去滋润豫章的树林。只恨钱塘江水，悠悠然只向东流；雁虽飞而不向北，连日却吹着南风。经过郑六（升）家却没有遇见他 想要乘春风到京城游历，寻找你在东海边谈说离别的忧愁。烟波之上独自剪烛映照西窗，醉后伴着丝竹声睡在何处的楼中？五夜之间没有遇见黄宪的面容，百壶美酒又哪里能消解长卿的愁绪？平生以来，国士般的人只有你的青眼相看；如今我老了，还能用一笑来报答你。送顾司封（华玉）出任开封守 开封是皇朝所属百郡之首，你作为贤能的长官，分掌符节前往治理；开创的政绩足以和朝廷属吏相比。士绅官员围绕城郭而居，编户百姓耕作丰收。河山如郏鄏一样千秋坚固，云雨遍布乾坤，使万物共同生长。我料想你的政教会平和如水，大家将一同看见汉室称美的吴公。戏作一诗向朱民部索取虀 苏公屡次想把冰壶般清洁的名声传下去，这种滋味足以参验；我自信这就是我的说法。可是作为版曹朱学士的客人，在厨房里又能怎么办，连一把锥子也没有。留诗告别赵上舍（元璧） 归途骑马，姑且乘着一天的闲暇；夕阳移照座席，还不能回去。明日走上西风吹拂的丹阳道，回头看时，鸡鸣之际已是大雪满山。挽悼吴文定公的歌词 身居宰辅，参与黄阁政务；官阶符命在紫微垣中崩裂。地位升迁却如同当初，卜筮之人仰慕超过常人；活着时始终守持一德。上天仍使他经历三朝，国家也共同尊崇他。君臣彼此都没有辜负，开国以来的伟业承受了厚重的恩德。执绋走过椒涂，远远在前面引路；凤翣返回。君臣共同承当国家命运，忠诚和爱护充满人间。山河骤然失去栋梁，幽深的情怀寄托在水竹之间；我们这些人只能努力修养德行，抱着他的文籍哭对倾颓的山陵。我祖父辞官归居之日，正知公初次脱去布衣入仕；于是结下深厚的鱼水之情，也有如兔丝女萝般的联结。在儿童间谈笑，在梦寐中追忆衣冠；天下德望如此凄凉，怎忍说我是公门下的弟子。赠给翁姓隐士 吴郡的翁先生是高士，品格森然，是君子之儒；风采足以抗衡轩冕，礼乐之道存在于江湖之间。松间露水沾湿谈麈，匏制酒樽斟尽酒壶。只是嫌城市相隔，临别之时又再三徘徊。答日本使者（姓橘，名省佐，是相国寺僧人） 你从太阳升起的地方来，已经有多少时候了？听说船只占据申位，又返回寅位（海船航行依靠指南针；日本本在寅方，向南转向西指向申方，之后回转，接近寅方，于是来到中国海滨的寅方；“寅”读音近“夷”）。遥遥仰望北辰，奔赴皇帝的宫座；却经过南方郡县，暂驻行军的麾旗。诗名惭愧惊动了鸡林来的客人，禅理却欣喜得以参拜鹫岭的法师。回头望去，山川全都渺远，只能看着明月来慰藉相思。《怀星堂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怀星堂集》卷七 （明）祝允明撰 近体诗 寄信给伊佥宪 七朝以来政治和洽，世代为臣的家族班次有序。隐居丘园而有势望，华氏的忠孝传到你这里仍未断绝。美玉般的才德蕴藏而不炫耀，总是没有瑕疵。园林仿佛司马光的涑水园，在青山脚下闭掩门户。阊门旁的小曲道倾斜幽静；年老以后高雅的情怀淡泊如水。著书、观察万物，就是你一生的事业。西台伊公屈尊和作赠诗，而且再三唱和；于是我再次编次诗篇呈上答谢。东野还居住在城郭之外，家门紧闭，高枕而卧，感叹年华流逝。秦人不敢窥视段干木，楚国的事情也不要再让屈瑕受误。暑气转而嫌秋天湿热，树阴偏偏承受斜斜的日光。驽马承蒙你以千金相许般的礼遇，惭愧自己酬答知遇之情还没有尽头。与吴大（用）饮酒：世事如浮云，几番变更；邻居相近，长久听着鸟儿嘤嘤。俯仰翻阅缃色书籍，闲谈古今；以青眼相看，抚摩着老弟兄般的情谊。树下抽签，水边高声长啸、饮酒；并肩联袂，边走边细吟。胸中三十年来的气概，终究不会消沉，怎能辜负朋友的情谊。赠给孙山人一元（自称“吟啸仙”） 思邈先生已经不可寻访；骑着紫麟下临阆风山，在山岭上夜眠；华山以星辰作枕，清晨渡过关河，月光盈满衣襟。惊醒后鹤梦残破，露叶飘零；哀猿使人肝肠寸断，我抱着霜林。秦台旧有吹箫的伴侣，一片宫商声中，寄托着万古不变的心意。赠给俞姓隐士 水南是雉市，万般尘俗之人都奔趋其中；水北还容得我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三尺素桐琴，足比陶靖节；百篇华美辞赋，足比司马相如。内心抛开世俗争逐之事，亲手抄录当代贤者尚未见刊的书。想把你的姓名续入《高士传》，又怕你嫌我近于睢盱窥伺。寄诗谢雍 谢家兰树自有清雅芬芳，每次诵读“澄江”之句，便不由得想起你。想来在山庄的长夏时节，你正躺在石床上，看云影越过墙头。赠朱孝廉（性甫） 百年之间，贞白堂旧日的高楼仍在；傲然立于风尘之中，已经六十年。楚国征聘之使平常来到北郭，鲁国的呼召前后也只到东丘。满箱书稿全是亲手抄写，诗稿随身携带，有一半还在船上。前辈的风流人物只剩下这位老人，上天多半是特意为后辈留下他的。方、吴二位友人为偿金之事所作的诗 读完《偿金记》，简直怀疑世上竟有这样的人。唐君善于说理，而崇高的义行不会化为尘土。友人在郊外的别墅 孤独的别墅依傍高原，小船傍晚才到门前。琴声从空寂的草阁传出，月色洒满江边村落。霜降之后鱼虾出现，烟雾收尽，花木竹林更加繁茂。不必坐在灯下，临水正好开怀饮酒。小船 江南的小船，既能居住，也能承载诗意。船上梁柱没有台阶和砖石铺砌，门窗便是枕席和帷帐。坐着顺流而下，看树木从身边掠过；船行如屋随风移动。试着想要编写一部《舟史》，我半生居住的地方就在这船上。题龙归洞，下方有龙母嶂 千座山峰如同帷帐，俯临岩洞门户。神灵之物是哪一年飞到这里的？潭底藏着火符和玄铁简，山嶂顶端有金母身穿白绡衣。海上云雨很多，它应当长久往来；幽暗山谷中藤萝丛生，它却久久没有归来。洞外的蛟蛇常常登上陆地，难道可以消除、镇伏它们的运数和神机吗？季冬初一早晨，汝徳、周学两位秀才来访。我因患病不能饮酒，也不能留住他们；分别之后，整日惆怅，直到烛下才得到诗句。第二天寄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