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渊泉二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

译《惟实集》（元）刘鹗著。《浮云道院诗》共二十二首，附有序言；这是第一首（《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泰定丁卯年，我从河南考核任期届满，回到居所鸡山的南面。于是开辟五亩园地，种植花、竹、茶、橘之类，建了三间房屋，放置图书，设置枕席，把这里作为读书的地方。宾客到来，就彼此饮酒赋诗，投壶高歌，整日尽兴；有时焚香读书，登山临水，自得其乐。那种超然物外的情怀，简直想要轻视世俗、放纵自己的志趣。于是我私下取孔子“富贵于我如浮云”的话，把这里题名为“浮云道院”。唉！我难道真能置富贵于身外、鄙薄功名，果真决意忘却世事吗？实在是因为承受祖父的训诫，读圣人的书；所学的究竟是什么，众人之所以成为众人的道理，都不可不察。如果对此不努力，就会出现冰凝火焦、深渊下沉而飞上高天的颠倒局面：人欲炽盛，天理灭亡；三纲沦丧，九法败坏；不懂得命分与义理，廉耻之道丧失，沉沦陷溺，颠倒昏乱。这样一来，内心不能存守正道，身体就有不能践行正道的地方了。孟子说：“君子之所以不同于常人，是因为他能存养自己的心。”大概必须先存养此心，才能践行于形体；必须把富贵看作浮云，然后才能存养此心。像在舞雩台下咏唱归来，鸢鸟高飞、鱼儿跃动，身处箪食瓢饮的简陋里巷却不忧愁，穿着旧絮袍却不以为耻，直到觉得风月无边、庭院草木交相映翠、风轻云淡、花柳处处都是春意。这些情景之所以流动充盈，达到天人与自然共同的极乐，都是从孔子的意思中有所领会：把自身看得重，把外物看得轻。我私下仰慕这种境界，希望学习它；但我虽有志于求道，行踪却像浮萍一样没有定处，每日奔波于风尘之中，面对歧路而生悲愁，那么这样惶惶不安地奔走，究竟将归宿何处呢？因此创建道院，作为藏身修学的地方。早晚在这里，时时警惕而知道畏惧，希望能够受到熏陶渐染，年年改变、月月化育，或许可以窥见圣贤境界的万分之一，使自己不至于离道太远，成为名教的罪人，也就幸运了。况且经历了种种崎岖和磨炼之后，世态人情、末流的道理、浅薄的风俗，以及反复无常的人事，其中有些可歌，有些可感，有些可惊，有些可痛。侧耳倾听，放眼察看，世俗的滋味本来已经淡薄，何况早晚所见所闻的事情，又哪里有穷尽呢？所以对浮云般富贵的思考更加深了，于是写下几句话，抒发我的胸怀：读书是希望听闻道理，何必争逐荣誉功名？主与宾分辨内外，外物与自我究竟哪个重、哪个轻？经历了崎岖磨炼之后，越发觉得这个道理清楚。把富贵看作浮云，从容地领悟其中深情。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青山中的五亩园地，随意搭起三间茅屋。竹树生发出美好的情趣，好鸟发出关关的鸣声。万物本来就各自快乐，姑且借此舒展我的笑颜。放声长歌回应天风，让今夜的闲适长久延续。其三（《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胸中少有尘俗的忧虑，寄居在哪里都能感到快乐。谁说这里是柴桑里？它并不像麒麟阁那样追逐功名。雨后青草刚刚萌发，风停之后花朵自自然然飘落。如今把荣辱一并忘却，只有古代经典还像在牛角上随身相伴。其四（《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广博的声誉胜过华美的文绣，美好的德行胜过贤人的膏粱厚味。信奉道理如果不坚定，这些话岂不是近于狂妄？春风散布上天的和气，天地间众多芳物森然生长。盛大的德行本来无人能及，千年之后只能遥遥仰望。其五（《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人活着本应驾驭外物，为什么反而要随着外物变化？五色纷呈反而使双眼失明，昏昏然把白天当作黑夜。忽然登上高处，眼前顿时焕然一新，使我更加悲叹惊异。为了堵塞陷落的天河，云层散开，终于看见嵩山、华山。其六（《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留心存养自己，勉力行善，万事都应听凭上天安排。天命确定之后终究会胜过人的谋算，何必苦苦烦忧？原宪最终安于贫穷，颜子却不能享有长寿。外在的处境不在于别人是否了解我，在我自己则应当努力前行。其七（《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有客人从远方来，到我简陋的门前拜访。难道会没有一樽酒吗？正好趁这美好时光的闲暇尽情欢乐。和风吹拂着傍晚的花朵，绿色的美酒沾满了酒杯。痛快饮酒，您不要推辞；流水般的岁月容易衰败凋谢。其八（《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春天到来，农事已经开始；雨后田里的水涨满了。呼唤童子准备犁和锄，趁春日温暖赶紧耕作。只希望黍稷丰收，客人来时能够相互款待。除此之外还求什么呢？读书正好认识自己的不足。其九（《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失去时本来没有什么，得到以后才把它当作固有之物。只知道贫穷是常态，却不知道卑贱也是可耻的。贫穷、卑贱以及得失，都是命运安排，究竟又能归咎于谁呢？各种姿态森然陈列在眼前，我凝然不动，只把双手收入袖中。其十（《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在舞雩台边吟咏春风，沿着花柳漫步。这样的景色确实可以使人快乐，为什么还要因年老头痛而忧烦？陶然自得地处身天地之间，世间万事都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只是还应问一问瓮中的新春酒，不知道如今是否酿熟了？其十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静夜独坐，心中生出种种念头；天亮起身，才发现那些念头全都不对。为什么不能自己觉悟，反而纷纷扰扰地想要胜过上天？刻意仿效别人，希望博得喜爱，结果反而因为丑陋而被舍弃。劳心费力如果没有益处，又何如听凭自己的命运呢？其十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权贵之门炙手可热，行路的人都为之低头。一旦世事发生翻覆，提起这些事情就使人羞惭。夫妻尚且不能相互庇护，骨肉死后腐烂也无人收殓。悠然住在茅屋之间，老了便归隐山丘。其十三（《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田园中的儿女为生计谋划，忧虑没有不周全的。他们急急忙忙像牛马一样奔走，辛苦劳作直到白头。朱门之中也有饿死的人，白屋之中也能产生公侯。这都是最初禀受的气质不同，穷困或显达并非人力所能谋求。其十四（《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用象牙筷子和玉杯，欲望沿着这条路发展，最终会导致亡国。在箪食瓢饮、身居陋巷之间，却能留下千年的道德声誉。田野小路上的花朵一朵朵盛开，难道没有美好的颜色吗？但最终还是容易零落，到了岁暮，便惭愧不如松柏长青。其十五（《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孟氏说人生有三种乐趣，其中第一种是不愧对自己的内心。俯仰之间如果都没有愧疚，就是无法承受的至大快乐。万物的变化不能束缚我，超然置身于众芳之林。神仙境界并不十分遥远，何必到海上去寻找呢？其十六（《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知道羞耻就不会受到侮辱，知道满足常常会感到有余。难道没有靠近城郭的田地吗？也有堆满床头的书。春风吹来，茶树长出新苗；雨过之后还应当去锄地。准备趁读书之余，以茶饮自娱，茶香甘美如酥。其十七（《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古人也曾说过，拥有千株橘树，就相当于有万户侯的财富。想来这件事也已成熟，今天有志向终于得以实现。金色的橘丸映照着落日，清霜布满了秋日的树林。万户侯哪里能与它相比？姑且可以拿来供我拄杖时所需。其十八（《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骨肉亲人已经有一半零落了，还有弟弟在，多少能使我感到安慰。日暮时分一起从田园归来，姑且共饮浊酒至醉。这样的酒还能再得到吗？这样的日子难道还能再有一个吗？人间的快乐本来很多，兄弟和谐相处却有真正的趣味。其十九（《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春风日渐和暖，桑麻呈现一片新绿。只要能够度过寒暑，生活也就自足了。沉浮于乡里之间，我也甘愿平庸度日。俯仰之间已过三百年，只有这棵高大的树仍苍然挺立。其二十（《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

译我常常怜悯世间的人，到了晚年反而产生恐惧。问他们这是什么缘故？是因为被物欲牵引。谁知道人终究什么也带不走呢？这个道理应当自己觉悟。云彩散去，月光充满胸怀；清风吹拂着归途。其二十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东坡是百世可为人师的典范，他的学问常常接近禅理。即使身处被贬斥驱逐之中，也不作忧戚自怜之态。两篇《赤壁赋》光耀千古，至今仍有清风泠然的风神。我梦见跟随他游历，梦醒时月亮已经照满天空。其二十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我常常喜爱陶潜老先生，独自归居田园。曾在东篱下采菊，在南山边斟酒。他有琴却没有琴弦，任意自得，确实自在。这样的高尚风范历经千年，长叹一声，还有谁能做他的同道呢？《拟古》七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拥有万顷土地，白天不过两升的粮食；拥有千间房屋，夜里不过六尺的睡处。实际能用到多少呢？何苦耗损心力？整日用牙筹和鞭子计算，忙忙碌碌，夜以继日。百年之后一切都归于苍苔，只能白白供后人惋惜。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吃粗粮可以当作吃肉，慢步行走可以当作乘车。这些话我深深地牢记在心，既安稳又觉得充实。鄙陋啊，那位弹铗作歌的孟尝君门客，念念不忘的只是鱼和车。古人很会说话，恰好与我的心意相合。其三（《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这颗心也和常人一样，我难道会为富贵而悲伤吗？我深知得失自有命运，却常常害怕自己坠入不义。才力浅薄，不容易得到称许；来去之间，更难以受到拘束。哪里如同在南山之南耕田？靠自己的劳动获取食物，多少少些惭愧。其四（《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东邻有一位处女，容貌灿烂，有如桃李般的神采。她姿态美好，却不肯出嫁，只爱惜自己身处天地之间的生命。只是害怕失去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悔恨也难以向人诉说。她徘徊不定，默默无言，春日照着空荡的闺房。其五（《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荆山中有一片玉石，秀美的灵气凝聚于混沌初开的天地之间。幽暗的光辉不自我炫耀，年深日久，风雨和苍苔将它封掩。纷纷杂乱的其他山石，世上大多是拙劣的工匠。如今难道没有卞和这样的人了吗？至宝难道终究会困顿不遇吗？其六（《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京城海子旁，有一位僧人手持两只铃铛。诵经二十年，经历寒暑，头发已经变白。辛勤积累微小的功德，佛阁因此明亮辉煌。假如我的心还要更加苦痛，那么天地为何如此昏暗无光？其七（《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沟渠断绝，反而让拉祭祀酒器的牲牛登高；千里马却困在运盐的车上。时运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古今谁是贤者，谁是愚者？北风在枯枝梢头呼号，落日照亮寒冷的荒草。没有遇到机会并不是我所惋惜的，只怕流逝的年华就这样过去。《寄黄州旧友》四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以后相会还没有日期，哪里料到岁月已经变迁？不知道百年之中，究竟还能相见几次？江湖上北风很多，水面辽阔，大雁也没有传信的便利。我的心情极其悠远惆怅，庭院中的树已经徒然倚遍。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客人来时告诉我，您的睡眠和饮食都无恙。身在异乡却传来吉祥的消息，多少安慰了我惆怅的心。我登上栖霞楼，仙人就在楼上。很想前去跟随他，只是烟水之间一片苍茫。其三（《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旧日的书信不忍心阅读，读了便耿耿于怀而悲伤。君子不能与我共同欣赏，远在天涯。高兴地听说甘棠树下已有浓荫，雨后绿意参差。愿你晚年像冰玉一样自守，纯洁的志向正与我相期。其四（《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雪和霰已经接连降下，想到这些，觉得寒夜格外漫长。浮云遮蔽白日，肃杀之气不时飞扬。落叶发出悲凉的声响，游子思念故乡。去留都无法自己料定，眼前只有渺远苍茫的白云。秋来河水清（《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秋天到来，河水清澈；春天到来，河水浑浊。水的性质前后有两种不同，只是因为时令有凉有暖。它随着时节推移变化，万物的形态又有谁能一一论说？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不改变自己的节操；我要长久地说，这颗心也应如此存守。云松巢（《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山上的云气英秀，山涧底的松树郁郁葱葱。高尚之人怀抱奇异的姿态，正好与云、松相同。云不能施降霖雨，松也不能成为栋梁。归隐在云松之间，您实在有愧于圣明的时代。《题集贤全大学士》三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在高斋中深夜独坐，幽静的事物也足以令人喜悦。遗憾的是没有千两黄金，否则夜夜都可以买来明月。买月亮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怜惜它有圆有缺。愿月亮长久圆满，不要照见人间离别。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董仲舒读书时三年不窥园，我却懒惰，常常破戒。深冬万木枯槁，菜叶却青翠可爱。羊肉难道不好吗？但哪里比得上清淡而长久的交情？如果能够吃到菜根，即使看黄河也会觉得它不过像一条衣带。其三（《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空窗面对风雨，因此得以观察万物的奇妙。您看四面屋檐汇集的雨水，尚且不能填满一条缝隙的渗漏。沧海广阔如天空，尾闾却小得像孔穴。万事都应防范于细微之处，我悠然一笑。《寄弟肖庭》二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父母丧事尚未久，墓土还浅，游子却身在帝乡。每逢时节将临，我想到父母，眼泪便滂沱而下。幸好还有弟弟可以托付，只是做兄长的实在没有什么才能。关于选择葬地的谋划，不知你认为好不好？我说这座山很好，地气聚集，风也能藏住。山川重重盘绕，形势森然开张；龙蛇翻腾聚集，鸾凤茂盛飞翔。东西两面极其完整紧密，前后分出高低起伏。明堂宽广，可以容纳万匹马；山势怀抱，包容洪荒。即使不能增加福庆，也可以免除灾祸。似乎足以安妥父母的魂灵，除此之外的说法都荒唐。办事贵在果断，修筑住宅却被讥为建在道路旁。尧帝时只有一位夔，最终也能成就盛大的礼乐。遥想父母的恩德，无边无际，和天地一样广大。愿意用尽全部积蓄，早日回到山冈。只有您应当负责送终，而我也因此得以显扬。出仕和退隐各自尽到道义，或许可以稍解心中的恐惧和忧惶。两年间写了几封信，回信却渺无踪影。北风中再次寄上这封信，握笔时情绪感伤。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蟋蟀在我的屋宇间鸣叫，流动的月光照着我的帷帐。我难道是铁石心肠吗？怎么能不思念归去？在南山园中种茶，秋雨之后茶苗应该肥壮。不知木子树如今在旱热之后长得茂密还是稀疏。只有所种的荆棘，年久以后还会成为篱笆。烦请在其中种些橘树和枳树，及时把这件事做好。此事如果还没有完成，今年不要再拖延。常常感叹树木如此生长，却又被急促的时光和飘风催迫。不像王母的桃树，动辄能有千年的期限。希望菟裘能够建成，晚年可以彼此娱乐嬉游。若能连床而卧，实现愿望，听着雨声也能忘掉心中的悲伤。你看京城之中，黑色尘土已经染污了人的衣裳。各种谋划我已经考虑成熟，靠劳动谋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我说的话很迂阔，你也应当再三思量。还烦请告诉儿子和侄子，要用心学习《过庭诗》。南城书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新麦绿得像韭菜，嫩柳含着青色的烟霭。东风并不偏爱某一种物类，把美好平等地赋予万物。天地的造化养育多么奇妙，最高的道理明白地显现在鱼鸟身上。愿春衣制成之时，我也能来到沂水边。菽水堂（《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豆羹清水本来淡泊，母亲的心却常常因此安适。更加知道奉养母亲并不难，唯独觉得使母亲尽情欢乐很难。孝子的感情哪里有尽头！作为儒生，体会其中滋味常常酸楚。等着将来以三釜之禄奉养母亲，让紫诰写着金鸾的荣耀。

译《题渊泉》二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流动的泉水多么涓涓不息，深潭的水更加深沉宁静。安静的水影涵容着太虚，天光从中发出辉映。水的积聚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充盈丰富仿佛出于本性。想起圣学修养的功夫，您应当每天沉浸涵泳其中。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它的源头流出无穷，积聚起来常常有余。不同于沟渠中因雨而来的水，满溢和干涸只在片刻之间。水潭幽深不可测，下面有神龙居住。应当蓄养它，使它化作霖雨，以满足当时的需要。题朝阳斋（《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扶桑升起的太阳明亮耀眼，流动的光辉射入屋檐和楹柱之间。早晨起来披上衣服，清晨的元气多么清新。万千思虑自然澄澈安静，善心油然而生。愿意学习古代圣人，勤勉不懈，直到鸡鸣。《独酌》三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姑且拿一樽酒，独自对着西山斟饮。我本来喝得不多，只借此自我娱乐。感叹那山中的人，难道没有合炼成仙的药吗？月亮升起，烟霭和藤萝更加幽深；我思念他们，心情处在幽冥遥远之中。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独自在花树下饮酒，花影落入酒中。举杯试着吸饮一口，酒喝尽了，花影也随之空了。提起酒壶再次斟饮，花影又重现，玲珑可爱。于是知道酒总有喝尽的时候，只有影子本来没有穷尽。其三（《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树叶并没有喝酒，为什么却使自己的颜色变红？我的头发经不起秋天，细微的霜色已经点染其间。树叶变红后春天还会更绿，头发变白又怎么能够回来呢？人的一生不像树叶，为什么还要为闲暇而设置关隘、徒自拘束？姑且相信自己的遭遇，呼唤酒来，观看西山。《题刘养直南山书院》三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在南山脚下建屋，把书收藏在屋中。愿意把这些书留给子孙，使它们百年之后也不会穷尽。世间万事很少能预先算定，人生就像飞蓬一样漂泊。渐渐远离故乡桑梓，却要与梅花相伴。长久地说着，仿佛这是沐浴休息之地；有时在梦中也能相逢。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养鱼有池塘，种菜有园圃，为什么要轻易抛弃它们？怎么忍心突然离开故乡？人情淡薄如云，时政凶猛如虎。可怜的是供给伏日、腊日的物品，勉强足以应付官府。最终还是不能忘记，时常又思念故土。故土尚且值得怀念，孤云也环绕着坟墓。其三（《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胸中饱藏书籍，随处都可以作为居屋。只要合乎心意就是好地方，何必看重乡土？岭南有很多梅花，也足以安慰幽居独处的人。既然免除了怀念故土的讥笑，迁居到高处难道不是福气吗？将来必定使刘氏昌盛，跟随您使家族芳名流传。题东城和尚旧日所赠卷后（《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九年前，我任长南雄幕职时，重修帝师殿。大殿建成后，命令东城主持此处。庚寅年，我奉诏征召，任翰林修撰；东城请求我写一句话作为临别赠言，于是写在这卷上。戊戌年，我持节再次来到这里，法师渐渐老了，拿出旧卷，再次请求我题写。因而有所感触，所以写下古诗来答复他。旧日题字的墨迹还像新的一样，重新相会却已经过去九年。俯仰之间今昔不同，使我重新感到悲伤感慨。上人渐渐老大了，却没有察觉容貌已经改变。富贵之中有许多危机，山中的福气却像大海一样深广。赵贞常因为擅长斫琴而得到知遇，琴制成后演奏它，符合皇帝的旨意，题写琴名为“天历正音”。国子监蓝信之征求我作诗两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唐尧、虞舜的时代不可再现，《大雅》的盛况多么寥落！如今正始之音竟然出现，在天历年间洋溢流传。第一次弹奏，声气和谐；第二次弹奏，阴阳调和。使我快乐得忘了滋味，仿佛又听到了齐国的《韶》乐。峄阳山多有孤高的梧桐，因此能够选取来制作琴材。愿在圣明的时代，不要把它遗弃在灶下烧焦。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礼乐流传已经百年，圣明的君主如今正当御临。奎章散布在五彩祥云之间，人文教化日益显著。您的琴艺仍以师挚为师，风教可与《关雎》流行的时代相比。多么美好啊圣人的心，借此琴声抒发上天的情趣。麒麟凤凰不在荒野，甘露降落在庭院的树上。大地都沐浴在和煦的风中，难道只有您的琴得到知遇吗？题谈命杨见心（《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阴阳运行没有端绪，大自然的变化片刻不停。树叶落下后又重新萌发，泉水干涸后又重新涌溢。虚与盈、消与长的机理，古今难道有尽头吗？既然已经看见天地生生不息的本心，祸福也就可以由此推测认识。何必泛舟天河？只需深深眷恋那块支机石。请君勿系驴（《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请您不要把驴拴在这里，劣驴会伤害我的树。树死了还不值得悲伤，令人悲伤的是种树的辛苦。何况初夏已经到来，清凉的树荫浓绿如雨。它还会招来凉风，为我洗涤炎热。愿我们共同爱护它，一起保守到晚年。大通驿阻风（《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秋日晚年才向北方出发，北风震撼着大地。行程迟滞，百般谋划也无法改变，停留滞阻难道是上天的意思？十天中有九天不能前进，半个月才走了一千里。求取功名本来多艰难，正担心它来得太容易。稍微挫折一下轻浮急躁的心，增进德业确实就在于此。《遣兴》二首；其一（《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万事都不要放在心上，时机到来就去做。幽兰难道没有芳香？只是它不与春风约定开放。大自然的变化本来已有定数，应当谨慎守护自己的冰雪般品格。在柳荫中欢笑歌唱，剑光闪闪发白。其二（《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秋气一天比一天肃杀，渐渐觉得庭院的树木发生了变化。江湖上的人并不是鱼，风雨中的客人却像燕子一样漂泊。堂堂六尺之躯，竟靠漂母赠饭、寄托一方砚台度日。伯牙不肯顾念我，于是我也羞于自我推荐。常常悲叹楚国卞和的遭遇，双脚被砍去本来就是为了求得显露。巢父、许由是古代的人，令人怀念，却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坐得久了，打开我的门，只见江波白得像绢练。度过狼山（《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 狼山高耸入云，疾风吹来快如利箭。凄厉的风夹带着沙砾，点点尘土吹打在脸上。我的马却又继续向前，我努力与狂风搏斗。寒日淡得像月亮，湿冷的雨布满郊野。皮袍有一半结成了冰，渐渐觉得身体颤抖起来。前面的村子有人家，酒已经酿熟，也足以拿来献饮。关河一带我久经跋涉，霜雪之苦早已饱尝熟悉。读书人本来就应当如此，何必挂怀那方破砚台？月夜（《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 半夜的月色美好明净，睡醒后感到一种孤独的畅快。树影映在流动的水中，天地显现出真实的姿态。心境洒脱，像明镜般空明，又仿佛饮下了甘美的沆瀣。这样的妙趣如果真正领会到了，若再刻意追求，反而会成为心中的芥蒂。致太傅院使存初弓麓庵：他擅长书法，也能作诗（《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 那是谁的白云庵？它挺立在北山的山麓。天书发出奇异的光彩，五色光芒灿烂地照耀幽谷。梅花伴着月色映照溪水，霜雪中显出高大的树木。窗户空明，自然生出白光；刚起身便等待朝阳。感叹那庵中的人，奇特的姿态美如玉石。学道而保持初心，忘却情欲，淡泊而无所贪求。文章发自天然的声籁，气节撼动天地。亲自承受紫皇的诏命，来往掌管玉局。一卷《黄庭经》，闲暇时应当已经熟读。种柳（《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 造化的运行从不停息，岁月流逝得像赶路一样快。柳树种下还不到一年，清凉的树荫已经遮到门前。柔软的枝条也很可爱，随风为我舞动。眼前的景象却格外令人悲伤，因此感慨树木竟也如此催人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