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惟实集七

齐安、河南三书院训士约(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21 段

其四十二(惟实集卷七,四库全书本)此来恨杀弯头贼,白昼莲花峯上旗。监前半夜闹到晓,公然对面相陵欺。其四十三(惟实集卷七,四库全书本)两月河流干欲断,南雄消息了无闻。苦无良策开道路,时复北望瞻风云。其四十四(惟实集卷七,四库全书本)老军樵采供衣食,官府饥寒痛逼之。贼满四郊无处采,忍闻半日尽逃移。连山县尹吉文曾玉辉没于寇,购得其妻髙丽娘子及子燕京驴,为收骨殖,资赠还郷(惟实集卷七,四库全书本)莽莽愁云度庾闗,八千余里到连山。英雄有骨天应相,得共妻儿一共还。存心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太虚者天也,气化者道也。合虚与气有性之名,由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是心也者,所以尽性体天而黙运。夫道者也,曰德,曰仁,曰诚,曰敬,言虽殊而理则一,无非所以明此心之妙耳。言天则严其心之所自出,言性则原其心之所由成,言情则验其心之所由发。有志于圣贤者,不可不求诸道;有志于圣贤之道者,不可不求诸心也。世之人不知天之所以与我者大,或放焉而罔觉,天理既丧,人欲渐炽。因之处贫贱而移,处富贵而淫,义命之不知,亷耻之不顾。沦于嗜欲,攻取之途,浸淫沉溺,茫乎其莫返。孟氏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夫学亦多术矣,词章记诵华也,非实也;政事功业外也,非内也;知必真知,行必力行,实矣、内矣。然知其所知,孰统会之?行其所行,孰主宰之?无所统会,非其要也;无所主宰,非其至也。孰为要?孰为至?心是已。天之所以与我,人之所以为人者,在是不是之,求而他求焉。所学何学哉?夫心惟能存乃大,故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物有未体,则心为有外,世之人止于见闻之狭。圣人尽性,不以见闻牿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天大无外,故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圣门之敎各因其人,各随其事,虽不言心,无非心也。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葢寡焉,以至于无,无则诚立明通。诚立贤也,明通圣也,是圣贤非性,生必由养心,而后至之。养心之善,有大焉如此。噫!其要矣乎?其至矣乎?邵子曰:心为太极。周子曰:纯心要矣。张子曰:心清时,视明听聪,四体不待覊束,而自然恭谨。程子曰: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己放之心,约之使入身来。此皆得孟子之正传者也。践形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参天地者人也,禀五行者气也。气以成形而理寓焉,葢无形者理,有形者物,无形之中而具有形之实,有形之中而体无形之妙。是以君子语上而不堕于虚空,语下而不泥于形器。则仁义立,而与阴阳刚柔合,同而化于道矣。众人牿于气禀之偏,狃于习俗之蔽,而不能无人欲之私。是以视则不明,听则不聪,貌则不恭,言则不从。葢不能尽其形色本然之理,则虽有是形而无以践其形也。圣人以中正仁义而立人极,无一毫人欲之私。是以视则极明,听则极聪,貌则极恭,言则极从。推之仁、敬、孝、慈、信,无一不止于其所。是形色本然之理,施而悉合焉。顾自二仪既判,有理,斯有气;有气,斯有形。浑然一体,而不见其有余物,各赋物而不见其不足。动静可求其端,阴阳可求其始,天地可求其初,万物可求其纪。鬼神知其所幽,礼乐知其所著。易曰: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又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邵子曰:性者,道之形体也,道妙而无形,性则仁、义、礼、智具而体着矣。程子曰:天运而不已,物生而不息,皆与道为体者也。是以君子尽性,而自强不息焉。朱子曰:太极者,本然之妙也;动静者,所乘之机也。由是观之,人能超乎形气,拔乎物欲,达其初心,则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则可以参赞位育,而成位乎其中矣。疏水曲肱,乐在其中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天地之间元气流行,无一处之不到,无一时之或息。圣人之心与天同体,故无时而不乐也。岂以富贵贫贱之异,而有所轻重于其间哉?何者?天之所赋,我大而物小,圣人见其大而忘其小耳。见其大则心泰而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然必曰:不义而富贵,视如浮云。则是以义得之者,视之亦无以异于疏食饮水,而其乐亦无以加尔。不观之太虚乎?湛然空明,无物不照仰焉,而莫穷其纪。彼浮云者,倏聚倏散,而于太虚毫无所碍。圣人大行不加,穷居不损,其视富贵漠然无动于中,亦若是而已。易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又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圣人理穷焉而后乐也,性尽焉而后乐也,命至焉而后乐也,此则圣心之真乐也。周子所谓无欲故静,程子所谓有主则虚,故能弥纶天地,出入造化,进退古今,表里人物者焉。而乌能究其道之所至,又安能窥其心之所乐为何如哉?

译第四十二首(《惟实集》卷七,四库全书本) 这次来最痛恨弯头贼,白天竟把旗帜插在莲花峯上。在监前半夜喧闹,直到天亮,竟敢公然当面凌辱欺侮。第四十三首(《惟实集》卷七,四库全书本) 两个月来河水干涸得几乎断流,南雄的消息一点也没有听到。苦于没有良策打通道路,时常又向北方眺望,观察风云动向。第四十四首(《惟实集》卷七,四库全书本) 老兵靠砍柴来供给衣食,官府却在饥寒中严厉逼迫他们。贼寇遍布四郊,已经无处砍柴,怎忍心听任他们不到半天就全都逃散迁移?连山县县尹吉文曾玉辉死于贼寇之手,有人出资赎得他的妻子高丽娘子和儿子燕京驴,为了收殓他的遗骨,资助他们返回故乡(《惟实集》卷七,四库全书本)。茫茫愁云越过庾关,八千多里路到达连山。英雄即使只剩骨骸,上天也应当护佑他,使他能够和妻子儿女一同返回故乡。《存心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 太虚就是天,气的化生运行就是道。把太虚和气合起来,才有“性”这个名称;由性而有知觉,才有“心”这个名称。所谓心,是用来充分实现人的本性、体察上天并默默运转万物的。所谓道,称为德、仁、诚、敬,名称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个,无非都是为了说明这颗心的奥妙罢了。说天,是为了严肃地说明心从哪里产生;说性,是为了追溯心怎样形成;说情,是为了验证心怎样发用。有志于成为圣贤的人,不可不从道上求取;有志于求圣贤之道的人,不可不从自己的心上求取。世上的人不知道上天所赋予我的东西是何等广大,有的人放纵自己而毫无察觉;天理既已丧失,人欲便逐渐炽盛。因此处在贫贱中便改变志向,处在富贵中便沉溺放纵,不懂得义与命,也不顾廉耻。沉沦于嗜好欲望和争夺攫取的道路,渐渐浸染沉溺其中,茫然不知怎样回头。孟子说:“学问之道没有别的,只是把放纵的心收回来罢了。”学习的方法固然很多:辞章和记诵只是外在的华饰,不是根本;政事和功业属于外在表现,不是内在根本;认识必须是真知,实践必须努力实行,这才是实在的、内在的。然而,对所认识的道理进行认识,什么来统摄会通它们?实行所实行的事情,什么来作主宰?没有统摄会通,就不是根本要领;没有主宰,就不是最高境界。什么是根本要领?什么是最高境界?就是心。上天赋予我的东西,以及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根本,就在于此,不应当舍此而另求。所学习的究竟是什么呢?心只有能够保存本真才会广大,所以扩充自己的心,就能够体察天下万物。若有一物尚未能体察,便说明心还把它视为心外之物;世上的人只是局限在见闻的狭小范围内。圣人充分实现人的本性,不让见闻拘束自己的心,所以在他看来天下没有一物不是自己的。不是我之外的东西,天广大而没有外部边界;因此,把心看作有外的心,不能与天心相合。圣门的教诲各因人的不同而施教,各随事情的不同而应对;虽然未必句句说“心”,却没有一样不是在说心。孟子说:“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减少欲望,直到欲望全无;欲望全无,诚就能树立,明就能通达。诚树立了,就是贤人;明通达了,就是圣人。因此,圣贤并不是生来便完全具备的,必须通过养心,才达到圣贤境界。养心的益处如此重大。唉,这难道不是根本要领吗?难道不是最高境界吗?邵子说:“心就是太极。”周子说:“纯正其心是最重要的。”张子说:“心清明时,视觉明察,听觉聪敏,四肢不用等待约束,自然就会恭敬谨慎。”程子说:“圣人千言万语,只是希望人把自己放纵的心收回来,约束它使它回到自身之中。”这些人都得到了孟子正统的传授。《践形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 能够参赞天地化育的人是人,禀受五行之气的是气。气形成形体,而道理寄寓其中;大体说来,无形的是理,有形的是物,无形之中具有有形之物的实质,有形之中又体现无形之理的妙用。因此君子谈论形而上,不会堕入空虚;谈论形而下,也不会拘泥于形器。这样,仁义得以确立,并与阴阳刚柔相合,和同而化入道中。众人受到禀气偏颇的拘束,又习惯于风俗的蒙蔽,因而不能不有私欲。于是看东西不明,听声音不聪,容貌不恭敬,说话不能顺理。大概是因为不能充分实现形体容色本然的道理,所以虽有这个形体,却不能践履、实现它。圣人以中正仁义树立人的极则,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欲私心。因此看就极其明察,听就极其聪敏,容貌就极其恭敬,说话就极其合乎道理。推而至于仁、敬、孝、慈、信,没有一样不安止在其应有的位置。这就是形体容色本然的道理,施行出来便完全相合。只是自从天地阴阳分判以来,有理便有气,有气便有形。理气浑然一体,看不出还有多余的东西;万物各自禀赋其理,也看不出有所不足。动静可以探求它的端绪,阴阳可以探求它的起始,天地可以探求它的初始,万物可以探求它的纲纪。鬼神可以知道它幽深的所在,礼乐可以知道它显著的所在。《易》说:“穷究神妙,认识变化,这是德行盛大的表现。”又说:“穷究万物之理,充分实现人的本性,以达到天命。”邵子说:“性,是道的形体。道的妙处无形,而性则具备仁、义、礼、智,因而有了具体表现。”程子说:“上天运行不止,万物生长不息,它们都以道为本体。”因此君子充分实现自己的本性,自强不息。朱子说:“太极,是万物本然的妙理;动静,是万物所凭借的契机。”由此看来,人若能超越形气,拔除物欲,达到自己的本心,那么天下的道理就都能获得了。获得天下的道理,就可以参与天地的赞助化育,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位置。《疏水曲肱,乐在其中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 天地之间元气流行,没有一处不到达,也没有一刻停止。圣人的心与天同为一体,所以没有任何时候不快乐。难道会因为富贵和贫贱不同,就在这中间有所轻重取舍吗?为什么呢?上天赋予我的东西广大,而外物狭小;圣人看见它的广大,便忘记了外物的狭小。看见其广大,心就安泰而没有不足;没有不足,无论处在富贵还是贫贱中都一样;处处都能安然自得,便能化育万物而与之齐同。然而必定要说:“用不义手段得到的富贵,看它如浮云。”那么,即使是凭义取得的富贵,看起来也与粗食饮水没有什么不同,而其中的快乐也不会超过粗食饮水。难道不看看太虚吗?它澄澈空明,向上仰视,没有什么不被它照耀,却没有人能穷尽它的边际。那浮云忽聚忽散,对于太虚毫无妨碍。圣人处在显达之位时不增加什么,穷困隐居时也不减少什么;他看待富贵淡然,内心毫不动摇,也正像太虚对浮云一样罢了。《易》说:“乐于顺应天道而知晓天命,所以不忧愁。”又说:“穷究万物之理,充分实现人的本性,以达到天命。”圣人穷尽了道理之后才快乐,充分实现了本性之后才快乐,通达了天命之后才快乐;这才是圣人内心真正的快乐。正是周子所说的“没有欲望所以宁静”,程子所说的“心中有主宰就能虚明”,所以能够包容贯通天地,出入于造化之中,进退于古今之间,表里贯通人物。而又怎么能够穷究他的道达到了什么境界,又怎么能够窥见他的内心究竟快乐到什么程度呢?

回也不改其乐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人患不知道也,不知道则局天蹐地,而一身无所容。于是,觉天下之物皆大而我独小。夫我小而物大,将只见物不见我,其于世之崇高富贵,视之巍巍然,即躬处优裕,而此心常歉然不自足,将戚戚者终其身,而无穷期矣。颜子则不然。颜子之心无少私欲,天理浑然,是以日用动静之间,从容自得而无适不乐,不待以道为可乐然后乐也。故凡目之所覩,耳之所接,身之所履,境遇之纷乘,事势之困迫,世故之震撼,千态万状而莫之纪极,举夫一切可惊可愕、可忧可喜之端,而其心安然不动,处之以泰然而无不足,又何箪瓢陋巷之足以累其心哉?夫境自外至者也,心自内生者也,心有未纯,由道有未充耳。道之未充,则境为身累,身为心累,不特箪瓢也,陋巷也。是则富亦可忧也,贵亦可忧也。以视古之履天位而不疚,被袗衣而若固有者,其相去为何如哉?故谓颜子之乐,非乐贫也,但不因贫故累其心而改耳。如以为乐贫,将使颜子进而居帝王师相之位,其乐岂遂不可问乎?易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此孔子所以贤之也。昔二程受业于周茂叔。令寻孔、颜乐处,明道未得其要,泛滥于百家、出入于释老者几十年,反求于六经,而后得之。噫!欲寻孔、颜乐处,如是有其要,则学孔、孟之学者,可不究心于此,以求至于道也哉?浴沂风雩咏而归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天地和则万物顺,是天地万物各得其所也。圣人以茂对时育万物,则又体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具此含弘之量、胞与之懐,安有物我内外之间哉?然而能志此者鲜矣。孔门四子言志,而圣人独与曾点,何耶?三子皆言他日之所能为,而曾点但言今日之所得为,期所期于后,不若安所安于今也。夫此道之体充满,无毫髪之缺;此道之用流逝,无须臾之停。苟有见乎此,则出王游衍皆天也。暮春之日,物生畅茂之时也;春服既成,人体和适之候也。童冠偕而长少有序也,沂水舞雩选胜而登临也。既浴而风,又咏而归,乐而得其所也。未几,而夕阳在山,好音过耳,游人归而禽鸟乐也,人知曾点游而乐,而不知曾点之乐其乐也。就其当前之事,以窥其自命之志,则固蔼然见天地生物之心,圣人对时育物之事也。夫亦安有物我内外之闲哉?学者见道而疑,心为物累,即不能从容闲适,而其气象之间,已大不侔矣。观曽点之鼓瑟,少闲乃徐,舍瑟起而对焉。而志之所存,又未尝少出其位。盖澹然若将终身焉。此其气象之雍容闲暇,志尚之清明高远,为何如?而非见道之明,心不累事,而能然耶。葢藴之而为德行,行之则为事业。其视三子者,又当何如也哉?鸢鱼飞跃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道为天地之本,天地为万物之本。以天地观万物,则万物为物;以道观天地,则天地亦为万物。故天地之道,尽之于物;天地万物之道,尽之于人。人能知天地万物,所以尽于人者,然后能知道也。何则道之流行,弥纶天地,充塞宇宙,无所不至?在上则鸢之飞而戾于天,在下则鱼之跃而出于渊。其在人,则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有所不知不能者,皆此也。飞者鸢,而所以飞者非鸢;跃者鱼,而所以跃者非鱼;盖飞跃者性而所以飞跃者,则道也。为造化之发舒,即为心性之呈露,为在物之灵气,即为在我之天机。翱翔游泳者,为物理之自然。而亲上亲下者,为中和之位育,万物一太极而莫穷其费也,万物一太极而莫测其隐也。任举一鸢而飞者,率其飞之性;任举一鱼而跃者,率其跃之性。引而近之,推而远之,而无非是也。君君也,臣臣也,父父也,子子也,各止其所,而不可乱也。人能常存此心,则息静之际,全体透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非必仰而视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而后可以得之也夫。齐安、河南三书院训士约(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译《回也不改其乐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 人的忧患在于不知道道;不知道道,就会仰面畏缩、举步艰难,连自己的身体都无处安放。于是觉得天下万物都巨大,只有自己渺小。自己小而万物大,就只看见万物而看不见自己;对于世间崇高富贵的事物,看起来高大巍峨,即使亲身处在优裕环境中,这颗心也总觉得不足,不能自我满足,忧戚不安地过完一生,没有尽头。颜子却不是这样。颜子的心没有一点私欲,天理浑然一体,因此在日常生活的动静之间,从容自得,无论处在什么地方都快乐;并不是等到把道看作值得快乐之后才快乐。所以凡是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接触的、身体所履行的,外在境遇的纷繁变化、事势的困迫、世事的震荡,千姿百态而无穷无尽,以及一切令人惊骇、忧愁、欢喜的端绪,他的心都安然不动,以泰然自若的态度处之,毫无不足;那么箪食瓢饮和简陋小巷又怎么能使他的心受到牵累呢?境遇是从外部到来的,心却是从内部产生的;心没有纯全,只是因为道还没有充足。道没有充足,境遇就成为身体的负担,身体又成为心的负担,不只是箪食瓢饮和陋巷如此。这样看来,富贵也可以成为忧患,显贵也可以成为忧患。与古代那些登上天子之位却内心无愧、穿着华美礼服却仿佛本来就拥有它的人相比,差别究竟有多大呢?所以说颜子的快乐,并不是以贫穷为快乐,只是不因贫穷而使自己的心受到牵累、改变志向罢了。如果认为颜子是以贫穷为快乐,那么假如颜子后来处在帝王师相的地位,他的快乐难道就无法谈论了吗?《易》说:“颜氏的儿子,大概已经接近了吧?”这就是孔子认为他贤能的原因。从前二程向周茂叔学习,周茂叔命令他们寻求孔子、颜回的快乐所在。程明道没有得到要领,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出入佛老之学,经历了几十年,后来反过来从六经中求取,才获得了答案。唉!想要寻求孔子、颜回的快乐所在,如果其中确实有这样的要领,那么学习孔子、孟子之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在这里用尽心力,以求达到道吗?《浴沂风雩咏而归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 天地和谐,万物就顺遂,这就是说天地万物各得其所。圣人以盛大的德行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又体察天地生养万物的心,把它作为自己的心。既然具备这样包容弘大的气量、把万物视为同胞的胸怀,哪里还会有物与我、内与外的分别呢?然而能够立志达到这种境界的人很少。孔门四位弟子谈论志向,圣人唯独赞许曾点,为什么呢?三位弟子都说的是将来有一天自己能够做什么,曾点却只说今天能够做什么;把希望寄托在将来,不如安然处在今天所安处的境地。道的本体充满一切,没有丝毫缺失;道的作用流动不息,没有片刻停留。如果真正认识到这一点,那么出仕、退处、游乐、舒展,全都是天道的体现。暮春时节,正是万物生长繁茂的时候;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好,正是人的身体和畅舒适的时候。儿童和成人一同出游,长幼秩序井然;到沂水、舞雩坛,选择胜景登临。沐浴后吹风,又唱着歌回来,这是快乐而且各得其所。没过多久,夕阳已经落在山上,美好的声音传入耳中,游人归去而禽鸟欢鸣。人们知道曾点游玩而快乐,却不知道曾点是以这种快乐为快乐。就当前的事情来观察他自命的志向,当然清楚地显现出天地生养万物的心,以及圣人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事业。这哪里还会有物与我、内与外的隔阂呢?学习的人虽然见到了道,却又心生疑惑,内心被外物牵累,于是不能从容闲适;从他的气象神态来看,已经大不相同了。看曾点弹瑟,稍稍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停下,放下瑟站起来回答。他心中所存的志向,又从来没有稍稍超出自己的本分。那神情淡泊,仿佛就要这样终身度过。这种气象的雍容闲暇、志趣的清明高远,究竟达到何等程度?如果不是看见道理明白、内心不被事务牵累,怎么能够这样呢?把这种道蕴含在心中,就成为德行;实行出来,就成为事业。与那三位弟子相比,又应当怎样呢?《鸢鱼飞跃论》(《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 道是天地的根本,天地是万物的根本。从天地来看万物,万物就是外在的物;从道来看天地,天地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物。因此,天地之道,全部体现在万物之中;天地万物之道,又全部体现在人身上。人能够知道天地万物为什么最终都体现在人身上,然后才能知道道。为什么呢?道的流行包容贯通天地,充满宇宙,无所不到:在上面,是鸢鸟飞到高天;在下面,是鱼儿跃出深渊。落实到人身上,就是日常生活之间、人伦关系之中,乃至夫妇所知道、所能做到的事情,以及圣人也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事情,全都是这个道。飞翔的是鸢鸟,但使它能够飞翔的并不是鸢鸟本身;跳跃的是鱼儿,但使它能够跳跃的并不是鱼儿本身。飞翔、跳跃是它们的本性,而使它们飞翔、跳跃的则是道。造化的舒展发用,就是心性显露;存在于万物中的灵气,就是存在于我身上的天机。鸟的翱翔、鱼的游泳,是物理自然而然的表现;亲近上位、亲近下位,是中和之道各得其位、各育其物的表现。万物各有一个太极,却无法穷尽其显著作用;万物各有一个太极,也无法测知其幽微隐秘。随便举一只飞翔的鸢鸟,它只是顺着飞翔的本性;随便举一条跃起的鱼,它只是顺着跃动的本性。把道引申到近处,推演到远处,无不如此。君主要像君主,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各自安止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可以混乱。人如果能够经常保存这颗心,那么在安静休息的时候,心的整体就会显露出来,精妙的作用就会显现运行,没有任何阻滞。并不一定要抬头观看鸢鸟飞翔、低头观察鱼儿跳跃,然后才可以领会这个道理。《齐安、河南三书院训士约》(《惟实集》卷二,四库全书本)

岁乙丑春,予滥竽长院。释奠时,祠祀颓圮,顾瞻彷徨。上请宪府,捐俸倡修,庀材鸠工,撤新讲屋。春秋舍菜,幸无废事。窃念二程夫子启钥于濂溪,而接统于洙泗,紫阳夫子树立穹碑,岿然如鲁灵光,源析流疏,灼灼明甚。学者当勉循旨要,以为立身行己之本,下学上达之阶。由尼山邹峄以远遡唐虞,如康庄直达,可无他岐也。谨揭数条于后。一德行之宜崇也:周礼:师氏以三德敎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二曰敏德,以为言本;三曰孝德,以知逆恶。至德者,诚意正心、端本澄源之事。敏德者,强志力行、崇德广业之事。孝德者,尊祖爱亲、不忘本始之事。此先王之教,所以精粗两尽、本末相资,而不倚于一偏者也。朱子曰:圣人教人有定,本五常也,四勿也。自昔圣贤敎人之法,莫不以此,多士勖诸。一士习之宜端也:自古周南之化,先及江汉。仁所被,其流风余韵,虽百世而遥,犹能望古而兴怀,勿谓楚无风也。多士一步一趋,当以圣贤为法,慎毋竞佻达而薄检绳,尚浮华而贱悃愊,则品行端而正学明矣。一实学之宜重也:何谓实学?凡有资于经济、达于政事者是也。夫士学以待用,因待用而学,而学又皆无用,可谓知务乎?古之学者,三年而通一经,此经一明,推之不可胜用也。昔左史倚相,能读八索九丘之书,当时称为贤辅。今日岂乏异材学者?不可不求实效也。一文体之宜正也:程夫子云:立言之道,不使知德者、厌无德者,惑。孟氏亦云: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葢其言不近,则众人亦惑;其旨不远,则君子易厌。此圣贤立言之法,万世操觚者,所必宗焉者也。试看论语、孟子,其言何等平易,其意何等精深,使人观之显然,味之无极矣。一会课之宜勤也:以文会友,原是圣贤成法。尔辈随便立会,不拘人数。宜遵白鹿洞教规,恒以实心敦砺。质疑问难,相与开发心胸,显示黙规,相与砥砺名节。不矜不伐,下拜昌言,若无若有。近思良友,虞廷、孔孟相授之益,可想而知也。求友辅仁,亦在志士之自奋耳。一浮伪之宜禁也:国家设学造士,欲求真才,实能共理天下。尔士子披青衿、入黉宫,以远大自期。周子曰: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希天一事,旷世不谈,即希圣、希贤,姑亦未论耳。诸生且先希士,士志于道,不耻衣食之恶,无恒产而有恒心,自能爱养廉节、砥砺末俗矣。泰定三年丙寅岁阳月。请旨益师疏(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臣刘鹗奏,为请旨益师事。天下之师,有劳而卫者,有逸而乐者。其劳逸之不同,将谓将之智愚分乎?师之强弱异乎?不然,何劳者之终于劳,而望逸者之憩,而不得也。劳固可以劳终,逸独不可以劳见乎?臣闻措社稷于泰山之安,而河海不扬波者,必馘其奸首,使魑魅之徒烽烟絶灭,然后可以久安长治也。上今仁泽博施,轻赋薄徭,爱恤人才,设参政二十四,御其险要,抚于外而佐于内矣。臣虽至愚,前此职任翰林修撰,亲承命令,宣布政治,鞠躬数载,而受恩汪濊。是臣犹在天地之中,戴天而不知其高,履地而不知其厚也。今者洞獠作乱,诏守韶地,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兢兢焉。祇为国家是计,民生是安,即刀锯在前,鼎镬在后,决不敢二三其志,以负我皇上优隆之至意。于是,臣男刘运以经歴而升掌元帅事,日试士卒,偕将李如璋等力战数月,獠贼逃遁。思悉平之以杜后患,奈环韶皆山林,深树茂泉涌石岩,人不能扳援,而上马不能振威而进。爰分兵各崖下,各溪间相应攻之,劳劳刁斗,扰扰干戈,军之困于战者众矣。剿洗巢穴,歼其渠魁,散兵多而主兵少。此崖敌,而彼崖之师有难跋峻而救,彼崖战,而此崖之师鲜能越川以往。臣即日夜旗鼓夹道,虎帐张悬,用五火之攻,行九地之术,转圆石于千仞之山,决积水于千仞之区,按形据势,斩贼首而奏凯。自料兵少而将寡,愿陛下宥臣当死之罪,念臣汗马之劳苦、耄年之烽垒,勅令司戎,发江潞之士卒、沿省之人马,饷粮按期赍给。韶之人民见之、闻之,咸曰:兵益也,将广也,我王抚绥百姓之心切也。獠贼虽有邪奸狡出,奚能当我中夏秉忠抱义、济济将吏?况易有曰:王三锡命,长子帅师。獠贼剿而民风和,将来深宫可以挥弦而理,葢臣报国之心诚,而望援之师急。顾臣冒死奏请,幸切勿以臣言为谬,臣死而不敢忘。臣刘鹗草茅微贱,罔识忌讳,谨奉疏以奏。元至正二十二年三月日。直陈江西、广东事宜疏(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

译乙丑年春天,我冒昧充任书院院长。举行释奠礼时,祠堂破败坍塌,我环顾四周,彷徨不安。于是向宪府请示,捐出俸禄倡议修缮,准备材料、召集工匠,拆除并重建讲堂。春秋两季举行舍菜礼,幸而没有废弃这些礼仪。私下想到二程夫子在濂溪开启道学之门,又在洙泗承接圣学统绪;紫阳夫子树立高大的碑石,巍然如同鲁国灵光殿,源流分明,条理疏通,光明显著。求学者应当努力遵循这些宗旨要领,把它作为立身行己的根本、由下学达到上达的阶梯。从尼山、邹峄一路上溯到唐虞,正如走康庄大道直达目的地,可以不走其他岔路。谨在后面列出几条。一是应当崇尚德行:《周礼》说,师氏以三种德行教育国子:第一是至德,用来作为道的根本;第二是敏德,用来作为言语的根本;第三是孝德,用来懂得违逆和罪恶。至德,是诚意正心、端正根本、澄清源流的功夫;敏德,是坚强志向、努力实行、崇尚德行、扩充事业的功夫;孝德,是尊敬祖先、爱护亲人、不忘根本和起始的功夫。这就是先王的教化,能够精粗两面都顾及,本末互相资助,而不偏执于一端。朱子说,圣人教人的方法是有定准的,根本在于五常和“四勿”。自古圣贤教育人的方法,无不以此为根本,诸位士子应当努力。一是士习应当端正:自古周南教化,先影响江汉。仁德所施加的地方,它流传下来的风教和余韵,即使相隔百代,仍然能够仰望古人而兴起感怀,不要说楚地没有风教。诸位士子一举步、一举动,都应当以圣贤为法则,千万不要争相追求轻佻放达而轻视规矩约束,崇尚浮华而鄙弃诚实厚道;这样品行就会端正,正当的学问也会明白。一是应当重视实学:什么叫实学?凡是有助于经世济民、通达政事的学问就是。士人学习是为了等待任用,正因为等待任用才学习;如果所学又都没有用处,能说是懂得务实吗?古代求学的人,三年能够通晓一部经书;一旦通晓这部经书,推广运用起来便有无穷作用。从前左史倚相能够读懂《八索》《九丘》之书,当时被称为贤能的辅臣。如今难道缺少才异学博的人吗?不可不追求实际功效。一是文体应当端正:程夫子说,立言的原则,是不能使知道德行的人感到厌恶,也不能使没有德行的人感到迷惑。孟子也说,语言浅近而旨意深远,才是善于说话。因为语言不浅近,众人就会迷惑;旨意不深远,君子就容易厌倦。这是圣贤立言的方法,后世一切写文章的人都必须奉为准则。试看《论语》《孟子》,语言何等平易,意义何等精深,使人看时明白显然,品味起来却无穷无尽。一是会课应当勤勉:以文章会聚朋友,本来就是圣贤已经确立的办法。你们可以随意组织会课,不限制人数。应当遵守白鹿洞的教规,始终以真诚之心互相督促磨炼。彼此质疑问难,共同启发心胸,彰明默默遵守的规范;共同砥砺名节。不自夸,不矜恃,听到正确的言论便谦恭下拜,若有所得又仿佛没有所得。亲近善于思考的朋友,虞廷以及孔子、孟子相互传授的益处,由此可以想见。寻求朋友来辅助仁德,也在于有志之士自己奋发。一是应当禁止浮伪:国家设立学校、培养士人,是希望求得真正的人才,确实能够共同治理天下。你们这些士子穿着青色衣领的学服,进入学校,应当以远大前途自期。周子说:“士人仰慕贤人,贤人仰慕圣人,圣人仰慕上天。”仰慕上天这件事,世间很久没有人谈论,姑且不说;即使仰慕圣人、贤人,也暂且不论。诸位学生先从仰慕成为士人做起;士人以道为志,不以衣食粗恶为耻,即使没有固定产业也有恒常之心,自然能够爱护、培养廉洁的节操,砥砺衰败的风俗。泰定三年丙寅岁阳月。《请旨益师疏》(《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 臣刘鹗上奏,为请求圣旨增派军队之事。天下的军队,有劳苦而守卫的,有安逸而享乐的。军队劳逸不同,难道是因为将领有智愚之别吗?难道是因为军队有强弱之异吗?不是这样。为什么劳苦的始终劳苦,而希望安逸休息的却得不到休息呢?劳苦的固然可以始终劳苦,安逸的难道就不能转而承担劳苦吗?臣听说,要使社稷安如泰山、河海不起波澜,必须斩除奸贼首领,使魑魅般的徒众和烽烟彻底消灭,然后才可以长久安定地治理天下。如今皇上广施仁德恩泽,减轻赋税徭役,爱护体恤人才,设置二十四位参政,控制险要之地,对外安抚、对内辅佐。臣虽然极其愚钝,此前任翰林修撰时,亲自承受皇命,宣布施行政令,恭敬任职多年,所受恩泽深厚。臣就像仍在天地之间,头顶着天却不知道天有多高,脚踏着地却不知道地有多厚。如今洞獠作乱,诏令臣守卫韶地,臣睡不安席,吃不甘味,战战兢兢。只是为了国家着想、为了百姓安宁,即使刀锯在前、鼎镬在后,也决不敢三心二意,以辜负皇上极其优厚隆盛的心意。于是,臣的儿子刘运以经历身份升任掌管元帅事务,每天操练士卒,与将领李如璋等奋力作战数月,獠贼逃散。臣想彻底平定他们以杜绝后患,只是韶地四周都是山林,树木深密,泉水奔涌,石岩险峻,人不能攀援而上,骑马也不能振作威势前进。于是把军队分布在各处山崖下、各条溪流之间,彼此呼应进攻;刁斗声劳苦地不断响起,干戈纷乱不止,军队因作战而困乏的人很多。我们剿清巢穴,消灭首领,结果敌军分散得多,而我军主力较少。这边山崖有敌人,那边山崖的军队却难以攀越险峻地势前来救援;那边山崖交战,这边山崖的军队又很少能够渡过河流赶去。臣于是日夜在道路两旁设置旗鼓,张挂虎帐,采用五火之攻,施行九地之术,在千仞高山上转运圆石,在千仞深谷中决开积水,依照地形、凭借地势,斩杀贼寇首领而奏报凯旋。臣自料兵少将寡,希望陛下宽赦臣应当处死的罪过,念及臣征战劳苦以及年老仍守烽垒的辛劳,命令兵部发给江潞一带的士卒和沿省的人马,按期运送、发放粮饷。韶地百姓看见、听见这些,都说:“军队增加了,将领增多了,我王安抚百姓的心很迫切。”獠贼即使有邪恶奸诈、狡猾出奇的手段,又怎能抵挡我中夏忠心守义、人才济济的将吏?何况《易》说:“王三次赐予命令,长子率领军队。”獠贼被剿灭,民风和顺,将来深宫之中也可以拨弦奏乐而治理天下;只是臣报国的心意诚挚,而希望援军到来的情况十分紧迫。只是臣冒死上奏请求,幸望陛下千万不要认为臣所说的是错误的;臣即使死了也不敢忘记此事。臣刘鹗出身草野,地位微贱,不懂避忌,谨奉上奏疏陈奏。元至正二十二年三月日。《直陈江西、广东事宜疏》(《惟实集》卷一,四库全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