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鱼（惟实集卷六，四库全书本）

译我辞别五羊而来，老当益壮的气概直冲云霄。我以为这群妖孽，完全可以一战而收服。秋初到达韶阳，事情却大大不相同。主将任意贪婪暴虐，田野乡里充满怨恨忧愁。军马稀少得像早晨的星星，盗贼却像春云一样密集。忽然围困响石砦，处境穷迫已经令人忧虑。又听说湖南的陈地被围，连桂州也陷入困困。谭侯放弃南雄，专心打算返回旧居。公文报告说关外有贼寇，又有人谋划攻取韶州。民情惶恐不安，俨然像浪中的船。请求援军和粮食，使者交相来到庭前。我空着双拳，无法回应他们的请求。虽然说各种杂务一齐聚集，又哪里足以使我回头退缩？精神勉强振作奋发，随事应付。有人用优厚爵位诱导，有人用银碗赏赐。有时又征集民丁，帮助我们执持戈矛。南北各处都有事情，只能在帷幄中姑且筹划。胸中的思绪天天纷乱，回头一看已经到了仲秋。连桂忽然传来捷报，杀贼之快如群星飞流。州城虽然无恙，百姓和万物却日益衰败。实在是皇天在帮助我，幸好没有留下当时的羞耻。所叹息的是响石砦，最终成为贼寇的俘虏。援兵已经失利，反而徒然与贼寇结仇。威武雄健的蒙将军，谁能和他的忠义相比？讨伐贼寇是他的责任，发誓消灭贼寇才肯罢休。他从容如风吹树木，行动敏捷如鹰脱离鞴绳。每逢处理事情都考虑千端，所考虑的没有不周密。聚集的粮食总是堆满栋梁，犒赏士卒时常常宰牛。士气因此更加倾倒归附，士卒乐意跟随他交游。当时幸亏有这样的人，我们才能长笑着观看吴钩。枕上偶然写成（《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 斜倚枕头听到早晨的鸡鸣，仿佛觉得微弱的阳气正在发动。吹灭灯火起身静坐，姑且借此从醉梦中清醒。神仙之道似乎可以学习，关键只在于调制铅汞。精神一旦相互交合，龙虎自然往来迎送。它们周流运行，如同车轮转动；迅疾敏捷，等同于奔驰的马。有人疑心云雾在蒸腾，又仿佛春天的泉水涌出。舌根甜得像饴糖，远胜过盛甘露的酒瓮。天根与月窟之间，春意充满空洞。这才相信《中庸》一书，内在真实之中确实有许多妙用。我已经迫近衰老暮年，王事却何等匆忙！有了闲息应当自行调养，有心去做却苦于不能统摄。归去整理蓝田的云气，相约在那里种植美玉。留侯张良已经远去，这个约定又和谁共同完成？哪一年才能拜见浮丘公，驾着飞凤升入丹霄？官军攻破苏村，因为憎恨它同贼寇相通；贼兵攻破白沙，因为憎恨百姓不肯跟随他们（《惟实集》卷四，四库全书本） 天下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十年来坠入水深火热之中。上天的心意不可知，使我再次悲痛叹惋。自从丧乱以来，盗贼不断制造祸患。有田却不能耕种，有园却不能灌溉。牛羊被掳掠，妻子儿女各自离散。严冬仍然没有衣服，到了中午还没有饭吃。官府不怜恤我们，只能随波沉浮，如同鸥鸟和雁。被胁迫跟从的人姑且偷生，即使死去也希望灾难稍稍缓解。昨夜官军到来，又把所谓反叛者诛杀。官军粗暴凶横，像豺狼一样；猛烈狠毒，像狴犴一样。一概掳掠杀戮，只和贼寇相隔一点。玉石完全不加区别，百姓又一次遭受涂炭。即使放纵贼寇，官府也会嗔怒；为了百姓，反而把贼寇和百姓混杂处置。我们左右将归向哪里？漂泊得仿佛没有边岸。新春细雨潇潇，哪里忍心听这悲哀的叹息？愿暂且忍耐片刻，坚持到黑夜将尽、天明到来。四月十三日，记下所见（《惟实集》卷六，四库全书本） 天历二载春天，我客居燕地；河清海晏，战争的兵器已经消除。上林苑四月风和日丽，皇帝乘兴想要游赏龙船。凤辇并驾，花云般的车子相连；骑着麒麟、遮蔽着凤凰的车驾，群仙般随从。鸾旗和属车前后相随，饰有象牙桅杆、锦缎缆绳的船只相接。万马杂乱奔驰，都蒙着锦鞯；千名官员护从，手控紫弦。和风不动，舟船徐徐牵行；琼童玉女歌唱采莲。黄门传达诏令，奏起钧天广乐；龙伯国的人夜里也不能入睡。金支翠斾和千种花钿，光怪陆离，明耀在遥远的江川。红云翠雾覆盖着锦绣筵席，青鸟飞去，停在皇帝面前。珍馐美食和玉制般的佳肴罗列繁多，驼峰、骆乳等香美鲜食纷纷陈设。御炉中紫烟浮动，龙涎香气缭绕；金瓯中的美酒如美玉般清亮，凝聚成醴泉。才人歌舞争相取悦，南方的金子和蜀地的锦缎也轻易弃置。皇帝龙颜一笑，春意遍及八方；臣子们跪拜起舞，高呼万岁。唉！我们的皇帝圣明睿智，超过汉宣帝，只可惜像司马相如《子虚赋》那样的辞赋，竟没有一篇能够替君王流传后世。醉歌（《惟实集》卷六，四库全书本） 常听说有人轻视当今时代，我说客人的话还不够过分。到了如今经历更多事情，往往也足以轻视当今时代。胸中悲怆惶惑，失去了主宰，忽然像老虎，忽然又像老鼠。昨天还是飞舞的蝴蝶，今天已经不再飞翔；昔日的衣冠人物，如今又为谁起舞？让人看到这些，内心悲哀，飘然想作《归去来兮辞》回归田园。山中的酒已经酿熟，花正开放；人世间却长久没有燕昭台那样礼贤下士的地方。题《宁戚叩角图》（《惟实集》卷六，四库全书本） 大丈夫有凌越青云的志向，时运困窘时偶然同蓬蒿为伍。牵着衣服给人喂牛哪里是我的乐事？即使只吃一顿饭，也不敢忘记我的君主。雪花闪耀，年岁将尽；我敲击牛角放声长歌，发出悲叹。草编的衣服、箬竹斗笠抵挡不住寒冷，漫漫长夜何时才到天明？可叹齐桓公真是喜爱贤才，把我从牛口边拔擢出来，使我走上青云。君臣欢会，功勋事业不同寻常，千年之后史册仍然流传。食黄瓜二章，每章五句，其一（《惟实集》卷六，四库全书本） 燕山五月刚刚尝到新瓜，浅黄深绿，风味姿态都很美。吃起来使齿牙感到清凉爽利，时运来到时，微小的事物也能被荐举上达，使我抚摸大腿长声叹息。原文缺失，无法翻译 却想起去年到来时，天风摇荡，正值黄花盛开的时节。回头看岁月如云飞驰，人生既然有斗酒就当及时行乐，功名写入史册又有什么用呢？岭南即事 昨天早晨还是炎风，今天却下起雨；今天浓云密布，昨天却暑热难耐。阴晴寒暑只在片刻之间，到了这里真让人难以适应。何况如今世事多有差错，晴天常少，阴天常多。只好随时料理，勉强排遣；天运既然如此，又能怎么办呢？题《东山高卧图》您难道没看见如今那些将官，只知道学谢公带着歌妓到东山游玩吗？一旦听说盗贼来到关隘，便骑一匹马远逃，再也不回来。又没看见桓司马、秦苻坚吗？他们叛逆的气势冲凌云烟。唯独谢公胸中具备完整的军事谋略，成就功业时谈笑自若，神色怡然。可叹啊！如今群盗不过像蝼蚁一样，这些人见到谢公，应该惭愧而死。《子卿持节图》龙沙茫茫，雪下如雨；大窖中寒冷彻骨，公羊也不能产乳。孤臣手持符节十九年，忍死不降，只想着报答君主。如今世事纷乱如雨，同安的虎头将军真是忠臣。江州太守的骨头已经朽坏，尚书却做了洪都太守。感慨时事，抚着画卷，只见大雪漫天；为了凭吊忠魂，洒下一杯酒。题礼部尚书巎子山

译神仙也有时出现，公子却世间少有。世上难道没有公子这样的人吗？不如先看您读书。您的神情俊秀明朗，自有仙人的骨相；清美淑雅之气聚集于天地之间。明亮的夜月映照着美玉，灿烂的秋水涵容着芙蕖。您既不爱臂鹰追兔、纵马奔驰，也不喜欢杨花扑帐、斟饮流酥。您心中所喜爱的，是左边放着史书，右边排列图籍。笔床茶灶等用具一应俱全，文人学士纷纷前来。清静的夜晚停止管弦歌舞，白昼则以笔墨供给欢娱。您担任春官之职，又能用礼乐使君主达到唐虞时代的境界。主上格外眷顾您这样贤能的人，功臣世胄中有如此人物。风雨中的高大乔木清润肥茂，公子真可说是世间少有。又听说有座巙山，就是您的居所。清泉白石，日光照耀而洁净；幽花野草，春日里疏落繁茂。山中的桃李也属于仙品，风月景致远非人间可比。您仿佛就是蓬壶山中的神仙，只有您和这座山的名声传到京都。我这个拙劣的人，来到这里也已经很久了。既不能像冯谖弹铗求见田文，又不能学齐国的求仲吹竽求仕。世人崇尚欺诈，反说我迂腐疏阔；我笃守信义，却觉得世人浮薄虚伪。圆凿配方枘，彼此龃龉，不能相合。早晚只能靠吃破砚台度日，近来连砚台也因冰冻而干涸。然而我甘愿走崎岖的道路，以此为乐，没有怨言。进退都一定遵循正道，只求做圣人的门徒。听说您的高尚情操压过千古，所以我愿意牵衣求见于侯门。我的脚步并不迟疑，言语也不吞吞吐吐；我的诗不狂放，也不阿谀。曾听昌黎先生说，自古以来，王公与布衣之间总是前后相互需要。这样才可以使名誉流传千载。我的心意正是如此，只是不知您为何还犹豫；能否相遇，难道要看天意如何吗？归来吧 归来吧！既不能像田千秋那样，只凭一句话使君主醒悟，活着便受封为侯；又不能像主父偃那样，把奏书直接送上黄金殿。君臣相遇合，在千载之中实在难得；像宁戚长夜里喂牛，何其漫长。为什么要长久寄居在众位公卿之间，进退俯仰都觉得羞惭？归来吧！孟尝君已经不能再生，平原君的尸骨也已朽枯。想买丝线来绣他们，却只剩空洞模糊的想象；近来卿相并不喜爱儒生。做门客尚且没有鞋穿，又哪里能得到明珠？虽然孟尝君、平原君二人也并非完全合乎正道，但还能够和门客倾心相交。白玉楼空了，燕子也不再飞来；黄金台已经坍塌，长满秋草。归来吧！京师不可以长久停留，年末霜雪侵袭貂裘。山中的风月如清流，醉后把菊花插满头。田千秋哪里值得顾念？主父偃又怎能与他相比？归来吧！先人的书籍如今还保存着，在青灯夜雨中应当仔细研读。谁说孤高不合群就一定困苦难行？只要有志向，就可以到达青云之上。将来岁君在癸酉年，我要看花看得酩酊大醉，畅饮琼林宴上的酒。群公和诗后再次作答四首，其一 归来吧！蟪蛄一生不知春秋，转眼消灭，却还曾自称王侯。归来吧！五陵的草木全都披倒，昨日秋萤还飞满宫殿。兴亡在翻掌之间，本来并不难知；只是海水已经清浅，尘埃却弥漫四方。我难道宁愿终老在青山之间吗？姑且听猿啼鹤鸣来醒醒愁颜。归来吧！叫童子来，替我整治园圃。不要让霜后的菜根枯死，再派人把窗户加糊一层以御寒。任凭壮士讥笑我以儒者自居，我的价值自然如照乘之珠。文章哪里足以保存古道？何必让文思像三峡之水倾泻而下。功名已经交给雨中的花朵，心意只想同窗外的野草一样自在。归来吧！我常常笑张子房，崎岖奔走只求封在留地。哪里如同在大泽披着羊裘？忘却机心，傲然临溪而流。富贵不足以使我回头，千载以来的高风还有谁能与之匹敌？归来吧！故园的菊花如今应当还在，这件事要去和陶渊明谈论。独自抚摸孤松，陪伴疲倦归飞的鸟；从山中飘出的云，正可爱它无心无意。明日秋风起，月亮在酉时出现；粳稻和糯稻刚刚变黄，催促着酿酒。其二 归来吧！古代圣人作《春秋》，开始尊崇王室，严正对待诸侯。一篇篇措辞本来就不必等待商偃，古道巍然如灵光殿。维系纲常名教，是世人难以做到的事，绝不是凭空妄说、混乱无据。二百四十多年之间，乱臣贼子都应当汗颜。归来吧！后世多半不是这样，我所信奉的道就像秋叶一样枯萎。纸扇一旦破了，就很难再糊好；有人种瓜却说冬天能结实，以此欺骗群儒，魏王反而讥笑齐国没有明珠。世事纷纷如此，实在不忍细说；冠帽鞋履衣裳，全都颠倒错乱。苏秦佩六国相印，绮里季、东园公等却在商山岭上以芝草为食。归来吧！这里不可久留。山中的木棉正好可以制裘；乘木筏、划船桨，沿湘江漂流，直想下到大海尽头。世事如白衣苍狗，纷纷变化；那些蛇神牛鬼，哪里值得与之相比？归来吧！应当归向自己所存守的道，古今得失又何必谈论。有口却不饮贪泉之水，有眼只看南山的云。尘埃风雨日日变换，千载虚名不过是一杯酒。其三 归来吧！寿命不必达到八千岁，爵位也不必达到万户侯。饮河只要能像老鼠那样喝饱，买花种下，建成芙蓉殿。世途布满荆棘，求进取很难，何况风雨绵延不止。甘愿局促于笔砚之间，时时在快乐处寻访孔子和颜回。归来吧！山中的高树冬天也不枯，山前春来，百花模糊绽放。胭脂梅开放，酸味胜过儒者的清苦；黄金橘成熟，圆得像明珠。四时美景难以一一说尽，有客敲门，便慌忙穿鞋迎接。醉后吟诗玩月，醉醒之后跟随仙人拾取瑶草。归来吧！客人不要走，再留一会儿。酒杯空了还可以脱下鹴裘换酒；只愿有酒像河流一样不断，长使吏部郎官睡在酒瓮旁。山花野鸟自在歌舞，樵童牧童彼此作伴。归来吧！四海之内的故交如今还剩几人？心中郁结的事情，谁能相互倾诉？近来幸赖揭阁老，他也能替我吟咏浮云。人生能有多少岁月？姑且借酒行乐，使心情舒畅。其四 归来吧！我如今活过四十个秋天，才开始后悔当初识字是为了求取封侯。少年时意气极其骄纵，认为自己应当平步登上金銮殿。哪里知道命运乖舛，百事艰难，双脚磨起了茧，行走在漫漫风沙中。有时还会跌入荆棘之间，只能努力自我振作，勉强保持笑容。归来吧！你没看见功成之后一个将军的成功往往伴随着万具尸骨枯朽吗？头颅上的血还模糊未干。弓藏鸟尽之后杀死韩信，几次失败便责骂儒生。笑着挥动珊瑚炫耀奢靡，哪里料到奴仆便把我的明珠夺去？诛杀、夷灭、抄没家产的事哪里说得尽；北风吹过山岭，山都仿佛要倒塌。平泉庄的木石如今又属于谁家？金谷园的楼台已有一半长满芳草。归来吧！故园的猿鹤都遮拦着要留我，布袍的温暖胜过貂鼠裘。驾着巾车乘兴寻找绝险深谷，铺开席子随意面对长流。应付世事只不过装作迟钝，始终仰慕晋、宋高士的高节。归来吧，及早回来。生活虽然清贫，如今还算存在；尧舜之道不必由我们这些人来谈论。带着书安稳地坐在牛背上读书，领着鹤闲适地在种芝草的田间漫步。劳作到傍晚正是酉时，敲击瓦盆呜呜作响，呼唤一斗酒。天池鱼

译您难道没看见万岁山下、天池之中，红鲂赤鲤密集得像蚁蜂吗？荷叶的阴影、柳树的倒影护卫着深碧的水色，鱼儿扬鳍鼓鳃，来往不息。浩荡的恩波使它们有了托身之处，将来或许还能随着云龙升腾。皇帝乘舆北巡还没有走远，鱼儿已经被群凶捕杀。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盗取，得了钱便姑且供自己买斗酒。圣恩自以为守卫防御牢固，哪里知道守卫者本来就不是忠臣？群鱼无知固然可以欺骗，难道忍心辜负君主的心意而替他们容忍吗？又没看见百姓和鱼儿正相类似吗？托身于天池之中，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至正甲申年，发生大饥荒，百姓大多艰难度日，饿死者接连不断，盗贼纷纷扰乱。我也缺少粮食，不免煮粥来延续残喘，于是作《食粥歌》，以抒发这番心情。早晨吃一顿粥，晚上吃一顿饭。每当喝粥时，免不了长叹一声。少年时为什么没有遇到这样的处境？为何到了晚年才来谈交往？这时菜和蕨菜都已经吃尽，只好用酒糟配着你，把它当作美味佳肴。吃了酒糟，又喝粥，却想到自己当年三十六岁。那时笑着带着省檄文上皇州，曾经凭文章震动世俗。二程祠宇又简陋又低矮，我赤手奋力使它重新兴建。直到今天，高大的碑仍照临淮水；碑成之后任期届满，便游历京师。在京师游乐了二十年，虽处穷困仍心志如铁石。声名忽然在凤凰池边兴起，已经遇上风云际会，如鱼龙游入大海。当时结交的多是贵人，常常把我尊为席上珍宾。有时他们亲自执经列在弟子中，有时派弟子来与我相亲近。我畅谈王道，尊崇礼乐，常常激励浅薄的风俗，使人敦厚遵守伦理。民间百姓的疾苦，我详细陈述；有时也为之感慨，皱起眉头。有时在湖山之下举行华美宴席，大家争着挽留先生共同抒怀。满堂宾客全是豪贵之人，却也知道推让，尊重儒雅。珍馐美味满满地摆在金盘中，葡萄酒滚滚浮在玉杯里。十二名佩金钗的歌妓排成两行，个个都不是寻常人物。主人举杯畅饮，极尽欢笑，争相歌唱新词，夸耀艳丽妖冶。酒喝到半酣，彼此嬉闹，索要题诗；我挥笔写在香罗帕上。席前为我唱出新曲，仗着风流自许，反以我为鄙野。每日食用价值万钱的饭固然有限，一笑却价值千金，绝无价可比。放开胸怀畅饮鹦鹉杯中的酒，哪里还会留恋麒麟阁上的画像？鹧鸪舞罢，月亮将要升起；城门半掩，大家骑马并行归去。这样的盛会平常难以尽述，酒意浓时便甩开手臂走过金马门。三三五五都是少年，乘兴和我一同歌咏浮云。隆冬出使居庸关以北，骏马稳步走过龙沙白雪。鬓边有清霜，胡须上结冰；手指冻得仿佛要掉落，饥饿使肚肠仿佛要裂开。严寒穿不透貂鼠裘，青鼠皮暖帽正戴在头上。璚田玉界之中有我，自然是奇士的一次真正壮游。解下马鞍买酒，弹奏箜篌，拍手铿锵地唱歌。大丈夫有志于报效国家，我自得其乐，忘却羁旅的愁苦。三百万艘连樯的海运物资，署名于黔楮尾部才成为文卷。常常担心谈笑之间误了国家大事，早晚奔走，哪里敢忘记疲倦？湖广文台正缺少贤才，诸位公卿替我买了江南船。汉阳春树在晴日下历历可见，秦楼夜月明丽娟秀。手持文书印信不到半年，首先为鄂学收回了被侵占的田地。蓬山传来诏书，召我回朝面见天子；锦袍公子与神仙一同相伴。宣文阁清静，万机稍有闲暇，皇帝时常派中官催促我进献画作。饱听天子的言语，近承天光；神情仿佛拱手接纳天香，更显得潇洒。壮游已经疲倦，想着回家，路过庾岭来观赏梅花。桑麻耕织、弦歌诵读各自得到安置，玉堂却从天涯召我前去。平生经历仍历历在眼前，半夜想起，全都如梦如幻。盛世之时不敢忘记贫贱，自喜枯瘦的肠胃已经习惯藜藿粗食。如今饱食粥，不再叹息；这些酒糟、这些粥，甘美得如同饴糖。鸡鸣时拖着鞋，到东家去的是谁？芜蒌粥曾经救济王孙的饥饿。粥啊粥啊，哪里敢嫌弃你；你仍胜过味道恶劣的蕨饼。只要苟且延续残喘，等待秋收；白发之人在春风中，终会恢复往日的生活。关武行 关西局势混乱，战乱之气兴起；诸将陈列兵马，炫耀威武。愿意发布教令来振奋军心，于是提衣下马，向东门而去。盈盈的野水环抱城郭，茫茫的寒草遮蔽沙洲。沙场上筑起十丈高台，玉节光临，便在此停留。微风不动碧油旗幢，暗尘轻轻拂过银交椅。面对窗前下马，放眼一看，云鸟鱼丽等阵法都各得其所。帐前骏马矫健如龙，帐下士卒勇猛如虎。五方牙旗按照五色排列，戈戟如林，部伍分明。高台前独自树起大将旗，云散天清，正值日当中天。宝刀一挥，牛首落地；鲜血祭洒旌旗，仿佛红雨。命令官员奏报喜讯，得到了吉利的占卜；士卒喧呼，敲响金鼓。胸襟浩荡，可以容纳天地；老成的气概郁勃，如同云雾升起。祭祀完毕，按次序分发祭肉；美酒盛满酒樽，肉食登上俎台。席间说着激昂的话，面对艰难危险的世事，想着共同挽救。同舟共济，千万不要彼此视如秦越；四海之内相互看待，总要像兄弟一样。愿不要争强斗气、争夺功劳，关键在于彼此欢洽，不要互相嫉妒。上下同心，意志坚如铁石；城池的形势坚固，像金城汤池。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山岭磨损得像砺石，也应当守住最初的心愿和誓言。我言辞恳切，不禁流泪；忠义之情由此推入每个人的肺腑。三军受到感动，各自再拜，愿意奔走效力，以报答圣明的君主。酒喝到兴浓时，跪下请求献上各自的长处；万匹战马争先奔驰，如脱兔一般。舞剑划过，仿佛闪电惊现；高举旗帜，忽然如飞星掠过。步伐整齐，六七次进退都没有差错；这种训练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花奴技艺发痒，争相角逐；盾牌纷纷朝人挥舞。将军一笑，拉开强弓；百步之外射穿杨叶，使人惊骇相顾。固然知道蒙恬勇猛无敌，更相信张良一向足智多谋。哪里还用提成都的花卿？安西都护也不必再唱颂。曲江江头多有壮士，官陂的小贼哪里值得一数？一定要飞越虎头城，凭吊英雄，为他们的死而感到不平！活捉贼奴，剖取其心头血，洒在忠臣坟上的泥土中。功成之后扫荡归来，献给天子；竹帛上的功勋美名照耀千古。通集贤全大学士 枯桑昨夜竟在沧溟中生长，风雨纷扰，天色时暗时晴。功臣的子孙一半已经零落，唯独您能够承继家族声名。您坐拥金莲，晚年仍出入禁院；儿童和走卒全都知道您的名声。天球、河图不必刻写文字，金钟玉镛的声音格外铿锵。您的胸襟浩大如万顷水面，无法测量；搅动它也不浑浊，澄清它也不更清。古今万事万物都贯通于胸中，天地风月也都成为您的性情。近来我有幸又见到您，使我的鄙陋吝啬之念不再萌发。这才知道将相之家确实有其根本，往往是山岳聚集英灵而成。可怜我孤单的身影，虽受恩也不愿仅因一次顾念便求得荣耀。您议论纷纷，如霏霏白雪、清玉寒冰；只愿您允许我时时前来聆听。勉励求学者 在文学上登名之日，正是踏上青云之路的起点。千万不要轻易去做官吏，即使如此也足以走上通达之途。得意时应当想到报效，功成之后更要读书。将来登临横浦时，愿你如夜明珠般灿烂。早晨从阳城出发，快速赶赴军垒，风雪中迷失道路，于是记下其中的艰苦二首，其一 虚浮的名声不值得拿生命去换，何苦这样纷纷奔波？空旷的野外只有空营垒，漫长的道路上只有断续的云。太阳偏西，心中更加恐惧；风势急迫，耳中听到的声音更多。还不必因衰老而轻易沮丧，放声高歌一曲军歌吧。